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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子 发表于 2007-9-28 11:41

幽幽醒转时,已是掌灯时分。窗外的暮帘是阴暗沉沉,没有半点透亮的月华光芒。苏汐浅浅地睁开眼,忽明忽暗的烛火便一头钻进她的眼眸。微微抬手遮住眼帘时,从头顶上方忽地传出一个惊喜的声音——

“念汐姑娘,你醒了?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会冷么?”

一连串的问题接连而来,苏汐扶着疼痛无比的头坐起身来,茫然的视线一对上楚宛裳担忧的眸,她愣了愣,有些迟疑道,“这是,哪里?”

“看来是烧糊涂了。”楚宛裳喃喃低语,凉凉的手背轻轻贴上苏汐的额头,微烫。她侧过身,对一旁的琉璃吩咐道,“把桌上的那碗药端过来。”

苏汐愣愣地看着楚宛裳从琉璃手中接过那碗浓黑的药汁,凑进她嘴边时,她本能地偏过了头。楚宛裳将她的脸又给扳了过来,将盛着药汁的小碗放在她的手中,暖暖地笑道,“姑娘身子太虚,还发着烧呢。若是再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以后还怎么去争取自己的幸福?”

眼前晃过陌温软的笑,苏汐皱皱眉,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苦,仿佛吃了个苦胆,苏汐皱着一张苦瓜脸嘴里含糊不清的叫着‘苦’。一个蜜饯忽地钻进口中,丝丝甜意弥漫开来,将口中的苦味渐渐冲淡。苏汐用力地扯出一抹笑,对一手端着盛满蜜饯盘子的楚宛裳道,“谢谢。”

楚宛裳淡淡地回了她一抹笑,随后示意琉璃将苏汐手中的碗接过来,亲自扶她躺下后,她一边帮苏汐掖着被角时,一边说道,“刚差人去浣衣局给唯潭报了个信儿,今儿晚上你就好好地在琬月殿歇着。那株麝香百合,我恐怕是不能给你了。太后下午传话过来,要我明日将那株百合带到慈宁宫去……”

“什么?!”一听这话,苏汐腾地从床上跃起,厚厚的锦被滑至肩下,寒意突地蹿进喉管里,惹得苏汐一阵剧烈的咳嗽。楚宛裳急了,忙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这般激动做甚?要是你的身子有任何差池,我就是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楚宛裳慌忙闭嘴,只顾用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此时的苏汐咳得厉害,也没注意听楚宛裳讲话,待咳嗽稍稍平复了些,她慌忙的扯住了楚宛裳的袖子,急急地问道,“太后怎会无缘无故地要那株百合?”

微微诡异的精光在黑眸里一闪而过,楚宛裳原本一直弥漫着淡淡笑容的脸上多出了几分疑惑,她轻蹙着眉,若有所思道,“姑娘要麝香百合的事,只有宛裳和云贵人知晓,而云贵人一直以来都是太后的心腹……”她下意识地停住,目光浅浅地落在苏汐苍白的面上。
“是她?”抓着被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苏汐飘忽的视线深向窗外,那一望无际的黑色,恍惚在她的眼前变幻出无数个正用一种近乎嘲笑目光盯着她的师落离,心神一凝,脑子里再也无法思考其他,苏汐腾地跳下床来,也顾不得穿鞋,跌跌撞撞地跑到窗边,纤细的手指猛然像蛇一样缠上了麝香百合的花茎,她转过身对还在愣神中的楚宛裳道,“我今晚就带它回浣衣局!”

“这……”楚宛裳颇为难地看着她,“太后点名要的东西,宛裳怎敢私自送与他人?”

“不是送!!”苏汐忙不迭地打断了她,苍白的小脸因激动而泛起微微红晕,“你就告诉太后,说琬月殿昨晚遭贼,麝香百合被人偷了去。”

也不等楚宛裳再回话,苏汐双手紧紧地抓着麝香百合的花茎,急急地朝大殿的门跑去。使劲地拉开门,猎猎寒风便袭地扑来,苏汐一个寒颤,也不顾楚宛裳在身后的一阵叠喊,她赤着脚急急地跑了出去,娇小的身影在漆黑的夜里瞬间消失了踪影。

穿着厚厚棉衣的楚宛裳半个身子都倚在门柱上,眼眸深邃地看向前方,朱色的唇畔浮着抹森冷的笑。

师落离啊师落离,你以为和初贵人联手就一定能扳倒我么?哼,你也太小瞧我了!等着吧,我定会让你葬送在麝香百合之下!

至于你苏汐,若是皇上还不曾对你忘情,那么,就别怪我将那么离奇的故事宣扬得天下皆知!

“兰笙!兰笙!”好不容易摸黑回到浣衣局时,朱红漆的大门早已关闭。无奈,苏汐只得一面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今晚值夜的是兰笙,一面趴在门上,用犹豫的语调小声地唤着她。还好,她今晚的运气似乎不坏,朱红漆的大门轻轻裂开一条缝,然后她听到有人用低低的声音问道,“是谁?谁在叫我?”

“是我,念汐!”按压着狂喜的心情,苏汐颤抖抖地回道。

“咦?”门内的人似乎有所迟疑,沉默了半晌后,一只被冻得通红的手犹犹豫豫地将大门拉开了一小半,借着门内幽暗的烛光,苏汐淡淡的轮廓也被勾勒出来。一声被刻意压低的尖叫后,苏汐只觉臂上一紧,整个人就跌进了朱红漆的大门。

两人像做贼似地躲躲藏藏地小跑回舍下后,借着回廊上幽幽烛光,苏汐被兰笙用被子严严实实地包成了个粽子,只留下俩眼睛在外面骨碌碌地转着。

“兰笙,你帮我找个瓶子。”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带着厚重的鼻音,苏汐眼带哀求地盯着在她周围忙前忙后的兰笙。

“你要瓶子做什么?”兰笙又将被角掖得更紧了些。
“是她?”抓着被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苏汐飘忽的视线深向窗外,那一望无际的黑色,恍惚在她的眼前变幻出无数个正用一种近乎嘲笑目光盯着她的师落离,心神一凝,脑子里再也无法思考其他,苏汐腾地跳下床来,也顾不得穿鞋,跌跌撞撞地跑到窗边,纤细的手指猛然像蛇一样缠上了麝香百合的花茎,她转过身对还在愣神中的楚宛裳道,“我今晚就带它回浣衣局!”

“这……”楚宛裳颇为难地看着她,“太后点名要的东西,宛裳怎敢私自送与他人?”

“不是送!!”苏汐忙不迭地打断了她,苍白的小脸因激动而泛起微微红晕,“你就告诉太后,说琬月殿昨晚遭贼,麝香百合被人偷了去。”

也不等楚宛裳再回话,苏汐双手紧紧地抓着麝香百合的花茎,急急地朝大殿的门跑去。使劲地拉开门,猎猎寒风便袭地扑来,苏汐一个寒颤,也不顾楚宛裳在身后的一阵叠喊,她赤着脚急急地跑了出去,娇小的身影在漆黑的夜里瞬间消失了踪影。

穿着厚厚棉衣的楚宛裳半个身子都倚在门柱上,眼眸深邃地看向前方,朱色的唇畔浮着抹森冷的笑。

师落离啊师落离,你以为和初贵人联手就一定能扳倒我么?哼,你也太小瞧我了!等着吧,我定会让你葬送在麝香百合之下!

至于你苏汐,若是皇上还不曾对你忘情,那么,就别怪我将那么离奇的故事宣扬得天下皆知!

“兰笙!兰笙!”好不容易摸黑回到浣衣局时,朱红漆的大门早已关闭。无奈,苏汐只得一面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今晚值夜的是兰笙,一面趴在门上,用犹豫的语调小声地唤着她。还好,她今晚的运气似乎不坏,朱红漆的大门轻轻裂开一条缝,然后她听到有人用低低的声音问道,“是谁?谁在叫我?”

“是我,念汐!”按压着狂喜的心情,苏汐颤抖抖地回道。

“咦?”门内的人似乎有所迟疑,沉默了半晌后,一只被冻得通红的手犹犹豫豫地将大门拉开了一小半,借着门内幽暗的烛光,苏汐淡淡的轮廓也被勾勒出来。一声被刻意压低的尖叫后,苏汐只觉臂上一紧,整个人就跌进了朱红漆的大门。

两人像做贼似地躲躲藏藏地小跑回舍下后,借着回廊上幽幽烛光,苏汐被兰笙用被子严严实实地包成了个粽子,只留下俩眼睛在外面骨碌碌地转着。

“兰笙,你帮我找个瓶子。”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带着厚重的鼻音,苏汐眼带哀求地盯着在她周围忙前忙后的兰笙。

“你要瓶子做什么?”兰笙又将被角掖得更紧了些。

苏汐不答话,费力地从包裹得紧紧的被子里伸出手来。一株花瓣边闪着淡淡紫蓝光泽的百合,碧绿的花茎被苏汐长满冻疮的手指紧紧地抓着,她那么用力地抓着,仿佛她抓着的不是一株植物,而是抓着在巨大的旋涡里能救自己性命的稻草。兰笙有瞬间愣神,随即低低地惊呼一声,“这,这不是琬月殿的麝香百合?怎会在你这儿?”

苏汐还没来得及回话,门上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后她们便听到唯潭刻意压低的声音恶狠狠道,“兰笙,你藏在房里做什么?今晚不是该你值夜?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奴婢觉着冷,回来加件衣,马上就去大门侯着。”兰笙朝苏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故意咳嗽几声才低低地回道。

门外的唯潭冷哼一声,正打算走开时,却从窗户的缝隙中隐隐看到一圈淡淡的紫蓝光泽,心里一惊,唯潭更加用力地拍打着门,略微提高音量道,“屋里藏着什么?还不赶紧给我开门!”


苏汐不答话,费力地从包裹得紧紧的被子里伸出手来。一株花瓣边闪着淡淡紫蓝光泽的百合,碧绿的花茎被苏汐长满冻疮的手指紧紧地抓着,她那么用力地抓着,仿佛她抓着的不是一株植物,而是抓着在巨大的旋涡里能救自己性命的稻草。兰笙有瞬间愣神,随即低低地惊呼一声,“这,这不是琬月殿的麝香百合?怎会在你这儿?”

苏汐还没来得及回话,门上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后她们便听到唯潭刻意压低的声音恶狠狠道,“兰笙,你藏在房里做什么?今晚不是该你值夜?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奴婢觉着冷,回来加件衣,马上就去大门侯着。”兰笙朝苏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故意咳嗽几声才低低地回道。

门外的唯潭冷哼一声,正打算走开时,却从窗户的缝隙中隐隐看到一圈淡淡的紫蓝光泽,心里一惊,唯潭更加用力地拍打着门,略微提高音量道,“屋里藏着什么?还不赶紧给我开门!”
砰砰地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更加清晰而高亢,屋内的俩人顿时慌了神儿,苏汐忙不迭地将麝香百合藏在被子里,紫蓝光泽瞬间消失,却更引来门外唯潭的怀疑,敲门声更大了,然后她们听到断断续续地开门声,和掺杂在细碎脚步声里的略带抱怨的声音。

“怎么办?”兰笙急得满头大汗,惶恐不安地看着苏汐。此时的苏汐也是浑身一阵发软,脑袋疼的厉害,现只是凭借意志强撑着,沉默了一小会儿,她忽目光灼热地看着兰笙,苍白的小脸上突地漫上一层凝然之色,“开门让她们进来。”

“让她们进来?”兰笙一愣,看苏汐一脸坚定之色,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拉开了门。脸色阴郁的唯潭踏着一地破碎的烛光走进屋来,她的身后是一群睡眼惺忪的浣衣宫女。狭小的房间因站了过多的人而显得特别拥挤,而众人似乎特别有默契似的,都只站在隔床大约有五步距离的地方。唇角轻轻泛开一朵淡雅的花,苏汐清冽的声音恍若隔世,“兰笙,谁闯进来了?”

“唯潭姑姑。”脑子还没转过弯,答案已不自觉地说出。

“唯潭?”仿佛并不知晓这个名字似的,苏汐恍恍惚惚地轻念着重复了一遍。一阵寒风突地蹿进殿来,众人莫不感觉脊背一阵发冷,唯潭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斥道,“你是什么人?!”

“兰笙,替本宫将这株麝香百合插到花瓶里。”

一株散发着妖冶光泽的百合花,幽暗的紫光浅浅勾勒出苏汐模糊的脸庞。心底有个什么影象与眼前的人渐渐地重合起来,又听得她刚才自称‘本宫’,唯潭忽然觉得自己浑身在发抖。那株妖异的百合是‘她’最爱的花,能自称‘本宫’的人,除了皇妃,似……

双腿越发颤抖得厉害,唯潭猛地跪了下去,颤声道,“奴婢唯潭参见玉妃娘娘。娘娘吉祥!”

余下的众人一听唯潭的话,均满脸惧色地跪下,忙不迭地磕头请安。

“花瓶。”苏汐清冷的视线并没有看向众人,只是固执地重复着。

兰笙浑身一激灵,慌忙小跑上前从苏汐的手中接过麝香百合。

“唯潭,记住你今晚所看到的。传话给初贵人,托她告诉太后,麝香百合本宫暂时借用。”仿佛疲累至极,也不等唯潭回话,她挥挥手,“天要亮了,都回吧。”

杨子 发表于 2007-9-28 11:42

灰黑的天空慢慢翻出鱼肚白,浣衣局的众宫女还处在惶惶不安的情绪中时,只听得兰笙房中突地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众人被这声尖叫骇得心神不稳,个个满脸惧色地望向尖叫声传来的方向。然后只见一个深绿的身影急速朝那边跑了过去。
  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却是一脸苍白之色的苏汐直愣愣地指着搁在窗边的麝香百合。唯潭凝了凝心神,状似漫不经心道,“叫什么?不过一株百合而已……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汐毫无焦距的视线投向她,缓缓道,“这株百合怎么会在这里?”
  “管那么多做甚!”唯潭不自然地别过头,“既然回来了,那还不赶快去洗衣服!”看着深绿身影渐渐消失眼前,苏汐清亮的眸里浮现出浓烈的笑意,她微侧头对身后的兰笙笑道,“看吧?其实这些人还真容易骗的呢。”
  兰笙撇撇嘴,“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把这株百合弄到这里来,多生这么多事端?不过,你怎么突然想着要扮演玉妃娘娘的?”
  苏汐笑笑,“因为给我这花的人,大概马上就要大肆的宣扬宫中唯一一株麝香百合被贼人给偷了去,所以我也得努力地想想对策啊。你看,我昨晚匆忙地回来,连鞋都不记得穿了。此刻它恐怕已变成最有力的证据了。”
  “我不明白。”兰笙一脸茫然。
  “你不需要明白。”苏汐朝她露出一抹暖暖的笑容,脚步还没跨出门槛时,就听到一个太监尖声道,“宫女念汐,太后召见!”
  “这么快就来了。”苏汐喃喃自语,出了房门,也顾不得满院子宫女疑惑的神色,她径直走过去朝慈宁宫的太监略微欠身,“有劳公公。”
  小太监冷哼一声,斜她一眼道,“走吧。”
苏汐前脚刚跨出朱红漆的大门,唯潭便叫心腹宫女吩咐着大家做事,自己也慌慌张张地跟着出了门。兰笙趁其他人各自忙开了,小跑回房,片刻后,她怀揣着什么东西,也小心翼翼地追了出去。
  天气阴冷,怕是又要下雪了。
  苏汐走到慈宁宫时,楚宛裳,师落离都已落座,各怀心思地看着她。左右两道目光,粘在身上颇有些不自在,苏汐也顾不得回视一番,只敛了心神利落地向太后福身请安。
  庸懒地靠坐在软塌上的太后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她,一边翻弄着套在左手中指上的精致护甲,一边状似不意道,“麝香百合呢?”
  “太后问得奇怪,奴婢一介浣衣局的低等宫女,怎会知晓麝香百合的去向?”苏汐抬头直视着太后,态度不卑不亢。
  “是么?”太后森冷地一笑,带着精致护架的手指遥遥指向楚宛裳,“宛常在自己来说说吧。”
  苏汐转过身,看到一袭堇色长袍的楚宛裳优雅地站起身,对太后盈盈一拜,方道,“昨日念汐姑娘送衣服过来,因受了风寒,当下晕倒在琬月殿。宛裳看着不忍,便扶她在内殿歇息。哪曾料到后半夜,宛裳念着她的病情,过来瞧她时,却发现早已不见人影,只在床下踏脚处留下一双鞋子。当下宛裳也慌了,左右找了一番时,却突兀地发现搁在窗前的麝香百合不见了踪影。”楚宛裳顿了顿,忽地侧头唤了声‘琉璃’。
  梳着叠髻的琉璃低眉顺眼地站出来,跪道,“回禀太后,昨晚是奴婢负责照顾念汐姑娘的。姑娘昨日高烧说胡话时,曾自语道,说是要替云贵人将麝香百合偷了去,好叫宛常在的孩子怀不稳……”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大殿上的却响起一阵抽气声,苏汐用眼角的余光瞟到端坐在椅子上的落离依旧浅浅地笑着,没半点情绪的波动。看来果真是功力深厚呢,苏汐轻轻牵开唇角,坦然地等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琉璃你可曾听清楚了?可不能在太后面前胡说!”楚宛裳瞪了琉璃一眼,泛着纯净光泽的眼眸里却闪耀着点点寒光。
  琉璃猛地伏下身,大声道,“太后明鉴,奴婢所言全是事实。”
  “是不是事实,哀家自有定论。”太后的声音猛然间寒上几分,陵洌的视线向苏汐蔓延而去,“念汐?”
  “琉璃不是说奴婢昨晚发高烧说的胡话么?所以奴婢也不甚清楚自己是否说过,至于丢失的麝香百合,奴婢却也是不知晓它踪影的。也许,云贵人会知道也不一定。”既然大家都这般想要她命的话,自己何苦又还故作软弱的任人宰割,这后宫里,除了前几日刚认识的兰笙,只怕根本不会有人真心想要帮她,就如前一刻还希望她幸福的宛常在,此刻却迫不及待地想要借她之手除掉师落离。
  苏汐清冷的视线拉往落离身上,殿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太后顺着苏汐的目光看过去,表情是高深莫测的,“云贵人,你也来说说吧。”
  “落离没有什么要说的,只是怕,贼喊捉贼。”唇边依旧荡漾着浅浅的笑意,一袭月白衣衫的女子目光深邃地望向楚宛裳。
  “谁说不是呢?”苏汐淡笑着接了句,也侧过头看向楚宛裳,“宛常在也许近日太过劳累,精神有些恍惚呢。”
  “你……”楚宛裳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异常难看,纤弱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苏汐。“好了!真是越发没规矩了!”太后厉喝一声,搭着许蔚的手一步一步向苏汐走近,“不过一个浣衣局低贱的小蹄子!竟也敢这般放肆对主子讲话么?!”
  “许蔚!掌嘴!”
  果真还是不肯放过她啊,苏汐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双眸紧紧地盯着许蔚那张瘦削的脸庞。许蔚僵硬的手指慢慢举上半空,众人皆屏住心神,有些看好戏的意味盯着苏汐。
  “太后请手下留情!”寂静地大殿内突兀地响起一声急促的呼喊,众人的注意力全被拉了过去。却是身着淡黄狐裘的初贵人急急地走进殿来,扶着她胳膊的,竟是一袭深绿宫装的唯潭!

这事,竟越发有意思了。恨她至极的初贵人竟会替她求情!苏汐转头看着站在初贵人身旁的唯潭,脑子里突地晃过那张纯净如水的脸,兰笙,兰笙,你千万莫要让我失望了啊。
  “臣妾参见太后!”初贵人福身请安后,瞥见太后铁青的脸,忙不迭跪下道,“臣妾自知行为莽撞,请太后责罚。”
  太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叫起,“你来慈宁宫做什么?还大声喧哗地要替那低贱的小蹄子求情?”
  “太后明鉴。”初贵人恭敬地磕头道,“关于琬月殿的麝香百合丢失的事,臣妾有话要说。”
  “哼!这与哀家教训这小蹄子有何相关?!”
  “大有相关!”初贵人目光灼热地抬起头来,“太后可还记得玉妃?”
  “‘她’?”太后微蹙眉,“怎的又扯上一个死人?”
  “太后明鉴,昨夜在浣衣局里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恰巧这事发地点在念汐所住的屋子里。臣妾猜想这事恐怕也与麝香百合丢失有关。”
  太后微蹙眉,“什么怪事?”
  “唯潭!”
  被点到名的宫女唯潭略显惶恐地伏身道,“回禀太后,昨儿个浣衣局突地闹鬼,奴婢们在念汐住的屋子里见到手持麝香百合的玉妃娘娘,‘她’还要奴婢传话给初贵人,让初贵人告诉太后,说麝香百合‘她’要暂时借用……”
  苏汐微微翘起唇角,竟然真的信了……
  “胡话!”太后有些恼恨地打断了唯潭的话,转眼对跪着在地的初贵人斥道,“这样的鬼话你也相信!还敢拿到慈宁宫来胡扯一通?!”

杨子 发表于 2007-9-28 11:47

初贵人面色一滞,还没答话,面带薄薄微笑的师落离接话道,“初姐姐果真是糊涂了么?玉妃早已作古,姐姐无端地将‘她’扯进来,不是故意要揭开太后的伤疤,提醒太后都是因为‘她’的缘故才使得太后与皇上行同陌路?”
  好厉害的师落离!苏汐满眼惊诧地看着这个身着月白衣衫的女子,她始终浅浅地笑着,但那抹浅笑里却包含了太多的疏离和苏汐无法看懂的意思。
  “你……”仿佛从未料到她会拆自己的台,初贵人气得脸色煞白,震惊地盯着落离,却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落离却不看她,依旧笑容清浅地对太后道,“太后其实也无必要为这种无中生有的事伤了神,臣妾想初姐姐杜撰出这样离奇的事,不过也是想帮帮念汐姑娘而已。怎么说,皇上对念汐姑娘还是存了情的,初姐姐也不过是想卖皇上一个面子。”
  以为不会想便不会再疼,可是当那个名字再次响在耳边时,好不容易快要结痂的伤口却又一次被深深割裂开来,扯扯的疼。她永远无法忘记珞说‘也不过如此’时,那么冰冷而漠然的表情,简直要挖开了她的心。她不爱他的啊,可是心为什么还是这般疼呢?不是靠近陌时那股噬心的疼,却是比它更刻骨入心,深深地疼如骨髓里……
  苏汐的心神忽地一下就飘到了那张冰冷而邪美的脸上,过往种种像小溪般缓缓地从她的眼前流过。她看到他英挺的眉,看到他冷俊的眉眼,看到他唤她时,浓浓温柔缱绻的漆黑双瞳,看到她说她不爱他时,游弋在他薄唇边的那抹忧伤至极的笑……
  苏汐啊苏汐,你到底是辜负了怎样一个情深的男子?如果没有那样的诅咒,你是否真的会爱上那个连眉眼里都盖满对你浓浓爱恋的俊美男子?
  一晃而过的念头,却是让苏汐骇了一大跳,从什么时候起她竟又开始摇摆不定了?!
  ‘啪’地一声响在耳侧,苏汐这才中茫然地出神中回过魂来,然后便感觉到左边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下意识地捂着脸抬起头来,却是被气得满脸铁青的太后目光森冷地盯着她,而楚宛裳也不知什么时候惨白着一张脸与初贵人跪在一侧,师落离仍旧一脸淡淡笑容,但此刻的她却站在了太后身侧。
  “你这贱人!你到底是要毁了哀家两个孩儿你才甘心么?”太后气得浑身颤抖,连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你是不是硬要用这妖异的百合来替‘她’报仇?!你是不是硬要用这妖异的百合来撺掇她们除掉哀家?!还是你更加恶毒地想要将哀家的两个孩儿都带离哀家的身旁,让我这孤老婆子凄惨地过完下半生?!”
  太后股股青筋鼓起的手像利剑一般指向跪在地上的楚宛裳和初贵人,然而饱含怒火的视线却紧紧地锁住苏汐。莫名其妙,这是苏汐想到的第一句话。但是看到太后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眸时,她突然想到自己刚才走神时,似乎整个事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太后怎么会突然知晓麝香百合具有引渡灵魂的能力?
  慈宁宫的空气里铺满一触及发的火药。
  苏汐微蹙着眉,还没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想明白时,太后又厉声道,“小小一个低贱的宫女竟敢在皇宫里装神弄鬼!你以为凭借一株麝香百合,凭借一个模糊的影象就能动摇哀家么?!简直痴心妄想!还有你——楚宛裳!”太后凌厉的视线又横扫到那张惨白的脸,怒呵道,“不要以为你怀了龙种,哀家就不敢办你了!一个姿色平庸的女子能得到圣上的宠幸已是莫大的荣耀,可你居然还贪心不足的想要谋上高位!”
  “至于初贵人!你身为鹰亦皇朝堂堂贵人,竟整日想着怎样笼络人心,搅得后宫乌烟瘴气!今日竟还敢造出鬼神邪说,真是有失得仪!通通给哀家滚回自己的宫殿,静思己过!!没有哀家的懿旨,谁都不能随意进出!!”
  “慢着!”一声高亢的呼喊止住了所有人的动作,苏汐如泉水般清澈的眼眸里恍若盛满了点点星光,亮得骇人。脑海里有团模糊的东西渐渐清晰明朗,她一步一步地走近太后,肿成萝卜的手指轻轻佛过太后精致的护甲,粘稠的血丝沾染在指尖,她忽地翘起食指指向站在太后身侧的师落离,冷声道,“从始至终,想要让鹰仪皇朝后宫不安宁的,只有她!!”

杨子 发表于 2007-9-28 11:49

苏汐左边脸颊上被护甲抓出的三条血痕触目惊心地呈现在太后的眼眸,左手不自觉地收紧,太后依旧满面铁青之色,冷哼道,“真是放肆!哀家顾及皇帝的面子,才没将你治罪,看来你还真是不识相,居然还要再扯出些风波!”
  苏汐冷冷一笑,眼眸里那片星光渐渐被大殿的微弱烛光映成一片血红,她说,“太后若是不相信奴婢,只怕以后宛常在的孩子果真是要断送在她的手中!”
  太后被骇得倒退一步,不可置信地转眼看向一边仍旧兀自淡笑的落离。微怔时,苏汐清冷的声调又响在她的耳侧,“太后你可知晓,那日你吩咐云贵人随我们出宫后,她从宫外带回来了什么?”
  

杨子 发表于 2007-9-28 11:51

师落离微笑的脸渐渐变色,她不动声色地转眼看着苏汐,只是幽深如井的黑眸里似有点点波纹在晃动,扰乱了那一片故作的平静。苏汐也一眼不眨的看着她,眼神寒冷如冰。

杨子 发表于 2007-9-28 11:53

曾经她以为她真的是打算帮助她找回那段记忆,可是在她刚离开冷宫门外就见到珞的那一刻;

杨子 发表于 2007-9-28 11:53

在浣衣局里听兰笙波澜不惊地说唯潭是被初贵人收买的棋子时;

杨子 发表于 2007-9-28 11:54

在她提到晴溪时,兰笙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杨子 发表于 2007-9-28 11:55

不是偶想这样发的呀。是系统提示错误呢

杨子 发表于 2007-9-28 15:12

她突然就明白了,这个唇边常常噙着一抹淡淡笑容的女子,并不是表面上那样云淡风清,兰笙,甚至唯潭,都可能是师落离安排在她身边的一枚棋子。
  可是,兰笙,唯一一个在这后宫里让她感到淡淡温暖的人,果真会是师落离的眼线么?她们不过才认识几天而已,是不会真的忍心再至她于死地吧?
  至于师落离,如果她真是打算借用麝香百合来除掉后宫里所有的女子。呵呵,她的如意算盘可就打错了。因为从始至终,她似乎都忘记了,忘记了楚宛裳腹中的胎儿乃是鹰仪皇朝的第一皇子,其他的人太后也许不会在乎,可是若是有谁敢伤害她唯一的这个孙子,太后恐怕是绝饶不了她!!
  “一串红。”淡淡说出三个字,苏汐看到师落离的脸颊微微有些抽搐,看来她猜得倒也不错。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她侧头对太后道,“御前宫女晴溪。太后可宣她到慈宁宫一问。”
  “许蔚!”太后深深地看了苏汐一眼,方厉声对许蔚吩咐道。

杨子 发表于 2007-9-28 15:13

许蔚前脚刚踏出门槛,慈宁宫的大殿里便瞬间沉寂了下来。各人各怀心思地缄默着,苏汐微仰着头,凄凄的视线像风一般飘向远处。窗外阴霾的天空里,又絮絮地飘起了雪花,那些纯白的花朵,像是快乐的精灵在微风中绚烂地舞蹈着……
  透过漫漫的雪帘,她恍惚看到有倾国之貌的‘她’正满眼忧伤地望着她,耳畔边似淡淡地传来‘她’嘶哑而干裂的嗓音,‘她’说,“快结束了,快结束了……”
  “奴婢晴溪参见太后。”
  低低的请安声将苏汐猛地唤回了神,凄然的视线瞬间变得冰冷,然后她听到太后厉声问道,“云贵人托你带回宫的东西呢?!”
  宫女晴溪骤然一惊,慌得伏下身去,连声道,“太后明鉴,云贵人不过是叫奴婢带了一串红给初贵人。只是在送去之前,云贵人要奴婢带了一句话,说什么‘凤凰树初夏开花之时,便是一串红凋谢之日’。除此之外,奴婢就什么都不知晓了。”
  “凤凰树?”太后喃喃,似还没猜透这话的意思。一旁的苏汐淡淡的接过话来,“奴婢记得初贵人告诉云贵人,说那高大的凤凰树,一到初夏,便是一树火红的花。火红的花,言下之意可不就是‘红花’么?”
  ‘红花’两个字刚落下,面色一直苍白的初贵人突地像浑身被抽尽了力气般瘫软在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汐,怔忪良久,方凄惶地问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苏汐张口欲说,却听得落离淡然道,“念汐姑娘可真爱说笑,不过一束普通的一串红而已,怎会与‘红花’扯上关系?”
  “是么?”苏汐轻迈着步子走近落离,大大的眼睛里闪耀着的澄澈光芒仿佛硬要照亮落离那双暗黑的眸,“云贵人还记得你给我的那张符咒么?”左手轻轻的从腰带里扯出那张鬼画符般的符纸,窗外的寒风轻轻佛过它粗糙的表面,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点点惊诧之色在幽深的黑眸里弥漫开来,一袭月白衣衫的女子再也无法隐藏内心的震惊。藏在宽大袖袍的手指微微收紧,最终轻叹一声,敛去所有的情绪,她垂睫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日。”苏汐顿了顿,忽地笑道,“其实之前,我都没有放太多心思去猜测你们想要做什么。可是,昨日下午很奇怪,就在我问兰笙是否认识晴溪,她支吾着不知道怎样回答时,唯潭就立马出现,打断了我的问话,而且,她居然还好心的让我去琬月殿送衣物。自从进浣衣局来,唯潭姑姑不是什么脏活累活都让我做的么?所以她叫我去送衣物时,我就产生了戒心。琬月殿的麝香百合确实是我拿走的,我也知道宛常在本是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其实当她说什么太后突然要那株百合时,我就怀疑了,太后当年那么讨厌‘她’,厌恶那种会散发着紫蓝光泽的妖异百合,又怎会突然地想起要它呢?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宛常在是在设局,她以为一个小小的浣衣宫女,做了这等偷鸡摸狗之事,即使因着我与珞的关系不能加以重罚,不过撵出宫去,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惜她不知道,她早已成了别人的局中之人,那日在冷宫,许是你早已猜到宛常在在门外听着,所以你才告诉我要用什么麝香百合才能找回记忆。你知道宛常在定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定会借着麝香百合来大做文章。”
  “果然如你所想,事情就这么安静地发生了。而我,本是不愿再参与到你们之间的争斗中来的,可惜你们都太看重我,个个都以为,只要我死了,珞便不会再对你们这般冷淡,而这鹰仪皇朝的后宫便是你们的天下!所以,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你们一起疯了一次。可是师落离,你知道么?若是那日你果真是打算帮我寻回记忆的,便不会再生如此多的事端,而你,也会继续高枕无忧地做你的‘云贵人’!”
  “再来说那张符纸吧。原先我也觉着没有什么异常,可是昨晚在琬月殿昏倒的那一刹那,我恍惚听到宛常在凄厉的一声尖叫。那时我恍惚感觉到她的手托着我的腰间,而那张符纸也正好被我收在腰带里。她可能一时靠得近,闻着点味,若有似无,虽危害不是很大,但也恐怕是突然难受,再加上看我晕倒,血气冲脑,才会尖叫出声。”
  “半夜回浣衣局后,我仔细地想一番,越想越觉得这张符纸有些蹊跷,但我却不能肯定这符纸上定是染上了红花。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我连着分析一番后,猜测的结果。不过还好,我的运气似乎很好,大部分看样子都是猜对了呢。”

杨子 发表于 2007-9-28 15:15

故事的来龙去脉总算交代清楚了,苏汐看着落离,舒心地笑着,只是整个娇小的身躯都透出浓浓的疲惫。
  “云姐姐,你果真是想害宛裳的孩儿么?”一直未做声的楚宛裳忽地满脸泪痕地抬眼看着落里,盈满大颗大颗泪水的眼眶里,闪着无辜的光芒。苏汐轻叹一声,“事到如今,宛常在还是要做出这样无辜的表情来获得大家的同情么?昨晚的那碗药,到底添了什么,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你——”楚宛裳大惊,连眼泪也吓了回去,呆愣一会,她忽地向突然沉默的太后用力地磕着头,声声悲切,“臣妾自知冒用太后的名义,借着麝香百合一事,大肆喧闹后宫,自是死罪。但也请太后为宛裳的孩儿做主!云贵人和初贵人蛇蝎心肠,竟想用红花毁我的孩儿,求太后看在宛裳腹中胎儿乃是皇室血脉,定不能饶下这等阴险小人!”
  “太后明鉴!”楚宛裳的声音刚落下,本瘫软在地的初贵人忽趁起身来,一下又一下地朝太后磕着头,苍白的面上是一片骇色,“太后明鉴!臣妾绝不知晓‘红花’一事,臣妾不过是喜欢红颜色的花,这才在云贵人出宫时,托她带两束红色的花。臣妾绝无加害宛妹妹腹中孩儿之心!求太后明察秋毫!!”
  太后神色一动,却并不答话,只是冷眼地看着周遭的一切,似乎她还未从苏汐的那番话里回过神来。清澈如泉的眼眸里突地划过一丝不忍的光芒,但一想到当日初贵人用计差点害她大冬天的去洗个冷水澡时,她终于硬起心肠,朝跪在一旁的晴溪使了个眼色。
  晴溪会意,也恭敬地磕头道,“期禀太后,奴婢晴溪还有话要说。”沉默中的太后瞟了一眼苏汐,随后一扬手,示意晴溪继续。晴溪再次磕头道,“前几日奴婢奉圣上的旨意随念汐姑娘一同出宫,走到神武门时,因突然想起皇上交代的事,正准备绕过凤凰树所在的小径跑回御书房时,却听到初贵人对云贵人说什么,‘还是云妹妹明白姐姐的心意’。奴婢当时听得心惊胆颤,惟恐再听下去,会惹出什么事端,便慌慌张张地跑回了姑娘身边。”
  晴溪没再说下去,但是此刻所有人似乎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晴溪!!”初贵人血红的眼瞪着一袭湖蓝宫装的宫女,她怎样也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安插的心腹,怎么到最后会反咬自己一口。而晴溪听得这样的暴呵,只是身子轻轻颤了颤,将头埋得更低了些。看着初归人那张惨白至极的脸,苏汐只是小小地叹息一声,她似乎忘了告诉她,自从上次她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差点落水后,珞就曾私下地审问过所有负责御前侍侯的宫人。而她知道晴溪是自己这一边时,却是在去了浣衣局之后的两天,晴溪悄悄地过来探望她才告诉她的。
  诶,命运的齿轮似乎总是以这种奇怪的方式在运转……
  “求太后为宛裳的孩儿做主!!”楚宛裳悲凉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初贵人浑身一颤,眼泪突地哗啦啦直往下掉,她不住地磕着头,嘴里喃喃,“太后饶命,太后饶命……”
  而这期间,师落离一句话也没辩解,不知是看透了,还是心已死,她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洁白的雪花,唇边依旧是那抹清淡的笑容。
  她,是不是又想起了十七年前那个隆冬?想起了那个眉眼间含着浓烈忧伤的少年?
  “落离,哀家以前赞你是个知进退的温婉之人,到没料到你竟也真这般喜好勾心斗角!哀家早就提醒过你,哀家宠你是一回事,但若你借此弄出什么事端,哀家也定不会护短!可是,你竟把哀家的话当耳旁风!居然胆敢算计到皇室血脉上!你,你可知罪?!”
  “落离知罪,落离辜负了太后的信任,甘愿领受一切责罚。”着月白衣衫的女子终究跪了下去,清秀的面上泛着丝丝凄绝之意。
  “好!很好!”太后气得险些站立不稳,一旁的许蔚慌忙扶着她重新坐回软塌上,她揉着额角,待心情平复一些,才道,“出了这样的大事,哀家已无精神再来解决。终究是皇帝的家事,待皇帝空一些,再行决定你们日后的去向……”太后烦累地正欲挥手让众人都退下时,殿外却突地传来小太监尖利的喊声道——
  “皇上驾到!”
苏汐僵硬的脊背颤了颤,她背对着大门,此刻根本没有丁点勇气转过身去。慈宁宫大殿内的众人也是肃然一惊,慌忙转过身去,磕头请安。苏汐只觉得耳朵嗡嗡做响,手脚一阵冰凉,只有藏身在胸腔内的那颗心脏像发了疯似的,剧烈的跳动着。
  大殿外,雪似乎下得更大了,大粒大粒的雪霰子盖满整个天空。不过才接近正午的时光,天色却是越发阴沉起来,整个皇宫就像是被笼罩在了一个灰暗的梦魇中,使人难受得仿佛要窒息之般。空气也是阴冷的,呼吸入肺,是一阵寒裂裂的冷,疼痛入骨。
  “真是越发放肆了!皇帝跟前,竟还兀自发起呆来!”太后冷冷的声音像是穿越了茫茫时空,震开在苏汐心上,她这才稍微清醒了些,低垂着头,僵硬地转过身,却只管盯着脚尖,缓缓地跪了下去。
  许是刚才费了太多的精力,苏汐只觉得浑身疲累至极,声音有些嘶哑道,“奴婢念汐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她一直垂着头,耳畔边还缠绕着初贵人和宛常在低低的抽泣声,有些烦闷,脑子却是空白一片,她能感觉有道冷漠的目光紧紧地粘在她的身上,久久散不去。抓着符纸的左手禁不住一阵颤抖,然后苏汐看到绣着繁复花纹的靴子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近。心下越发觉得惶恐,然而那双靴子却在离她只有三步距离之时停了下来,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就听得龙珞冷冰冰道,“皇弟不是早要来给母后请安么?还在外头站着做甚?”
  “陌儿来拉?”是太后喜出望外的声音。
  苏汐微愣了一下,随后慌忙地抬起头。
  龙陌披一身极淡的雪光站在殿门外,朵朵雪花盛开在他墨黑的发丝里,温温柔柔的像只只在沉睡的小白兔。干净而柔和的眉心间,散落着淡淡的忧伤。仍旧一袭紫袍,只是此刻的他却是用紫金冠束发,而不是像以前只用简单的木簪。

杨子 发表于 2007-9-28 15:15

紫金冠,代表着‘亲王’尊贵的身份。
  苏汐忽然觉得雪光很是晃眼,那顶紫金冠像是光线极强的太阳光,硬要灼痛她的眼。龙陌也看着她,眼里盛满了浓浓的疼惜和故作的淡然。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忽然就轻轻的笑道,“陌,你来接我回家了么?”
  一句话,却是叫他心都要碎了。龙陌怔在原地,眼里再看不进其他人,连太后叫他也没听见。他微微抬起手,温柔而暖烈的指端剧烈地颤抖着,泉水般温润的眸子里,那些伤痛仿佛是蔓延在草原上的熊熊烈火,要一点一滴地将他燃为灰烬!
  干裂的唇畔微微翕动,被他揉进生命里的名字恍惚就要冲口而出!可是,他无法忘记,无法忘记龙珞那日告诉他的话!他不能靠近她,否则,唯有一死!是死亡啊,还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所以,他不可以再这么自私,他已经自私了四年,让她疼痛了四年,已经够了,已经足够了……
  眼眸突然酸胀难受,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愤懑,忧伤,似乎正狂吼着要冲破他的身体,心似被狠狠地撕裂开一道道巨大的口子,忧伤噬骨。
  汐儿,汐儿……
  僵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地收了回去,紧紧握拢的指端,股股青筋似要爆裂出来。最终,最终,他仰起头,冰冷的雪花顷刻就铺满他俊秀的面庞,温热的气息散掉那点点凌乱的寒冷,眼角便顺势滑出一条蜿蜒的痕迹。
  潮湿,冰凉。
  唇边的微笑渐渐淡去,澄澈的双眸里若有似无地游荡着绝望的气息,抓着符纸的手一紧,苏汐腾地趁起身来,也顾不得双脚发软,慌忙就要朝龙陌跑去。然而腰间却猛然一紧,龙珞目不斜视,环着她的手臂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苏汐恨极,一边用力地掰着环在她腰间的手,一边哭闹着叫他松手。
  “浣衣局的这几天,还没让你学得规矩些么?”耳畔边龙珞的微低的嗓音里透着危险的气息,苏汐一愣,然后就听得龙珞侧首对跪在左侧的嫔妃道,“师落离,左微初!伤害皇室血脉,自是罪不可恕!小灵子!”
  “奴才在!”小灵子哆嗦着身子站了出来。
  龙珞面色阴暗,“着,撤去二人‘贵人’封号,即刻送往冷宫!”他的话一落地,初贵人顿时双眼一翻,晕了过去。只有满脸淡泊之色的落离恭恭敬敬地磕头谢恩,如画的眉目间堆叠着一层层繁复的,细密的,绝望的,凄伤。
  “楚宛裳。”提到她名字的时候,龙珞的声音在微微发颤,他看着那张布满点点泪痕的脸,脑子里恍惚又飘来那倾国倾城的容,‘她’说,来世‘她’也定要与他相遇,那时‘她’再也不要倾国倾城,只愿与他平凡到老。
  平凡到老……
  玉瑶,这一世,我注定是要负你了……
  微微盍眼,龙珞闷声道,“念你有了身孕,麝香百合之事,朕也不再过多追究。禁足,琬月殿。”
  楚宛裳泣泪磕头,由琉璃搀扶退下。随后,与这事有些许关联的唯潭和身份卑下的太监宫女均被赐死。麝香百合引发之祸,暂时告一段落。一袭月白衣衫的师落离在即将跨出殿门的那刻,忽地转过头来,对还在发愣的苏汐粲然一笑,她说,“姐姐,想要寻回那段记忆,确是非要那两样东西不可。”
“麝香百合!”几乎是同一时间,苏汐忽地醒过神来,她大叫一声,仰起脸来,左边脸颊上那三条血痕便生生地映入了龙珞漆黑的眸子里。胸中一股怒气蓬勃盛开,他一把攫住她的下颚,怒意满满地瞪着她,“是谁伤的?!”
  “不要你管!”苏汐吼了一声,心里惦念着落离最后的那句话,她慌忙抬起手来,想要掰开禁锢着她下颚的手指。然而当她如萝卜粗的手指挨上他凉凉的指尖时,龙珞眼里的怒火越冒越盛,他转头朝小灵子怒吼道,“将唯潭那贱婢给朕杖毙!杖毙!!”
  “麝香百合!!”不曾听清耳畔的人在说些什么,苏汐执着地一面掰着龙珞的手,一面发疯似的喊叫着。龙珞剑眉狠狠地皱起,费力地制住她不断乱动的身体,然后蓦地朝殿外吼道,“兰笙,还不将东西拿进来!”
  殿外随之响起应答声,身着一袭烟蓝宫装的兰笙小跑着进得殿来,她的手里托着一个瓷白的花瓶,一株纯白的百合在花瓶里,摇曳生姿。
  苏汐眼睛一亮,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生生挣脱开龙珞的钳制。当冻得乌紫的手指实实在在地触及到麝香百合的花茎时,一抹暖烈的笑像是盛开在冬日的嫣红腊梅,带着傲然的气息粘上她的唇角。苏汐小心翼翼地从花瓶里取出那株百合,又小心翼翼地捧着它走到龙陌的身旁,她把花举到龙陌胸前,大大的笑容比阳春三月的阳光还要明媚,她说,“陌,我来帮你寻回‘她’。”
  龙陌的唇角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好想将她冻得青紫的小手包裹在他温暖的大手里,他好想将她搂在怀里好好疼爱,他好想,好想……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满眼忧伤地望着她,任由万千虫蚁嘶咬啃噬自己的心,仿佛只要心脏股股地流出血来,哀伤噬骨,他才会感到自己仍是活着的。
  寒风夹杂着大粒大粒的雪霰子扑进殿来,吹得衣袍猎猎做响。紫色的袍角和烟蓝宫装的下摆偶尔会随着风轻轻的缠绕在一起,但往往只是一瞬间,又各自分散开来,在风中翻滚出大朵大朵忧伤的花……
  简短的沉默后,苏汐似突然想起了什么,遂四处一面慌乱地找了起来,一面急急地大叫道,“我的檀香呢?!我的池水呢?!为什么我都找不到他们了?”像是个丢失了心爱东西的小孩子般,苏汐神色焦急地询问着大殿内的每一个人,却也不等他们答话,又自顾地问下一个人。
  太后微恼,道,“像什么样子!这慈宁宫是没规矩了不是?”

杨子 发表于 2007-9-28 15:16

“请太后先行歇息,这事朕自有计较。”话虽是对着太后说的,可龙珞一双眼却牢牢地锁着苏汐。太后心中虽不平,但一想到刚才龙珞问谁伤苏汐来着时,那双暗夜黑眸里突兀涌起的杀气,叫她竟是一阵心惊,遂稳了稳心神,扶着许蔚的手回内殿歇息去了。余下的众人也都还识趣,个个屏住呼吸退了出去,只剩下小灵子和兰笙留着侍侯。
  龙珞看苏汐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心疼她的伤,暗恼自己不该逞一时意气,将她遣到浣衣局去。又听得她不断地说要什么池水,檀香,便慌忙招过留在殿中的两人,吩咐他们即刻去办。
  当盛着碧绿池水的花瓶和一炉檀香放在她的面前时,苏汐这才安静下来。此时的天空已呈现出一种铅灰色,给人厚重而压抑的感觉。大殿内的烛火早已熄灭,昏黑一片。
  苏汐踩着极轻的步子走到龙陌身旁,她拉着他的手,眼眸里是一片温暖的笑意,她说,“陌,我们去那边坐着。”
  拉着她的手微微发颤,原本温软的手心,此刻却是冰凉一片。她拉着他,缓缓地走到花瓶前面,她微笑着对他说,“陌,我们来等等‘她’。”说完这句话后,苏汐轻轻放开了他的手,然后她跪坐在花瓶前,虔诚地将麝香百合插入瓶内。她微盍眼,用极轻的声音道,“子夜十分,‘她’便可以重回你的记忆了。”
  “好。”这是他来这里之后说的第一个字,说完,他抬眼,看着她,眼里盛满了温柔的暖殇。
  苏汐干净的笑笑,浅浅地望了龙陌一眼,又自顾地垂下头,口中念念有词。
  龙珞在一旁看得心急火燎,想要发作,又惟恐伤到苏汐脆弱的神经,只得满腔怒火地在斑驳的阴影里生着闷气。随着夜幕的降临,大殿内的温度越来越低,本想用来取火的暖炉,也被苏汐甩了出去,说是一定要透彻的黑暗。龙珞苦恼地揉了揉眉心,怕她身子承受不住,视线绕了一圈,终于发现小灵子搁在椅子上的玄狐大氅,慌忙取了来给苏汐披上。娇小的身子因突来的暖意轻轻颤了颤,但苏汐仍未睁开眼,却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子夜十分,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苏汐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般,腾地睁开眼,慌慌张张地焚燃了那炉檀香。
  烟雾缭绕之下,点点清新的香气若有似无的弥漫开来。盛满碧绿池水的瓷白花瓶瓶身,幽幽地反射着麝香百合清晰的紫蓝光泽。早已被抓皱成一团的符纸从苏汐的手心里跳落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它,再将它小心翼翼地丢入香炉中。明黄的纸张一角小小的冒出一股青烟,然后火舌游走得越来越快,眨眼的瞬间,便只剩下灰烬,而此时,一股刺鼻的气味突地蹿了出来。
  苏汐有些头晕,她一手扶着晕眩眩的头,转过头去,却见龙陌一张俊秀的脸庞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皮肤下那些细小的血管仿佛都能看见。苏汐一时慌了神,刚想扑过去抱住他时,她娇小的身子却腾地凌空。神色也颇为紧张的龙珞将苏汐紧紧地揽在怀里,还没待她说话,他忽地凑进她的耳边低声道,“先别去打扰他。”
  苏汐顺着龙珞的目光看过去,一袭紫袍的龙陌盘腿坐在麝香百合之前,诡异的紫蓝光泽不断地摇曳出重重幻影佛过他苍白的面颊,一颗又一颗晶莹剔透的汗珠延着额角滑落。
  龙陌一直紧闭着眼,眉头深深地皱起。半晌,他忽地睁开眼来,只是眼神空洞,目光涣散,毫无焦距地盯着禁闭的大门,他忽地痛苦喃喃道,“玉瑶,玉瑶……”

杨子 发表于 2007-9-28 15:17

玉,瑶。
  两个破碎的字带着浓浓的忧伤滑落在大殿里,麝香百合的紫蓝光泽更盛。龙陌苍白的面上,一簇簇墨黑的幻影在不断地出现,消失,再出现,再消失……
  脑袋里那团混沌的阴影就要明朗,一个娉婷女子的曼妙身影似浅浅地浮现在他的眼前。那些围炉煮酒的快乐,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记忆,恍若逆着记忆的洪流,铺天盖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那倾国容,掩在精致唇角边那朵忧伤的笑,零落在眉目间那抹淡淡的愁……一切都那么熟悉,却也那么陌生。
  淡金的阳光,粉白的樱花碎瓣,华丽的堇色长袍,清澈动人的眼眸……
  玄亲王府内,那短短两个月的时光就像是一场梦,起初只当‘她’为知己的他,竟也慢慢的沉沦了,沉沦在‘她’温软的笑容里,沉沦在‘她’清淡却藏着浓烈感情的嗓音里……
  玉瑶,玉瑶……
  墨黑的影子在慢慢淡去,头却越发疼了起来,犹如有万千只蚂蚁在啃咬,痛楚燧心。龙陌一手支着额头,黑如浓墨的长发垂落下来,朦朦胧胧地遮住了那刻入骨髓里的忧伤。
  “陌,你想起‘她’了么?”眼见麝香百合紫蓝光泽在逐渐逝去,心情极度紧张的苏汐小心地开口问道。
  龙陌闻声抬头,茫然的视线一接触到环在苏汐腰间的那双大手,顿觉心中那道鸿沟再度被撑胀,汩汩血液似都变成了蔚蓝的海水,一点一滴地流遍他的全身,通彻心扉。他用力的牵开唇角,温润如玉的面上,细细地绽开朵朵清雅的花。他在笑,在对她歉意满满的笑,虽然那笑容是那么勉强,那么颤抖……
  苏汐看着他苍白的唇畔轻轻开启,一个念头忽地闪回脑袋里,她拼命地摇着头,大叫道,“陌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我们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好地过我们的将来,好不好?”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也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她满怀希冀地看着他,黑眸里像是燃了一把火,灼灼发亮。揽着苏汐的身子僵了僵,满脸阴骘之色的龙珞狠狠地瞪着对面的龙陌,如果,如果他胆敢再带她离开,他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一个世纪那般冗长的对望,唇边那抹淡笑就快维持不下去时,龙陌最终低下头,缓缓地,一字一句地,不容置疑道,“我终于找回了‘她’,找回了那段缺失的记忆,所以,我不能再失去‘她’。对不起,对不起。”
  是什么感觉?天崩地裂?天塌地陷?

杨子 发表于 2007-9-28 15:17

是不是爱得不够深?所以听了他的话,她依旧还能浅浅的微笑,还能撒娇般的对他说道,“陌你怎么不记得在三年前我们就已经成亲了呢?陌你怎么可以不要自己的老婆?连雪人你都会记得帮它做一个老婆,你怎么可以不要我?你怎么可以不要我?”
  “成亲?!”龙珞怒火冲天地低吼一声,纵然他早已想过,在这四年内,两人的关系不可能还是淡如清水,但炸然一听,还是叫他难以接受。
  眼里心里此刻根本容不进其他人的苏汐对龙珞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固执的问龙陌,问他怎么可以不要她,不要他的老婆?
  “我们只是挂了夫妻之名,却并未有夫妻之实。”如利剑般的话狠狠地扎在苏汐千疮百孔的心上,眼泪忽的就落了下来,大滴大滴的泪珠滑过左颊上那三道血痕,一阵扯扯的疼。他说对了,他们确无夫妻之实。因为每次只要她一靠近他,那股噬心之痛就发作得越厉害,往往是在她晕过去的那一刻,为了不让他担心,她都会任性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然后低喃着告诉他,她困了
  每一日,每一夜,每一刻,只要他靠近她,她必会喊累,然后昏沉沉地睡过去。
  如此,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早就告诉过她,陌的爱浓烈而绝望,为了他所爱的人,哪怕是修罗地狱他也定会追寻而去!那么,他必是不爱她的了,否则他怎么会如此这般轻易地放开她?他记起了‘她’,记起了对‘她’那么浓烈的爱,他的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她’。而她,又算是什么呢?不过是在他失忆时,填充‘她’在他生命里的一个替身而已。
  还有比这更让人痛苦的么?
  眼前一片发花,远在异时空的点点滴滴忽地一一出现在脑海里。她恍惚看到阔别已久的爸爸妈妈慈祥的脸,脆弱的神经瞬间崩溃,她再也没勇气去看那张温润的脸庞,身子一歪,苏汐晕倒在龙珞的怀里。
  单薄的身子像风中的落叶,纤弱得让龙珞心疼。他小心翼翼地将苏汐打横抱起,用厚实的大氅紧紧地裹住她娇小的身子。面无表情的龙珞深深地看了龙陌一眼,然后转过身去,在拉开殿门的那一瞬,他忽轻声道,“刚才你们所做的,所说的一切,朕虽都不清楚,也不打算追究。但是,朕很高兴你还记得朕的话,从此以后,你和她,便再无瓜葛。”
  ‘吱’地一声,雕花木门被轻轻拉开,阴冷的风卷着雪粒子迎面扑来,冻得人浑身一哆嗦。龙珞紧抱着苏汐,一面急步朝前迈去,一面吩咐身旁的小灵子宣御医。
  极淡的月光透进殿来,和着瓷白花瓶里的麝香百合散开成大朵大朵的忧伤。龙陌悄然地抬起头来,视线所及处皆是雪地里那一片凌乱的脚印。他,终究是连她最后一面也未曾见到。
  汐儿,汐儿,我怎么会忘记你是我的老婆?我怎么会不要自己的老婆呢?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再自私地将你留在我的身边。是的,我记起了‘她’,虽然只是零碎的点点。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早就不爱‘她’了,从‘她’进宫后的那一刻起,我就不让自己爱‘她’了。而且与你一起度过了那般美好的四年,拥有了彼此最珍贵的回忆后,我怎么还会爱‘她’呢?汐儿,我有没有告诉你,自从第一次在菏塘边遇见你后,我就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你。说不清为什么,反正就觉得你早已在我的心上扎根多年,是种很熟悉,很温暖的感觉。
  然而,命运总是这般捉弄人,我以为我们永远会那么快乐的生活下去,可是,现时总有那么多无奈。如果,伤害只是一时,那么我希望伤痛过后,你会一世快乐。对不起,对不起,汐儿,我爱你……
  “想哭就哭吧。”不知什么时候太后已出现在龙陌的身后,她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幽幽地叹口气,“只怪造化弄人。”
  龙陌埋首在太后的肩头,隐忍地哭泣起来。压抑而悲伤的哭声在静谧的黑夜里更显苍凉,肩头剧烈地颤抖,龙陌不住地呢喃着‘汐儿,汐儿’。太后微闭眼,苍老的面上,掠过丝丝怜悯,她一下一下地轻柔地抚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般,动了动唇角,终究还是轻叹一声。
  “我可怜的孩儿……”

杨子 发表于 2007-9-28 15:18

暖意浓烈的若霏殿里,一袭白袍的龙珞侧身坐在床塌边,修长的手指端着一个瓷白的小碗,热气腾腾的碎米小粥散发着清淡的香气。银白的汤匙搁在苏汐的唇边,而她却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
  “汐儿乖,少少喝一口,我保证你只要吃一点,我就不再勉强你。”龙珞唇边的笑容如三月的阳光温和而柔软,他轻轻地将汤匙移进苏汐的嘴边,小心翼翼地喂着她。干裂的唇畔轻轻动了动,却并没有喝下。
  苏汐面容憔悴,整个人像失魂般,原本清澈如水的眸也变得些许浑浊,周遭的一切似乎都与她毫无相关,这些天来,尽管龙珞对她是无微不至地照顾,温温柔柔地同她讲话,可她要么不说话,要么就喃喃地不断的喊着龙陌的名字。声音里透出的厚重悲伤,仿佛将空气都粘滞住了,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疼痛和绝望。
  龙珞的微笑颤了颤,却仍旧努力地笑道,“汐儿,你要乖,若是你再不吃东西,身体怎么能好呢?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玉泉山看雪好不好?玉泉山上有一大片梅林,雪落的时候,我们可以去那里堆好多好多雪人,啊!我忘了你惧寒。那么,你就穿得厚厚的,看着我堆,好不好?”
  “雪人?”苏汐喃喃,记忆里似有根弦被触动了,眼前恍恍惚惚地飘过一抹紫色身影,十指软软地堆出的巨大雪人,温柔的唇角,温软的笑容,温润的眉心,他的一切一切仿佛都近在眼前。苏汐恍神地伸出手,被白布包裹着的指尖颤抖地覆上眼前看着她的人的脸,连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陌,陌,是你来接我回家了么?”
  龙珞怔忪,端着瓷白小碗的手渐渐收紧,微乎其微的叹口气,僵硬的身子缓缓放松下来,他覆上她的手,轻柔道,“我是珞,永远守护着你的珞,汐儿,你的眼里什么时候才能看得到我呢?”
  “珞?”眼前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宇间隐隐透着霸气,不似她所熟悉的温柔。心里突地一动,苏汐整个人突地发狂,她一把甩开覆在她指尖的手,使劲地推着龙珞的身体,一边还不停地哭喊,歇斯底里,“都是你不好!如果不是你找我们回来,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地将陌关在天牢,如果不是你硬要让我去找回那段回忆!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陌也不会不要我!为什么你硬要拆散我们?!我恨你!我恨你!你滚!你滚!!”
  像是一桶冷水从头浇下,连心底都是一阵透凉,龙珞一时愣住,再让他回过神来的却是碗中热呼呼的碎米小粥被苏汐打翻,来不及擦拭粘在手背上的粥,他满脸紧张之色地制住苏汐乱动的手,“汐儿,你的手刚上了药,别再动了,小心擦伤!”
  “你滚!你滚!”苏汐不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眸里有丝丝血红色在急速地蔓延。
  “好好好,只要你不再乱动,我马上离开。”暗夜的黑眸里隐隐浮出一层忧伤,龙珞柔柔地轻哄着她,见她仍不安静,他微侧首朝门外吼道,“都死了么?!还不滚进来!”
  内殿的门猛地被推开,一袭湖蓝宫装的兰笙和晴溪疾步跑了进来,看着殿内人仰马翻的情景,先是愣了下,随后又忙不迭地小跑上前。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辰,苏汐才渐渐安静下来,却又从回了那种恍惚的神态。细密的薄汗爬满额角,眼里的哀伤更盛,龙珞深深地凝视了苏汐良久,这才缓缓将视线移向兰笙,“朕去一趟福华寺,仔细照顾好她。若有任何差池,朕唯你是问!!”
  “奴婢遵旨。”两人忐忑不安地福身,恭送龙珞离开。

杨子 发表于 2007-9-28 15:19

吱地一声大殿的门沉重的关上后,晴溪朝兰笙挨进一步,悄声道,“皇上难道真的相信福华寺的传说?”
  兰笙瞪了她一眼,“主子的事也是奴才能随便打听的么?”
  晴溪努努嘴,“奴婢不过是好奇罢了。不过,兰笙姐姐,皇上私下派你去浣衣局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啊?难为我还以为皇上是真的不管姑娘了,害我伤心了好久呢。”
  “噢,这倒奇了。难道你不恨她害你必须反了初贵人?”
  晴溪心里一紧,讪讪道,“兰笙姐姐知道得可真多啊。”
  “是啊,我知道的事可多了。”兰笙大有深意地斜她一眼,“我还知道今早你无缘无故的消失了大半刻钟,是去通知小卓子找初贵人了吧?”晴溪满脸惊诧,兰笙却已转身替苏汐掖了掖被子,她的声音在瞬间变得有些阴冷,“麝香百合的事已过去十几天了,若是初贵人还不甘心,只怕到时候挫骨扬灰必是少不了她的份!你若是真心为你家主子,就叫她安生地待在霞飞殿里!”
  晴溪惊得倒退一步,指着兰笙,哆嗦着唇角说不出话来。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对她这般好么?”兰笙唇角勾出一抹薄笑,“我也不过是为了报恩。五年前,我刚进宫便被分在浣衣局,因对宫中规矩甚不熟悉,所以常是惹得姑姑责骂。那日,我又因做错事,正受罚,偏巧芫昕姑姑过来找一个叫纹衣的宫女,一时嘴快,便告诉了她。没曾想到她走后,掌事姑姑以为我想攀高枝,坏了宫里规矩,所以居然罚我端着两碗滚烫的水站在水池边!幸好芫昕姑姑后来不知怎的又回来了,她站在我面前看了好久,后来竟然说要将我调去若霏殿。因当时她是景妃当前的红人,而景妃又颇受皇宠,所以轻易调个人,掌事姑姑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当时的我真是高兴疯了,不仅为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还为可以去见识那个从冷宫里走出去的备受皇宠的女子。然而,事实却是大相径庭,芫昕姑姑并没有将我带回若霏殿,她安排我去了冷宫,去侍侯蔓贵嫔。当时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不过郁闷的过了几日后,到也能接受冷宫的枯燥生活了。后来突然有一天,好象是在玄亲王大婚的前两日吧,芫昕姑姑焦急地跑过来找我,并给我一块玉,她要我发誓,要我承诺,假如有一天,皇宫里突然出现一名名字里带有‘汐’字的姑娘,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定要护她周全。”
  “当时的我念及姑姑的恩情,什么也没问,便发了誓。而那块玉,姑姑走之前曾说,只要我拿着它去找皇上,必会帮我解决任何困难。当时我将信将疑,并没当得真,直到后来冷宫失火,芫昕姑姑突然失踪,近日念汐姑娘的出现,我才稍稍有些明白。其实那日,你的胞生姐姐和初贵人在离冷宫不远处的那座亭子里设计想要害死念汐姑娘的时候,后来若不是皇上及时赶到,我恐怕早已现身。你还不知道吧?当年,我凭借那块玉,早已成为皇上的心腹。这些年来,虽我甚少出入御前,但负责御前侍侯的宫人所做的任何事是绝逃不过我的眼睛,就像你今早借故去找小卓子。”
  “晴溪,我告诉你那么多,就是想让你知道,芫昕姑姑未能做的事,如今兰笙我,定会替她做到!所以,如果你和初贵人还想动念汐姑娘一根毫毛,那么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凌趔的视线像一把利刃插入晴溪的心脏,身子禁不住微微颤抖。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晴溪忽诡异地笑道,“真是感谢兰笙姐姐讲了这么好的故事给我听,可惜了,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好,皇上现去了福华寺,整个皇宫里就数太后最大!你还不知道吧?那日明目张胆地背叛初贵人,不过是为了更得到她的信任而已,因为当时皇上已知晓此事,若是不如此,只怕今后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兰笙姐姐,你怎么不想想,我的胞生姐姐都还站在初贵人那一边,我又怎么可能会背叛她呢?我前两天就听小李子提起皇上近日有可能会去福华寺祈福,没想到我运气真好,早上刚托人告诉初贵人这事,皇上这会儿就出宫了。”
  “对了,还忘了告诉你。除了那整日故作清高的云贵人,如今只晓得在常宁殿潜心修佛外,宛常在可也是念念不忘地想着法子来对付她呢!而太后,更是恨她恨到骨子里!”
  兰笙心下骇了一跳,秀眉一拧,厉声道,“你们想做什么?!”
  晴溪轻蔑一笑,转头看向紧闭的大门,似是自语道,“太后的旨意也该到了吧?”
  仿佛是要应证她的话般,原本清净的若霏殿里突兀的传来一太监尖利的喊声——
  “传,浣衣宫女念汐,前往慈宁宫问话!!”

杨子 发表于 2007-9-28 15:21

去往慈宁宫的路上,精神仍然处于恍惚状态的苏汐是被两个小太监半拖半拽地走着。这次太后仿佛是铁了心,出动了禁宫侍卫,在若霏殿与龙珞留下来保护苏汐的侍卫争执了半晌,最终还是像押犯人似的,将她和兰笙两人粗鲁地带往慈宁宫。
  天色阴暗,冰冷的风呼啸而过,纷纷扬扬的残雪在眼睫冻结成霜,苏汐微微眨眼,便荒芜了视线。雪树银花的御花园里,她仿佛看到了一抹颀长的紫色身影,若有似无,温柔浅笑消融在满是忧伤的眼眸里。
  陌,陌……
  兰笙在苏汐的身后焦灼不安,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视线乱蹿,入眼的却是个个面无表情的凶悍侍卫,捏着丝帕的手微微汗湿,一时脑子纠结一团,什么对策也想不出来,只得忐忑不安地急步走着,唯一清晰明确的念头,却是拼了性命也定要护苏汐周全。
  一行人刚踏进慈宁宫的大门,兰笙便被庭院里的布置骇了一大跳。堆着朵朵雪花的枯枝上,挂着写满繁复咒文的明黄幡布,一只大鼎摆放在通往内殿的路上,烟雾袅绕。案桌上,瓷白的花瓶里,一株麝香百合在漫天的淡白雪光中,摇曳生姿,纯白的花瓣边缘,一圈淡淡的紫蓝光泽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兰笙心中一动,视线再飘散得远些,便是一身华贵猞猁皮裘的太后目光骇人地盯着苏汐,面色皆显苍白的楚宛裳和初贵人分站在她的身侧。楚宛裳不知为什么,并没有直视苏汐,双手按着小腹,低垂着头。
  “苏汐姑娘,近来可好?”
  低低的声音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将一直精神恍惚的苏汐唤回了神,她猛然抬头,是个着青灰衣衫的相士。心尖狠狠地抽动,一种不详的预感萦绕全身。苏汐稳了稳神,挣脱开捉着她手臂的两个小太监,踉踉跄跄地朝他走近。
  “你,你是谁?”
  青灰相士高深莫侧地笑了笑,“姑娘最近不是在找贫道么?”
  “是你!”苏汐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思考他为什么会突兀地出现在皇宫里,她突地抓着他的胳膊,语调急切道,“你就是送给‘她’符咒的相士是不是?那你能不能解了‘她’的血誓?破除‘逆天符咒’的诅咒?!能不能?!”
  青灰相士还没答话,就听得太后一声厉呵道,“放肆!你这妖女!和‘她’一样是罪孽!夺了别人灵魂,竟还敢这般猖狂!如若不是宛常在,整个鹰仪皇朝的人还不被你耍得团团转!”
  太后的话让苏汐浑身猛然一震,凌洌的视线忽地拉向楚宛裳,两弯细眉紧蹙着一朵阴云的形状。冷如寒冰的视线冻得楚宛裳浑身痉挛,她微侧身,低声向太后道,“皇上也许马上就会收到风声,还请太后快些定夺。”
  令人心悸的寒光在眼眸里一闪而过,太后向众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们会意,忽地一拥而上趁苏汐不注意腾地将绳子往她身上套!兰笙被骇了一跳,慌忙就要跑过来,却被身后的两个太监死死拉住。
  “你们要做什么?!”苏汐大呵一声,无奈身子虚弱,小太监们丝毫不费力地将她按在地上。冰凉的雪水濡湿棉衣,是一阵刺骨的寒冷。苏汐费力地抬眼对站在案桌旁的青灰相士质问道,“为什么?!”
  青灰相士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当年是贫道一时心软,给了‘她’这‘逆天符咒’。姑娘,这终究是违背了天命,为了鹰仪皇朝以后的安定,贫道定得将这被你扰乱的天盘命轮而矫正过来。贫道知道你有万般不舍,可惜天命不可违!”话音刚落,他忽地从宽大的道袍内抽出一张明黄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一把桃木剑挑着它放入了大鼎之中,又是那股刺鼻的味道。苏汐拧紧眉,心里不安之感越发厉害起来。

杨子 发表于 2007-9-28 15:21

泛着紫蓝光圈的麝香百合被青灰相士从花瓶里取了出来,他微闭眼对百合默默念着什么。与此同时苏汐忽觉脑袋一阵晕眩,犹如要炸裂般,浑身也如针扎般疼,她恍惚觉得自己的灵魂与身体似在慢慢的分离……
  庭院里,众人皆是面露惊讶之色一眼不眨地看着苏汐。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辰,青灰相士忽地睁开眼来,一掌震碎了手中的花朵,片片麝香百合的残片散落在盛着清水的瓷碗里,随后他又用桃木剑从大鼎之中挑出点点符灰,并将它放与瓷碗中与花瓣搅拌在一起。待清水渐渐变成赤金色时,他端着小碗走进已瘫软在地的苏汐,道,“将它喝下去,从此这里的一切便与你毫无相干!”
  苏汐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径直转过头去,牙关咬得死死的。一旁的太后见状,心里的火腾地又冒了起来,她怒气冲冲地朝苏汐走过来,一把抢过青灰相士手中的碗,然后扳着苏汐的下颚,硬是拼命地将符水往她嘴里灌。苏汐整个苍白的小脸挤皱成一团,她不停地挣扎,嘴唇紧闭。赤金的水不断地沿着她的下颚流淌着,顺着衣领流进脖子里,竟是像股烈火般,整个人似要被它燃成灰烬!
  心尖一阵尖锐的疼痛,泪水如清晨的乳雾迷茫了视线,眼前恍惚地闪过那抹略带宠溺的温软笑容,然后那些甜蜜的回忆便铺天盖地地呈现,喉咙缓缓地动了动,苏汐口齿不清地唤着‘陌,陌……’
  这一唤,无疑是火上浇油,太后恼羞成怒,啪地一声甩了苏汐一耳光,怒吼道,“如若不是你这妖女,他们俩兄弟怎会闹得如此地步!这鹰仪皇朝的后宫又怎会永无宁日!你和‘她’都是他们的劫数!如果你真的还有心稍稍疼惜陌儿的话,你就给哀家喝下!既然你们本是缘浅,何苦在此害人害己,哀家的一个孩儿已让‘她’害得不浅,如今你又要来毁掉另一个么?!”
  一番话落地,苏汐却仍是没有半点反应,依旧死死地咬着牙关,只是原本苍白的小脸上微微泛起一层异常的红晕。太后又气又急,端着小碗的手颤抖得厉害,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眼看就要甩下,她却蓦地抬起苏汐的脸,直直地看入苏汐的眼眸深处,颇有些痛心疾首道,“念汐,难道都不惦念你那远在异时空的父母么?!”
  父母?眼前那抹温软的笑渐渐淡化为两张慈爱的脸,心里有股浓浓的思念随之汹涌而来。这么些年来对父母的歉疚,对父母的思念,忽地就盈满整个身体。脑中念头一个忽闪:既然陌都不要她了,如今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不如回去,回去她就能躲在妈妈的怀里放肆的大哭一场,哭掉所有的委屈,哭掉她枯萎而颓败的爱情!也许回去以后她就再也不会感到忧伤,再也不会感到撕心裂肺的疼。
  泪水弥漫整个脸庞,片片雪花散落在她的眉心间,冷如骨髓。唇边却忽地绽放开一朵凄伤的花,紧紧咬合的牙关缓缓松开,赤金的水便顺势流了进去。像是一团火,慢慢地烧下去、烧下去,连五脏六腑都燃烧起来。全身犹如被刀片割裂,她的灵魂似一步一步地在抽离她的身体,意识越来越模糊,清亮的眸渐渐变得浑浊,周围似有袅袅雾气冉冉上升,然后她听到一声凄厉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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