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瞧我,光顾着和姐姐说话,连正事都差点忘了。”文贵人歉意地欠欠身,方道,“对皇后娘娘被太后禁足的事,不知姐姐有何打算?”
禁足?打算?苏汐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使了,虽然皇后与她交好,可是现在的她力单势薄,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既然她这么关心,想必已有好注意了吧,苏汐笑着试探地问道,“那依你看,我该如何做呢?”
然而文贵人却突然垮下了脸,似是讥讽地答道,“姐姐不是很懂得威胁人吗?还有什么可烦恼的?”
这脸也变得太快了吧,苏汐暗暗吐了吐舌头,正要发话,却听见桃宛恼怒的声音已响起。
“文贵人,这可是在若霏殿!请贵人你注意自己的言辞!”
“放肆!”文贵人瞪了一眼桃宛,低吼道,“本宫与你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已处于暴怒边缘的桃宛正欲发火时,却被苏汐用眼神制止了,气得她将头扭向一边,独自生闷气去了。
这个景妃,不知在搞什么飞机,别人都骑到她头上去了,她还没事人似的,真是快气死了!!
“所以呢?”苏汐笑脸盈盈地看着文贵人,等着她的继续。
文贵人冷哼一声,“妹妹只是想要告诉姐姐,皇宫里有皇宫的规矩,如果姐姐你还是如此猖狂的话,保不准再回一次冷宫。至于,那句‘风来了,雨也不会远了’,请姐姐今生再莫提起,否则,以后姐姐的身边可能就要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到时,只怕姐姐你会后悔不迭。”
苏汐‘佩服’地拍起掌来,‘尽量温和’地说道,“文贵人,你神经方面没有问题吧?我咋觉得你是把脑袋忘了家没带出来呢?当我是浪得虚名么?随便谁都可以在这儿大呼小叫么?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就敢如此放肆,真要让你混上个‘嫔妃’的头衔,你还不得把皇宫的房顶给掀了?!就算你后台强硬,可以在御花园里横着走,那都是你的事。既然那么张狂,你干嘛不直接叫皇帝把我撵到冷宫去?想要在这指手画脚,下辈子吧!”
一席话说得苏汐浑身都舒畅,虽然你的后台比大理石还硬,但是这样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搞笑派,想我苏汐撒泼那会,你还没出生呢!跟我斗!俩字——没戏!
只见文贵人的脸突然变的煞白,指着苏汐,愤声道,“好!好!既然景妃你如此不知好歹,就不要再怪妹妹无情了!”
话毕,文贵人寒霜扑面地向殿外走去,一只脚还未跨出大门,她突然又回过头来,一脸冰寒的笑,“好心告诉姐姐一句,再是如此,‘画面美人’定会将你带入地狱!还有,皇后娘娘在坤宁宫已等候了姐姐你多时。”
“娘娘,她说的‘画面美人’是怎么回事?”眼见文贵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大殿之外,桃宛满眼疑惑的向苏汐问道。但当她的眼睛接触到苏汐的脸时,桃宛顿时骇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怎样苍白的一张脸啊!仿佛她所有的血色都在一瞬间被抽离,只剩下透明的白。然而苏汐却没心思顾着桃宛的问题,她的脑袋里全被文贵人那句‘画面美人定会将你带入地狱’给塞满了,难道文贵人和许公公他们是一伙的?那她的主子岂不也是那画面美人?苏汐只觉得自己的心尖一片冰凉,这个皇宫,到底存在了多少股势力?
坤宁宫。
一袭华丽淡金长袍的皇后闭目假寐地靠坐在贵妃榻上,侍女瑶姝全神贯注地帮她捶着背。
苏汐苦着一张脸,揉了揉自己已经站得酸疼的小腿。真不知这皇后到底想要做什么,明明是她叫自己来的,结果自己屁颠屁颠地跑来了,她却在睡大头觉!这是什么世道!
忍住想要扁人的冲动,苏汐满脸讨好地小声唤道,“皇后娘娘?”
听到她的声音,瑶姝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娘娘,皇后娘娘在休息。”
废话,她当然知道皇后在睡觉啊,但是她有一大堆的话要问,要再让皇后这么睡下去,她还不得石化成僵尸?刚想回嘴,却见一直假寐的皇后挥了挥手,惊得她立马换了一副笑脸,多亏在皇宫里的历练,否则这‘变脸‘的技术,她恐怕穷尽一生都无法学会吧。
皇后微睁双眼,当看到笑得一脸灿烂的苏汐,她勾起唇角,“景妃妹妹来了。”
苏汐忙笑着点头道,“我都等了娘娘好久拉。”
“这样啊——”皇后微皱眉,向一旁的瑶姝斥责道,“为何景妃到了,你都不叫醒本宫?”
瑶姝动了动唇角,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而苏汐的心里却浮出一丝愧色,原本她只是想发发牢骚,倒没想到竟害得瑶姝被一顿臭骂。在心里对她表示完歉意,苏汐努力将自己的脸颊调整到最佳状态,方道,“娘娘,我该如何做才能让你重新获得自由呢?”
皇后悠长地叹了口气,“这件事,先放下吧。本宫听闻朝廷上的形势最近是越发严峻了,皇上对宰相和国舅的势力是越发厌恶了,只怕他现在也在想该如何除之而后快。所以我被禁足也是早晚的事,犯不着为了我再跟皇帝过不去。哦,对了,霍元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霍元?苏汐眨巴着眼睛,傻傻地看着皇后。
“你不知道?”
苏汐老实地点了点头,谁知道他是哪方神仙?
“也难怪,这几天,你的麻烦事似乎也不少。”皇后善解人意地自顾说道,“不过,本宫还是希望你找个合适的机会给宰相通些消息,告诉云湄,不管霍元做了什么,千万要忍耐。京城有一半的兵力可都在霍元的手上。”
这是什么意思?苏汐头大的消化着刚才皇后说的话,难道皇后也想谋反?
看到苏汐一脸震惊的神情,皇后突然想到,也许宰相并没有将那件大事告诉这个胸无半点墨的女子。思及此,皇后尴尬地笑了笑,“没事了,本宫只是想要提醒你做事要小心些,免得被人抓住痛脚。”
“可是,娘娘,我还有些问题不明白。”
“恩?”
苏汐顿了顿,“昨日,文贵人来了若霏殿,她告诉了我‘画面美人’的事——”
“什么?!”皇后腾地从贵妃榻上坐起,面含怒气,扯着苏汐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她是怎么告诉你的?”
苏汐吃痛地苦着一张脸,可又不敢叫她放开,只得忍痛答道,“文贵人说那‘画面美人’会将我带到地狱去!娘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她是敌人,她是绝不会通知我来找你;但若是朋友,她又怎会如此说呢?”对于文贵人是敌是友,她还真的没闹明白。
“贱人!!”
皇后一声怒呵,吓得瑶姝慌忙跪下,“娘娘息怒!”
一旁的苏汐也是被她的态度给吓得够呛,都说皇后的脾气温和,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息怒?!”皇后一脸暴怒之色,不停到揉着太阳穴,想不到这个文贵人竟然敢将她的话当耳旁风!当初要不是因为这‘画面美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哥哥和宰相联盟的,闹得如此局面,她也是逼不得已,但没料到文贵人居然还敢跟景妃提‘画面美人’的事,这不是自找死路么?!
当初的毒誓,当初的惺惺相惜,全成了假话!
罢了,罢了,是她太相信人了,才会闹得如此,深吸一口气,皇后淡淡道,“景妃妹妹以后多堤防文贵人吧,至于那‘画面美人’,是宫里的禁忌,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多,所以你也别想从其他地方知道。你要记住,皇上的耳朵里是绝不能听到关于‘她’的分毫!”
满心疑惑的苏汐刚想问,却被皇后的眼神制止了,看来,‘她’还真的是碰不得。
“还有,告诉云芷,玄亲王两天后会入宫,你叫她使出浑身解数,定要阻碍他与皇帝相见。”
“为什么?”
皇后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后天,是太后的寿诞。有些人,已经急不可奈了。而我们的实力有限,只能一一铲除。”
一一铲除?苏汐愣了半晌,后天,到底会有什么腥风血雨?
玄亲王,他会是谁?
苏汐的脑袋里一团乱麻,仿佛有无数个蚂蚁在撕咬她的神经,而她,到底该如何做?
她紧紧地抱住疼痛欲裂的头,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辰,她双眸明亮地抬起头来。
罢了,她只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一抹孤魂,她实在没有必要刻意去改变什么,就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窗外,淡金色的阳光透过她的发梢,摇曳出一地的金黄。
樱花如雪般在庭院里细细飞舞,粉白的碎片将整个若霏殿染上一层忧伤的色彩。
今天乃是太后的寿诞。
苏汐轻捏一簇樱花瓣,神色紧张地盯着内殿的大门。前日从坤宁宫回来后,因为她怪怪的神色,把桃宛和欧阳云芷吓得够呛。特别是欧阳云芷用她那嗲不死人的‘媚功’成功地将她的话给套了出来,原以为欧阳云芷定会跳得如喜马拉雅山高,然后大叫着‘宁死不屈’的,可是,这是怎么回事?欧阳云芷竟然什么都没说,直接从她眼前消失,奔回内殿去了,这还不打紧,最要紧的是那小妮子居然把自己关在里面两天!乖乖,两天耶!像她这样爱玩失踪的女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诶!”苏汐微皱眉,在心里把自己快给骂了七八十遍了,都怪自己耳根子软,要不也不用这么担心那个小屁孩会做什么傻事了。诶!
“吱”地一声,内殿的门应声而开,苏汐像被别人踩到尾巴似的,立马调动全身细胞进行戒备,一眼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一袭浅紫薄纱的欧阳云芷眉眼含笑地从内殿内走了出来,满天飞舞的樱花落在她的发上,她的眉上,使她像极那即将飞天的仙女!
苏汐的眼睛一黯,这两人果真不是一个妈生的,要不别人怎么一打扮就成了仙女,而自个儿再怎么弄,却还是只丑小鸭,真是郁闷那!!
“姐姐,好看吗?”没察觉到苏汐的懊恼,欧阳云芷蹦蹦跳跳地来到她的面前,美美地转了几圈。
苏汐忍着想要把美女海扁一次的冲动,满脸堆笑的回道,“好看,好看,美女穿什么都好看。嘿嘿。”
“是吗?”欧阳云芷疑惑的眨眨眼,“芷儿怎么觉得姐姐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呢?”
她有那么明显么?苏汐郁闷地把笑脸藏了起来,闷闷道,“今儿打扮这么漂亮做什么?”
“做什么?”欧阳云芷眼神古怪地打量了她一番,“不是姐姐叫我今天打扮漂亮些好把那玄亲王迷住么?”
“啊,呵呵。”原来是她说的呀,苏汐摸了摸头,尴尬地笑了几声,“可是,你不是很讨厌玄亲王的么?爹叫你嫁他,你还逃婚来着?”
“那么久的事姐姐你怎么还记得啊。”欧阳云芷不满地白了她一眼。
啥?苏汐瞪着犹如铜铃大的双眼,“你这一什么小破孩啊?明明是自己跑到我这避难的,这下好了,还怪我!哼!”
“呵呵,姐姐你莫生气嘛,是芷儿说错了拉。”欧阳云芷满脸‘悔恨’地拉住她的胳膊,不断的撒着娇。
老天,她是不是吃准了自己受不了这‘八爪鱼’的攻势?不行,一定得挺住!挺住!苏汐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加着油,一边面不改色地瞪着她。看她不把她给瞪个窟窿出来!!哼!!
眼见撒娇没有成效,欧阳云芷马上换了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低低抽泣道,“芷儿知道自己给姐姐惹了很多祸,也知道自己前后说话矛盾,可是,芷儿是真的喜欢上了他了嘛,所以也很想嫁给他呀,姐姐你就不要再生芷儿的气了嘛,否则,芷儿会伤心死的。呜呜——”
你喜欢上了谁?”苏汐被她的话吓了一跳,“难不成是——玄亲王?!”
欧阳云芷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天那,这是什么情况?苏汐头大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苏汐急急地拉着她,问道,“难怪自从你住到若霏殿后,就整日不见人影,敢情你就是去找他了?!”
欧阳云芷吸了吸鼻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他喜欢你?”
“芷儿也不知道。”
怎么又绕回来了?苏汐只觉得眼前金星四冒,耐着性子再接再厉道,“你既然去找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你呢?”
欧阳云芷用一种像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方道,“芷儿只是说去找他,又没说和他谈过话,或则做其他的事,芷儿怎么会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嘛。”
“啪嗒”一声,苏汐的下巴重重地掉到了大理石上。敢情这玄亲王也是一帅哥,要不咋会把这小妮子迷得把啥都忘了。
苏汐不自然地干咳两声,“那个,呃,你的意思就是决定要今晚要让玄亲王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姐姐你可真聪明呢!”小丫头两眼放光,仿佛现在的苏汐已变成了玄亲王,“所以今天芷儿才选了一件紫色的衣裳啊。”
“紫色?”好象有什么不对,苏汐不安地重复道。
欧阳云芷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啊,众若周知,玄亲王最爱的便是紫色拉。”
是这样么?苏汐的心里蓦地闪过一抹紫色的身影,那个温柔如水的男子,那样宛如神祗般高雅的气质,会是他么?
看着苏汐一脸恍惚之色,欧阳云芷不安地小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啊?哦,没什么,没什么。”被欧阳云芷唤回神的苏汐不自然地敷衍道。随后又像是给自己打气般,苏汐一脸坚定之色地握紧了拳头,“肯定是自己多想了,世上喜欢紫色的人何止万千,陌一定不会是玄亲王的!”
“姐姐你说什么呢?”欧阳云芷疑惑地眨着眼。
“说你今天漂亮得绝对可以把玄亲王给迷住拉。”苏汐一脸灿烂的笑容,她是真心希望她能得到幸福,虽然这个小屁孩有时比较难缠,但总的来说,也可以算一好人。苏汐好心情地朝她挤挤眼,“说不定,两天后,咱们的云芷就要成为玄亲王妃了呢。”
“姐姐!”欧阳云芷娇嗔一声,两颊红霞翻飞。
“哎哟,你个小屁孩还知道害羞啊。”
樱花飞舞的庭院里,飘出了两个少女无忧无虑的笑声。
可是,她们不会知道,过了今晚她们竟会从最好的姐妹变为陌路的敌人!
是夜,整个皇宫热闹无比。
绚烂的烟花开满整个皇宫上空,热闹而喜庆的气氛将每个人的脸上都染上了一层喜色。
慈宁宫内,太后一袭华贵的深红长袍端坐在凤榻上,旁边的雕龙木椅上,一袭白袍的龙珞阴沉着脸自顾的喝着酒。因为被禁足的缘故,皇后没能来参宴。
苏汐顶着个偌大的假发髻,小心翼翼地坐着,生怕一个不小心,那满头的假发就直接从脑袋上给掉下来了。无聊地转了转眼珠,却无意间撞见了龙珞冰冷的视线,苏汐顿觉心里一阵惊痛,慌忙低下了头,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桌上的酒杯。
看到她躲避的神色,龙珞原本阴沉的脸更是染上一层冰寒,难道她也是如此的讨厌他么?
恭身站在太后身侧的许公公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看来今晚有些人注定是要送命的。好心情地扯了扯嘴角,许公公尖声道,“晚宴开始!”
刹那间,整个慈宁宫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与耳,众人皆是笑脸盈盈地向太后举杯庆贺寿诞。
一袭翠绿薄纱的蔓贵嫔梨涡浅笑地端着酒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眉儿祝姑妈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乖!”太后眉开眼笑地喝过酒,侧身对旁边的龙珞笑道,“皇儿最近可很少去烟雨阁,眉儿可是成天在哀家耳朵边念叨着你呢。”
一脸冰寒的龙珞回过脸来,轻挑剑眉,“怎么太后是嫌生辰太枯燥了么?”
眼见皇帝不耐的神色,太后尴尬地笑了笑,看来她的皇儿是越发的讨厌她了,压住心底的失落,太后转过脸来对众人正色道,“哀家先谢过众位大臣来给我这个老婆子作寿,皇儿年轻,如今朝廷还得多靠各位卿家多多扶持才是。今儿,哀家就借这个机会先谢过大家了!”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举杯道。
殿下的苏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白酒,心里正努力地思考着到底要不要把它给喝下去。虽然她的酒量不错,但老天明鉴,那可是按啤酒来算的,如今真要她灌下这‘二锅头’,不知道会不会马上翘辫子。
这边厢,蔓贵嫔似是不经意地瞥到她一脸不情愿的表情,顿时故意大叫道,“景妃姐姐,你是嫌太后赐的酒不合你的胃口么?”
清晰的语调成功地将所有人的视线拉到了怔怔发呆的苏汐身上。太后微皱着眉,不满地盯着殿下一身白衣的女子。
感受到来自周围不满的杀人视线,苏汐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这个蔓贵嫔,还真是会抓住一切机会来打击报复她!厌恶地瞪了瞪笑得一脸无害的女子,苏汐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温和地向太后回道,“太后明鉴,臣妾不喝绝不是对太后有什么不满,只是臣妾天生体弱,不胜酒力,还请太后原谅!”
太后刚想回话,却被殿下的蔓贵嫔抢了先,“景妃姐姐这话可就不对了,即使再怎么体弱,这杯对太后姑妈的祝寿酒是怎么也得喝的嘛,除非——”蔓贵嫔大有深意地斜了她一眼,“姐姐是不屑喝这杯酒!”
这是怎么说话的?这下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眼见太后的脸有发绿的趋势,苏汐的心里虽有万般不愿,但也只得满脸堆笑地对太后福身道,“臣妾恭祝太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一仰头,便将一杯白酒直直地灌了下去。
“咳,咳,咳——”想是喝得太急,苏汐头晕晕地抚着胸口满脸通红地咳嗽起来。这该死的‘二锅头’,以后就算打死她,她也绝不再喝了!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因为她的退步而停止。
满脸娇笑的蔓贵嫔莲步轻摇地来到她的身边,将苏汐面前已经空了的酒杯再次贮满了酒,声音婉转,“景妃姐姐果真厉害,想是再喝三杯也定不会难倒姐姐吧。所以,就请姐姐千万别辜负了眉儿的一片好意。”蔓贵嫔轻笑着从桌上拿起另一只酒杯,朝苏汐一举,一声“先干为敬”后,蔓贵嫔的酒杯已是空空。
敢情这女人是想把她给喝死!苏汐哀怨地盯着面前的酒杯,恨不得将它撕成碎片。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正欲将酒往嘴里送时,一个不亚于天籁的声音直直地飘进了她的耳朵,“朕来替她!”
还没待苏汐反应过来,一个白影已出现在她的面前。头晕晕地想要看清楚来人时,却突然感觉手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握住,冷冰冰的触感使她的脑子一下清醒。一抬首,龙珞雕刻般俊美的五官便直直地映入了她的眼帘,苏汐顿时石化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个冷得像‘冰山’的皇帝竟正就着她的手喝酒!!
这个暧昧的画面,似乎让所有的人措手不及。众人皆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似乎只沉侵在自己世界的人。
“还想看多久?”龙珞面染微笑地看着她,原本不想帮她来着,但看到她懊恼的神色,他竟什么也顾不得了。
“啊?什么?”已处于白痴状态的苏汐傻傻地回了句。
看着她一副傻掉的表情,龙珞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为什么他以前就没发现她是如此可爱呢?
“既然今晚是给太后贺寿的,大家就不要把主次弄混了。”仿佛瞬间换了个人似的,原本还阳光灿烂的脸,转眼就变雨加雪了。
不理会众人掉落的下巴,龙珞自顾着牵起苏汐往殿上走去,而此时的苏汐因为头晕的缘故,竟没想到拒绝,亦步亦趋地跟在龙珞的身后。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龙珞的心也莫名的安定下来。原来就算失去了‘她’,他还是可以拥有如此安心的感觉。
待苏汐已好好地坐在了龙珞的身侧,她才蓦地回过神来,她这是怎么了?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跟他上来了?刚想站起来,却突地感觉到腰间一紧,忙不迭地低下头,却发现龙珞如铁钳般的双手将她搂得死死的。
这个野蛮人到底想要做什么?苏汐圆睁着眼将喷火的视线直直地甩了过去。
无视身侧的‘火山’,龙珞依旧面不改色地直视着前方,只是放在她腰间的手突然加重了些力道。
“算你狠!”为了免受‘皮肉之苦’,苏汐只得郁闷地将喷火的视线收了回来,可是她真的是很冒火!要不发泄发泄也好,心里一念,苏汐顿时将满腔的不满视线投向了大殿之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可真要命。
只见蔓贵嫔青着一张脸瞪着她,那满含恨意的双眼似要将她瞪出个窟窿来!
苏汐怕怕地收回了视线,说实话,这瞪人的火候她还没练到及至,只得先鸣锣收兵。可惜的是,这蔓贵嫔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
只见蔓贵嫔冷着脸道,“皇上!景妃如此放肆,您怎么可以这么纵容她?”
“你这是责怪朕的不是?”看来皇帝也不是省油的灯,冰冷的语调使得大殿内的温度骤降。
蔓贵嫔恐惧地缩了缩身子,可是如果她再让皇帝这么下去的话,她以后还怎么在宫里立足?努力地压住来自心底的寒意,她雨带梨花地说道,“臣妾不敢指责皇上,但是景妃她不仅性格暴躁,而且曾经一夜未归,若皇上还是如此,说不定她以后还会闯出更大的祸!”
“放肆!”搂着苏汐腰间的手一紧,看来皇帝是真的动怒了,“大胆庄眉沁!你一个小小的贵嫔竟敢指责皇妃的不是,看来你这贵嫔再做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来人!”
“奴才在!”面色惶恐的小灵子恭身上前。
“剥夺庄眉沁‘贵嫔’的封号,打入冷宫!”龙珞黑着一张脸,闷声吩咐道。
“奴才遵旨。”
“慢着!”太后恼怒的声音及时将小灵子踏出去的脚步制止在了原地,“想要动她,也要问问哀家答不答应!”
听到太后的话,苏汐的心里一紧,这乱糟糟的局面竟全都因她而起。刚想出声,却比龙珞慢了一拍。
犹如来自地狱般邪冷的声音瞬间便窜进了众人的耳膜,“朕的话,便是圣旨!”
太后顿时怔住,他真的是如此恨她的么?竟然在她的生辰当众给她难堪!罢了,罢了,她还去争什么?她还为他争什么?仿佛是瞬间被抽去了力气,太后挥手将许公公召上前来,“哀家累了,众位卿家自便吧。”
说完,没再看任何人一眼,太后扶着许公公的手便离开了。
已被石化的小灵子终于清醒,顶着如芒在刺的背,慢慢地向蔓贵嫔靠近,“娘娘,请吧。”
“哈哈哈,哈哈哈,”仿佛是遇到了什么特好笑的事般,蔓贵嫔笑得眼泪都滚出来了,“欧阳云若,你很高兴吧,斗垮了我,你很得意吧。可是,你高兴不了多久了,高兴不了多久了,哈哈哈,我会在冷宫里好好地等着你!来日,你必会重复我的下场!!哈哈哈哈”
蔓贵嫔尖声笑着踏出了大殿,而那散发着刻骨恨意的话却让苏汐感到浑身冰凉,连心里也不断地窜起丝丝凉意。
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那么娇气,如果不是她那么好强,事情也绝不会发生到如此地步。喝两杯‘二锅头’算什么,又不会要了小命,可是她为什么要如此冲动呢?如果在这深宫里背负了这么多人的债,她还能怎样离开?她又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陌呢?
苏汐痛苦地抱住瑟瑟发抖的身体,想要将自己与这一切隔离。
也许是感受到了她的异样,龙珞温柔地环抱着她,如暖风般的声音无孔不入地钻进了她的耳多,“这是她自找的,与你无关。”
“真的无关么?”苏汐忐忑不安地抬起头来,眼神空洞地对上了龙珞炙热的视线,她的心里却没来由的一阵心安,这是怎么回事?
“是的,无关。”龙珞重新将她拥入怀里,温柔地安慰着。
真的是这样么?苏汐空白的脑袋里却突然飘来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也许是被文贵人那句“画面美人会将你带入地狱”给弄得精神恍惚,她竟不自觉地说道,“‘画面美人’也无关么?”
抱着苏汐的身子腾地一僵,龙珞火大地将她推离了自己的怀抱,怒吼道,“你说什么?!”
原本热闹的慈宁宫因为龙珞的一声怒吼,顿时静莫如斯,众人均是不明所以地相互交换着疑问的眼色。
想不到太后的寿诞竟成了一幕闹剧!
脸色微红的宰相欧阳郡冷眼看着殿上的人,然而紧握在手中裂开了些许细缝的白瓷酒杯却透露了他的紧张。虽然他没能听到她到底说了什么而惹得皇帝大发怒火,但是现在可是关键时期,也不知皇后到底嘱咐了她没,要再这样下去,今晚就别指望有什么收获了!
宰相欧阳郡的双眼微眯,向对面呆愣站着的桃宛使了个眼色。
接触到宰相的眼色,桃宛忐忑不安地将担心的视线投向了大殿上。
或许是因为龙珞太过用力,此时的苏汐竟是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也许是还沉侵在自责中,也许是被龙珞的动作给吓到了,苏汐只是睁着一双毫无生气的眼,呆呆地盯着他。
而已处于暴怒状态的龙珞竟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和在场之人,现在他的脑子里只剩下‘她’的背叛,‘她’的冷漠。火大地扯起地上的苏汐,龙珞像要杀人般的眼神直直地对上了她的眼。
感受到身体周围灼热的气息,苏汐终于从呆楞中回过神来。可是,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暴戾的皇帝扯着她做什么?
苏汐皱着眉刚想用力从他的‘魔爪’中逃出来时,只听见‘吧嗒’一声,惊得苏汐立马停止了行动。好奇地往地上一望,苏汐的俩瞳孔顿时集聚收缩,接着她准确无误地将俩大白眼丢给了大殿下看傻眼的桃宛,
“你看吧,我就说带了这假发髻准得出洋相的吧。”
“欧阳云若!”咬牙切齿的声音终于将神游中的苏汐拉回了现实。
怕怕地回过头来,苏汐只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都恐惧得想要逃离自己的身体。
这是怎样一张寒雪加火山的脸!
是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么?苏汐顶着巨大的压迫感费心地回忆着。
“啊!!”苏汐腾地张大嘴尖叫起来,老天,她好象提到了‘画面美人’!该死,真是该死,皇后不是早提醒过她了吗,皇帝的耳朵里是绝不能听到关于‘她’的分毫,可是她怎么傻得把禁忌都说出来了?!更何况是在太后的寿诞上,这不是自找死路么?!
就在苏汐被骇得整个大脑一片空白时,突然从大殿外清晰地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众人忙又将视线投向了大门。
只见皇后的贴身侍女——瑶姝满脸喜色地颠着小碎步朝大殿跑来。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后,迎着龙珞喷火的视线,瑶姝惶恐不安地跪下道,“奴婢瑶姝特来给皇上报喜!!”
报喜?这个皇后又在搞什么鬼?龙珞面色不善地将想要把苏汐大蟹八块的视线转到了瑶姝身上,冷然道,“何来喜?”
瑶姝压住心底的狂喜,恭恭敬敬地向龙珞磕了一下头,“奴婢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有喜了!!”
什么?!苏汐震惊地看了一眼瑶姝,随后又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龙珞。只见龙珞阴霾的脸上忽然飘来一丝温暖,原来他也是这样欣喜的么?苏汐的心里没来由地一阵不舒服,呐呐地回过了脸。
“臣等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众人终于在紧绷的状态下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是听闻自己有了皇嗣,龙珞的心里还是感到有丝欣喜。毕竟是自己第一次要当父亲,忽略掉刚才的不快,龙珞轻扯嘴角,“小灵子,起驾坤宁宫。”
也是一脸喜色的小灵子高声叫道,“皇上起驾坤宁宫!”后又向殿下的大臣们说道,“各位大人,也请回府歇着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踩着群臣的三呼‘万岁’,龙珞连看都没再看苏汐一眼,神色平淡地向殿外走去。
御花园。
苏汐低垂着脑袋茫然地走着,低落的情绪似乎也感染了跟在她身后的桃宛。
因为今天惹怒皇帝的关系,再加上皇后有喜,指不定以后景妃娘娘都没机会再得圣宠了。都怪自己笨,连一点忙也帮不上,懊恼地叹了口气,桃宛不爽地抬起了头。
“三小姐?”桃宛讶异的声调成功地将苏汐的注意力调了过来。
苏汐看着一脸失落之色的欧阳云芷,急急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玄亲王呢?”
欧阳云芷红着双眼,一听到苏汐的声音,立马扑到了她的怀里,语调哽咽道,“姐姐,他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不会再喜欢别人了,姐姐,芷儿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呜呜呜——”
“所以他现在已准备前来慈宁宫了?”没理会她的哭闹,苏汐猛然想起皇后的吩咐,急切地问道。
欧阳云芷擦了擦小脸,才断断续续道,“姐姐不要担心,芷儿走的时候,他还怔怔地待在樱花林里。”
“樱花林?”苏汐大惊失色,抓着欧阳云芷的胳膊使劲地摇晃着,“你说的是真的?”
“姐姐你弄疼芷儿了。”欧阳云芷苦着小脸,但又被她慌张的神色给吓住了,只得大声地回道,“芷儿什么时候骗过姐姐?!”
“是这样么?”苏汐随即放开了她的胳膊,喃喃地重复道。
以为她是担心会误了大事,桃宛安慰她道,“娘娘,不用担心——”
可惜话还未说完,便被苏汐劫下——
“桃宛,你陪着云芷先回若霏殿,我等会就回来!”扔下错愕的两人,苏汐以光的速度向前跑去,在她的心里,那个玄亲王似乎和某个影子重合了起来。
看着飞速消失在自己面前的人影,欧阳云芷的心里莫名一慌,看着同样担心景妃的桃宛,她好心地提议道,“我们也去瞧瞧?”
桃宛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好象总感觉要出什么大事,不安地看了她一眼,方道,“好。”
凄冷的月光下,两个人影急速地向苏汐消失的方向跑去。
“看来,好戏就快开锣了。”许公公阴恻恻地笑着从树影中走了出来,“小安子!”
“奴才在!”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太监应声钻了出来。
“去坤宁宫告诉皇上,玄亲王在樱花林等着他。”
“是!”
不消一会儿,小太监的身影也消失在不远处。
看着消失的人影,许公公凝了笑意,阴冷的脸浮上了一层肃杀的寒意,“欧阳云芷,你可千万别辜负了咱家一番心意。”
被晕白月光所笼罩下的樱花林有种近乎模糊的梦幻。
一袭白衣的苏汐在樱花林的青石板路上慌慌张张地走着,四周静谧得似乎连她呼吸的声音也能听到。
千万不要是他,千万不要。
苏汐忐忑不安地在心里祈祷着。
幽径里似乎并没有那熟悉的身影,就在苏汐高兴得准备叩谢四方神佛时,一个颀长的紫色背影突兀地跳进了她的眼里。
皎洁的月光下,那个近乎模糊的背影似乎被淡淡的忧伤所笼罩。
是陌吗?已有些神情恍惚的苏汐竟望那抹忧伤的身影怔怔地发起呆来。
樱花如雪般倾洒下来。那些粉白的碎片包裹着清雅的月光,将整个樱花林笼上了一层温润如玉的光华。
就在苏汐以为时间都快停止了时,眼前的人影却突然回过了头。
那如水般温柔的脸上被一层朦胧的月光所覆盖,如神祗般高雅的气质,看得苏汐的心里如揣了只小鹿似的,‘咚咚’直跳。
那不是她日思夜想的陌么?
压住心底的狂喜,仿佛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个华丽的梦境,苏汐一眼不眨地盯着眼前的颀长身影,喃喃道,“陌。”
美如画镜的樱花林里,一袭紫袍的龙陌神色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听到她的一声轻呼,龙陌的心里顿时被喜悦涨得满满的。
是她啊,是那个他连做梦都想见到的她啊。
龙陌笑容满面的扬起唇角,踏在细碎的樱花瓣上,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微风吹起他淡紫的长袍,吹起他黑如墨玉的发,吹起他对她刻骨的思念。
轻轻地将眼前的女子拥入怀中,吻着她漆黑如夜的发,龙陌喃喃道,“你来了。”
那忧伤的嗓音仿佛穿越了千年,刺得苏汐的心里一阵揪痛。
是她让他在忧伤中等待了千年么?是她让这个温柔如水的男子蒙上了一层忧郁么?
心疼地将双手覆上了他的背,苏汐的心里终于飘来一丝温暖,“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来了便好。”龙陌紧紧地抱着她,仿佛只要他一放手,他就再也找不到她了。不想告诉她,自从离开了她,他有多么的想念她,以至于连皇兄交代的事都没办好;不想告诉她,自从离开了她,他的生活变得有多么的糟,连日常饮食都变得多余;不想告诉她,这个樱花林,他来了上千次,然而每一次他都带着失望而归,却依然执着地等着她的到来。
今天,他终于等到她了,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问,只想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海枯石烂。
再也不放开,再也不放开!
闻着自己熟悉的味道,苏汐只觉得一阵心安,将枕在龙陌肩上的脑袋抬了起来,对上那双充满溺爱的眼,苏汐撅起嘴,假装生气道,“陌可真是个坏蛋呢,这么多天了都不来找汐儿。难道陌都没有一丝丝想我吗?”
龙陌略带宠爱地吻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温柔道,“你呢?上次分开后,有没有好想好想我呢?”
“当然有啊!”苏汐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双眸亮如繁星。
是这样么?龙陌欣喜地重新将她拥入怀里,似是承诺般低语道,“我也很想很想你,再也不愿与你分开,再也不愿。”
是再也不愿么?苏汐的脑袋里突然闪过刚才皇帝离开的身影,心下莫名的不安。
“陌,你认识玄亲王么?”
抱着苏汐的身子突地一僵。她知道了么?原本不想这么早告诉她,害怕她会为此受到欧阳家族的迫害,可是,现在看来,将她留在这深宫里,才是真正地将她置于危险的境地。
如果将她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那不是更安全么?
打定好注意,龙陌轻轻地将她放开,直视着她充满疑惑的双眼,轻笑道,“玄亲王,姓龙名陌。”
“什么?!”虽然有些怀疑,但听到他亲口告诉自己,苏汐还是觉得这个消息太震撼了,抚着剧烈跳动的心脏,苏汐颤抖着再一次确认道,“你说真的?你就是玄亲王?”
以为她是过于激动,龙陌依然笑容满面地揉了揉她额前细碎的发,温柔道,“如假包换。”
啊哈,竟是这样!竟是这样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弄人么?苏汐失神地苦笑着,连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
龙陌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眼见她就要被地上凸起的石头绊倒,龙陌大惊失色地叫道“小心”,随后又忙不迭地将快要倒在地上的身子揽入了自己的怀抱。
跌入温暖怀抱后的苏汐终于从神游中回过神来,看着龙陌一脸担心的神情,她刚想安慰他,却被一声暴呵打断。
“你们在干什么?!”
如噬血魔王般阴兀的冰冷嗓音直直地向两人袭来。苏汐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按耐住那源自心底的恐慌,她怕怕地转过头去——
凄冷的月光下,龙珞阴沉着脸半个身子都隐在樱花树下,细长的双眼危险地盯着眼前一袭白衣的女子。
这是什么情况?苏汐只感觉自己全身的细胞都被龙珞冰冻的视线给锁住,动弹不得。
她现在是不是该晕倒?苏汐揣着不断遭受重创的心脏鸵鸟般地想到。
然而幸运女神似乎永远不会降临到她身上,因为她听到了一个她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姐姐,你,为什么?”
苏汐惨白着一张脸,慢慢地将视线转向了声音的发源地。
一棵绽放得异常绚烂的樱花树下,颤抖着双手扶着树干的桃宛怔怔地看着她,而桃宛身旁的欧阳云芷却是与她同样的面色苍白,睁着大大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眸里积满了悲伤,不信,以及绝望。
又是因为她么?苏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撩人的月色下,空气厚重压抑得难以呼吸,然而成各种姿势站立的五人却都沉默地站着,似乎每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难堪的局面。
微皱眉头的龙陌担心地看着眼前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女子,心也开始莫名地抽痛起来。从欧阳云芷那声‘姐姐’中,他便猜出了她的身份,那个据说现在很受恩宠的景妃娘娘。可是,他的心里为什么却无法对她隐瞒身份而恼怒呢?他不是应该很恨很恨她的么?骗了他的感情,毁了他对她的信任,他不是应该恨她的么?
血缓缓地流过他冰冷的心脏,那里不是应该不再跳动了么?
她是他的君,他是她的臣,还有比这更令人痛苦的么?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那么想要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为什么他还是舍不得放手?
龙陌顿觉喉咙一阵腥甜,血气直往上涌,‘哇’地一声,竟吐出一口血来!
“陌!!!”撕心裂肺地叫喊声刺得整个樱花林都似颤抖了一番。
如瀑布般汹涌的泪水不断地从苏汐的脸上滑落,就在她踉跄着想要跑到他的身边时,身子却突地腾空。苏汐惊叫着转回头,却是寒霜罩脸的龙珞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快点放我下来!!”不理会龙珞越来越冷的脸,苏汐哭喊着在他的怀里不断地挣扎着,她是多么想要挣离这个怀抱,又是多么想要陪在陌的身旁。
制住着她不断挣扎的身体,龙珞将她打横抱起,低冷的嗓音突然就窜进了苏汐的耳膜,“如果不想见到他的尸体,就给朕乖乖的!”
尸体?听闻这两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字,苏汐蓦地停止了哭闹,不舍地望了一眼倒地的龙陌,她突然觉得一股很深的疲倦向她袭来。口中喃喃叫着“陌”,苏汐眼前一黑,晕倒在龙珞的怀里。
“今晚的事,谁也不准向外人提起!!”龙珞细长的双眼凌厉地扫过众人,“欧阳云芷,你将玄亲王送回府中。”
“是。”欧阳云芷颤声道。看着地上昏睡的龙陌,她的心里一片迷茫。她最信任的姐姐竟然抢了她心爱的人。
绝对不能原谅!绝对不能原谅!
欧阳云芷紧握着双手,无言地在心中发誓!
她,欧阳云芷,绝对会报复的!!
月色似乎更冷了些,龙珞冷着堪与冰山媲美的脸小心地抱着苏汐走出了樱花林。
月光皎洁地照耀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那粗壮的树干上赫然嵌着五个黑洞洞的印记。
这天,乱了。
桃宛迷茫地抬起头,看着高挂天空的那轮残月。
她的心,也乱了。
脑中浑黑一片,心痛的感觉像一簇奔腾不息的潮水在她的身体里蔓延。口中喃喃地叫着“陌”,一袭白衣的女子紧闭着双眼神色痛苦地摇着头。
“果真那么喜欢他么?”眼中莫名流露出淡淡忧伤的龙珞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轻轻地将她的手握在掌中,龙珞的脑海里突然浮出了那抹他始终压在心底的身影。
皎洁的月光透射进来,朦胧中他似乎被拉入了一个虚幻的时空。
那样遥远而美好的岁月啊。
虚无的月光下,龙珞冰山般俊美的脸上突地飘来一丝丝温暖,连眼底那浓得抹不开的阴兀都浮出了笑意。
也是那片如画的樱花林啊。
飘逸的薄纱,曼妙的舞姿,倾国倾城的容。
‘她’语笑嫣然地唤他“珞”,如黄鹂般清脆的嗓音曾经是那样的令他迷恋。龙珞的眼神渐渐涣散开来,似乎他又沉醉到了那样愉悦的日子里。
可是,‘她’背叛了他!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背叛了他!!
刹那间,龙珞温柔的眼神突地变得阴狠,连握着苏汐的手也渐渐发力,修长的手指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起一层森然的寒光。
“痛。”苏汐吃痛的抿紧唇角,毫无意识地睁开眼来。
床塌边,一袭白袍的龙珞像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中,连那双寒冰似的眼也似乎没了生气。
苏汐撑着疲倦的身子,本想坐起来,却感觉手被紧紧地握住。清亮的双眸顿时向床边的龙珞看去。
他似乎在极力地压抑着什么,连额上都布满了一层细碎的薄汗。握着她的手的手冰冷异常,那样刻骨的寒意,刺得苏汐浑身一激灵。
他到底在怨恨什么?
苏汐的脑海里顿时闪过刚才的情景——
反抓着龙珞的手,她腾地咆哮道,“陌怎么了?你把陌怎么了?!”
刺耳的惊怒声终于将龙珞从那伤痛的回忆中拉了回来,对上苏汐喷火的双眸,他剑眉微拢,“你觉得我应该把他怎么了?”
“如果你敢伤害他,我绝对不会原谅你!!”如果陌有什么事,她要怎么活下去?
话里的决绝终于将龙珞心底的那丝温柔给驱散了,两指腾地攫住她的下颚,怒吼道,“他究竟有什么好?!我给予你的一切难到还不能让你感到满足?!还是你心机深沉地想要利用他来打垮我?!”
许是被龙珞的怒吼给吓住了,苏汐满腔的怒火居然全没了踪影,望着那张与陌有几分相似的脸,喃喃道,“为什么?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他,我就想要留在他的身边?为什么像他那么好的人会喜欢上我这样一抓一大把的人?为什么呢?究竟是为什么呢?”
看着她恍惚的神情,龙珞的心里突然抽痛了一下,然而攫着她下颚的手指并没有松开,逼着她正视着自己的眼睛,他面色阴冷地威胁道,“若不想他有什么闪失,就给我好好地待在宫里!今夜的事,不准向任何人提起!!”
浑黑的苍穹里,孤月冷冷地拢着大地。
翌日。慈宁宫。
淡金色的阳光涂满整个宫殿,心情极佳的太后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月季。
殿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许公公闻声走了出去。一脸凝重的小安子凑进许公公的耳边嘀咕了几句,便匆匆地退下了。
“怎么了?”太后连看都没看一眼许公公,似是不意地问道。
许公公藏起满脸的喜色,急步走到太后身旁,小声道,“娘娘,景妃似乎与玄亲王有染——”
“放肆!”太后阴沉着脸回过头来,怒斥道,“这等话也是能随便乱说的?!”
许公公忽地变了脸色,慌忙跪下道,“娘娘息怒,奴才也是听人胡说的!”
太后这才稍微缓和了脸色,淡淡道,“以后这些事,都不要再往哀家这传。哀家老了,不想再参与到这些俗事中。”
看到许公公欲言又止的神情,太后又道,“你还想说什么?”
许公公恭敬地磕了个头,方道,“奴才是为娘娘不值!”
太后波澜不惊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恼恨,不过顷刻间又恢复了淡淡的神色,“争得太多又有何用?哀家如今一心只想参佛,后宫的事,哀家不想再过问。”
“可是,娘娘,蔓贵嫔还在冷宫里等着您去救她。”眼见太后云淡风清的样子,许公公忙不迭地提醒道,“而且,若景妃她‘红杏出墙’这件事是真的,而皇上还置之不理,那我们堂堂鹰仪皇朝岂不是要被欧阳家族所把持?”
“放肆!”太后厉呵道,“你这奴才,今儿是想掉脑袋么?!”
然而跪在地上的许公公却丝毫没有慌张,迎着太后质问的眼神,他再接再励道,“太后明鉴,奴才只是为冷宫的蔓贵嫔不值,为娘娘您不值!他欧阳家何德何能,要娘娘您屈居他之下?!”
“是为哀家不值?还是为你原来的主子不值?”太后冷哼一声,“别以为哀家什么都不知道!”
许公公心里一窒,想不到这老妖妇竟看得这般透彻,诚惶诚恐地磕了下头,他颤抖着回道,“娘娘言重了,奴才一心只为娘娘!”
“罢了。”太后轻叹一声,“当年的事,哀家也做得绝了些。如今,只要你少动些歪脑筋,这‘首领太监’的位置绝不会落到他人手中。”
“奴才谢太后隆恩。”许公公阴沉着脸埋首,待抬起头来时,已是满面谄媚的笑。
太后沉吟良久,方道,“眉儿的事,颇有些麻烦。但也不是无路可走,因为玉瑶,皇帝也不可能让她在冷宫待得太久——”
‘玉瑶’两个字,蓦地将许公公的脸上染上一层杀意,但瞬间却又消失不见。
似乎并没注意到身边奴才的异样,太后若有所思地继续道,“若是哀家没有猜错,皇后这时有喜,也并非那么简单。现如今,你就只管陪哀家好好地待在慈宁宫念佛吧。”
言毕,太后的唇角忽地扬起,“有场好戏,就快开锣了。”
“奴才遵旨。”
荷花池。
嫩绿的荷叶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更加朝气蓬勃。
一袭嫩绿宫装的芫昕低垂着头,急急地向假山旁的人影走去。
“公公,这么急找奴婢来到底有什么事?”
背对着她的人影回过头来,许公公整张脸都隐藏在假山的阴影中,“你先告诉咱家,蔓贵嫔最近怎么样了?”
芫昕疑惑地答道,“到没什么大的举动,只是时常坐在窗前发呆。”
“那就好。”许公公略微放下心来,“今天咱家叫你来,是要告诉你,我们的计划得先搁一搁。”
“为什么?!”芫昕震惊地看着他,为了这个计划,他们付出了那么多,现如今竟要放弃了么?
“小声些!”许公公低斥,随后又不放心地四处瞧了瞧,方道,“咱家的意思是缓期再实行,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当前我们还是‘坐山观虎斗’吧,那老妖妇的心计似乎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这是什么意思?”
许公公茫然地摇了摇头,“具体的咱家也不太清楚,只恐怕蔓贵嫔被打入了冷宫,才是这真正斗争的开始。”
不理会芫昕满面的疑惑,许公公阴冷的笑意浮上唇角,“这欧阳云若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咱们当朝的皇后可不是盏省油的灯!还有那欧阳云芷,咱家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她们姐妹反目呢。”
听完许公公的话,芫昕只觉得心里一阵畅快,对他略微福了一下身,她神情严肃道,“奴婢先谢过公公对主子的大恩了!”
许公公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脸上突地闪过一丝追忆,随后他淡淡道,“别忘了,她也是咱家的主子。”
[font=楷体_GB2312]若霏殿。
[/font][font=楷体_GB2312][size=3] 一脸担忧之色的桃宛一边焦灼不安地看着窗前一袭白衣的女子,一边又焦急地看了看殿门外。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一阵微风吹过,苏汐惧寒地缩了缩脖子,有预感似地转过头看了眼桃宛,淡淡道,“怎么了?”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娘娘,皇后娘娘的侍女瑶姝在殿外等候您多时了。”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是么?”苏汐简单地应了声,又将视线拉至了窗外,看着满庭院的樱花怔怔出神。良久,她才轻扯嘴角,“最近,朝廷上有什么大事发生么?”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明白她是意有所指,桃宛在心里挣扎了良久,最终还是咬唇答道,“玄亲王病了,有好几天没上朝了。”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严重吗?”苏汐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扯着桃宛的衣袖急问道。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看着她焦急的神色,桃宛忙不迭地答道,“娘娘不用担心,只是小小的风寒罢了。”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那就好。”放开了桃宛,苏汐一脸恍惚地又坐回了窗边,“云芷,好么?”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自从知道了她和龙陌的事后,欧阳云芷在当晚就收拾包袱回了宰相府。苏汐无奈地长叹了一声,这个小屁孩,现在该是很恨她的吧?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娘娘,您如今怎么还有心思去关心她人?”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又与玄亲王扯上了关系,只怕以后在这深宫里的日子更是难熬,桃宛急得红了眼,哽咽道,“宛儿不知道娘娘到底是怎样遇上王爷的,也不管三小姐到底想要怎样,宛儿只是担心娘娘您!若是您还不想办法让自己在这深宫里谋得一席之地,只怕就是王爷有心想将您接出这深宫,也无计可施!”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他会么?知道了彼此的身份,他还会么?”这个秘密揭穿了,他们也许就再也回不去了,苏汐轻叹一口气,满眼痛苦地转回了头,喃喃道,“若是你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你要怎么办?”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桃宛轻轻地走过去,将大红的披风覆在她的肩上后,才凑进她的耳边,小声道,“娘娘的心思,宛儿明白。但是,娘娘您也要明白,您的身份乃是皇妃娘娘。现在只有假意讨好了皇上,您才有机会过您想要的生活。若是您再这样意志消沉,只怕您这一生,都无法离开这座深宫!”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一番话说得苏汐的身子颤了几颤,她的侍女桃宛这是在告诉她,她可以不管欧阳家的大事,单单得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么?满眼疑惑地对上桃宛清亮的眼眸,苏汐不可置信道,“为什么?”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桃宛凄然一笑,握住她没有温度的手,喃喃道,“进宫这么久,很多事宛儿也看明白了,娘娘您是想要自由飞翔的小鸟,而这深宫终究会折断您想飞的翅膀。宛儿不想见到没有生气的您,所以宛儿会尽最大的努力帮您实现您的梦想。”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苏汐僵硬着身子听完了桃宛的话,想不到最了解她的竟然是这个整天提醒她不要忘了‘大事’的人,感激地回握着桃宛的手,苏汐真诚地道了一声谢。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既是这样,她也不该再这样整天都郁郁寡欢的。高声地大笑几声后,苏汐顿时感觉所有的激情都回来了!是的,她该打起精神来!为了能和陌永远在一起,她必须得有所行动了。斗志昂扬地朝窗外的樱花挥舞着双手,苏汐扯着大嗓门叫道,“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吧唧’一声,看傻眼的桃宛情不自禁地吞了下口水,这,这也变得太快了吧?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娘娘,瑶姝还在外面等着您呢。”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哦,那我们走吧。”一脸灿烂笑容的苏汐边说边跨出了大殿。说真的,她还真的是蛮好奇这有喜的皇后娘娘到底找她有啥贵干?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坤宁宫。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因为皇后怀孕的关系,龙珞特地叫人将坤宁宫重新修葺了一番,所以整个宫里都透出了勃勃生机,连花草似乎都开得更艳了些。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大殿内,皇后一袭华丽的淡金长袍侧身坐在贵妃榻上。眼见苏汐出现在殿门前,她连忙走了过去,拉着她的手,笑脸盈盈道,“景妃妹妹可来了,真是叫人好等呢。”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苏汐干干地笑了笑,“不知娘娘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何事?”
[/size][/font]
[font=楷体_GB2312][size=3] “急什么?”皇后娇嗔道,随后又转头对一旁的瑶姝道,“你先领桃宛去偏厅,本宫有些话要对景妃妹妹说。” [/size][/font]
“是。”恭敬地福了一下身后,俩人便退了出去。
当偌大个宫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时,苏汐的心里却突然没来由地飘来一丝不安。这个坤宁宫,似乎流动着某中怪异的气息。
“娘娘,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受不了殿内的压抑感,苏汐耐着性子再次开口问道。
“瞧你急的!”皇后语笑嫣然地将苏汐拉到了贵妃榻前的椅子坐下后,才施施然道,“罢了,本宫今儿找你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与你商量。”
重要的事?苏汐的心里‘咯噔’一跳,急忙问道,“究竟是什么事?”
“别慌。”皇后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你有没有想过,当晚你得罪了皇上,瑶姝怎么会那么巧就跑到了慈宁宫报喜?”
苏汐微蹙了一下眉,细细地回忆起来。越想越觉不对,越想越觉得骇然。
“莫不是——”
看到皇后严肃地向她点了一下头,苏汐顿时用手紧紧地捂住了嘴,睁着大大的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所以我们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好让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
苏汐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因为她刚才似乎看见一向温和的皇后脸上突地浮上了一丝狠色。可是,皇后是为了救她才谎称怀孕的,而她怎么还可以这样怀疑皇后对自己有什么算计?一定是刚才自己的眼花了!一定是!
收起所有的思绪,苏汐一脸凝重地看着皇后道,“既然娘娘是为了我才摊上这一麻烦事的,如此,那我也必会襄助娘娘!”
“好!不愧是本宫的好妹妹!”皇后眉目含笑地又握住了她的手,“你觉得让文贵人来背这‘黑锅’如何?
“文贵人?”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后,苏汐茫然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是文贵人呢?”
“为什么?”皇后冷笑着放开了她的手,度步走到窗前,背对着苏汐冷冷道,“她知道得太多了。连‘画面美人’的事,她都敢随便嚷嚷,还不送她上路,岂不要坏了你我的大事?”
话里的寒意刺得苏汐心尖冰凉,这就是所谓的后宫斗争么?在似乎很平常的谈话中,就轻易地决定了某个人的生死,这样的日子,她们不嫌活得痛苦么?
感到身后的沉默,皇后转过头来,看着脸色苍白的白衣女子,她轻扯唇角,“吓到你了么?”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苏汐,忙不迭地回道,“没,没,只是不知道娘娘具体想要怎么做?”算了,就算她不答应,皇后也一定会做的,自己又何必再惹得皇后不高兴呢?更何况,她还梦想着有一天能和陌重聚,这里的斗争,既然不可避免,那就勇敢去面对吧。
没理会苏汐脸上不断变化的神色,皇后淡淡道,“这些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本宫之所以告诉你,就是希望当你突然知道本宫流产后,不至于什么都干不了。”
哦,原来是想让她落井下石呀。了解了皇后的意思,苏汐更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寒,朝皇后欠欠身,她语调清晰地回道,“臣妾明白了,请娘娘好生歇着吧。”
“也好。”皇后满面笑容地朝她摆摆手,“你先回去吧,若是有事,本宫自会差人来告诉你的。”
“是。臣妾告退。”
就在皇后一眼不眨地看着庭院外不断消失的身影时,瑶姝却不知何时已来到了皇后的身后,“娘娘,您告诉她,不怕她会告诉皇上?”
“量她也没那个胆子!”皇后尖笑着回过头来,“本以为她是个易于操纵的傀儡,倒没想到她一出了冷宫,居然尽得恩宠。再这样下去,她还不得想本宫的位置?!”
“若是她联合文贵人呢?”瑶姝不放心道。
“哦?”皇后眼露寒光地瞟了瑶姝一眼,“若是那样,本宫必会将她变成第二个‘画面美人’!”
那刻骨的寒意,刺得瑶姝浑身冰凉。看了眼窗外那抹已淡的人影,瑶姝立马福身道,“奴婢明白了。”
天,微微透出些许阴霾。
苏汐微仰着头,不理会桃宛在一旁叽叽喳喳,专心地想着自己自从穿过来后所发生的事。微凉的寒意窜进她的脖子,不自然地打了个冷颤后,苏汐蓦地转过头来,对桃宛说道,“在我还没进宫时,宫里最得宠的是谁?”
“当然是玉妃娘娘啊。”脱口而出后,桃宛自知失言,慌忙地垂下了头。
“玉妃?”苏汐看着桃宛若有所思地念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闻言桃宛慌忙跪了下去,颤声道,“奴婢失言,求娘娘恕罪!”
听着桃宛连自称也变了,苏汐更觉事有蹊跷,板着一张脸硬声道,“若你还不说,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娘娘!”桃宛吓得猛伏下了身,“奴婢只知道当年玉妃是因为与肃亲王犯上做乱的事有些瓜葛,才被太后娘娘下令处死的。”
“叛乱?”
“是。”桃宛忐忑不安地答道。
脑袋里突然闪出一抹身影,苏汐腾地叫道,“那玉妃是否长得倾国倾城?还有她的名字?”
“这——”桃宛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吱吱唔唔着不知该如何答话。
“照实说!”
“是!”不安地看着苏汐暴怒的脸,桃宛心惊胆战道,“玉妃乃是肃亲王的义女,名叫蒙玉瑶。至于玉妃长得怎样,奴婢也没见过,但奴婢听其他宫女说,说,说玉妃乃是我鹰仪皇朝第一美女!”
颤抖着将话说完后,桃宛浑身瘫软地跪在原地。
第一美女?
“画面美人!”苏汐低呼一声,原来所有的症结都在此啊。
心情豁然开朗的苏汐淡笑着将地上的桃宛拉了起来,看着桃宛脸上的惧色,她疑惑道,“平时看你都是张牙舞爪的样子,今天是怎么了?”
“呵呵,没什么。”桃宛不自然地笑道,“怎么说您也是主子嘛。”
“是吗?”
“恩恩恩。”
明知桃宛是敷衍她,可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倒也没再深究,凝重地看了桃宛一眼,她才道,“有些事我得马上去弄清楚,你还是先回若霏殿等我吧。”
桃宛张张嘴,刚想回话,却被苏汐拦了下来——
“什么都不准问!先回去!”
看着苏汐一脸‘没商量’的神色,桃宛也只得将满腔的疑问压入心底,恭敬地答道,“是。”
“那娘娘您可得一切小心。”
“知道了,快走吧。”苏汐不耐烦地挥挥手。眼见桃宛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苏汐顿时如离弦的箭凭着自己模糊的记忆向那座诡异的宫殿跑去。
天,似乎又阴沉了些。
在找错了N 个地方后,满头大汗的苏汐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颤抖着推开大门,苏汐的心里紧张异常,连手心里也薄汗涔涔。压着想要逃跑的冲动,她轻手轻脚地窜进了内厅。
正对着她的墙面上依然是那个倾国倾城的女子眉眼含笑地看着她。稳了稳心神,苏汐双腿哆嗦着朝墙面靠近。
内厅的布帘轻轻地晃动着,美人的身影也是若隐若现。这诡异的动静刺得苏汐的心脏一阵狂跳。
近了,更近了。
苏汐顶着巨大的压抑感,小声地问道,“有人在吗?”
然而除了她粗重的喘息声,整个内厅依然静莫如斯,只有那些白色布帘在轻轻地晃动。
“我知道你,你就不要再躲了!”受不了太过安静的环境,苏汐冷不丁地大叫道。
“知道我?”声音突地从那堵墙后传了出来。
又是上次那干裂而嘶哑的嗓音!苏汐只觉得浑身突地冒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尽力地控制着心底的寒意,她硬着头皮道,“是的。我知道你,鹰仪皇朝第一美女——蒙玉瑶!!堂堂的玉妃娘娘!!”
“玉妃娘娘?哈哈哈!”墙后的人一阵狂笑,那声音尖利而扭曲,刺得苏汐的耳朵一阵生疼。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止住了笑,干裂的声音蓦地钻进了苏汐的耳朵,“这里是禁地,你是怎么进来的?还有,你是谁?”
原本心里极度恐惧,然而听了‘她’的问话,苏汐的心里却没来由的一阵放松。想想自从她穿了过来,好象还从没有人问过她是谁,他们都想当然地把她当成了欧阳云若,鹰仪皇朝的景妃娘娘。
苏汐苦笑着将自己从胡想中拉了回来,回道,“该怎么说呢?与他们,我是景妃;可对我自己来说,我只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一抹孤魂,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就跑到了这具躯壳里。”
“孤魂?”墙内的嘶哑的声音颤了颤,随后‘她’突然急切道,“你是否在你们那个时代叫苏汐,而在这里却叫欧阳云若?”
“你怎么知道?!”这下换苏汐吃惊了,看来这墙面后女人的身份也许并不是玉妃那样简单。
“我怎么知道?哈哈!”许是得到了苏汐的肯定,‘她’又尖声笑了起来,“既是我带你来的,我又怎会不知道?!”
仿佛是被吓住了,苏汐的脸刹那间变得苍白,喃喃地重复道,“你带我来的?”
沉默,沉默。内殿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苏汐不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就在她感到快崩溃了时,那堵墙却突然发出一声闷想。
“吱”的一声,墙面应声而开。
一个披散着长发穿着堇色长袍的女人突兀地出现在苏汐的面前,‘她’缓缓地抬起头来,干声道,“好久不见。我是蒙玉瑶。”
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苏汐蓦地发出一声尖叫。
那张脸,那张本该倾国倾城的脸居然布满了狰狞的刀疤!
昏黄的阳光慢慢透进这座诡异的宫殿,将整个内殿都染上了一层刺骨的寒意。
满脸惊惧之色的苏汐双手紧紧地拽住衣角,直直地盯着‘她’,双唇颤抖着问道,“你的脸?”
“吓到你了吧?”‘她’轻扯唇角,努力地想要绽放出一个微笑,然而‘她’这一笑却使满脸的刀疤跟着抖了起来,看得苏汐一阵晕眩。
许是察觉了她的恐惧,‘她’低下了头,那漆黑如夜的长发便直直地垂了下来,挡住了苏汐的视线。
沉默了良久后,‘她’忽然语调凄婉道,“是我用‘逆天符咒’招你到此的。因为不想带着遗憾走完这一生,才冒此一试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凄凉和无奈,苏汐竟觉得心里一片悲戚,情不自禁地问道。
“为什么?”被长发覆盖的双肩轻轻地颤了颤,随后便听到‘她’嘶哑的嗓音道,“为了不再让他怨恨我,为了不再让他活在痛苦中,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那个他,是皇帝么?”
“是啊,是我最爱的珞啊。”仿佛是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中,‘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恍惚。
时间在渐渐地流失,窗外已是红彤彤的一片。受不了‘她’突然的沉默,苏汐只得问道,“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将我带到这里么?”
“因为你是我的转世,我们拥有相同的命格。”
“转世?命格?”不敢相信的苏汐低低地惊呼了一声,难道她来此就是要改变‘她’的命运么?
“你不相信我?”黑发下的脸微微抽搐。
“不!”苏汐忙不迭地辩白道,“我只是很好奇关于你的一切。”
“是这样么?”干裂的声音终于镇定下来,“如此,便不要让你失望了吧。”
悠长地叹了口气后,那如锯木头般嘶裂的声音便从那满头黑发下传了出来——
“如你所知,我乃是肃亲王的义女蒙玉瑶。可事实上,我姓庄,名唤眉雪,而当朝太后便是我的姑妈。”没理会面前女子的抽气声,‘她’继续道,“自小我便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小小年纪便已出落得美艳异常。五岁那年,爹请来相士替我批命。那相士告诉我爹说,我乃是妲己转世,将来必定是红颜祸水!”
“巧的是,此时还是皇后的太后正准备定下我与珞的亲事。知道了这件事后,她竟然叫爹将我撵出帝都。迫与她的压力,爹只好将我托付给了远在边关的肃亲王,并改名‘蒙玉瑶’。本来以为自己就会如此平淡地过一生了,但似乎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十七岁那年,偶然地竟在边关市场上遇见了微服出巡的珞!”
“然后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他不顾太后的反对,执意要立我为妃。因为有他的呵护,因为有他的疼爱,我的人生终于焕发了神采。以为会这样幸福地走完这一生,却不曾料到,因为珞初掌天下的缘故,义父竟然想趁此举事!因为自己特殊的身份,我一直小心地回避着这个问题。然而是我自己太天真了,早就将我定为祸水的太后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过我?”
“一封名为‘通敌叛国’的书信好巧不巧地出现在了玉落殿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我与义父商议夺取鹰仪皇朝实权的计划。真是可笑,那张纸上居然还清楚地写明了,我嫁入宫中只是为了迷惑皇帝,然后趁机将他毒死!哈哈,哈哈,你觉得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么?”
悲伤的情绪也莫名地感染了苏汐,看着‘她’因为大笑而不断颤抖的身子,她的心底蓦地涌上一股透彻的寒意。
“可是我最爱的珞啊,在看了那张所谓的证据后,竟然什么都没问,直接下令把我软禁在玉落殿。待我再见到他时,已是几个月之后。肃亲王兵败,被判株连九族。虽然他极力地想要保我一命,但太后是绝不会让他轻易如愿的。联了众臣硬是逼他下了‘斩立决’的旨。”
内殿突然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她’仿佛是石化了般,一动不动地站着,只有几缕发丝在冷风中轻轻飞舞。
时间仿佛就此凝固,似有一个世纪那样冗长。就在苏汐考虑着要不要提醒‘她’时,那饱含哀伤的声音又蓦地窜入了她的耳朵——
“漆黑如夜的早晨里,我命定的劫数已到——”
‘她’的声音蓦地变得恍惚,那虚无的声音似乎将苏汐朦胧的意识拉入了那个令‘她’不堪回首的早晨。
玉落殿。
天,阴沉得可怕。
一袭华丽堇色长袍的蒙玉瑶披散着长发神情呆滞地蜷缩在大殿的角落里。侧身站在她身旁的是一脸担心之色的芫昕和许蔚,两人俱是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当年她被太后撵出帝都后,本为庄府掌事姑姑的芫昕执意要与她前往边关。于她来说,芫昕就是她所有的依赖,边关寄人篱下的几年,若是没有芫昕的关心照顾,只怕她早已郁郁而终。
至于许蔚,她才进宫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在文贵人处当差的小太监。因为一次不小心打翻了文贵人最爱的玫瑰花胭脂,本应该遭受重罚的他却好运地遇见了特地来窜门的她。一时不忍,便替他求了情。但没想到这一求情,反倒害了他。当他满面伤痕地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向她求援时,由于自责,她便向文贵人要了他。至此,他便一直留在了她的身边。
“皇后娘娘到!!”
小太监尖利的嗓音突兀地传入了寂静的玉落殿。
闻声,一直在发呆的蒙玉瑶终于抬起了头。映入她眼帘的是妆容华贵的皇后,轻蔑的神情使得她的心里突地窜出一股不安的情绪。
扶着小太监的手走入大殿的皇后,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斜睨了眼前憔悴的女子良久后,她冷笑着出声道,“想不到我堂堂鹰仪皇朝的第一美女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真是叫本宫心情格外舒畅啊。”
眼见面前的女子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只是紧咬着双唇盯着她,皇后的心里突然窜出一股无名怒火,尖声叫道,“好个‘通敌叛国’的女子!本宫倒要看看你到底会硬到何时?!瑶姝!!”
“奴婢在!”唤瑶姝的女子恭身向前。
“将玉落殿的一干奴才全都给本宫撵出去,本宫要亲自审问她!”
“是。”
利落地回答后,瑶姝指使着身后的太监将朝侧身站在蒙玉瑶身旁的芫昕和许蔚靠近。两人均是高声叫着“娘娘”,不肯离去,无奈皇后人多势众,徒劳地挣扎了半晌后,两人还是被拉了出去。
“哐啷”一声,大殿的门重重地应声合上,一脸冷笑的皇后轻扯嘴角,“好了,终于清净了。如今只剩下我们两人了,是恩是怨也该算算清楚了。”
不明所以的蒙玉瑶仍然抿紧着双唇,冷眼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继续。
“你倒还挺能沉得住气。”皇后轻哼一声,缓缓地朝她靠近,似笑非笑地圈起她的发丝,冷然道,“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还真是令人讨厌!”手上的力道一紧,蒙玉瑶吃痛地闷哼一声,使劲地抬起脸来瞪着眼前似乎已陷入疯狂状态的女子。
“啪”地一声,蒙玉瑶白皙的脸上已出现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皇后恼怒的声音随后响起,“你这个不得好死的狐媚子!犯下了如此重罪,居然还迷得皇上不肯将你治罪!”
不肯将她治罪?珞真的是这样想的么?可是为什么不来找她问清楚呢?为什么不听她解释呢?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沿着她悲伤的脸颊蜿蜒而下,笨蛋珞啊!为什么不来问她呢?
“你哭什么?!”皇后怒吼道,“分了后宫所有女人应得的宠爱,你还有什么资格哭?!不过,报应啊,真是报应啊,哈哈哈,你也只能猖狂至此了!哈哈哈!知道欧阳云若么?她可是这次平乱的大功臣宰相欧阳郡的二女儿,不久后,她就会代替你的位子,成为皇帝新的皇妃!!哈哈,想不到吧,纵然如此地宠爱你,皇帝也不可能只会有你一个妃子的!!!哈哈哈!”
欧阳云若?蒙玉瑶心中一动,脑海里蓦地浮现出了替她批命的相士来。出城的那日,她竟又遇见了那相士,他给了她一个符咒,教她使用的方法,并告诉她,她的劫数只有远在异时空的转世并与她拥有相同命格的女子才能帮她化解。
魂之招至,劫之化之。
然而没发现她异常的皇后却仿佛是发现了什么特别可笑的事般,狂笑得连眼泪也出来了。待她笑得快喘不过气时,她忽然满脸木然之色的看着她冷冷道,“今儿,本宫是奉了皇上的旨意,特地来赐你一杯毒酒的!”
毒酒?蒙玉瑶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不是说珞不肯将她治罪么?如今赐毒酒又是怎么回事?
不理会她满脸的疑惑,皇后冷着脸将早已搁置在桌上的酒端了过来,“领旨谢恩。”
颤抖着接过皇后手里的酒,蒙玉瑶心中一片死寂,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酒,她端着酒杯的手指蓦地收紧。她不甘心啊!不甘心就此死去,不甘心让珞误会她!
许是看出了她心中的不甘,皇后急步上前,使劲地抓着她的手将满杯的酒直直地灌入了她的嘴里!!
“哐啷”一声,白瓷破裂之声在气氛突显压抑的玉落殿清晰异常。
“娘娘!!”奋力地冲破了重重阻拦的芫昕和许蔚突地撞开了大门。一袭华丽堇色长袍的女子跌倒在地,嘴角旁是一丝丝嫣红的血迹。看着被皇后的人死命拉住的芫昕和许蔚,她眼神迷离地冲着他们努力地牵动唇角,“欧阳云若,欧阳——”
“娘娘!!”在他们痛苦的叫喊声中,蒙玉瑶缓缓地闭上了眼。
“扑通”一声,在皇后示意拉住他们的小太监放手时,两人顿时跪了下去,眼泪长流不止。芫昕死死地拽紧衣角,早知这欧阳二小姐是个刁蛮而刻薄的主儿,但没想到她还没进宫,竟然就联合皇后来逼死了自己的主子!芫昕抿紧双唇,在心中立誓道,“欧阳云若!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人,皇后淡淡道,“蒙玉瑶已畏罪自杀。来人!”
“奴才在!”
“将她的尸首给本宫带走!”
“是!”
四个小太监拉着哭天抢地的芫昕和许蔚,另外四人则抬起蒙玉瑶的尸首急匆匆地跟在皇后身后。眨眼间,整个玉落殿便只剩下神情呆滞的芫昕和许蔚了。
天,似乎又黑了些
“欧阳云若?她念她做什么?”皇后满心疑惑地低垂着头喃喃地自语道。忽然一声请安,将她浑身的汗毛都吓得竖了起来。
“臣妾参见娘娘!”一袭淡蓝纱衣的文贵人恭敬地向皇后福了一下身。
看见来人,皇后顿时心慌意乱,低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文贵人嫣然一笑,“不瞒娘娘,臣妾是特地来为玉妃娘娘送行的。怎么说也是姐妹一场,午时后她就要被斩头了,做妹妹的自然要来送她一程。”似是不经意地往皇后的身后瞟了一眼,文贵人疑惑道,“娘娘今早也是来送行的么?”
皇后不自然地笑了笑,“难得妹妹你有心,不过没有皇上的旨意,这玉落殿可不是随便能进的!”
“是吗?”文贵人轻笑着向前走去,待看到那被四个小太监抬着的蒙玉瑶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颤抖着叫道,“这!这是——”
还没待她说完,早觉不对劲的皇后急忙走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在她的耳边小声道,“不要乱嚷嚷,待会本宫自会告诉你实情。”
看着皇后一脸警告的神色,文贵人忙不迭地点点头。满意地看着她的表现,皇后又在她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刹时,整个玉落殿外的空气怪异莫名。
一脸惨白的文贵人不自然地干咳了几声后,方道,“既然皇上已下旨,臣妾不敢再硬闯。”
听到她的话,皇后的心终于微微地落了下来,警告似地瞪了眼身后的人,皇后低声道,“都给本宫管好自己的嘴!若有差池,小心你们的脑袋!”
听到皇后冰冷的语调,众人均是骇得双腿一软,忙不迭地跪下道,“奴才遵旨!”
仿佛是感到有什么异样,皇后不放心地转过头看了两眼,然而除了一群骇得双腿发软的奴才们,哪里有什么人?!微觉安心地回过头,对众人吩咐道,“走吧!”
可她哪里知道,昏黑的光晕里,着青灰色太监服的许蔚目光森冷地跟在他们的后面。
皇后一声令下,众人皆是战战兢兢地跟在她的身后。
面色煞白的文贵人也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忐忑不安地看着皇后领着他们进入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皇后,究竟要带他们去哪里?
待文贵人觉得自己全身都快恐惧得僵硬时,一座散发着古怪气息的宫殿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按着狂跳不止的心脏,文贵人惶恐不安地问道,“娘娘,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皇后已伸手推开了那重厚重的大门。
清晰地展现在文贵人面前的大殿里,风无声地扬起无数的白纱,细碎的声响惹得文贵人一身的鸡皮疙瘩一阵乱跳。
皇后冷笑一声,转过头来对被吓得不轻的众人厉声道,“全都给本宫进去!”
“是!”颤抖着双腿的众人均是皱着一张苦瓜脸哆哆嗦嗦地迈进了大殿。
待众人全都进来了后,只听见“吱”地一声,大殿的门已重重合上。殿外的许蔚急步跑上前来,就着微小的门缝,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大殿内一身华贵装扮的皇后。
淡淡地扫了一眼直打哆嗦的奴才,皇后冷冷道,“你们几个,将蒙玉瑶的尸首抬到内殿去。”
“奴才遵旨!”恭敬地磕完头后,顶着皇后冰冷的视线,四人惶恐不安地抬着尸首进了内殿。
满意地看着四人的身影消失后,皇后又将注意力转向了余下的人,“今儿大家辛苦了,本宫特地准备了佳酿来犒赏大家。瑶姝!”
“奴婢在!”
“赐酒!”
“是。”
一脸冷漠之色的瑶姝手捧托盘朝吓呆的众人靠近。
看着托盘上一杯杯散发着妖冶光泽的佳酿,众人的心里均是一窒。哆嗦着双手却始终不敢把瑶姝手里的酒接过来。
这边厢文贵人也是被吓得够呛,刚叫了声“娘娘”,便被皇后凌厉的眼神给吓得住了嘴。
不满地看着众人,皇后冷声道,“要本宫亲自端么?”
“奴才不敢!”骇得双腿发软的众人均是“咚”地一声跪倒在地,哀叫道,“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饶命?”皇后轻笑出声道,“本宫可没说要谁的命,本宫只是可怜大家辛劳,这才赐酒的。难道各位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本宫?”
“奴才不敢!”
“既是如此,那就不要辜负了本宫的一片心意。”皇后轻笑着向一旁的瑶姝使了个眼色。
心领神会的瑶姝端着酒走到众人的跟前,面带微笑道,“各位公公,请吧。”
跪着的众人相互看了眼,终于将托盘中的酒杯端了起来。
“啊!!!”
看着不断倒下的人,文贵人蓦地一声尖叫。殿门外的许蔚看得也是一阵心惊,这个皇后,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妹妹吓坏了吧?”一脸温和笑意的皇后朝文贵人走来,拉着她冰凉的双手,她突然满脸凝重道,“今日的事,本宫都只是奉了太后的懿旨——”
太后的懿旨?殿门外的许蔚突觉大脑一片空白,那个总是一脸慈爱的太后竟然是杀害自己主子的真凶!!死命地握紧双手,许蔚步履凌乱地离开了这座宫殿。
他明白了,太后,那个老妖妇!他绝对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感到粘在自己身上森冷视线的消失,皇后终于放心地长舒了口气。放开了眼前一脸骇色女子的手,皇后淡淡道,“瑶姝,待会你领内殿的那几个太监去偏殿,记住,一定要做得滴水不露!”
瑶姝恭身行了一礼,方道,“奴婢明白了。”
“恩。”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复又转过头对文贵人道,“你随本宫进去,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艰难地动了动唇角,文贵人终究应声道,“是。”
光线暗淡的内殿内。
一袭堇色长袍的女子发丝凌乱地躺在地上,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痛苦地扭曲着。
散发着无限恨意的双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倾城女子,皇后冷笑着走到她的身侧,使劲地踢了她一脚,“怎么还要给本宫装死么?”
装死?已经被皇后吓得半死的文贵人,听到她的话,心里又是一惊,颤抖着煞白的双唇,恐惧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子。
还以为皇后只是在发泄不满,哪知道那面色苍白的女子竟真的慢慢地睁开了眼!
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蒙玉瑶摇头叹息着,看来她已经来到了地狱。
然而冷哼声却突兀地在她的耳边响起,“舍得醒来了?”
努力地撑起瘫软的身子,寻着声音看去,蒙玉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那是,那是皇后啊!
“很好奇本宫怎会在这里?”皇后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她,后又抬起头看着她身后的那堵雪白的墙壁怔怔地出神,良久,才听到她略带凄凉的声音,“那面墙,将会绝世倾城啊。”
不懂她话里隐藏的深意,蒙玉瑶微皱眉,“皇后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做什么?”皇后神色凄楚地低下头来,死死得盯了她良久后,轻笑出声,“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能将你凌迟处死。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你犯了如此重的罪,他还是想尽办法要保你一命呢?你告诉本宫,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扯着她长长的发丝,皇后面色狰狞地蹲了下来。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吃痛地往回拉着长发,蒙玉瑶气恼地瞪着她,这个一向以温和的脾气而备受大家尊重的皇后怎么会有这样阴暗的一面?
这边傻站了半天的文贵人也是问号满天飞,战战兢兢地靠近皇后,她不安地问道,“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瞥了眼文贵人,皇后的神色稍微缓和,正欲说话时,却看见瑶姝领了几个画师模样的人走进了内殿。
看见殿内的皇后和文贵人,众人忙不迭地下跪请安道,“微臣(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参见文贵人!!”
“起来吧。”已恢复满脸笑意的皇后直起身来,朝瑶姝使了一个眼色。
会意的瑶姝立马走到她身边,凑进她的耳边,小声道,“一切都安排好了。”
满意地点点头,皇后笑容满面地对眼前的画师说道,“想必各位已接了圣旨,那么就不要再耽误时间了吧。”
“微臣遵旨!”
看着画师已走到了那面雪白的墙壁前,皇后一声轻呵,“瑶姝!”
“奴婢在!”
“给玉妃娘娘好好整理一番,这画要是不美,本宫可脱不了干系。”冷笑着回头看了眼满眼疑惑的女子,皇后接着道,“待这副画成了后,本宫再慢慢地告诉你实情。不要担心,本宫有的是时间!”
咬牙切齿地说完最后一句话,转向文贵人的脸上已是一片温和的笑意,“妹妹想必也累了,先随本宫歇息会吧。接下来的事,还得费些精神呢。”
忐忑不安地福了一下身,文贵人轻声道,“臣妾遵命。”
天色越发亮了起来,只是这座宫殿内的气氛仍是压抑得难以呼吸。
文贵人仰着头凝神地看着天,紧握着的双手已冒出了些许薄汗。
这个时辰,应该是玉妃被砍头的时候吧?
今天她本是打算到玉落殿好好地羞辱蒙玉瑶一番,却未曾料到居然碰到了皇后。瞧着皇后一脸的阴狠之色,她的心里真是止不住地直打哆嗦。她从来没见过如此可怕的皇后,在她的心里皇后一直都是那么高贵而性情温和。当初,皇上那么宠爱玉妃,即使后宫有人传言皇后的位置不稳时,皇后都从未表露出有什么不满,倒是她们几个经常在皇后的跟前说三道四的,替皇后不值。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今天的皇后似乎是换了个人,浑身散发出的寒意令她惶恐不安。
微侧头瞟了一眼一直闭目养神的皇后,文贵人按奈住满心的惧意,正欲开口时,却看见瑶姝急步向她们走来,无奈她只得赶紧收拾好情绪,假装镇定地站在皇后的身旁。
面无表情的瑶姝连看都没看文贵人一眼,就径直凑到皇后的耳边小声道,“娘娘,画妥了。”
“是吗?”皇后缓缓地睁开眼来,看着满殿飞舞的白纱,她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侧头对文贵人温和一笑,“这些个不愧是我朝技艺超群的画师,这才过了两个时辰,竟就画妥了。如此,我们也要去瞧瞧才好。”
“是。”
“哦,对了。”半个身子已跨进内殿的皇后,忽然回过头来对身后的瑶姝提醒道,“还有几杯薄酒,可千万别浪费了。”
已听出弦外之音的瑶姝轻点头道,“奴婢明白了。”
“恩。”皇后满意地应声,瞟了一眼满脸骇色的女子,她蓦地笑道,“妹妹今儿是怎么了?以往在本宫处不是对玉妃有诸多不满的么?见到她那副样子,妹妹不是应该喜笑颜开吗?”
看着皇后一脸冰寒的笑,文贵人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窖,颤声道,“劳娘娘挂念了,臣妾,臣妾——”
“罢了。”看她一副吞吐的样子,皇后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阵不舒服,要想在这‘吃人’的后宫里站得一席之地,怎能如此怕事?
“娘娘,请吧。”善解人意的瑶姝及时出声,扭转了即将变得尴尬的气氛。
“这件事如此隐秘,既然被文贵人撞见了,娘娘不是应该想尽办法封了她的嘴么?怎么还会如此的沉不住气呢?娘娘到底在想些什么?”心下疑惑的瑶姝不安地跟在她们的后面进了内殿。
这边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文贵人也是被皇后刚才的一番问吓得够呛,这个皇后,真是越来越让人感到恐惧了!
“到了。”
听到皇后的一声低语,文贵人立马抬起了头。
飘逸的薄纱间,一个女子的剪影若隐若现。
这,这不是——
文贵人惊呼一声,顾不得身后的皇后,她蓦地向前跑去。努力地将遮眼的白纱挡开,在到了那面墙前,文贵人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
杏眼桃腮,柳眉含羞,身若杨柳扶枝,美目流盼,一袭华丽的堇色长袍称得她白皙的皮肤更是如婴儿般细腻。
一个栩栩如生的玉妃就这样直直地展现在她的眼前。
“这是,为什么?”转过头来的文贵人看着面色阴沉的皇后,神情恍惚地问道。
“为什么?”皇后轻笑着重复了一遍,又将视线投到浑身瘫软在地的蒙玉瑶,厉呵道,“因为她高明的狐媚手段!竟然令皇帝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捏紧蒙玉瑶的胳膊,皇后愤声道,“你高兴了吧?即使被判‘斩立决’,他还是用了‘偷梁换柱’的计来保全你!还有,这,这满面绝美的画也是他吩咐画的!”
眼泪如一弯清泉不断地夺眶而出,蒙玉瑶死死地咬住双唇,不让自己发出声来。她最爱的珞啊,原来也是这样深爱着她的么?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将她带到这里来?为什么要让皇后来告诉她这一切呢?
反抓着皇后的手,她哭喊道,“带我去见珞!带我去见他!!”
“贱人!!”皇后一抽手后便甩了她一个耳光。
“娘娘!”文贵人一声低呼。
“都给本宫住口!”凌厉地扫了一眼文贵人,皇后回过头来对蒙玉瑶低吼道,“本宫现在不想再跟你废话!接下来的话,你给本宫好好地听清楚!办好了皇帝交代的事,我们再来慢慢磨!!”
有一瞬间的失神后,皇后淡漠的声音恍若隔世般传来——
“你刚才喝的酒里掺了一种假死药,是皇上秘密遣了大内侍卫去西域寻回的。也许只有让侍侯你的太监宫女亲眼目睹你的死亡,多疑的太后也只能相信你真的是‘畏罪自杀’了。”
“而这幅画——”眼神迷离地抚摩着墙面上的画,皇后忽地厉声道,“知道了你对他的背叛后,知道太后执意要将你诛灭后,他有多痛苦,你知道吗?!他说他不能原谅你的背叛,永远不想再见到你!可是,他终究还是割舍不下。这满面绝美的画啊——”
“所以,你明白了么?为什么那么痛恨你死的我居然会突兀地出现在你的玉落殿里?!若不是他的一道圣旨,你这条命便不会好好的留到此时!!”
看着皇后满脸的哀怨之色,一旁的文贵人的心里也突然被愤恨涨得满满的。本以为她这次难逃一死,却没想到皇上对她如此情深,竟下了圣旨要皇后秘密地将她藏在这里!!若是事情淡了,皇帝指不准又回过头来将她给接了出去?!
这个想法顿时骇得文贵人脑里一片空白,原以为少了倾国倾城,她们便可‘雨露均沾’。可是,若是她再出现,她们还有什么盼头?!
交握地双手紧了紧,文贵人苍白的面庞突地飘来一丝狠色。
她绝对不可以让她再出现在皇帝的面前,绝对不可以!!
然而还沉侵在皇后话里的蒙玉瑶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危险的临近。现在她的脑子里全被龙珞占满了。她从不知道为了她,珞竟然背负了那么多!
这叫她情何以堪?!
沉默。沉默。
内殿里如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不断飞舞的白纱在昭示着这里诡异的静谧。
“砰”地一声,一个响雷突地在天空里炸开。
刹时,原本碧蓝的天顿时变得昏黑沉沉。
面色狰狞的皇后在忽明忽暗的闪电中一步一步地向呆坐在地上的蒙玉瑶靠近,紧握在她手中的匕首闪着妖冶的光。
在文贵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时,原本呆坐在地上的女子蓦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寒光森森的匕首尖端,嫣红的血如散落的珠子。
“既然不能杀了你,我便毁了这绝世倾城!”皇后狞笑着,“想必以你现在的姿容,也没脸再见他了吧?!”
话毕,一道血红的伤口再次攀上了她白玉般的面颊。
看着痛得不断尖叫的蒙玉瑶,文贵人突觉心里一阵畅快,连原本被骇得发冷的身子也恢复了暖意。
原来,她也是如此的恨她啊。
“让我来。”
冰冷的语调突地在皇后耳边响起,诧异地回过头后,皇后忽然满脸笑容道,“难得妹妹也有如此雅兴,那本宫可不能让你失望了!”
冷漠地接过皇后手里的匕首,文贵人步伐坚定地向她靠近。
“不,不。”已痛得有些麻木的蒙玉瑶看着眼前不断靠近的身影,本能地叫道。
然而,晚了,晚了。
那不断喷薄而出的血液,不仅染红了飞舞的白纱,也染红了文贵人散发着无限恨意的双眸。
几声惨叫后,内殿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好了,结束了。”皇后疲惫地看了眼地上满身是血的女子,对一旁的瑶姝吩咐道,“给她脸上的伤敷些药,只要让它不再流血就可以了。”
“是。”瑶姝应声上前,低头默默地用白布擦拭着蒙玉瑶满脸的血迹。
“妹妹先跟本宫出来吧,有些事,本宫还要交代你一番。”
呆愣了片刻的文贵人,看着皇后远去的背影,她忙不迭地跟了出去。
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皇后低低道,“过不了几日,庄眉沁与欧阳云若便会进宫。虽说这件事是有皇上授意,但本宫在皇帝的心里只怕已是一根刺了。”
“所以,待她们进宫后,妹妹便假意与庄眉沁交好吧。本宫听闻,太后可是很疼她这个宝贝侄女的。至于欧阳云若,都说她是个胸无两点墨的女子,这样的棋子,便让本宫自己来教导吧。”
文贵人怔怔地看了皇后良久,方福身道,“臣妾谨遵娘娘的旨意。”
皇后轻扯唇角,淡淡道,“如此,这‘画面美人’的事,便让它从此烂在肚子里吧。”
“是。”
窗外,是一层厚重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