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喝了忘川水,记忆依然存在吗?”她想问出一个奇迹。
“有,”我不假思索的回答。“是有唯一一个女人,喝了忘川水,还有前生的记
忆。她想忘却前尘旧梦,了断前因后果,可是她偏偏无法失去记忆。”
“是谁啊!”小淅好奇的问。
“我忘记了,”然后闭上了双目。“我累了,睡觉吧?”
是有个女人喝了忘川水,却忘记不了前尘旧梦,也无法了断生生世世的情仇爱恨
,那个人就是我。还记得当日我强抢孟婆手中的忘川水,一碗而尽时。孟婆的叹息声
,遥远而幽近,充斥在万古的幽冥间,徘徊不散的叹息声。
“小淅,你慢慢去约会。别忘记变回幽灵了,去看看你妈妈。”我嘱咐道,学着
灵翼的语气。
“我知道了”小淅满面春分的奔了出去,真是惜时如金。
我静坐在沙发上,微闭着双目,将灵力慢慢的扩散到我全身的每一个角落,然后
配合着雪钵衣的灵力四处搜索。直到搜索到一些有微弱灵力,怨气,捕捉到一些怨灵
,和不肯离去的魂魄。
我的范围有一处,而另外有两处因该属于灵嫂的范围内。灵嫂是冥界出了名的,
最尽忠职守的人间鬼卒。怎么这几处都是好几天前的魂魄,却迟迟未搜。
我拨通了灵嫂的电话,她的家人告诉我她去冥界三天,却迟迟没回来,家里人都
十分着急。灵翼也去了三天了,难道出什么事了。
算了,我干着急也没用,还是帮灵嫂把这几处魂魄给收了,免得害他们变成了孤
魂野鬼,那可是罪过啊。
我出去收集了一些三个魂魄的资料,三个都是意外死亡,死亡时间一个是前天,
两个是昨天。现在的徘徊处,是在同一家医院,就是小淅所住的医院。
子夜12点,是鬼魂出没的时间,也是阴气最集中的时候,我找到了两夫妻的鬼魂
,看了一下有关于两夫妻的资料,他们死于车祸,妻子死于二天前,而丈夫是昨天死
的,和司机一起死亡。
“你们该走了,不要在人间徘徊了。”我悠悠道,活像一个收鬼的道士。
“你是谁。”妻子问道。
“一个送你们去,你们该去的地方的人。”我平静而阴冷的回答。
“我们该走了吗?”丈夫紧拽着妻子的手。
“是的,你们的时间到了,再不走,你们只能作一对孤魂野鬼了,游荡在人间。”
“死后,我和丈夫还能在一起吗?”妻子用祈求的眼神望着我。
“如果你们还有缘分的话,你们不论经历了多少世,终究将走到一起的。”为什
么世界上有这么多的痴男怨女,死了依然祈求来世呢?
“老婆,我说过,不求与你同年同月生,能与你同年同月死也不错,不论你在那
里,我都会等你的,谢谢你,带我们走吧。”他们像我点了点头。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因果循环,皆由缘起。”我默念道,把他们的魂魄
收进了莲花戒指里。
换我,我就不会贪慕来世,我也期望有来世,为什么一世的恩恩怨怨一定要牵盘
到下一世呢?我只希望今生有约。
“无缘无份不相逢,有缘无份空痴想,有份无缘暗自凄凉。”我嘴角逸着冷笑,
可是一滴眼泪却不由自主的坠落,为什么我也无法走出这,是非之外呢?
“好一句,无缘无份不相逢,有缘无份空痴想,有份无缘暗自凄凉。”王羽不知
道何时出现在我的眼前,总是无声无息的出现,又无声无息的消失。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这是医院,他当然会在这儿值班
了。我对着自己回了一句。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为什么在这了吗?”王羽嘲笑道。
“知道你灵力强大,也会读取人的心思。”我抬起头,望入那双没有情绪的黑眸
,那深邃的眸子能够清楚的望见自己的面容,眼中却寻不着一丝情绪,仿佛在他的灵
魂中,是没有喜怒哀乐的,是看不透任何一丝感情的,这样的感觉他是第二个,而冥
天是第一个让我用读心术也无法看透的男人。“你和我认识的一个朋友,感觉很像。”
“你好像工作还没做完,而且你的时间快到了。下一个我帮你找吧。”他还没经
过我的许可,就开始搜寻下一个魂魄的所在处了。
只见他眉峰聚拢,手指上溢出大量的灵力,不到15秒的时间,就看见另一个魂魄
穿墙而出,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一声不吭的进入我的莲花戒指里。而我,吃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愣了半响,我才抬起头说了一声,“谢谢你。”我好像对他渐渐的改观。
“我也得谢谢你啊,谢谢你照顾小淅,她可是我们医院得头号病人,可惜我也无
法再维持她的生命了,活着太痛苦,不如祈求来世,有一个好的身体,一段新的开始。”他温和的笑着,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事情,能让他每天都把笑容挂在嘴上。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往往女人都比较眷恋今生自己所拥有的。”我回敬他刚刚
说的话。“我走了,谢谢你帮了我。”
我用瞬间转移,转移前听到他遗留在耳边的话语“呵呵,现在的你懂得说谢谢了。”
“小淅,我要下冥界一趟,有工作要办。”我匆匆的交待一番,准备下去。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我目瞪口呆的望着她。
她一本正经的重复一遍,“我也想去看看冥界。”
“你不要任性了,我没有时间了。”我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小淅委屈含泪的眼
神,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只得挂白旗投降。“怕了你,我分点阳气给你,你就扮作我
的跟班。”
我们出了门,招了一辆的士:“我要去十里山,你去不去?”
“姑娘,那里很阴森的,你们两个小姑娘去那里很危险的。”司机告诫我们。
“我们去那儿有点事情,载我们去吧?”小淅恳求的说,生怕去不成的样子。
“好,我载你们,但是你们得给我两倍得价钱。”司机趁机敲诈我们一番。
因为赶时间,我没空理这些事情,要不一定收拾一下这个见钱眼开得家伙。
我们都安静的坐着,我也示意小淅不要乱说话,直到我找皮夹的时候,我才低呼
了一声,“惨了,我忘记带钱包了,就是你催得这么急。”我瞪视着小淅。
小淅焦急得问:“那怎么办,我也没带钱啊。”
我思量了一下,“有了,我们没带,他们一定有带。”我指了指手中的莲花戒指。“你们能不能帮帮忙,借点冥钱给我。”我小声的问道。
“不行,我给了你,到时候下面的人给我要买路前的时候怎么办啊!”司机的鬼
魂嚷道。
“吝啬,跟着我,你根本不需要买路钱。”我低咒着这个财迷鬼。
“小姐,我这有,给你。”妻子把两张冥纸递交到我手上。
“谢谢了。”我小声的道谢。“司机到了,这给你两百元,剩下的不用找了。”
我拽着小淅赶紧下车。“你看好,拿好,数好哦。”我补充道。
“谢谢,谢谢,对的,慢走。要不要我来接你们啊!”司机好声好气的问道。
我摇了摇头,拉着小淅朝十里坡的深处走去。不一会,听到后面一声尖叫:“救
命啊,有鬼啊!”
小淅一边大笑,一边频频回首。“小淅,不要看了,小心被冥官看见了,在你的
生死簿上,记下一笔,那想投身好人家就很难了。”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再唠叨了。”
“冥殿的大门,请敞开,为你的主人开启你永久的大门。”在漆黑的二元空间里
,一点一点的光亮闪烁着,直到冥殿斑驳的大门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这扇斑驳的大门就是通往冥界的吗?”小淅好奇的左摸摸,右摸摸。
“走拉,进去了。”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也欠了这个小丫头的。“今天带的人
太多了,我不能瞬间转移,所以我们必须去找渡口渡舟过去。”我解释道。
“凯农,凯农,你在吗?”我大声的呼唤着。
“我在这里。”凯农依旧是一身黑色素衣,因为风浪很大,他一直带着很低的帽
子,让人无法见到他的相貌。“是你,殿……”我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下去。
“叫我雪依吧?那已经是很就的事了,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我一副云淡风轻
的样子。
“上船吧!”
花自飘零水自流,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好长的时间,可是冥界的一切人事物都和昔
日离去时一样。我总记得旧日的一切,在冥殿的幸福时光,在枕席间,他与自己缠绵
的话语。不知不觉已经是好长时间的事情了。
“小姐,我只能送你到这了,我还要等其他人。”凯农越划越遥远。仿佛如同我与冥
界也越走越远。
“你说的渡舟人,是他吧。”小淅悄悄的问我。
我点点头,拉着她朝奈何桥走去。孟婆依然站在那里,一碗一碗的递着忘川水。
我唤出了三抹魂魄,上前排队。朝着他们夫妻说:“去吧,多喝一点,如果你们有缘
分的话,终会见面的,期待来世,你们会一起从年轻携手走向年迈,看着儿女在膝下
嬉戏。”我希望他们能够继续我不能圆的梦。自己拉着小淅躲在旁边古老的梧桐树下
面。
小淅拉了拉我的衣袖,我知道她又有什么问题了。“怎么了。”
“她们是谁。”小淅指了指奈何桥畔,那些穿着不同朝代服饰的女人。
“一些可怜人,不愿意过奈何桥,在这等待了千百年的人。他们看尽了来去的魂
魄,却总见不着自己想见的人,他们日夜受着火禁水溺之苦,可却愿意默默等待自己
心爱的人,也许为的只是一句原谅或者道歉,悔恨的话语,却受着痛苦等待了千百年
的罪。”
“这么惨啊!”小淅看着她们,她紧握着拳头,忿忿不平的朝我抱怨着。
等三位魂魄喝了忘川水,我拉着小淅笔直的向转生殿迈去。我向转生官报了他们
三人的生辰八字,然后向转生官替两夫妇要了个人情。递交了三位魂魄,就拽着小淅
准备回去,片刻也不想停留。
小淅却死活不肯,嘴里嘟噜着,“我好不容易来下面玩玩,怎么可能这么早就上
去啊。”
“你别再唠叨,在过几天你就会常住下面了,到时候你别闲烦。”我拉着小淅不
容她抗拒,刚出殿门就看见冥天带着雷霆,还有灵翼,雷羽等……浩浩荡荡的一行人
向我这面靠近。
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四周却无处藏身,周围连一棵树也没有,早知道自己
以前应该在这面多种几棵树,也不会落得现在如此尴尬,无处藏身。
我深吸了一口气,等着他们一步步靠近,直到冥天站立在我的面前,我拉着小淅
跪了下去:“小淅,向冥王请安。”
小淅的身体不自主的颤抖。“冥王,你好。”小淅的声音小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够
听见。
“起来吧?”冥天低沉的说:“我们刚刚开完会,正准备送各位钦家回返人间。”
我拉着小淅站立起来,却低着头。不敢去面对他冷冽的神情,他的目光寒冷刺骨。
后面的官差一一扶下了身子。“参见,王妃。”
冥天以最快的速度制止了各位。“她已经不是我冥天的妻子了,以后不用再行跪
拜礼了,我的妻子已经在百年前死了。”他得话语轻轻的回荡在我得耳边。感觉像一
颗无形的针不停的扎着自己。
我抬起头,后面鸦雀无声,连最爱唧唧喳喳的小淅也静默了。我看见冥天原本无
表情的容貌,如今被蒸腾的怒火,以及复杂的情绪笼罩。“你不是不愿意见我,一直
低着头的,怎么现在抬起头了,敢看了,愿意看了。”
“王,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许多事是无法强迫而来的,奴婢告退。”
我什么也不敢说,也不敢面对现在的他,昔日的温柔一点不在,以前他对所有人
都很凶,很冷酷。但是独独对自己,眼中总是充满了怜惜与温情,而现在两者都不复
存在,有的只是如火山爆发的怒气。我知道自己真真正正的惹恼了这位至高无上的王
者。
我独自穿越这条伤心的黄泉路,怎么忘记你回过头的身影,我鼓起勇气忘记这个
距离,怎么告诉你爱已慢慢烧尽,怎么对你说出口怎么对你说爱我,我独自穿越这
昔日伤透心的冥府。
怎么去感觉所有你的一切,我鼓起勇气忘记这个距离,怎么让自己习惯了没有你
,让你成为我往昔记忆里不重要的过往回忆,好想走出你的世界,彻底忘记你,可是
忘川水也无法让我忘记,我的骨子里已经刻上了一个你。
五
“雪依,你不要跑啊”小淅和灵翼跟在我后面,生怕我有什么状况。
我停下了步子,眼泪落了下来,想着他眼中充满了浓稠得恨意,相信他心中的痛永远也无法弥补。“不要跟着我了,我命令你们,离开这儿。”我泪水泉涌。
“可是我们会很担心你……” 灵翼制止了小淅的话语。
“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们担心” 灵翼拉着小淅,迅速开启通往人间的大门,以最快的速度把小淅拖走,离开冥界。
冥界的气候温暖如春,可是我的心却透骨冰寒。冥界没有一丝风吹过,我静静的走着,曾经亲手种植的大树似乎都对我微笑着。来来往往穿梭于我身旁的,都是一些鬼卒与魂魄。
到了奈何桥旁,依然这么多的女人没日夜之分的苦盼着,而孟婆不停的掬着水,递给刚进冥府的魂魄喝。
“奈何桥,不过三尺,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跨不过。”孟婆悠悠叹道。
“婆婆。”我站在她的面前,一千多年了,她没有一丝变化。我用通红的双目注视着她。
“你还认识我这个婆婆啊,不是每次都躲在那棵老榕树下面,不愿意见我的吗?”婆婆默然一笑,然后指指老榕树。
“因为抢了你的忘川水,所以无脸见你。”我默然的望着婆婆身后那些依然等待的女子,眼中充满了忧伤与怜惜。
“已经过了一百年,老太婆我这么老了,怎么还记得这些琐事啊!”孟婆徐缓的说。
我低下头,“是啊,一百年了。”我轻轻微笑着,笑容里充满了忧伤,仿佛想锁住自己面对的一切一切,那些令人哀恸的种种。
“这么长的时间,心结还是未能打开吗?”婆婆低下头,舀了一勺忘川水。然后递给前来的女子:“孩子,喝吧,喝了就能忘记往昔种种,然后到六道寻个去处,不要再受苦了。”孟婆转过身对着我:“我可怜的孩子,那是命啊!”
“是命,我该认吗?”我不解的问,问孟婆,问自己。是命我该认吗?
“千年前就已经注定好的命啊。”婆婆叹息说。
“究竟是谁如此玩弄我,给我制造了如此的命,亲眼看见父亲杀了母亲,然后在我面前自杀了,难道注定我唯一的亲人,都被我最爱的人打到魂飞魄散,这也是命吗?如此种种,这个命我不要认。”我的声音轻柔,却格外的清晰。
婆婆皱着眉头,轻轻的摇头:“我们的命运是掌握在你和冥王手里面的,可是你以仁慈掌管冥府,而他以他的宽容掌管冥界,你们能够结为夫妻,那是缘份,没听过吗?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相信你爱的人会杀死你最亲的人吗?你又有没有听过他解释什么。”
“我不相信,婆婆,你们的命运掌握在我们手里,可是我们的命运由操纵在何人的手中呢?”
孟婆抬起苍老斑斑的手,指指我。“当然是你自己手里,你心中有个解不开的结,你又把心结加在王的身上,你有一个结是为他。而他同样有个结是为你系上的,结是死的,可是人却是活,我这个老太婆看了太多人世间的情情爱爱,有平平坦坦的,也许走了好几辈子也无法见上一面的。孩子如果他愿意解释,你又愿意相信他吗?”
“谢谢你,孟婆,如果他愿意向我解释,我愿意相信。”
冥界的最中央,是冥府,也是冥王的官邸,四面高墙围住楼阁厅殿,宫殿是以巨木构成,四周镶有银白色地宝石,气势恢宏,大殿后面,有座幽静雅致的院落,院落以白玉为砖,四周无数的丝绸垂挂其间,清风一吹,柔柔的白色波浪迭起。
眼前的一切都是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样,不曾有一丝改变,我拂开一层一层的丝绸,前面有几扇别致的楠木门窗,楠木的门窗上雕着精美的花鸟图纹,微微敞开的窗前薄薄的纱帘在风里轻舞,我轻轻的拂了一拂,这些都是我以前最喜爱的,轻轻推门而入,我仿佛听见耳边依稀有着,宫娥们呼唤我的声音,“王妃,你回来了。”
在屋子最中央一个年轻女子躺在床上,白绫帐挂在四周,身着一身素衣,我走了过去,把四周的帘子卷起,然后把帘布在手中打了一个结。我坐在她的身旁,她的眼睛闭着,像一尊白玉砌成的雕像,娴静温柔,不知道她这一睡,究竟睡了多少年。四周的角落里,都摆设着我最爱的荷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不,不是我的,确切一点,这一切的女主人因该是她,一个愿意选择沉睡的女人,紫檀木嵌慧绣的屏风,床脚放着燃着檀香的青铜花形香炉,妖妖袅袅地吐着细细的香烟,靠近窗放着一架古琴。四周斑驳的痕迹泄漏了,它已经是很古老的东西。
我轻轻的抚摸着,一百年了,这一切都是他费心的维持着,一点也没改变,仿佛我的离去不是一百年,仅仅只是几个小时以前的事情。还记得这古筝是我父亲送我的礼物,他常常在我耳边叨念:“孩子,可惜你不是男儿身,要不,你一定是一副骑马打仗的好材料,既然你非男儿身,那就安分守己的作个贤惠的女儿家。爹爹我送你一把好琴,经晓音律,能够让你修身养性,好好跟你娘学,她可练了一手好琴啊。”
“奶娘,奶娘,为什么我不能跟着阿达哥哥出去骑马,一定得在家抚琴呢?”
“因为你是个女儿家,以后要找个好归属,就得学会琴棋书画,知道吗?”奶娘用她苍老得手抚摸着我得头。“你是一个学琴得好材料,不能把上天赐予你的礼物给浪费了,不是吗?”
“雪依,你看我给你找到了什么?”冥天兴奋的望着我。
我摇了摇头,他用大手蒙住我的眼睛,把我带到了古琴边。
“你盼了这么久的古琴,又回到你的身边了。虽然你家被株连九族,而你家所有财产都被充公,这具古琴也随之流落了民间,它被许许多多的人拂过,可是最终还是回到你的身边了。”
我知道他为了我,一定费尽的心思,而这面古琴,我坐到了古琴旁边,不知道自己的琴技是否退步。当年母亲拉着我的小手,细心的教导,一个一个的音符,一首一首的曲子。
而今,多少事物尽成如烟的往事,楼台依在,人已空。嘴里轻轻的附和着琴音,吟唱道
走在红尘俗世间,徘徊在起风的午夜,
梦觉云屏依旧空,泪界脸腮两线红,
谁在呼唤,谁又在叹息,
山不尽,水易无涯。
我愿拾一片夕阳残照下的缤纷,
我愿挽一曲秋水逝红里的凋零,
为何多少前尘残梦留待今生缘,
就算世界变化了时空,
就算你我幻化了容颜,
我依然记得你的双眼。
为何不了此残梦,期待来生缘。
既然难续前世,为何还要在结今生缘。
“为何不了此残梦,期待来生缘。既然难续前世,为何还要再结今生缘。你这话似乎是在问我对吗?”一声极低沉得声音,夹杂着丝丝忧伤。
我转过身,吃惊得抬起头,他依在门上,一袭白色的长衫,依然是千年前的旧时模样。
他手中拿着几株刚刚剪下得长茎青莲,风徐徐吹过,掠过他的脸庞,衣服下摆微微的扬起,地上有几瓣吹落的荷花,粉嫩鲜艳的花瓣落在地上,触地时还发出极轻的声响。而他,仿佛已经在那儿待上了许久,只是迟迟不愿发出声音,打断了我的琴音。
“你来很久了,对吗?”我有些忐忑不安的问。
“嗯,刚刚记起今天忘记把新鲜的荷花带来换上,结果一进大殿,就听见你的歌声,知道你回来了。”他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份吃惊,一份欣喜。
“不欢迎我回来,还是觉得刚刚的一番话有些伤害了我。”我嘴角含笑,凝视着他。
他走近了床边,把几株荷花轻轻放在床上女子的身边,说明白一点也就是前世的我,粘在荷瓣上的露珠滚落到女子的发梢上,而他极轻的拂着她的发梢。
“你每天都会来这儿。”我不解的问,但是心底泛起了丝丝甜意。
“我怕你回来,觉得这儿没有了家的感觉,你会不习惯。”隐约间,听见了他的叹息。
我试探的问,“这几年,是我任性了些,没有尽一个生为妻子的责任,可是你也固执得没对我解释,就放我流落人间。”我有些感觉到委屈。
“难道不是你自愿的吗?你能忍心离开我,就代表了你离去的决心,我不是该让你自由吗?你不是不愿意相信你的阿达哥哥魂飞魄散,一定要寻找他吗?”他温柔似水的眸子里,有种说不出的哀怨,仿佛我愿意选择决然离去的刹那,伤碎了他的一颗心。
“我依然没有找到阿达”我摇了摇头。
“那么你相信,是我把他打到魂飞魄散,永不超升了吧。”他的全身辐射出一丝怒气。
我低下头,依然摇着。
他缓缓的靠近我,然后伸出手,无言的命令我靠近他,我将手放入他宽厚的掌心,任他用有力的臂膀,将自己扯入怀中。他在耳边轻轻的低语:“你知道吗?你不反抗人的时候,是多么让人怜爱的啊!”他牢牢的抱着自己,而我,感受着他抱着自己,心中涌现的平静,现在的自己多么想把昔日的种种一笔勾销,恢复到往昔与他在一起的时光,快乐的种种不停的浮现,压过了自己曾经何时对他的疑问,怀疑与憎恨。“可惜,你不愿意待在我的身边,也许是我,让你和你最爱的人分开。如果不是我,你和阿达也许已经子孙满堂,或者你也像奈何桥畔,那些不愿意遗忘自己所爱之人一样,你恨我,对吗?”
我在他怀抱里,依然摇着头:“不是的。”一滴泪轻轻的滑落,滴在了他的手背上。而我,仿佛是要哭出这已经积蓄了,一百年的辛酸,强忍的情绪终如溃堤,泪不争气的像珠子一般滴落。“怎么哭了。”他轻轻的帮我擦拭着泪水。
“你爱过我吗?”我静静的等待他的答案,这样的等待,已成为长久以来的习惯了。
“傻瓜,你真的很在乎这个问题吗?”他在耳边轻轻的问。
我徐缓的点着头。
窗棂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居所前停了下来,然后轻轻的敲了敲门:“王,你在吗?”是雷霆的声音。
我急忙跳离了他的怀抱。门外又传来了畏缩的声音,不敢喊得太大声:“王,羽帝派使者来问,是否有羽灡小姐的消息。”
“告诉他,没有找到,如果找到,我定会通知他。”他蹙着眉头,仿佛为这事忧心。
“羽灡是谁?”我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你真的想知道。”他闭起凌列的双眸,简单的问我,仿佛不想提起此事。
“嗯,想知道。”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知道她是谁。
“她是羽帝的妹妹,也是我即将迎娶的冥妻。”他停了几秒,然后依然对我宣布。“我不准备告诉你的,可是你想知道,我从来不会隐瞒你什么的,而且我并不曾爱她。”他解释道。
他要娶妻,这些字句一点一滴的渗入脑海,极为缓慢的,让我逐渐能够明明白白的清楚他的意思,我的笑容凝固,全身的血液在瞬间的几秒冰冷,如同跌入最深最冷的冰窖里,我迟迟无法在对他述说什么。“为什么,那我算什么。”我不解的望着他。
“你说过,你要自由,而我,无法忘记你的一颦一笑,这样我就可以完全的放弃你,让你去追逐你所爱的世界,寻回你最爱的人。再说,她是个美丽的女子,而且她的存在对于我十分有帮助。”我不知道隐藏在他的黑眸里的究竟有什么,他究竟知不知道,我最爱的人是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知道自己的脸上现在一定是一片失血的惨白,我恭敬的起身,机械的下跪:“谢谢你,还我自由之身,恭喜,抱得美人归。你结婚的时候,我一定会把我所拥有的半边灵力,半边江山,还有雪钵衣转交给你的新王妃的。”我怕自己的眼泪不争气,转身离开,不再听他任何的话语。
“王妃,你怎么哭了。”门外的雷霆询问我。而我,继续我的奔忙离去,我不想在待在这阴森的冥界,一刻也不想停留。好想寻到一片无气息的空明静谧黑暗,静静躲在里面,让自己从此以后,不再承受任何一丝伤害。
回到人界,我却不想回家,天上淅淅沥沥的下去朦朦细雨,我轻轻的依坐在天桥的楼梯边,城市上空的天灰蒙蒙的,小雨珠轻轻的飞舞,旋转,坠落。似乎是多么的留恋着这个世界,多想再望望这灯火辉煌的大地,可是始终坠落了,不甘不愿的谢幕。而我心中的痛楚把我淹没了,我觉得自己窒息的边缘游走。穿梭的人群向我投射出不同的目光,鄙视,怜惜,同情,不解。
我低着头,热热的眼泪坠落了,混合着雨水,无声无息的坠落。我有哭泣,对吗?我想那是雨水吧?这样哭着是不是会尊严一些,坚强一点。我问自己,心中的声音幽怨的叹息着,也许,也许是吧?雨水滴落在四周,敲击着大地,一阵近,一阵远。
我闭上眼睛,身体因为寒冷不停的颤抖,就如同着秋季的落叶,究竟会去何方。我用尽自己所有的灵力,集中再一点,想冲破冥天下的时的封印,既然我已经毫无用处,不如让我这张红颜衰老,让我这颗已经死去的心,从此在无一丝挂念,安安静静的回归于尘土。他下的封印太过于强大,让我无法冲破,尝试了几次,失败了几次,渐渐的累了倦了,也就放弃了。
头上的雨水突然不能再侵湿我冰冷的身躯,我徐缓的睁开眼睛,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手中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正替自己遮着雨丝。他用清澈的目光望着我“姐姐,你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吗?”
“妈妈叫我过来,叫我把雨伞给你。”他冲我笑了笑,那笑容好像这寒冷的雨季里,撒下的一抹一瞬而逝的阳光。他用小手指了指后面,顺着他小小的手指望去,一个和蔼的妇人在后面对着我微笑,然后向小孩子招了招手。
“姐姐,回家去吧?你会生病的。”他把伞放进我手里,然后淋着雨向她母亲方向奔了过去。走时不忘,向我挥了挥小手。
是啊!回家去吧,我拖着步子,淋着雨,徐缓的向家的方向走去。
“雪依,你怎么湿哒哒的。” 灵翼给我披上了一张毛巾,“去洗个热水澡。”它焦急的望着我。
我把湿透了的鞋放在鞋架上,赤裸着双脚,雨水沿着发梢不停的滴落。
“雪依,你没事吧?”小淅紧张的问。
“你们不要管我,让我安静一会好吗?”我轻轻的颤抖着,眼神空洞。笔直的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机械的关门,锁门。脑海中反反复复是他所说的话语,让人伤心欲绝的话语。他要结婚了,那我算什么,还我自由之身,我不想要,我不希罕阿。
结婚,这一字眼,仿佛如一把刀,狠狠的戳入我的胸口,扎的心间不停的淌血。脑子仿佛一片空白,什么都遗忘了,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他,没有地狱,而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和自己心爱之人生老病死,幸福的过一生一世,可是现实就是现实,难道我这就是我和他最后的结果,难上上天就是要我失去他,这是注定的。
“雪依,你醒了。” 灵翼幸喜的问。
“我怎么了。”头好疼,身体仿佛要爆裂了一般。
“你太虚弱了,你病了。” 灵翼的眼中透露着不安。
“小淅呢?”我冲它吃力的笑了一笑,似乎昨天的事情根本不存在,我不想让它为我担心,自己的苦果自己吃就好了。
“我分了她一些灵力,她去陪那个男孩打球去了。” 灵翼稍稍松了一口气。“肚子饿了吧?我去给你热一杯牛奶。”
我点了点头。
客厅的电话响了个不停,我起身,去接电话。
“请问,你是王小姐吗?”一声熟悉的声音。
“王医生,你找我。”
“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吗?我想请你帮个忙。”温柔的声音接着说,他的声音总给人觉得很舒服,低沉,温柔,总让人猜想到他现在一定是微笑着的,那一抹温和的笑容。
“你说吧,现在还有机会,也许以后我真的无法帮你的忙了。”我无声的叹息着。
“出什么事了吗?”他关心的问。
“没,我怕到后来我会变卦,你知道女人变卦是很快的。”我轻轻的掩饰着。
“嗯,我领教过了。”电话那面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你还没告诉我什么事呢?”不由得纳闷,和他在一起,人仿佛轻松了许多。
“晚上我来接你,赏脸与我共渡晚餐吗?”
“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吃晚餐。”我不解的问他。
“因为,我请你办事,总要给你一些好处吧,好了我要上班了,等下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聊。”他迅速的挂断电话。
转过身,灵翼在脚边安静的呆着,仿佛在等待我即将的疑问。
“有人找你。”
我点了点头。
“这是你这个月的月薪,”它指了指桌上安静躺着的钱。“你不想问我什么吗?”它不解的凝视我。“不问我为什么去了三天,而王指派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没什么好问的。”我望着灵翼透着惊讶的眸子“我都知道,你们是为了你们未来的王妃,她似乎不愿意嫁了你们的王,逃离了冥界,是吗?好像叫什么羽灡的,对吗?”我说了一堆让它惊诧的话语。
“你都知道了。” 它清澈的眸子里蒙上了深深忧虑。
“吃惊吗?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我把它为我准备的牛奶一口气的,往嘴里灌尽。看着灵翼想安慰我,却又找不出什么理由的样子,我不由得黯然一笑。“我没事的,你放心,晚上还有事情,我出去把钱存了。”我真的没事吗?也许刻意的掩饰,更说明了一些什么,心底的酸楚,不停的翻涌着。
我一边办理存款的手续,一边在想,如果我没有了灵力,变成了一个普通人,我该做什么,来维持自己的温饱问题呢?如果我变成了平凡人,我是不是会遗忘了他呢?如果……
“小姐,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助吗?”银行人员热情的问着我。
“没有了。”我尴尬一笑。“谢谢”
出了门,感觉到附近有两个灵力很强大的人,顺着感应的方向看去,前方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身后跟着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的身影很熟悉,仿佛在那里见过。对了,他是王羽身边,嘲笑我的那个医生。可是为什么纠缠这个漂亮的小女孩呢?远远的听到他们的隐隐约约的对话。
“小姐,回去吧?你哥哥很担心你。”他毕恭毕敬的,像是她的下属。
“你不要管我,我不要回去。”女孩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感觉想疼惜,可是普天之下,谁又来疼惜一个我呢?
我回过头,他们两个人已经不知所终,而我独自站在街头,街上是攘攘的人群,纷扰和喧闹,尘缘如梦几番起伏总不平,到如今对于我来说,也许真的都成烟云了。
看了看时间,人们也都到了下班的时间,我与他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一些,让他来接我,不如我自己去找他,何必欠下人情,前世我已经还不完了,今生有何必欠下呢?
医院依然像方形的奶酪一样的白亮宁静,两旁高低不一的梧桐树下已经铺满了落叶,上面枯黄的秋叶悠悠荡荡,在起风的时刻缓缓而坠。
我走了进去,看门的护士小姐笑着问我:“你是来找王医生的,对吗?他在一楼最尽头那一间,你笔直走,最尽头的就是。”随着她手指去的方向,我看见门牌上,写着王羽两个大字。
我朝她亲切的笑了一笑,往他的房间的方向走去。走到他门口,我隐隐约约听到屋子里传来对话的声音。而我,不好意思打断他们的对话,安静的站在门口,等待他们的对话结束。
“我们是在长安街发现小姐的,可是她不肯跟我回去,怎么办。”男人的声音带着焦急。
“剩下的我来处理,你先出去,我有朋友来了。”看来当我进这所医院,他便感觉到了我的存在。
王羽出来,为我开门,示意他离开。
他向我点点头,我对他轻轻微笑。然后他疾步离开,处理自己的事去了。我抬起头,他用他很有礼的眸子望着我,嘴角逸着淡淡的微笑,他不像冥天,他不会让我感觉到恐惧和压迫,有他的存在,四周都是和平的,如吹过最温暖的风。
“饿了吗?我们去吃饭好吗?”他徐缓的说道,把白大褂放置在一旁。“你想去那里吃饭,有熟悉的地方吗?”
我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
“你今天不太舒服吗?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他望着我,望得我有些紧张,忘记了我想要反驳的话语。“不想说话,一切听我安排好吗?”
我又点了点头:“嗯”
他带我去了一家很高档的餐厅,虽然我不知道这家餐厅在形式意义上,有多么高档,至少这家餐厅是我去过的最高档的,钢琴弹奏着我叫不出名字的音乐,一曲一曲此起彼伏,悠扬悦耳,周围三三两两的情侣坐在我们左右,我望着他,吃饭的样子及其优雅,像一幅维美主义的画像。低着头,以我的角度可以看见他长长的睫毛,轻轻的抖动,一个男孩子怎么可以拥有这么漂亮的眼睛,一定会招惹许多女人嫉妒的。他品尝着入口的食物,而我,对着满桌子的食物,提不起胃口。
“为什么自己不吃,却盯着我,对我的兴趣胜过满桌这么美味可口的食物?”他纳闷的问我,然后擦了擦嘴。
“你很漂亮。”我实话实说。
“噗”他把口中的酒喷了出来,然后像看怪物似的打量我。“小姐,你今天一句话没说,说一句就一鸣惊人。”他擦拭着刚刚喷出的酒。“漂亮用在我身上不太适合,你形容词没学好啊!”
“你说你要我帮你办的事是什么?饭也吃的差不多,你该说了吧?”我问他,把话题扯开,不愿意他再嘲笑我。
“你个性很急躁,小心火气大哦。”他耸肩一笑,语带玩味的说。
“那你是否还要我帮忙。”我回敬道。
“当然,那我说了。我想让你帮我送一个鬼回冥府去,我相信这对于你来说是个小忙,而已。”他专注的注视我,等待着我的答案。
“你都说是小忙,我怎么能够不帮了。”自己欠了他人情,不帮的话,会被这个男人纠缠致死。“可是,我有一点不明白,你灵力在我之上,为什么不自己收服呢?”
“我收了她,放在那里啊,自己养吗?”他反问我。
“呵呵,养鬼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再说,把她交给你,不论如何都有重生的机会,而我只能够把她打到六界外,或者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人有好生之德,何必呢?”他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眸子依然停在我的身上。
我点了点头,“你是个好人。”不由得纳闷自己今天为什么说一些自己也不懂的话。
“呵呵,我是一个好人,而你是一个美人,知道吗?我觉得你不像一个现代人,像一个穿越了时空,或者悠远的时代。”他用没有半分戏弄的眼神望着我。
“一个人灵力在大,哪怕是万能的圣者也无法看透别人的前世今生吧?”我强颜欢笑的望着眼前的他。“你说,对吗?现在的你又能够看出我在想什么?”
“不能,你把你的心封闭了,谁也无法靠近。你为何要这样,有什么事情告诉我,好吗?我真的愿意与你分享。”他一句一句,苦口婆心,柔和的语调。
“我们时间到了,去你的医院吧?”我回避这个问题,他身上有种迷惑人心的东西,徐缓的语调,让我真的愿意把自己心中的秘密与他一同分享。
到了医院5楼,他停了下来,指着后几间房子,告诉我,这是婴儿室,而她是昨天死于难产,我想今天她会来带她孩子走,他给我讲解了一些关于,这个女鬼的资料,而我也没有注意去听。
我朝屋子里望去,几十张婴儿床,孩子们不安稳的睡着,粉粉的脸庞,小小的手,有些握着,有些衔在嘴里,仿佛正在做着什么好梦,微微的笑着。“好可爱。”
“你喜欢孩子。”他靠在我的耳后,呼吸挑动了我的长发。“她出现了。”
“在那里。”我转过身,四处的打量,我感觉四周怨气越来越浓。
“她是一个怨灵。人死后一般就魂飞魄散,但其人若死前有极大伤心怨恨之事,死后一灵不昧,藉生前一口怨气一腔怨恨而托形,得以不散,不入轮回,游离世上,专为报仇。且生前恨意越强死,后的法力也越大。”他解释道。
“在最后一个房间。”一股怨气从最末端的婴儿室里传出。我冲了上去,一个看上去年纪不过20岁的女孩子,手上抱着一个新生儿。我回过头,看着他。示意他刚刚他所说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过。
“她是他妈妈。”
我转过身,继续看着,她应该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吧?
“她是来带他走的。”
我不解的问,“为什么,她不是他的妈妈吗?”
“她是被人强奸生下这个孩子的。”
我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叹道:“为什么她死了。”
“她是难产,这个孩子她的家人也不认,而强奸她的是他的老师。”
“她老师呢?难道也不认这个孩子。”我纳闷的问。
“他已经死了,被她给吓死的。”他说得很轻松,还带有一些搞笑得气氛在里面,缓和了现在得气氛。
女孩子抱着婴孩,向我们这面漂浮,开门,然后凑上脸,一个特写得鬼脸,让我不由得想往王羽怀抱里专:“你们究竟在做什么?”
“我是来带你走的。”我自抱身份。“你死了,也该走了。”后面的他握了握的手,给了我一些勇气。
“好的,等我把孩子杀了,你带我们两母子走吧。”她笑得很阴森,周围浮动着怨气,怨气冻结形成了一圈绿光围绕着她。其实这样的鬼比其他的魂魄厉害好几倍,怨气给她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力量,除非她自己把心节解开,要不,是不能下地狱的,只能做一缕没有人供奉的孤魂。
“为什么一定要带孩子走呢?给了他生命,不让他好好活下去吗?”这样不是太残忍了吗?我回过头,王羽已经离我们远远的,坐在两旁的椅子上,一点也不准备帮忙,还悠然自得的点了一根烟。望着烟冉冉升起,烟雾缭绕在他的四周,给他沾染上了一丝忧郁,一些沧桑。
“孩子是我的,命运也该由来定。”她开始发火。
“可是孩子是属于自己的,他的命运应该由自己定。”我悠悠叹道。
“我恨这个孩子,他给我带来了那么多的屈辱。”女人眸子里含有深浓的恨,定定的看着我。我在想着用什么方法劝服她跟我走,只听见后面王羽一声大叫,“小心。”然后冲了过来。
我看见她把孩子举了起来,向地上狠狠的摔了下去,王羽眼明手快,在孩子落地的瞬间,接住了孩子,而孩子好像被吓傻了似的,不哭也不闹。
而她劈手,准备一掌向王羽身上打去。我一刹那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把身体迎了上去,护住了王羽和孩子,接了重重的一掌,我想这也许就是我欠下了王羽的人情债,翩翩要舍命去还吧?这样也好,不用亲眼看见冥天结婚了。
背后的刺痛先是尖锐,然后逐渐远去,我倒在地上,王羽把我抱在怀里,我注视着他关切的眸子,他一声接着一声的没事吧?对于我来说他的话语越来越遥远,越来越不切实际,这种感觉好早好早以前曾经有过一回,是倒在冥天的怀抱里。
王羽大叫一声,出来了很多人,他似乎下了给那些人下了一道命令:“让这个女人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么的温和,原来他也是会生气的,会发火的。
而我,眼前逐渐昏暗,这样我真的能死了吗?时之封印解开了吗?我死了冥天会哭吗?他会吗?
朦胧中,我看见了好多天使,他们在我耳边唱着天籁般的歌声,他们给我注入了很强大的灵力,他们在不停的呼唤,呼唤我回来。
当我再次醒来,我听见王羽正在和某个人对话,那个人似乎就是在街上抓住小女孩的男人。
“你是不是爱上她了,我在你眼中看见了你第一次这么专注的神情。”
“也许是吧?帮我查查她的底细,好吗?”
“难道你还不知道她是谁?”
“你知道?快告诉我,她是我第一个爱上的女人。”
“属下不知道,以为您应该知道,不过第一次听见你承认爱上一个女人。”
“呵呵,就只有你敢和我没大没小的。好了,出去吧?让我和她安静的呆一会儿。”
“好的,不敢打扰你们二位。”
让后听到门轻轻合拢,他走到我床边。
隐约的,听见了他的叹息,他握着我的手:“你为什么这么傻,为我挡了那一掌,如果没有我,你真的得去找阎罗王报到去了。”他在耳边低声得询问着。“知道吗?看见你昏迷不醒的样子,把我真的吓坏了,我第一次知道我也有六神无主的时候,那种惊惶失措的感觉,那种恐慌与迷茫,乃至无助的感觉,在我心里久久不能放下。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你在医院一直盯着我,也许四目交错的瞬间,我就爱上你了。”他的一切言行都在述说着,对自己有多么的深情。
我知道你是个好男人,可惜我的爱早已经给了一个男人,已经给了千世万代这么长的时间了。我正叹息着,突然觉得眼睛可以睁开了,感觉到他恣意的吸吮我的唇瓣,我两眼霍然地张开,就照见他放肆地唇吻住自己的嘴。我在瞬间惊愕了,万万没有料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举止。
“啪”我重重的给了他一个耳光,而他尴尬的望着我。“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愤怒的吼道。
他的眉宇间仍是平静无波的水,似乎刚刚的一幕根本没有发生过,倏地,他笑了。“我对刚刚的事,表示道歉。沉睡中的你太美了,我情不自禁之间,就吻了你。再说,你救了我,我不是应该以身相许吗?”
“你知道吗?你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你的忙,我已经帮了,下次请不要在找我了。”我起身推开他,冲忙的奔出了医院,刚刚的吻让我呆若木鸡,瞬间甚至遗忘了呼吸,他虽然轻浮,可是对我也是以理相待,怎么会爱上我呢?他不是一直以温和的微笑注视着自己吗?为何会吻我,唇瓣上遗留着他的气息,一种尼古丁的味道,这样的味道是冥天身上无法寻到的.
“雪依,你这一晚上去那里了,担心死我们了。”才到家门口,准备掏出钥匙开门,灵翼就把门给打开了。
“没什么,昨天捉鬼的时候,出了一点事情。”我很疲倦的进门,然后重重的倒在沙发上面。
“你没事吧?”它上下不停的打量我。
“没事。”我云淡风轻的撇过。
“有人找你。”听我说没事,也打量过了,它松了一口气。
“谁?”我暗自纳闷。
“是我。”一声低沉,醇厚的声音,看来自己真的太累了,家里有第三个人都感觉不出来,我转过头。
“参见王妃。”雷霆高挑的身影映入眼帘。他还是没变,脸上总是无表情,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人,最多偶尔会挑挑粗眉。
“我已经不是你们的王妃了,你忘记了吗?”我轻声叹道。再加上今天有些心烦,所以话中语气不是很好。
“不,只有你永远是我的王妃。”我呆呆的望着他的眸子,他深邃的目光里饱含着对我的尊敬。
“我不配。”我低语着。“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王叫我来的,他本来想亲自来找你的,可是他怕你不愿意见他。”
“哦”我轻声回答。“那么找我什么事。”看来叫雷霆来,一定是通知我帮他寻找王妃的,心中酸酸的感觉,在心中不停的晃动着。我低咒着:“谁说女人都是天生的醋桶的。”难道我现在不是再吃醋吗? 自己弯唇讽刺的一笑。
“他问王妃是否能够帮他寻找羽灡小姐,问你愿意吗?”他问得轻柔,我想拒绝,可是又没有什么理由,他都让雷霆出面要我帮忙,我能不帮吗?也许他让我化做一缕清风,我也会照做的。可是让我去寻找他的王妃,他是不是太残酷了些,反正他这个人是永远不会替别人着想的。
“她漂亮吗?”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问这些,可是我就是对这个羽灡充满了莫名的恐惧,一想到她马上能够拥有昔日我的一切,我的他,我的家,我的小庭院,……心中就燃起了莫名的怒火。
雷霆看了看我,有些惊诧,然后点了点头,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问这些问题。
“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性格温柔贤惠,换做你,你会喜欢吗?”
从不在我面前撒谎的雷霆点了点头,徐缓的说:“我会的。”
我白了他一大眼,一个大木头,骗骗我都不会,以后看还有那个女孩子敢嫁给你,我撇了撇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想问却又问不出口,生怕答案会伤害到自己。
“雷霆,他会爱上她吗?”我慌乱的问。
“也许会的,王妃,时间能够冲淡记忆。而你,你以前不是喜欢你阿达哥哥,现在你不是也爱上我们的王了吗?他不知道,可是我们下面的人看得却,格外的清楚。”他的字句比利刃更加伤人,仿佛暖暖的春风,顿时化为锋利凌寒的呼呼北风,扑面而来。
“我知道了,告诉他,为了他,我会帮他寻回王妃的。”我低着头,努力的控制自己眼中欲将坠落的泪水。
“希望你能够幸福。”他轻叹一声,然后消失在我的面前。
“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回你未来的妻子,我会的。”我自言自语的低述着,小淅靠近我,轻轻的安抚我。而我靠在她还未完全透明的身体上敖豪大哭,哭出自己的委屈,哭出他的无情无义。小淅和灵翼在我身边安静的陪着我,而我,眼泪就像留不尽一般,不停的掉落,也许没有他支柱的我实在太柔弱了,以前遇到伤心的事情,沮丧的时候,只要脑海里浮现他的影子,自己都会变得开朗起来。而今,我究竟算什么……。
我浑浑噩噩在卧室里待了一天,呆呆的坐在床上,久久不动,什么也不想,也不愿意去想,让脑子出奇的平静。只是单单不想走出这间屋子,不想去呼吸新鲜的空气,就这样待着,脑子偶尔会掠过几个无聊的想法。比如,就这样坐着,会不会被闷死,或者学学人类自杀,从七楼跳下去,摔死。可是偏偏自己又是一个不死之身,不得不放弃这些怪到家的想法。
渐渐的忘了时间的逝去,也忘了昼夜之分。不知道自己关在房里,安静的想了许多关于他的无聊问题,又用了多长的时间。
只是隐隐约约记得,灵翼透着门告诉过我,王羽曾经打了两个电话给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单单的说了句对不起。
突然想到了他的吻,唇瓣上夹杂着尼古丁的味道传入嘴里,涩涩的,却很好闻。想到他的声音温和而悦耳,总有着让人安心的魔力。
“雪依,出来一下,小淅出事了。”门外突然传出灵翼的疾呼声,也把我从长久的困惑中唤醒了出来。
“怎么了,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冲了出去。
小淅倒在地上,面部肌肉抽搐着,身体透着寒气,已经从生灵渐渐的演变成死灵,灵翼不停的给她注入能量,可是她身体中的能量却依然在一点一滴的消失。
“灵翼,你照顾她,我估计是她的躯体出问题了,我赶去医院看看。”我急忙用瞬间转移,直达医院三楼的病房。
小淅的病床上空荡荡的,糟糕,不会已经出事了吧?正准备转身离开,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是他,那个每天小淅看着打球的男孩。他手中抱着一束鲜红的玫瑰,刚好和雪白的医院成为正比,看上去格外抢眼。
“小姐,你认识陈淅吗?”他眼中充满了焦虑。
“我认识,可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在那里。” 看来他已经知道小淅的事情了,要不不会如此的紧张。
“她在急症室”王羽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出来,依在门边,依然是一身白色的大褂,浅浅的笑着,望着我们。
“她没事吧?”听到急症室,我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你知道的,她时间到了。”
“带我去找她,你也来。”我拉住身边的那个男生。“现在的小淅很需要你。”
小淅,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薄弱的呼吸证明了她依然活在这个世界上,而我知道她这一睡就不可能再起来了,几台机器在她身边,发出奇怪的声音,闪着奇怪的图象。她母亲握着小淅的手,寸步不离的守着。身边的男孩焦急的望着,眼中全是哀伤。
我徐缓的靠近王羽。“你没有办法救一救她吗?”我相信拥有如此强大的灵力的他,一定会有办法帮助小淅的。
“我无能为力。”他简单的回答。
“冷酷。”我丢下这两个字,就退到一旁角落的公共电话旁边,往家里拨了个电话。
“带她来吧?我想救她。”我冲着灵翼说。
“你准备怎么救。”他不解的问我
“她来了你自然明白。”
“你救她,会违反地狱法制的。” 灵翼不由得为我担心。
“什么事情都由我来扛吧?你带她来,好吗?”我希望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活下去。
我挂断电话,愁眉深锁,反正我也是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了,那么何必浪费了灵力,不如给她打造另外一个躯体。
我走到男孩子身边,回头望了望王羽,他沉默的望着我,眼睛跟着我每一步动作移动。我凝视着她,他似乎知道我想做什么,安静的在一旁,看我要如何去解决,并不加以阻拦,我冲着他,回了一个笑容,然后拍了拍男孩子的肩膀。
“你,喜欢她,对吗?”我试探的说。
他对着我,点了点头,清澈的眸子里,蒙上了深深的忧虑。
“你是个好男孩,怪不得小淅如此喜欢你。”我羡慕道。
他脸色一红,然后低下了头,低沉的说:“我喜欢她,我也感谢她,无论风吹雨打总是陪着我打球。当我知道她一直住在这家医院的时候,我不停的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她是一个病人,如果她为了看我打球,昏倒了怎么办?刚刚才听朋友说。小淅原来住在这家医院已经很久的时候,我就来找她,可是万万没想到,她却濒临死亡。”他的眼眶湿润了。
“如果她能够醒来,但是却忘记了你是谁,你还会喜欢她吗?”好羡慕小淅,有这么好的妈妈,又有个这么爱她的人。
“不管她是否能够醒来,也不管她是否忘记我,我都会永远陪着她。”他坚定不移的回答出我想要的一切。
我转过身,看见小淅和灵翼站在我身后,我向他们示意,叫他们和我一起出去。
“小淅,你听见他的话了吗?”我悠悠的问道。
“我听见了。”她的眼眶也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
“一生一世的承诺,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最可贵的,能够得到自己心爱的人的承诺,是何其有幸,难道不是吗?你该珍惜不是吗?我在浩瀚的时空中寻找了千年,也无法寻到的诺言。”我轻叹了一声,接着说:“如果你能够活下去,但是会失去记忆,你依然愿意。”
“我愿意,而且无怨无悔。”她脱口而出。
灵翼明白我要做什么,它想说什么,却被我制止了。
“灵翼,你不许在有意见,我心意以决。”我话中的威胁昭然若揭。
它在我眼中看见了不可改变的决定,它便不再言语,就如同王羽一样,默然的看着,我将要做的一切。
“不愿意在去冥府转一转了,你不是对那里很有兴趣的吗?”我朝着小淅打趣道,也缓和了现在的情绪。
她摇了摇头:“我不想放弃今生。”
“嗯,小淅,你时间不多了,以后一定要好好珍惜生命。”我朝着她笑了笑。算是安抚她,也安抚自己。
我不知道,我把所以的灵力注入她身体里后,我将变成什么样。也许会一天比一天的憔悴,也许今日的容颜不复存在,可是小淅有要活下去的希望,既然遇到了我,也就是缘分,我就应该帮助她。而我,也不会有什么顾忌,至少在他的身边,有没有我也是一样的,我也可以无牵无挂的,如同一株沉睡千年的睡莲,静静的沉睡了。
“王羽,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我恳求他。
“你说吧?就当我上次对你做的补偿。”
“把里面的人全部叫出来,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我们。”
“你只要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什么我都会答应你,去吧?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他望着我,用一个男人望着一个女人,意味深长的目光。“记住,我不想要我爱的人受到任何一点伤害。”他的黑眸充满了忧虑。 “谢谢你。”我由衷的一笑。
我坐在小淅身边,叮嘱她,“等一下,我叫你进去,你就要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你的躯体里。要不,你将永远不能回到你的身体里面。而我只能带你回冥界复命。”
我转过头,手准备靠近小淅,可是却在那一瞬间迟疑了,我为什么还要犹豫呢?为何双手竟在颤抖。目光转朝窗外,王羽嘴角泛着微笑,我看着他那双专注,望着我的眼睛,里面透露了他的担忧。他是第一个对我说出我想听的话语,可惜不是我爱的人,这是幸或者是不幸呢?也许注定今生会辜负他的爱吧?
我把灵力集中到手中,淡淡蓝色的灵力散在四周,如最细密的网,将小淅包围住。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她多了一分,脸色红润一分,而我便少了一分,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突然想到了冥天,我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他那双如夜的眸子,那微笑着的薄唇。他烙印在心底的眉目,在这最关键的时候,怎么也无法抹去。如果我死了,他会不会为我伤心,他浮现着伤痛的眸子,让我怎么也挥不去。耳边回响着,他呼唤我的名字,用最熟悉的低沉嗓音。他的声音总是充斥着整个幽冥幕府,让听的人发寒,生怕自己被冥王的怒火给波及到。
我觉得身体里的灵力,已经给予到了极限,可是依然没有激活她体内已经死去的细胞。灵力越来越薄弱,而自己的体力,也已经到达了最低的底线,隐隐约约感觉到小淅的灵魂,在身边给我不停的擦汗。
我睁开了双目,微弱的扫描了一下四周,又紧接着闭上。直到口中弥漫着血的味道,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触碰到了冥天给我下的时之封印,时之封印里面还包含了我最后的灵力,那通常是保命用的,我把体内所有残余的灵力,集中到了一点。一瞬间身体一阵虚脱,我居然冲破了冥天下的时之封印。我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呼唤小淅快进入她的身体里面,我已经撑不了多少时间了,小淅进入了她的身体,我一放手,被她身上带有的灵力弹了出去,跌坐在地上,半天也无法爬起来。我感觉到自己的体力,肌肤都迅速的再老化。
王羽冲了进来,把我从地上扶起来。他用力抱起我,向门外走去。他的体温和气息轻轻的传了过来,我靠在他的肩上,倾听着他的心跳,突然感到踏实了,我原来还没有死,口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一口气提不起来,嘴里的血液顺着嘴角一滴一滴的坠落,他的白大褂被我染得一片血红,像一朵镶嵌在白雪地里的红玫瑰。我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伤了我的元灵,而冥天也一定知道我了。我已经冲破了他的时之封印。
他望着我:“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青。”眼底写满了担忧二字。
我摇了摇头,知道现在的脸色一定很苍白。
“去帮我看看她,好吗?”我朝小淅的方向望去。
他把我放在了凳子上,然后转身进了急症室。他进去看了看,然后朝我走了过来:“她没事,呼吸一切正常,我看现在是你比较有事。”他眼中的怜惜,我看得格外清楚。
“我想要回去了,小淅醒来会忘记一切的事情,告诉她父母,好好照顾她。”我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寒冷。
“我来帮你恢复灵力。”他拉起我的手,准备渡灵力给我。
“我不要你帮,我想回去。”我把手挣脱开。然后沿着墙一步一步徐缓的走着,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千斤巨石这么重,而我每踏出的一步就是用我的生命去替换的。小淅的妈妈与男孩与我擦身而过,口里念念叨叨,“太好了,太好了,她醒了。”
小淅,你以后会幸福的,作为人的你,要和以前一样,快乐的活着,我默念道。远远的,我望见灵翼朝我这面奔跑而来。“你没事吧?”它焦虑的问。
“没事,只是我把时之封印解开了。”我淡淡的说“不要问什么了,我好累,带我回家好吗?”
灵翼运用了瞬间转移,在一秒钟之内,我已经回到了家里。我闭着眼睛,四周的一切仿佛与我很远,灵翼关心的问我究竟有没有事情,对于它的话语,我只是摇头,再摇头。没有力气说话,胸中突然一阵剧痛翻涌,我拂着胸口,嘴里不自主的发出低鸣,胸中难受得几乎要昏厥。
“你为什么打开了我得时之封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来到了我身边。我惊诧得望着他。口里呼唤着他的名字“冥天”,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将不会见到他了。“真的是你吗?”我牢牢的攀住他,就好像寻到最后浮木的溺水者。
他用手一提,握住我的细腰,然后放到他的腿上,这是他的习惯。每次他都是如此的抱我。
“你为什么如此柔弱。”他皱着粗眉。
“因为我不小心解开了封印。”我低声答道,恰好与他响亮的声音成为正比。
“不小心,那你为什么把所以灵力传给了一个魂魄的躯体。”他愤怒的吼声传来。
而我,实在不想和他争论什么,只想靠在他的胸膛上,微微喘着气,紧闭着双眼,贪慕的呼吸着他四周的空气。
“你为什么老是让我担心,要我如何放心你。”他轻抚着我的发丝。声音变得轻柔。
“你怎么会来这儿。”我不解的问他。
“看见你的元灵有变化,怕你出事,所以我来看看你。”他皱起眉头,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我以为你是为了你未来的王妃来找我的呢?”我心底里浮现出一股温柔的里暖流,至少自己可以确定,他是爱我的,他是在乎我的。
“你呢?找到你的阿达哥哥了吗?”他用大手握住我的小手,源源不断的传入灵力。
“你在做什么?”我觉得身体渐渐有了体力。
“没有,只是不喜欢看你如此柔弱的模样。继续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希望我找到他吗?”我反问他。
“只要你快乐就好。”他脸色犯青。“我帮你加上时之封印好吗?”他轻声问我。
我摇了摇头,放开他的怀抱,“对不起,你拜托我找羽灡的事情,我无能为力了,你走吧?”我不想在给自己加上时之封印,那对于我来说是无言的枷锁,解不开,也砍不断。永恒的生命对于我来说,不如只有一瞬间来得痛快,永恒的生命如黑夜般,阴冷,黑暗。没有亲情,没有友情,没有爱情,孤孤单单的活了一百年,我够了,太累了,不是吗?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我应该是活在很悠远的古代。
我背对着他,身后传来了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叹息,眼泪随着叹息声流淌。我觉得心碎得好痛。
“雪依,他已经走了。”身后传出来的是灵翼的声音。
我捂住肚子,仿佛肝长寸断,疼得无法站稳,只有蹲在了地上,然后擦拭了脸上的两道清泪,强忍欢笑着:“灵翼,我没事。”
“你不要强装了,跟了你这么多年,你想什么我会不清楚。”它轻声叹到。
“灵翼,我时之封印解开了,这个身体很快就会到达极限,你收拾行李,去冥界吧?你老婆看见你,一定会很高兴的。”我露出微笑。
“不要,我说过我要陪你,直到你死为止。”它倔强的说。
“我想出去旅游,用我不多的生命,我从来没出去好好看过这个世界,感受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我想回蒙古,去看看千年前,我所生长的地方。”我轻声跟它解释。
它摇了摇头,依然坚持,要和我同生共死,眼里有着坚决的意念。
“你有王命在身,你必须留在这里,寻找你未来的王妃。”我用命令的语气,“至少现在我依然是你的主人。听我的话,好吗?”我像往昔一样,轻抚着它的毛,轻轻的在它耳边低语,语调中带着安抚。
“你什么时候走。”它低声询问我。
“明天就走。好了,我累了,进去休息了。”我转身进入了卧室,倚着门,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我坐到镜子边上,取下发夹,梳整头发,镜子里,苍白的脸庞,眸子不再清澈见底,蒙上了深深的忧虑。我用手轻轻的抚摸他所抱过的地方,他的温度遗留再这些地方,有着在他怀抱里的舒适和他对自己的温柔。“以后,这些大概都会给予另外一个女人吧?”细致的打量,镜子里,自己的眼底泛起了丝丝皱纹。原来没有了时之封印,自己容颜在美,也将在不久的将来化为尘土青烟。如果我老了,像孟婆一样,他还会看我,还会在温柔待我吗?不求他的爱,至少贪慕他的一个吻,一点怜惜,那就够了,奢望这么多,又能如何呢?
我环顾四周,简陋的摆设,也没什么值得自己带走的,可是这儿始终是我在这一百年来,住过最久的地方。早已经习惯了这的气息,窗外可以望见的景物,穿梭的人群,细细流淌的小河。
我打点完一切,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点点繁星,如果我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也许能够回来,都已经是一个苍老斑斑的老太婆了。房间上空漂浮着尘埃,在月光底下看得格外清楚,如果我也变成一颗这么细微的尘埃,那么该有多好啊。我伸出手,准备抓住上空沉浮的尘埃,轻轻的抓住,可是却从手的两边散开,他就是这样,离我这么近,可是真正靠近了,却又发现原来我们之间的距离竟隔得如此遥远。
第二天,我趁灵翼还没醒过来,拿起包袱溜了出去,出门打了一辆的士,坐上了去内蒙的飞机,现在灵翼醒来,一定很着急的四处找我。
我望着窗外,心中有某种情绪,牵动着自己,我真的要去寻找自己最开始的记忆吗?与父亲,母亲在一起的欢乐时光,那是一段唯一没有他的岁月。沉思之中,忽然听见有人唤我的名字。
“雪依,想什么?如此出神。”一声醇厚的声音,是我所熟悉的。
我转过头,“啊!”天啊,遇鬼了,是王羽,到这里都能够遇见他。“嗨,真巧啊。”
“是我,吃惊吧?不介意一路上同行。”他嘴角带着一抹笑容。
“王大医生,医院不忙吗?这么有闲情雅致,去蒙古旅游啊!”纵是自己有不高兴,也不敢透露出自己的不悦。
“我是出差,有点事情要去蒙古办理。”
心里不停的埋怨,我看你不是出差,一定是跟着我来的,世界上那有这么巧的事情。“哦,这么巧,我们能够遇到一起。”
“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有缘。”他邪邪一笑。
“是啊,上次的事情我还没和你算帐呢?”我苦笑道。
“上次?什么事情,我忘记了,对不起,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记忆不好。”他语带玩味的说。
我白了他一眼,看来自己要自认倒霉了,那班飞机不选,偏偏选上这一班飞机,算了,他是冲着我来了,选那班飞机都是一样的。我闭上眼睛,不再搭理他。
我用一张冷脸对着他,一般来说,再怎么不识时务的人,也不会拎着一张热脸去添人的冷屁股,免得自讨没趣,他看了一会儿日报,然后给我把毛毯盖上,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一个小时之后,他轻轻得拍了拍我的脸“起来了,我们该下飞机了。”
我睁开眼睛,他手上已经拎好了我和他的行李,我徐缓的说:“这么快,就到了。”
“是啊,懒猪,你已经睡了一个多小时了,还留口水呢?你看我的衣服。”他指了指身上的休闲服,有一块湿润的痕迹。“旅馆我已经安排好了,下了飞机会有人来接我们去的。”
“对不起。”我红着脸,低下了头。
“好了,走吧?”他满不在乎。
下了飞机,来接我们的人,载我们去了一家高档的宾馆。少说起码也有四、五颗星的那种档次吧?
他递过来一把钥匙:“你的,在我对面。”他指了指房间。“需要我帮你收拾东西吗?”我温柔的问我。
我摇了摇头“自己能够解决的。”
“呵呵,我以为你在这儿,一定会有不适应,结果……看来你很健壮嘛!外表看不出来。”
“我看你也很健壮啊!你不是也没有什么反映啊!不过这里空气很好。”我回驳道。
“我是男人,而你只是一个柔弱如水的女子。”他露齿一笑,笑得极为温和。
“我和其他女子不同,我是蒙古的女儿,我是在这成长的,这儿是我的故乡,是这的羊奶抚养我成长,我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我高傲的说,这儿可是我引以为傲的故乡啊!
他吃惊的看着我,“我怎么感觉不到,你是从这儿出去的人。不可能,你身上没有草原的味道。”
“因为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述说着,述说着自己对这片土地的热爱。“知道吗?这里有壮美的草原风光,恢弘的自然造化,旷寥的草原牧场。人们在这里和乐溶溶的活着,相亲相敬,他们非常热情,朴实。”我打开了话夹子,怎么也关不上,一句跟着一句的介绍着,千年前的这片土地,而今了,我相信依然和昔日相同。“我们去骑马,我们去追逐太阳。”我期待的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希望他于我一同去。
“好,我和你去,看看蒙古是否如你所说的,那么美。”
“雪依,你骑马技术真好。”王羽佩服的叹道。
“当然,我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孩子。” 我任凭风粗暴的揉乱了自己的长发,依然奔驰着,在马上飞驰的感觉就是舒服,仿佛自己也飞了起来。
我带他去,千年之前曾经是我家的位置,可惜如今只有一片茫茫的绿草,就连痕迹也寻不着了。微风一吹,犹如碧波荡漾的绿色海洋,时起时落。远远的一群群牛,悠然自得的吃着草。偶尔附和着风吹过草地的声音,发出低低的鸣叫。辽阔的草原,广袤的戈壁,成群的牛羊,圆形的蒙古包和剽悍牧民,蒙古人民自古以牧业为生,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这儿以前是我的家,可惜现在人事已非,唯一没改变的,只有这片宽大的草原,这片气息。”
“这儿是你的家?你以前是游牧民族。”他淡淡的问了一句,话中显然有些吃惊。
一阵风吹过,我抬起手臂,任由风把我的长发托起,我闭上眼睛,耳边好像传出了阿达哥哥的声音:“把你自己想象成这吹过茫茫草原的风,你越过了草原,越过了湖泊,越过了高山,你与所喜欢的大地融为一体,合而为一。”
“你在做什么?”他不解的问我。
“这是以前一个男孩子交我的,他说这样我便能和风融合在一起,就可以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阿达哥哥,你在那里啊?”我顺着风,感觉着阿达哥哥的气息,那个从小母亲就教导是我丈夫的男人。这片大草原处处是我和他骑马追逐太阳的身影,而奶娘总是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站立在将军府门口等我们,手里端着热呼呼的奶茶。“依儿,你回来了啊。”奶娘清脆的声音,附和着风传入我的耳朵里。
“雪依,你再想什么,如此出神。”我听见他的声音由低到高,由远到近,迫使我不得不回过神来。
“在这,我总是觉得有人在呼唤我。”在更远处,在时光深邃的部分,总有飘飘隐隐的声音,不停的呼唤着我。“这些地方都装载着我曾经的岁月与记忆。这儿以前是一座将军府,它是这片大草原上唯一的建筑物。虽然看起来,与这片大草原格格不入,可是它威严的耸立在这片大草原上,就如我的爹爹一样。”我悠悠的说到,仿佛这一切依在,不曾消失过。
“将军府?什么将军府,这里除了茫茫草地,远处有几个蒙古包之外,什么也没有啊!”他不解的问我。
也把我彻底的问醒了,“是啊!这些都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这周围的一幕一幕,似乎才发生在昨天,“在这里,这个位置,我父亲杀了我的母亲,然后自杀了。”我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这一切把如水的忧伤传过了幽暗的时间隧道,叩响我的记忆之门。“爹爹,娘,奶娘,阿达哥哥,依儿来看你们了。”远远的回音四起,仿佛是在哭诉着千年前的一幕,王家五十多口人惨死的一幕。
“这儿好像有你很多回忆,不介意说给我听吗?如果当我的是朋友。”他轻轻的问我。
“是有很多,我来这是来找一个人的,在我的岁月完结之前,我一定要找到他。”我坚定的望着他。
“他是谁?是不是找到他,你就可以告诉我你的故事,让我更了解你,好吗?”他用一个男人炙热的目光看着我。仿佛想看透我的今生,也想知道我的前世。
“我只知道他千年前,名字叫耶路达,是我千年前的未婚夫。”
“你的前世?你居然有前世的记忆,我忘记了,你不是个平凡的女人。”他叹了一口气。“你喜欢他吗?相信我,你会找到他的。”他微笑的安抚我,眉宇之间却仍有忧虑的神色。
“谢谢,天气转寒了,我们回去吧?”
他温和的语气,让我想起的阿达,那个为了我牺牲的许多的男子,他喜欢奔驰在这辽阔的草原上,宽大的藏服总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一只即将飞翔的大风筝。
时光流逝,弹指之间,我和他已经在这待上了一个月,我们一起去了许多地方,我们去了呼和浩特、去了四子王旗格根塔拉草原、去了希拉穆仁草原品味着静谧、恬恬的塞外风光,去了昭君墓,那座远远望去黛色冥蒙的青冢。
“你有听过王昭君的故事。”
“有,单单只是听说过。”
“我也没见过,她的年代比我还早几百年。”
“想见吗?”他淡然而笑,笑得像草原的阳光一样明媚。
“想。”我知道他有这个本事。
他走了过去,触摸青冢,一个身穿汉朝衣服的女子出现在我们面前,如缎般的黑发倾泻,澄澈的眸子,嘴角微绽,温润如玉的肌肤,身上穿着清雅的素雅花罗倾泻着地。
我走了上去,极为轻的触摸。“如此的绝色美女,换做我,我都会怜惜的。”
昭君,如此美丽的女子,只有这片大草原才适合你,他的辽阔,他的胸襟,如此的地域,如此的男子,我听见你说,你是幸福的,不是吗?
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
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
“这儿好美丽。王昭君也如所说的那么美丽。”我冲着草原叫嚷,回音阵阵从四周传了出来。
“依儿,我爱你,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女子,我真的爱你,哪怕付出了我生命,付出了我的江山,只要能够得到你。”他深情的叫嚷,仿佛对着全世界宣布,他对一个女子的痴心不悔。“我爱你,到我身边来,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爱你,疼惜你,你应该是一个让男人疼爱的女子,一个清澈如水的女子。”
一生一世的承诺,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可是为什么心底里泛出了丝丝的痛,一个女人何其有辛,能够得到男人如此得承诺,一生一世,永远疼爱自己。“全世界,我都可以放弃,独独不能放弃你,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眼神,我就知道,这辈子,这个女人,我是要定了的。不论你为人妻也好,不论你已经有所爱的人也罢,你是我的。”他霸气的宣布。
“不,我不能这么做。”就算冥天身边会有别的女子,就算他会把我冷落,遗忘,他永远是我的夫君。生死我都将与同。“君如鸟飞远,空有梦相随,谁知相思苦,除却天边月。”我悠悠的念道:“对不起,王羽,我不能这么做。”
不知道什么时候,王羽已经靠在我的背后,“依儿,听我说,我会给你时间去忘却,一年忘不掉,我等两年,两年忘不了,我等你百年,百年忘不了,我给你千年的时间。我等你,漫长的岁月我都等你。”为什么,为什么,他所给予的承诺,在冥天那里无法得到,我等了他千年,他却一直以为我爱得是别人,一颗心赤裸裸的交给了他,他却要我转交给别人,是我太傻,还是他太笨呢?
他得呼吸撩动了长发,然后在我的耳边烙下一个轻吻,“我会等你的,等到你回心转意的。”
“可是我怕我没机会去忘掉,在我还未忘掉之前,也许我早已经回归于尘土了。”我悠悠的叹道,何其不想忘,我已经花了百年时间去会遗忘了,可是依然不懂这二字的含义。究竟何谓忘啊!
他把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轻轻的帮我披在背上,“天开始转凉了,你穿上吧?”他衣服上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那单单是他的味道。这些味道和他的话语一点一滴的渗入我的血骨里。如果我是遇到了你,而非冥天,也许,我活着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我在想什么啊,我摇了摇头,把这些不该出现在脑海里的东西甩到九霄云外去。
“走吧?带你去找你的阿达哥哥。”他拉起我的手,扶着我慢慢的下山,最近仿佛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偶尔拉起自己的手,然后他的体温顺着手从另外一端传来,而我贪婪的吸取他的体温与气息。
“什么?阿达哥哥。”我猛然想起他刚刚提及的话语。“你找到他了。”
“对,而且我确定是你的阿达哥哥,他今年已经99岁了。听说他年轻的时候,走访四地,为了寻找一个叫王雪依的姑娘。我听说后,昨天就去找他。他的气息很弱,看样子,含着一口气,也许就是为了等你吧?”王羽淡淡的述说着,可是对我来说,阿达的存在,对于我是多么的重要啊!是我误会了冥天,都是我啊!
“快点,带我去看他。”我焦急的望着他,心急如焚,恨不能马上就见到我的阿达哥哥。
他带着我,骑马奔驰在草原上,而我,一心一意的想着,阿达哥哥变了吗?九十九年了一直在等我,看来他是追随我而来的,阿达哥哥,你一定要等等依儿啊!依儿马上就来了。
“好了,到了,他就在这个蒙古包里。”王羽把我扶下马。
我站在门口,却迟迟不敢进去,心中总是忐忑不安。
“怎么不进去,你不是早就想见他了吗?”他靠上前来,附在耳边低声说着。
“你们是谁?”一男一女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她就是你们要找的王雪依。”王羽指了指我。
“你就是阿爸要找的雪依小姐?”妇女向我走了过来,拉着我的手:“太好了,我们找了你几十年,一直都没音韵,阿爸最大的愿望就是见你一面。”她眼中闪动着泪花。
我走了进去,一个苍老的老翁躺在床上,他已经很老很老了,就像孟婆一样,不,他看上去比孟婆还要苍老。我走过去,坐在床沿上。静静的凝视着他,身后王羽和夫妇站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我们。
我用手抚摸着阿达的轮廓,虽然岁月在他脸上画满了痕迹,可是这轮廓,这嘴都是当年的阿达。我拉起他的手,轻轻在脸上摩擦着。在他耳边轻声的呼唤着:“阿达哥哥,还记得我吗?我是小雪依啊!”
他好像听到我说的话,把我的手压在他的胸口上。嘴角浮现出满足的笑容,“我终于等到你来了。”
“阿达哥哥,我来了,就在你的身边。”我淡淡的笑着,眼睛里夹杂着眼泪。一滴泪掉落,滴在他苍老的手背上。
“你怎么还是没变,依然是这么爱哭。”他睁开眼睛,眼睛已经失去了当年的神色,里面空荡荡的,雾蒙蒙的,没有神色。
“雪依,对不起,当年是我父亲和李林甫,一起准备传夺王位,被你父亲发现,才害你全家被满门抄斩的。”他徐徐叨叨的说着,仿佛回到了千年前,向着我的父母亲,为他父亲所做的一切忏悔着。
“阿达哥哥,不要说了。”我低低的哭泣,背部慢慢的抽搐。
“是我不好,没有来得及阻止父亲,最后连你也没有救到,是我不好啊!”他有些激动。“当我知道你,被烧死在火海里,我在你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冥府匆匆一别,这些话我都未能给你说。”
我轻轻的安抚道:“我没有死,我活得很好。”
他忽然想到什么,拉住我的手。“依儿,冥王是个大好人,他没有让我魂飞魄散啊,他只是让我待在枉死城,照顾我的阿爸啊!我一直偿还着我和我阿爸所改背负的罪劣啊!”他浑身颤抖。
“雪依,你和他在一起,我很放心,当初他告诉我,你下凡去找我的时候,我也奋不顾身的投进转生崖,可是我一直没有寻到你。其实我只想告诉你,他是一个好人,而且你爱的人早已经不是我,难道不是吗?你在刑罚场为了袒护我,说的话语,我记忆犹新。你说,你爱我,求王放我一条生路的时候,在你眼神早已经透露你心底的秘密,你早已经不爱我了。你的眼神,时时刻刻都跟着冥王转。”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远:“我爱的依儿,死在了千年前,他们全家都被满门抄斩了。而我,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无法救出。你是王雪依,冥王的妻子,答应我你会幸福的,好吗?”
我点了点头。“我会的,我会的,阿达哥哥,你也会幸福的。”
他的眼睛突然凝固在一点上,苍老斑斑的手向上托起,仿佛准备捕捉到什么:“我最幸福的时光,是与你在一起,奔驰在大草原上追逐着太阳,在茫茫草原上嬉戏,奔逐,那时候的太阳好亮,充满了希望。小小依儿紧紧的跟在我的身后,娇小的影子,她总是笑着,让人想要疼爱,我的小天使。”阿达的手垂落了下来,仿佛在那一瞬间,他真的回到了过去,回到千年前,我们一同追逐太阳,一起喝羊奶,一起在草原里嬉戏的岁月,这些都已经是很远很远的过去,可是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昨天才消失的,那些充满了我们记忆和岁月的时空里。
“他死了。”王羽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背,安抚着我。我扑到他怀里,放声哭泣,哭那些已经回不去的岁月,那些与父母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的日子。这些日子仿佛离我好遥远,好遥远。
“哭吧?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些。”他低下头来,徐缓醇厚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岁月悠悠,天地悠悠,流年似风,朝朝暮暮,岁岁年年,草原上的风不知不觉已经越过了千年的时光。它是否记载了我的父母,我的奶娘,与我曾经居住在这片土地的所有生物。
“你居然是冥王的妻子。”他有些感叹的问我。
“是,我是冥王的妻子。可是已经是过去式的,现在的王妃应该是一个叫羽灡的女孩子。”我低着头,不愿意去提及这件事情。
他听完我说的这些话,不怒不慌,反而嘴角泛笑,那目光深不可测,似乎饱含着一些我不知道的秘密。“你以前的父母呢?”
“我想他们应该转世到何方,然后过着幸福的生活吧?”我对着遥远的夜空,仿佛看见父母疼惜的眸子。
“我想听你的故事。可以吗?”王羽淡淡的笑着,“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至少让我知道我以前的情敌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他笑意加深,继续说道:“我喜欢你,但是为什么你有心事不愿意与我分享,难道我是如此的不值得你信任。”
我突然想起冥天的身影,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吧?草原里飘散着大地的气息,诱引着人们坠入回忆中。
“我出生于开元二十四年(736年),也就是唐玄宗李隆基在位时间。我父亲是政国大将军,母亲是尚书大人得千金小姐。他和母亲缔结连理,两人非常恩爱,可是却一直没有孩子。父母结婚15年,终于生下一个小女儿,那就是我。”往事悠悠,让我沉淀于千年之前。
“能够借用一下你的灵力吗?”我恳切地询问道。
“想看看你父母了,对吗?”他抿着薄唇,眼睛里透露出他猜对我想法的自信。
我点点头,“我想你的能力,一定能够制作一个跨越时空的影像。”
“那样太麻烦了,我直接带你投影到过去,你能看见他们,就如同看电影一样,但是他们无法听见你,看见你。”
我拉起我的双手,我觉得时空快速的转动,看着四周的草地景物不断的变换着朝代,清,明,元,宋,唐。直到四周的景物和千年前的重合,茫茫草原上耸立着一片建筑物,木匾横在门前,上面大大的书写着政国将军府,四个大字。这座将军府在不久的将来,就化为灰烬,扩散在这茫茫草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