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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 [全文完]第二十二根弦 修改版--作者: 玉幽兰

作者: 玉幽兰

  “这嵩山过来只有一条大道,怎么可能走岔呢?”聂风停住马车,跳下地来巡视了一番,虽看不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觉得周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聂宽,来时的路周围就是这般的么?”
  “这……小王爷,我记得路边总该有些农舍,但如今怎么没有人烟呢?”
  聂风闻言,联想起几日前的遭遇和方才母亲的话,眉头一皱,说道:“聂宽,叫大家往回走。”
  聂宽虽然不明白聂风的用意,但还是依他说的做了,走了不久,聂宽轻声对聂风说:“小王爷,这样走更不对,照例回头就能望见嵩山,但我们如今却连嵩山也看不见哪?”
  聂风勒住缰绳,叫大家停下,心忖肯定是走进迷阵了,这样乱走,只有枉费体力,却断然走不出去,只是府里这些人却并没有懂五行阵法的,如此一来,这许多人,不是要被困在这里?但将这许多人困在阵中,又有何益?聂风思量间,下令让大家先在原地休息,照看聂夫人,自己只带了聂宽前去探路。聂宽一路随行,隔些路就将铜钱掷在地上。两人奔波许久,一无所见,所见景色也总是似乎在不断往复,聂宽于是说道:“小王爷,咱们似乎走来走去,都是在这个地方,是不是走进迷阵了?”
  聂风点头,回头望,却连百十个家人也看不见了。“聂宽,咱们可得想个办法破这个阵,否则这么多人都要困在这里。”
  “可是咱们又不懂破阵之法,怎么出得去?”
  聂风沉思片刻,说道:“阵既能布,必有解法,那布阵的可以想出如何布,我便想不出如何解么?容我想想。”聂风说着跃下马来,一撩袍子席地而坐,闭上眼睛冥思起来。
  聂宽知道这个小王爷虽然平日里风流不羁行为不堪,却明慧颖悟超于常人,只是这布阵破阵,实是博大精深的左道旁门,小王爷即是再聪明,也未必能想得出来。于是撑着个脑袋就坐在聂风跟前,看着他想。看着看着,见聂风只是闭着眼睛,动静全无,时间长了也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在想,聂宽犹豫了一下还是推了推小王爷。
  聂风却并未睡着,被他一推眼睛骤然睁开,一眨不眨盯着聂宽,聂宽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小王爷,我是……担心你睡着才推你的。”
  聂风还是纹丝不动盯着聂宽,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聂宽见他这样,怕是自己打断了他的思路,担心聂风怪罪,不觉后退两步,告饶道:“小王爷……”
  聂风却忽然笑起来:“好好,好小子,这一推退醒了我!我想到破解之法了!”说着跳起来,撕下一大块袍子,问道:“你身边可带着松枝?”
  聂宽本是出门来找聂夫人的,自然少不得带这些照明的东西,连忙取出松枝递给聂风,聂风接过松枝,拿烧过的那头在袍子上画了个太极图,将布幅一角递给聂宽,说道:“好现在咱们开始绕圈跑,越快越好。”这聂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不敢问为什么,只得依他说的,两个人一人执着一边,绕着圈儿跑,聂风催道:“快点,太慢了!”
  “小王爷,这样绕得我晕头转向,哪里还能跑得快啊?”
  “别废话,快跑!”聂宽也不知道自己转了多少个圈子,只觉得这天也旋地也转,慢说东西不辨,连上下都不分了,却不料聂风却忽然说:“转方向跑!”
  聂宽来不及反应,被聂风撞个正着,亏聂风一把拉住他,这才没倒地,还没站稳又被推着跑起来,终于,天地色变,周围的农田升起了炊烟,而聂夫人、百十众家人,都在不远的田野里坐着。
  聂风笑起来,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向聂夫人跑去。而聂宽,则在原地搜肠刮肚地将早起吃的一切东西全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众人欢喜回程的时候,聂宽也缓过劲儿来了,问道:“小王爷,是怎么想到这么个又古怪又简单的破阵法的?”
  聂风笑道:“我说你书都白念,你还不听,以后多学学你家小王爷!来,听我给你说:我虽然不懂得布阵,但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所谓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所谓万变不离其宗,从根源上想,自然能想出破解的法子来。你记得你方才推我那一下么?就是那一下给我启发,阵之所以为阵,自是有一个平衡,若是这平衡被打破,则阵也就破了。万物的根源起于太极,而九九归一,万物归真,我就以小太极之动以破大太极之静,不想果然成功了。”
  “既说是九九归一,那么说来刚才咱们转了八十一回?”
  “不是,是一百六十二回。”
  “难怪我晕得那样,这阵困住人倒也还好,倒是小王爷这个劳什子的破阵法,才叫受罪呢。”
  “呵呵!其实咱们是多转了八十一回,因为我也闹不清该往哪给方向转,只有随便试试。我说聂宽,你可不行啊,回头我要训练你每天转他百八十个圈,以后破阵就不会晕啦!哈哈哈……”
  聂宽一听,只觉得腹部一阵翻腾,忙举手央求道:“别别!小王爷,你可别说了,一说我还想吐!”
  “好好,不说。只是这嵩山,真是古怪,次次来次次不同,幸而这次这布阵的并非有意伤人,否则我们只怕也没这么容易脱身。”
  “小王爷知道最好,你可别没事儿老往这儿跑了,你是千金之体,可不能出什么差池啊。”聂宽担心地说。
  “可是琴心在这里,我怎能不来?”想到琴心还不知在嵩山何处,聂风不觉收起了笑容。
  “小王爷,这位琴姑娘究竟什么地方好?陆小姐那样一个美人,也没能……”聂宽本想说,也没能治好你只爱男人的毛病,但一想身边这许多人,自然不可主仆不分,于是说:“也没能动你的心,这琴姑娘,却怎么有这般魔力?”
  聂风不答,却不知不觉放慢了速度,纵着马微微笑着,仿佛满心里情意绵绵柔肠千转,却又实在难以言表,回想从前喜爱那些男子,全是片刻欢娱,除了曾对韩西确有几分真情……韩西,他不是说要来嵩山么?不知近日可好?
  想到这里,聂风不觉微微皱了皱眉,怎么我所中意的人,全躲在嵩山里?等我先将母亲送回家里,定要将嵩山翻遍,找出琴心和韩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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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且放下聂风不表。
  话说那扬州混子冯三宝随陆月北上京城之后,陆月辞别冯三宝回到相国府上,正准备嫁给聂家做媳妇,却不料聂风忽然得了怪病皇上下旨退婚。可这陆月,心中非但不难过,反倒是一日更比一日牵念冯三宝。
  原本她倒也不知道自己对冯三宝动了感情,直到这几日她独自闷在家中,再也没有人镇日里给她说笑话,让她高兴得前仰后合了。这才闷闷的,只觉得无时不在想念他,但一想到自己就要嫁入聂家,心中怅惘难定,镇日寝食难安。
  等了几日,不想忽然出了这样的事,她即时开心起来,忙忙的只想去找冯三宝,告诉他这个喜讯。
  冯三宝到了京城以后,着实自由自在游逛了几日。
  这京城之繁华,比淮扬不同,一个是天子脚下的大气,一个是市井城镇的喧哗,冯三宝看了心里头实在喜欢,心里盘算着过几日就要去找陆月,看看有没有结交权贵机会,想到这里,叹了一声,心下想道:唉!可惜是个丫头,成天呆在闺阁里头,也难和谁有交情……
  他正走着,肩上忽然被人重重一拍,被唬了一跳,回头不是别人,正是陆月,一脸明媚笑容看着他。
  冯三宝即刻笑起来:“几日不见,小姐洗去风尘,越发动人了。”
  陆月高兴地抬头看着他:“真的?”
  冯三宝点点头。其实他一路恭维陆月,早是说顺口的,哪里想过什么真的假的,只晓得出门在外,嘴甜不吃亏么。
  “我跟你说好了的,让你在客栈里等我,怎么乱跑?让我好找。”
  “你也知道,我是个闷不得的人,如果要我一直呆在客栈里,把我闷坏了事小,把我肚子里的笑话给闷馊了说起来可就……呃……”冯三宝故意打了个嗝,“可就不好听了。”
  陆月见他滑稽的表情,又哈哈笑起来。
  两人嬉笑着走完一条又一条街,直到累了才找了个地方坐下,喝了一壶茶后,天色将晚,陆月看看时间该回去了,就说道:“三宝,我也知道,你自由惯了,你以前说过给人算命是泄露天机的事儿,所以你就得过这种东飘西荡的生活,既然如此,就别算命了好不好?我让爹爹给你在朝廷谋个差事,不比你这样好么?”
  冯三宝听着心里乐开了花,心想: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从南边给你陪笑脸陪到北边,就等你开这个口啊!想着又笑起来。
  陆月见他笑了,高兴道:“你答应了?”
  冯三宝却想,这么轻易答应,岂不是太没架子:“我本性懒散惯了,只怕做不来朝廷的差使。”
  “你是不肯?”陆月小嘴一嘟,怒气冲冲看着他。
  “小姐的心思我知道,你是怕我这样不入流不上品的人和你做朋友会让你爹爹妈妈气恼,其实小姐不必担心,你将来自然能找到比那聂风强百倍的人天天哄你开心,到那时,有没有三宝给小姐说笑话也就无所谓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陆月气恼地说:“我真心真意同你做朋友,为你考虑,不想你一生漂泊,哪里是把你当作一个哄人开心的猴儿呢?”
  冯三宝看她言辞恳切,心想,这丫头,倒真是好骗,好在我冯三宝还算是个正人君子,否则你可不知道怎么样了呢。于是故意思量了一回,说:“好罢。我答应你。”
  陆月得到他的答复,欢欢喜喜地回了家,临进门回头朝他一笑,冯三宝看着她的笑,生平第一次心里竟有了些惭愧,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他摇摇头,拍拍自己的脸颊,干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嘿,小子!惭愧什么,不过是为了混饱饭吃,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陆月这一笑不要紧,却被管家看了个着,当夜就报告了相爷,这相爷一听,心下大怒,立即着人将陆月找来,脸上却未露声色,三两句问出了冯三宝的来历住处,这才变了颜色,将夫人训斥了一顿:“都是你管教的好女儿!难怪聂家那小子就是冒死也不肯与他成婚!”
  “老爷,这聂家的婚不是你去找皇上说要退的么?”陆夫人反诘道。
  相爷冷笑一声:“我昨儿听说了,那聂风生病前去过嵩山,嵩山那地方,什么怪事不能有?他是看不上你女儿!”
  陆月一听,脸气得通红,跺脚嚷道:“我哪里看得上他了?!”
  “罢罢!你看上谁也不能看上那个算命的小子!明日再给你安排一门亲事!”
  “爹!我跟三宝只是……”
  “住嘴!你一个千金小姐,和一个算命的混在一处,你不要脸,你爹还要脸!从今天起,没我允许不许离家半步!”
  是夜,陆相爷找来护卫吩咐将冯三宝赶出京城,再教训一顿,让他从此以后再不要回来。这话被陆月的丫头听见,一五一十告诉了她,陆月一听,又急又恼,“平白无故的打人做什么?这是京城,不是我陆家,为什么不准别人在这儿?”
  “小姐,你小声些,别这样嚷嚷,被老爷听到可糟了。如今老爷不准小姐出去,我明天替小姐去通知他,暂且避一避。”
  也是冯三宝命乖时歼,陆家丫鬟找到他之前,几个护卫已经先一步到了冯三宝的住处,正押着他往南走,那丫鬟只有跟在后面,眼巴巴着急。
  眼看一行人走到郊外,领头的使了三成力教训了冯三宝一顿,骂了几句就走了,谁那冯三宝却一下子犯了心疼病,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眨眼就人事不知了。
  冯三宝闭眼之前,满心里且惊且叹,可怜自己一心想要荣华富贵,到头来换了个凄凉死在荒野的下场。
  丫鬟见他忽然倒地不起,喘着气急忙跑到他跟前,却只见冯三宝已然断气,不觉唬得三魂六魄都丢了,一路狂跑回到相府,那陆月一听说,花容色变,不顾管家拦阻冲出了家门,跑到郊外,只见那冯三宝躺在地上,全无生色,身体都半凉了。
  陆月如被一盆冷水当顶泼下,如何也不敢相信昨日尚且生龙活虎的三宝今天就成了陇上孤魂,颤抖着拉起三宝的手,将他背在身上,呜咽着说:“走……我们走,爹不容你留在京城,我和你一起离开……我们去嵩山,若是嵩山没人救得了你,我便与你一起死……”
  可怜堂堂相府小姐弱质娇躯,一步步背着渐渐冷去的三宝往西踯躅而行。
  此时的冯三宝已是幽魂,看着陆月如此伤心,心中大恸,叹道:我生前尝尽人间冷暖,遇见了她也只知利用,却负了她实是一番真情!真是死有余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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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老爷爷牵着老奶奶的手走过黄昏的时候 那就是幸福和爱 也是我最期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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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陆月走了几里,仿佛不知疲累,更不曾停半步,只是浑身早已透湿,冯三宝看着又是羞愧,又是心疼,却又无力帮她。
  “他死了很久了。”一个冷淡的声音在陆月跟前响起。
  陆月本是一口气撑着才能坚持走这么远的路,此刻被来人一阻,当即倒在地上,想要再站起来,却不能够了。当下只觉得嗓子眼儿干得冒烟,被风一呛,一个劲儿咳嗽,仿佛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了,却仍是停不下来。
  好一阵,唇边多了个酒囊,散发着馥郁的桂香,她接过喝了一口,终于止住了咳嗽,抬头看时,面前是个风神俊秀的白衣男子,冷冷瞧着她。
  “谢谢。”陆月将酒袋递给那人,那人却没有接:“留着路上喝。”说罢也不说话,往西去了。
  “你是要去嵩山么?”陆月开口叫道。
  那人却早去远了,并不答话。
  陆月因为歇了下来,就再也走不动,只是坐在地上,抱着三宝,摸着他的脸,眼泪就扑簌扑簌落下来。
  “你是想要救他么?”陆月的眼前,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美貌女子。
  陆月点头。
  那女子微微一笑,“我帮你。”
  陆月大喜道:“真的?”
  “只是要拿你的命来换。”
  陆月听后不语。
  “怎么?不肯?”那女子咯咯笑起来。“我只当你是痴情女子呢。”
  陆月摇头,“不是不肯……只是若是我死而他生,我和他仍旧不能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不能同生,愿赴共死。”
  “嗯……”那女子赞叹道:“果然是个痴情女子,只是你可知道,这世上的男子,却没一个好人,你拿真心真意待他,他却虚情假意待你。”冯三宝在一边看着,回想生前种种,正是被这女子说中心事,不觉羞愧难当。
  “你不信?我这就让你看看。”陆月只见那女子一把抓起冯三宝的肉身,口中念了几句,一手指点起一抹灵光往冯三宝额上一点,冯三宝竟又活了过来,陆月惊喜交加,走上去正要拉住冯三宝,却被那女子长袖一甩,挡在一边,开口问冯三宝:“如今我可以许你重生,只是要用她的性命来换你的性命,你可愿意?”
  陆月只当冯三宝是还了魂的,于是眼睁睁等他回答,但其实却只是那女子假用的伎俩,不过操纵了冯三宝肉身,真正的冯三宝还在半空中飘荡,看着那具肉身点头,却无可奈何。
  陆月信以为真,心里灰了一半。
  那女子又笑着说:“你可要知道,这么一做,她的魂魄,可就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无法超生!我再问你,你还愿意这样做么?”
  冯三宝仍点了点头。
  陆月瞬时哭了。
  那女子却笑着说:“你可瞧见了,我适才所言不虚吧?世间男人,何曾有一个好东西!”
  陆月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伤心,真正的冯三宝看在眼中,忍不住伸手想替她抹眼泪,却怎么也触不到她的脸。
  那女子收起笑容,“好了,我看你此世为人也无甚生趣,就不必再留恋尘世,不如我送你去无悲无苦的境地,逍遥去罢!”说着取出一个细颈瓷瓶,运转吸魂夺魄法,就要将陆月的魂魄纳进瓶中。
  那瓶专纳魂魄,若是魂魄被收进,则陆月的性命也就不保了。冯三宝虽然不知这女子为何这样做,但肯定对陆月不利,情急之下,飞身挡在陆月跟前,结果魂魄瞬间被吸进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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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瞧在眼里,霎时收了瓶子盖上,摇了摇瓶子冷笑道:“我的怨女灵魄虽然还没有到最后七关,但存着你这样的魂魄以备后用倒省了以后的事儿!我本来想捉完这丫头再捉你,不想你还自己送上门来。”
  陆月早被她吓懵了,听着她说的话却听又不明白,只是傻傻坐在地上任她摆布。正当那女子又取出一个瓶子打算吸陆月的魂魄时,一个青衣人闪过,一手抱起陆月,即刻飘去。
  那女子见状不怒反喜,“前些日子千年难遇的一个魂魄被那小妮子阻住,这几日都没有收获,今天总算让我等到这三个上好魂魄,岂有再放你们走的道理?”
  原来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琴心的师姐太清。
  
  
  太清说时已追出十数丈之遥,前面那青衣人眼看步法不及她迅疾,又抱着陆月,跑了嵩山东侧时眼看就要被她赶上,只有将陆月放下站定,和太清对峙站开。
  太清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原来是个清逸非常的少年男子,心下大喜:真是天助我也!此人隐有神仙之概,法术也只是小成,倒全不比那日那个魂魄差。正好存着炼怨女灵魄最后一关。
  原来这怨女灵魄,是上古流传的法术,相传由上古异人炼制,炼成之后威力无穷,大可震天撼地,小可起死回生,一时惊动神佛,是由观音出面以大法力收复异人,方才得以令天地免遭浩劫。
  浩劫虽免,可这怨女灵魄的炼制之法却不胫而走,虽然炼制之法多为后人揣测,实有诸多不足与简化,但纵便如此,这简化了的怨女灵魄,要炼制起来,也是需要大费周折的。
  炼制之时,需采天下七七四十九个因痴生怨的处子魂魄,炼制七七四十九重,每重要炼制七七四十九天,重重炼制需投入七名男子魂魄,这魂魄在先需得是无情无义负心之徒;但到最后七重时,则需是痴心痴意之人。
  由于这法术炼制起来伤生众多却威力无比,仅为魔派所用,但由于法术炼制所需魂魄过于讲究,古往今来,多少人不是半途而废,就是炼到半中,被正派人士诛杀。这太清本是嵩山正宗道家弟子,少时与同在嵩山修炼的男子暗地往来,被师父知晓后逐出师门,而那男子后来也与她一刀两断,这太清由此生恨,一日无意得到怨女灵魄炼制之法,誓将炼成怨女灵魄,将世上负心之人一律杀尽。谁知炼到后来,这怨女灵魄由于戾气太盛,太清修为不深,竟被移情转性,变成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魔女。
  到如今,她已炼至最后十重,正在收集后七重所需魂魄。后七重男子魂魄原比前四十二重难觅,更兼最后一重时,所需魂魄最是讲究,需要魂魄纯净有仙灵之姿。这样的魂魄她几乎自炼制之始就时时留意,说来其实在嵩山倒也寻常可见,但一看便是法力幽微难测,并不好惹,及今所遇可取者也惟今日适才那救走陆月的青衣人及那日之聂风。
  说到她放过聂风,倒也算是她尚有一丝良心未泯。太清与琴心,同是孤儿,自幼被师父收养,同息同止,这个师妹又及是心地纯良,待她甚好,因此这些年她虽然性情日变,但在心里那些幼年时光却常在暗夜闪回,对琴心也存着几分情谊,因此那日琴心让她放了聂风,她才依着做了。
  此刻,太清见这个青衣少年正合适,自然不肯再放过他去,当下施展吸魂术。
  但那少年却颇有能耐,和太清周旋良久,虽然处于下风却也没有让太清得手。太清本未将他放在眼中,此刻生怕他在拖延时间等待救援也未可知,于是施出轻易不用的摄魂诀。
  眼看青衣少年渐渐不支,跌倒在地,一个梳着海棠花式发型的紫衣女子自半空飘落,出手化解了太清的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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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竟有人用摄魂诀?你可知道,私自拘禁魂魄,是犯天谴?”女子问道。
  太清冷笑一声,“什么天谴?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太清见那女子气宇清澄,隐有神仙之概,心下暗呼:看来今天的事情又要坏在这个丫头手里。
  紫衣女子冷笑道:“我就是喜欢管闲事。”
  太清心中自忖自己没有战胜她的把握,打算先走一步,更要离开,地上的陆月却总算明白过来刚才的事情定然有玄机,又听到紫衣女子说什么摄魂之类的话,心下明白了几分,当即冲上前去抓住太清不让她走,“刚才你定是骗我!其实你早已收了三宝的魂魄!”
  “你倒不傻!”太清笑道,摇了摇手中的瓶子,“不错,他就在这个瓶子里,你要是愿意陪他,我可以让你们死后共尘灰!”
  说着看了看紫衣女子:“你总不会连已经死了的人的魂魄都想要回去吧?”
  “无论是死是活,你都没有权利拘禁魂魄!”
  太清哈哈大笑起来,心中早已做好了逃遁的打算,取出一个瓶子朝远处掷去,那陆月一见,即刻朝瓶子跑去,根本没有想过那只是一个空瓶。而太清也趁此当口往相反的方向遁匿。不料她还来不及逃跑,就被一阵气浪弹了回来,跌坐在地上。
  空中传来一声人鬼莫辩的怪叫:“好……好……好……今天你们一个也不要想活着离开……”
  众人抬头看去,却并不见有人。
  太清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神色有一些狼狈,紫衣女子一步跃到她跟前,冷冷说道:“把那个魂魄交出来。”说话间手指自空中一划,挥出一道霞光。太清一看骇然,自思此人仙法远在自己之上,自己绝不是她的对手,只得将怀中装着冯三宝魂魄的瓶子掷在地上。那紫衣女子刚要去捡,却自空中闪过一道黑影,将那瓶子卷走。
  紫衣女子凝神细看,那黑影之中,仿佛是一个三分似人七分似兽的黑怪物,却瞧不清是什么,那怪物喋喋笑道:“今天我收获可还真不小,还有一个神仙!”
  太清看了一眼紫衣女子,疑惑道:难道她果然是神仙?那团黑影却是什么?竟看得出神仙的来历?
  “废话少说,放下魂魄!”紫衣女子挺身一步,双手挥出一道虹光朝那团黑影攻去!那怪物又怪叫一声,黑雾散去,现出身形,却是一个盘坐在半空狼首人身的怪物。
  陆月看到大骇不已,惊叫一声晕了过去,太清和青衣少年也各自凛然一惊,惟独紫衣女子公然不惧,冷笑着又发出一道虹光,直击那怪物心脏。那怪物猛吸一口气,却将她的虹光悉数弹回,分别打向其余三人。太清和青衣少年都一闪躲过,陆月却身手迟钝,眼看躲不过这一击,紫衣女子一个回身,抛出一条彩练,将那虹光生生截住,说也奇怪,那虹光一遇彩练,就尽数化解无形了。
  怪物却早趁此机会,喷出一口黑烟,黑烟急速弥散,将众人团团罩住,太清和青衣少年都即刻闭气,紫衣女子情知陆月必不懂闭气之法,迅疾将陆月包围在霓光之中,让陆月免受毒烟之害。此刻太清和青衣少年正陷于怪物释出的飞蜈蚣攻击之下,各自苦战,由于实力相差过于悬殊,须臾就不能抵御。
  紫衣女子见状,又挥出两道霞光分别将太清和青衣少年护在其中,自己以两条长约一丈的彩练挥舞于蜈蚣之间,片刻就将那些蜈蚣全都打死。怪物更不停息,大喝一声:接招!将一股猛烈气浪朝紫衣女子疾速飞来,紫衣女子不敢怠慢也不敢硬接,一闪身避过,怪物的内力却极是绵密,仿佛粘住那紫衣女子一般步步紧逼,紫衣女子自顾无瑕之时,见分护三人的云彩又要被那怪物召来的大力杵打破,心中焦急,怒喝一声,挥手在眨眼之间将三只大力杵击还往那怪物身上,因为时间不及闪避,值得生生将那团气浪接下,不想那团气浪力道极大,她生受不住,被打飞到半空之中,往后飞腾了几个筋斗,这才跌落在地。那怪物更不给她片刻喘息,三支大力杵又自半空之中朝她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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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衣女子一息未平,就地一滚,只避过两支铁杵,眼见一只铁杵就要落在她头上时候,那青衣少年大喝一声,飞身扑过,挥剑将铁杵格开,只听铿然一声响,他的剑断作两截,铁杵却只是偏离了数寸,朝紫衣女子的胸口砸去,此刻青衣少年已是失去平衡,不及出手,眼看紫衣女子就要遭到重击,青衣少年忧急如焚,情急之下趁着惯性扑在紫衣女子身上。
  只见他闭上眼睛,皱着眉头等了许久,才听到“轰”的一声,那铁杵砸在地下。他诧异着睁开眼,只见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白光落定时,一个白衣男子恰如临风玉树立定在那怪物面前。
  
  “师傅??”青衣少年惊喜叫道。
  “你最好不要再打他们的主意,否则下次我不会让铁杵再偏半寸!”白衣男子用手指着青衣少年和紫衣女子冷冷说着,语气不重,却掷地有声。此时紫衣女子已被青衣少年扶起,坐在地上,眼中喜悦光芒大盛,惊喜叫道:“鹤白?”
  原来紫衣女子,正是云霞宫七仙女之末,小仙女云朵。
  而风神俊秀的白衣男子,便是在人间游走了将近一月之久的鹤白。
  鹤白朝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而青衣少年看向那铁杵,正落在那怪物的脚边,砸出一个大坑。
  “鹤白,他手里有个魂魄,你问他要下来!”
  鹤白冷冷盯着怪物,怪物打量了鹤白许久,终于丢下魂魄,卷起黑雾离去了。
  鹤白捡起瓶子,走到云朵身边,问道:“还好吧?”说着将云朵扶起来,“你怎么也来了?”
  “不妨事。”云朵笑道,“总算找到你了,是大姐让我来找你的,娘娘已经知道了你和云霓私自离开,让你速速回去。云裳去找云霓,也不知找到没有。”
  “我也找了她很久,却一直没见着。”鹤白若有所思地说,“云朵,你先回去告诉姐姐,我找到云霓立即回来。”
  “我让你一个人留着,你万一又不回来我怎么交代?”
  “不会的。你先回去告诉姐姐,省得她担心。只要一找到云霓,我就带着她一起回来。”
  云朵想了想说道,“好吧,你可要快些回来。现下娘娘虽然没有责罚你的意思,但坏了规矩总是不好。可不要辜负娘娘对你一番宽容。”说罢飘然离去。
  陆月此时已止住哭泣,将三宝的魂魄放了出来,对着空中说道:“三宝,三宝,你还好吧?”
  那冯三宝在空中拼命点头,陆月却什么也看不见。
  “为什么不回答我呢?”陆月正流着泪喃喃自语,却忽然想起什么,只见她扑通跪到鹤白跟前,央求道:“仙长,请救三宝一命!”
  鹤白又是可怜她,又是好笑:“我又不是太上老君,哪里来的九转还魂丹?起来吧,这世上还没有人能让人起死回生。”说着又对着空中的冯三宝说:“有人为你舍死忘生,你也算是死得其所,好了,去吧,西方接引佛祖正在引渡有缘之人。”
  接着又低下头,对陆月说:“你和他缘尽,不必执著了,回家去吧。”
  “仙长当真救不了他么?”陆月抬起泪眼,问道。
  “救人救不了命,他命该如此,恕我无能为力。”
  陆月点点头,微微呆了片刻,朝鹤白一拜,理了理头发,随手拔下金钗,猛地扎入胸膛。
  鹤白和青衣少年都未料到她会如此,施救无及,眼看陆月气息奄奄,脸上却挂着笑容,口中喃喃说道:“三宝,既不能同生,那便同死,上天入地,我也要追随你左右……”
  冯三宝在一边看得泪流满面,此生得此生死与共的伴侣,夫复何求?!
  此刻,一阵马蹄声疾驰而近,行到跟前勒住了马,不是别人,正是聂风。只见他双眼放光盯着那青衣少年,笑容满面,仿佛遇到什么大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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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韩西!总算又见到你了!”他因为大喜过望,全神贯注在韩西身上,因此开始竟没看到地上的陆月,及至循着韩西的目光望去,才见到满身鲜血的陆月。
  “师父,你救救她吧。”韩西恳求鹤白。
  “她执意要死,你又何必强迫她生?况且她死后,二人共往西方极乐,有何不好?”
  韩西不平道:“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能有缘西方佛境?还不是大多都过了奈何桥忘了前世今生?”
  “那不是正好?”鹤白冷冷说道。
  “师父,我不像你,我是俗人,你教我放下仇恨,我做到了,但你要我放下所有情感,我做不到。当日我上嵩山修道,是为了报仇,但如今我修道,是为了普济苍生。我救的是人,我尽我所能帮他们在这一世幸福,这是我韩西,生命的意义。”
  白衣男子一皱眉,喃喃自语:“我早说了你不适合修道……”
  “可师父你还是收了我做你的弟子。”
  白衣男子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天边的云彩。
  “师父,你帮帮她吧。”
  白衣男子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回到韩西先前说的话来:“世人总有太多自以为是,你生命的意义并不在此……”
  聂风在两人说话的当儿,早已抱住陆月,封住她的心脉,暂时止住了她的血流,他无心听二人的言论,在嵩山,他认得的唯一一位他眼中的神仙就是琴心,他认定琴心可以救陆月,因此气沉丹田,大叫道:“琴心!我是聂风!快来救人!”他大叫数声,却没有回应,再看陆月,已是气若游丝。
  “聂风……”陆月笑笑:“谢谢你……不必……忙了,若有来世,我们做好兄妹……”说着陆月头一歪,芳魂离尘而去。
  此刻,她终于可以见到冯三宝,两个经历生死的幽魂彼此相拥,却再也感觉不到彼此的形体与温度。
  聂风虽然对陆月没有感情,但见一个鲜灵活泼的生命这样消失在自己怀中,悲伤难抑,哽咽难抬。更没注意到远处陆月家人正浩浩荡荡寻了过来,陆月的丫鬟一看小姐死了,当即昏倒在地,而陆家人见陆月死在聂风手里,焉肯放过他去,根本不听韩西说话,扭扭扯扯把聂风拉回了东京城。
  聂风因为陆月已死,不忍再让她芳魂难安,也就随他们去了。韩西不放心聂风,跟了去,而他那个倒霉的师父,也只有跟在后面。因为他是上天入地也要保护韩西的安全的鹤白,因为韩西正是云霓要找的清流。
  他苦笑,对自己说,或者这是他,鹤白,在这一世,生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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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陆府闹翻了天。
  陆夫人一看自己的宝贝女儿殁了,心痛如绞,不分青红皂白就拔下堂上宝剑刺向聂风。聂风一闪避开,说道:“伯母,其中有些误会,我去时,令千金已经自尽了。”
  “若不是你不要她,哪里会有这些事端?又哪里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陆夫人悲痛欲绝,呼天抢地,要打要杀。
  聂家一听说出了这样的事,聂王爷和夫人亲自赶了来,问明了事端,知道和儿子并无瓜葛,这才放心,开始好言劝慰,但陆夫人不听这一套,陆月的嫡亲姐姐,随陆丞相匆匆赶来的明贵妃更不理会这些,只是赐聂风宝剑一口:“你自尽谢罪罢!”
  聂王爷见陆家如此不讲道理,火冒三丈,“谁敢动我儿子一根寒毛,就叫他血溅当场!”
  “聂王爷!那我妹子怎么说?一命换一命,岂不公平?”明贵妃冷笑道。
  “夫人,儿子!咱们走!别和他们理论。”聂王爷拉起聂风就走。
  “今天谁也别想走!”明贵妃喝道。聂王爷放眼四顾,四周被执枪的武士围了个严实。
  聂王爷怒道:“陆丞相,这里还有王法吗?”
  陆丞相沉声说道:“聂王爷,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贵妃说话,焉容下官辩驳。”陆相心知皇上一直对聂王爷猜忌有加,只是怕落人口实这才留着他的性命,因此即是自己今天真的把聂风怎样,皇上也不会怪罪。
  聂王爷黑着一张脸:“陆丞相,做人须存一点素心!”
  “不劳王爷提点,下官一直将古训牢记在心。”
  聂王爷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忽然好气又好笑,心想我东征西讨的那会儿,你还不知在哪里,老子虽然酸文读得不及你多,但兵法却懂得不比你少!当下冷冷一笑,撅起嘴唇吹着胡子长啸一声,刹时,只听得整齐的跑步声响起,再是枪三击地的声音。
  陆丞相颜色微微一变,旋即皮笑肉不笑道:“贵妃,今日之事,当是误会一场……”
  贵妃不肯退让,说道:“丞相你未免太胆小怕事!聂家那些拿枪的今日若敢动半步,就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陆丞相看聂王爷此刻脸色非但不阴沉,反倒摆出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架势,当即说道:“贵妃息怒,聂王爷那不过是些家丁仪仗罢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罢!”陆丞相这一句话的语气说得极重,又长长看了女儿一眼,才又说道:“免得月儿在天之灵也不得安息!”明妃这才按捺住性子,死死瞪着聂风由聂王爷领着离去。
  
  聂王爷一行走到半路,忽然路边数十支冷箭齐发,其中三支分指聂王爷、聂夫人、聂风三人背心。
  聂风原是与韩西相携而行,一支箭早被鹤白折在地上,又以翔鹤之姿一气挡下二十来支箭。聂王爷久经沙场的人,耳听风声即时避过,惟聂夫人躲避无及,眼看就要被一箭射中,那箭却被一根绸带牵住,“叮”地一声落在地上。
  等众人准备应战回头望去时,只见路边那些放冷箭的杀手一个个也不知道从哪里被揪了出来,却又一个个手软筋麻,连弓都拿不住了。
  聂王爷疑惑道:“这怎么回事?”
  聂风忽然觉得空中有一股弥散在空气中的甜香,心中一震,大叫道:“琴心!”可是并不见人回答。
  聂风心中起伏难定,走到母亲身边,拾起那截绸带,怅怅走着。心里倒宁肯再有几十支箭朝自己射来,这样或者琴心又会现身。
  “师父,你说这些人怎么了?”韩西问道。
  “你没有闻见空气里的香么?就是这香气,让他们没有力气再开弓射箭了。”鹤白瞥了一眼聂风手上的绸带,说道。
  “聂王爷,这些人怎么办?带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必逼迫他们,否则他们只有自尽的份。随他们去吧。”聂王爷摸了摸自己的左臂,抬头看了看天,叹了口气,“我聂震已经老了,这一生征战沙场,杀人无数,但不想同室操戈,杀自己的国人。”
  “爹,是孩儿给你惹了麻烦。”聂风低头道。
  聂王爷一改往日的暴躁脾气,笑道:“你只要行得端坐得正,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就不会给爹惹任何麻烦。走吧,咱们回家去……”才开步,地上却滴下几滴黑血,再开步,身形已是摇摇欲坠。
  聂风大惊,一把扶住父亲,喊道:“爹!你怎么了?”
  聂夫人急赶上来扶住聂王爷,只见他一件绛红蟒袍肩部已是渗了一大滩黑血。
  “怎么会这样?!”聂风咆哮道,“来人!把这些人统统围住,一个也不许放走!”
  “好了儿子,不要为难他们,他们也只是听命于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爹爹自信仰无愧天俯无愧地,如此可矣!只是我泱泱中华,眼看就要沦落为一个气势柔弱的朝局了。”聂王爷长叹一声,眼中隐有泪光。
  “师父!快救救聂王爷!”韩西央道。
  鹤白摇头:“人各有命,你我不应插足。”
  “这是你的大道理么?”一阵水晶般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清甜的花香,漫舞般走来一个素衣少女。
  “琴心!”聂风乍喜。
  琴心朝他粲然一笑,取出一颗丸药,放在聂王爷口中,“你将聂王爷扶正坐住,我来替他驱毒。”
  聂风依她说的做了,琴心就当街坐下,左手放在聂王爷左肩运了一阵功,渐渐聂王爷的脸色缓和过来,眼睛也睁开了。
  琴心微微一笑,握着手心轻轻拭了拭脸上的汗,说:“好了,只要休息一日,就没什么了。”
  聂风朝她羞涩一笑,“大恩不言谢。”
  琴心摇摇头,“好了,我告辞了。”
  聂风急了,一把扯住她的衣袖:“既然你肯见我,又何必急着要走?”
  “我还要去修炼。”说着要走,聂风缠着不放。
  “此刻你还能修炼么?”鹤白轻蔑一笑。
  “师父?”韩西疑惑地看着他。
  琴心却不以为意,坦然一笑,“好了,告辞。诸位保重。”
  鹤白看了聂风一眼,“你看她的手。”
  聂风会意,拉过琴心的左手,琴心却攥着手心,没有放开。
  “你这样到不了嵩山。”鹤白说道,“走吧,去聂家,我帮你。”
  聂风虽然不知道琴心究竟怎么了,但听鹤白这么说,心里猜到大概,因此急急领着众人回到聂府,到聂府时,琴心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聂风趁她不备,一把拉过她的左手,一看整个掌心都已经黑了,急得拉扯着鹤白的衣袖叫道:“这怎么办?师父,你快帮帮她!”
  鹤白撇了撇嘴,“谁是你师父,不要乱叫。去个清净地方,这里人太多了。”
  聂风心忧如焚,扶着琴心到了自己的卧房,鹤白说道:“她中的是昆仑山脉绝尘花的毒,此花是王母为防止凡人私自上天而设下的仙凡之障,凡人无可解,她虽然修炼得道,但终是肉体凡胎,受不了这种毒的。”
  “那师父你怎么办?”韩西忧心道。
  鹤白满不在乎一笑:“你师父我的本事,你只学了皮毛还不知道有没有呢。”鹤白神色一敛,说道:“好了,琴心,你静下心来。”
  琴心此时已有些虚弱,但还是微微笑着点了点头。鹤白心里赞叹这个女子倒非凡品,手中已运出了五成法力,只见他手指到处,便有红色经络透过琴心的层层纱衣显现,半柱香工夫,就已经将琴心体内的绝尘花毒全都逼了出来。
  “好了。”鹤白站起身,脸色未变分毫,也不见半颗汗水。韩西见师父气定神闲,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鹤白又开口说道:“琴心,你体内的毒虽然已经驱除,但如今血行虚弱,十日之内不宜练功,更不能奔波劳累受了寒气,就在此处修养几日,再回嵩山吧。”
  聂风一听这话正中下怀兴奋不已,忙说道:“对对,韩西,你和师父也住下,我们好好叙叙。”
  “师父,你真的没事么?”韩西追问了一句。
  鹤白忽然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难以名状的情感,微笑着摇了摇头。
  眼前这个人,确确是云霓爱着  的清流,无论他是仙是凡,始终温和善良,即使是遭受了再多苦难,他的心里,却堆积不了仇恨。他曾那么羡慕甚至嫉妒清流,但仔细想想,自己或许真的比不上他。
  “没事。”鹤白朝他谦然一笑,独自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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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风见鹤白没有反对,即刻就叫人收拾了离自己最近的三间屋子,分别安排三人住下,其间对琴心百般照顾,聂家人也对她极好。
  琴心生来在山林中长大,何曾有人这般热心待她?她师父性情清冷,不喜言笑,师姐脾气阴晴不定,琴心自幼与她们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与旁人接触的机会,倒也习惯于此,不料几天下来,在聂家体会到的完全是另一番光景,自然倍觉殊异。
  这一夜,聂风陪她说笑解闷完,看天色不早,起身告辞,琴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竟冒出这样的念头:若是这十天一直过不完该是多好?
  她才有了这个念头,即刻又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慌忙闭上眼睛睡去,却不料眼前翻来覆去都是聂风的笑脸。
  琴心屏息宁神,知道自己再不决断,定然深陷红尘赤焰,自己这十数年的追求岂非莫名其妙?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思来想去,决定翌日早起,独自离开聂家,从此再不见聂风一面。
  次日,寒露未干,琴心飞身跃出聂家宅院,西向而去,走着走着,渐渐体力不支,忙忙取出一颗丹丸送入口中,施展缩地术,心想只需支撑一刻,回到嵩山就好。但她的元气尚未恢复,血行虚弱,根本禁不住她如此施展法术,还未到嵩山,便晕在路上。
  聂风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后见琴心房门虚掩,问了几声却没人答应,推门进去发现琴心不在房中,只是桌上留了张辞别的字条。当下又是着急又是气恼,冲到韩西屋中,“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又不言不语地走了?我到底哪里不好?”
  也不等韩西回答,就要出门去找琴心。
  还是韩西拉住他:“让师父帮你吧,你这样找费时费力事小,琴心身体还没痊愈,万一出什么岔子可就不好了。”于是拉着聂风跑到师父的房间,谁知鹤白也并不在屋里。
  “算了,咱们自己去找吧。韩西你看看你,跟你师父可多学些嘛,省得咱们每次都麻烦他老人家。”聂风这两天跟韩西熟了,再说对韩西也没了别的心思,只把他当自家兄弟看待了。
  两人牵着马出了门,远远就瞧见鹤白抱着琴心回来了。这聂风一看,立即冲上前去,一看琴心人事不知,急得恨不得一把夺过琴心将她摇醒。
  鹤白到了聂府后,早已惊动了聂家上下,王爷夫人也赶了过来,鹤白放下琴心,边卷起衣袖,边慢条斯理地说道:“她用过法术,本来气血就弱,所以这样了。何况早上风露重,寒气入侵,本来中绝尘花毒就是极寒的……”
  “师父,你长话短说,现在要怎么救她?”聂风怎么受得了这个罗嗦。
  鹤白却并不理他,只是左手将琴心的嘴唇微微一扯,右手无名指往琴心嘴里一探,又取了出来。
  片刻,琴心苏醒过来。
  鹤白朝她微微一笑,“你何必急这几天?”说完转身走了。
  聂风是一颗心全在琴心身上的,但韩西可是同样关注着他的师父,知道他刚才往琴心嘴里送手指时,其实是滴了自己的血。当下跟了出去。
  “师父……”
  鹤白转头看他,表情是问询的意思。
  “你是神仙。”
  鹤白仿佛听到一个笑话似的,轻蔑嗤笑一声。
  “只有神仙金血,才能有这样的效力。”
  鹤白不理他,一意封住先前用玉针刺破的指尖后,才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韩西知道师父脾气古怪,因此就回到屋中看琴心去了。
  只见聂夫人坐在琴心床边,对众人说:“你们都先出去吧,让我和琴心说说话。”众人依言离开,聂夫人却拉着琴心的手说道:“好孩子,你的心事我都知道,但长生、或是成仙对你而言,真的是那么重要么?”
  琴心想了许久,答道:“夫人,我也不知道。”
  聂夫人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你也不必难为自己,好好养好了身子,顺着自己的心,选一条自己想走的路。可不许再不声不响地走了。再过十天就是我家王爷的六十寿辰,你就留着喝杯酒。大家也好热闹热闹。”
  琴心看着聂夫人轻轻将门关上,琴心开心笑了笑。师父个性清冷孤绝,虽然待她两个弟子比别人要亲近得多,但从来没有拉着她们的手娓娓说话的时刻。相比之下,聂夫人是何等可亲?琴心虽然从小修炼就要清心寡欲,但她毕竟是个心热的孩子,此刻自然欢喜。听了聂夫人的话,当下决意放下心来,她不想思索这是不是她应该选择的路,但至少这是自己目下想走的路。
  自此,琴心和聂风一家人好好相处着。而韩西也不走,鹤白也一起留着,其间欢乐,一时难叙。
  一日清晨,韩西找了个聂风不在的当儿约了琴心商量,八天后聂王爷寿辰该送什么贺礼。琴心想了想说:“现在我既不能使用法术,又不能走远,要置备一份像样的礼物倒似是不易。”
  韩西说:“你的琴技出神入化,不如就弹琴一曲为王爷贺寿,岂不别致?”
  琴心倒也不客气,嫣然一笑道:“这倒便宜了我,只怕王爷却不喜欢,王爷是驰骋沙场的人,不如我为他跳段剑舞,可好?”
  “若是舞剑,倒不如舞扇,这样没有兵器的戾气,你说呢?”
  “嗯,说的很是。只是要烦劳你买两把扇子来。”
  “从前家父姬妾之中,有一人善舞,父亲为她置备了各式扇子,若是从前,只怕你要什么都拿得出来,只是现在,看样子只能到市上去淘选一番了。”韩西的神情略显黯然。
  琴心经过这些天已经知道了韩西的身世,安慰他几句,韩西一笑:“你不必挂怀,我没什么,我去买扇子了,一会儿咱们找个僻静地方,你练练看。”
  半个时辰后,韩西果然买来了扇子,只是拿在手里只觉得这扇子粗糙蠢笨,和自己家里那些扇子比起来实有云泥之别,不知道琴心是否会用得习惯。
  回来时聂风已经来了,正缠着琴心说话,见韩西拿了两把扇子,问是作什么用的,韩西告诉他后,他埋怨道:“也不早告诉我去,我那里什么没有?我现在就去拿来,岂不比市售的要好?”
  说罢回头就走,片刻拿了两柄烟色扇子来,琴心接过一看,那扇子通身银骨,外覆烟罗,挥动时有如云霞在手,煞是可爱。于是笑着问道:“你怎么有这些?”
  聂风脸一红,当下要把扇子取回:“我……这扇子不好……我再给你准备一把吧。”其实这是当初他为一个男宠备的,原本他没想到这许多所以拿来了,如今一想,觉得这样一把扇子拿来琴心手上,岂不是冒犯了她?所以伸手又要去拿回来。
  琴心哪里知道他的心思,只说:“怎么不好?”
  聂风对着别人就是一车理由也说得出,但惟独对着琴心却编不出半条理由欺骗她,只支吾着不肯说。
  “要是不方便就拿我买来的也是一样,能者不拘于物么。”韩西笑道。
  “倒没什么不方便,只是这扇子配不上琴心……”聂风吞吞吐吐地说。
  琴心好笑道:“这一把扇子,什么配得上配不上?拿来吧。”说着顺势一夺,扇子就到了她手里:“咱们找个地方我跳给你们看吧,在这儿给王爷瞧见可就不新鲜了。”
  “在我家西南郊十里外有一片极大的花谷,咱们去那儿吧,既漂亮又没人打扰。”
  “你忘了琴心不能受寒气么?怎么能去那里?我看还是在屋里跳跳就行了。”韩西提醒道。
  聂风往自己额上拍了一巴掌,“瞧我该死,倒忘了这层。好,就在琴心的屋子里吧。”
  
  这边聂府正欢天喜地地筹办着聂王爷的六十寿辰,除了聂王爷,却谁也不知皇宫里早已风起云涌。
  早在那日路遭伏击,聂王爷就知道聂家这次只怕是有大难,因为那群伏击的人中,有一张脸他曾在五年前皇上跟前见过。
  聂王爷知道皇上虽然收了自己的兵权但一直以来仍旧颇为忌讳自己,因此皇上视自己为眼中沙肉中刺,但是又怕明着杀了自己会让自己那些出生入死的老部下跳起来,只能暗杀,这次他是找准了聂陆两家失和而下手,如果得手,罪名就轻轻落在陆家,谁也不会怪到皇帝头上。聂王爷心叹,这样的计谋,也实只有赵匡胤这样的人想得出。因此那日在路边,聂王爷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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