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玉幽兰
“说来韩家也是多灾多难,先祖父光嗣已为后唐昏君李嗣源诛杀,先父携家眷逃归南唐后,也曾官至中书侍郎,先父博学多才,文章练达,却偏偏心直口快好进忠谏,终于惹怒了李后主,险些招来杀身之祸。经此一变,家父从此寒心,不再过问国事,请了长假在戚家山养病,假装沉湎酒色歌舞之中,镇日和家中几十个姬妾谈笑取乐。却不料纵使如此,也逃不了被李后主猜忌的命运。你也知道,这李后主最是风流倜傥,极爱玩乐,风闻家父在家夜夜笙歌之后,让顾闳中到我家画了夜宴图。不想祸端又起,这顾闳中画工极是精妙,竟将父亲眉宇间的沉思隐忧也画了出来,令后主知晓家父不过是装疯卖傻,即刻将我们一家逐出金陵。此时家父年事已高,不愿远离,只得上表请罪,苦苦哀求从轻发落,李后主这才应允了。但家父经此一折腾,一病不起,饮恨而终……”韩西停顿了许久,这才又说下去。
“父亲临终前遣散姬妾,对我说:‘乃父一生最爱之子,汝也,回顾乃父一生,无奈做个荒唐人,皆因为官之祸,我今命在旦夕,南唐亦然,汝不必效忠南唐,往后亦不必为他人谋天下。从此只做个逸乐山林问心无愧的市井百姓罢。’父亲没有说错,不久后,南唐覆亡,太祖当了皇帝,而韩氏一族却没有那么好运,被南下的宋兵灭了族,只剩我一人逃了出来。我如今,再回想父亲的话,尤在耳边,但想起我那些惨死刀下的兄弟姐妹,心痛难平,实在没办法像父亲说得那样,什么逸乐山林。我这一次,去洛阳是为了去嵩山,久闻嵩山三教兴盛,总有办法,让我学成技艺,为他们报仇。”
“你难道要杀太祖皇帝不成?”
“不错,大哥,我从第一次听见你的名字,就隐约猜到你的来历,知道你身份特殊,所以并不愿意告诉你,让你为难。但你也不必改变我的心意。”韩西抿住嘴唇,俊秀至柔美的脸上,流露出坚毅的表情。
夜深。
此次旅程, 这是第九个聂风看着韩西的夜,嵩山在即,而他也不能再陪伴韩西上山拜师。此时离他大婚之日只剩五天,自己虽曾对陆月逞过一时口舌之快,但终究不能违背皇命连累家族。早先他已经打发聂宽连夜赶回东京,但明日待自己送韩西到嵩山脚下,也是要尽快赶回去的,否则总是让父亲难堪。想到这里,聂风不由一阵伤感。
说来可笑,这聂风自幼最厌女子,成人后也独爱男风,但却是从未对人如此动止以礼,韩西还是第一个。连他自己也不知究竟是韩西天生成的高贵令他敬慕钦仰不愿轻易表露心迹,还是韩西心事太重,让他不忍心说。
此刻,聂风躺在床上,趁着月光静静看着韩西,只觉得满腔热情如火如荼,却无从宣泄,只细细看着,惟恐不知相见复何期,直到韩西踢了被子,这才站起身,替他盖了被子,又呆呆立在床头,看着韩西站了半夜。
天明,山岚轻萦,嵩山脚下。
韩西一人走进山中,渐渐隐没在山岚之中,聂风呆立半晌,方才一个人向东走去。他只觉得心中若堵,却说不出究竟是不舍,或是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