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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 [全文完]第二十二根弦 修改版--作者: 玉幽兰

作者: 玉幽兰

  冯三宝拽着陆月去了酒楼,点了一大桌子早点,边说边吹得口沫横飞,说到后来将自己说得比神还神,惹得陆月连饭也顾不上吃,就听他说,好容易等他说完,这陆月心生一念:“你既然是半个神仙,我的事也瞒你不得……”这陆月一五一十,将她和聂风的事说了,“你替我算算,我和他有没有姻缘之份?”说着用手蘸茶,在桌上写下聂风二字。
  冯三宝眼珠一转,装模作样闭目掐手指捣鼓了一回,心想,这两人既然是皇上钦定的婚姻,聂风就算再胡作非为,也终究需要顾及家人,断不敢公然抗旨,于是说道:“诶!我看你和他颇有几分缘分,目前只是遇到一些阻滞,只要冲破阻滞,就是成事之时。到那时,就算是白头到老,又有何难?”说着从胸前掏出一张浅黄色小纸,递给陆月:“喏,这是一张符,你带在身边,每夜执纸片默念自己和他的名字七遍,七日之后,就会初见效验。”
  “多谢啦!”陆月欢喜收下纸符,小心纳在荷包之内,“那我现在是回京城,还是等他同行?”
  “你只管自己先回京城……我也要去京城办件事,正好你我同行。七日之后,如果你不曾听说他要回京的消息,我自会现身帮你。”这冯三宝心里存了这么个念头:这七日里,就凭自己三寸不烂之舌,要这相府小姐将自己奉为上宾。到时候,结交些达官显贵,公子王孙,只怕也是易事,到那时,钱财可谓手到擒来,说不定,还捞个驸马当当?哈哈,这一辈子,可就再不必东飘西荡有上顿没下顿讨生活了。
  二人各怀所思,说了一个时辰,起身往京城去了。这一路上,冯三宝极尽殷勤,又时刻不忘弄几回玄机让陆月崇拜自己,陆月既重新尝到被人捧在天上的感觉,又对冯三宝有几分敬畏,不知不觉中对冯三宝的依赖也就增添了几分。
  
  这里冯三宝与陆月二人一路北上,而那位被冯三宝断言要回京的聂风却还流连在湖边小楼。
  “聂兄,你的盛情来日有机会再报,打扰了一夜我也该走了。”韩西拱手辞道。
  “要去哪里?”聂风立时从椅子上站起来。
  韩西第一次定睛看着面前这个姿采神俊的少年,看着他目光如电逼视着自己,不觉俊脸一红,微微一笑看向别处:“飘萍无根落拓江湖,聂兄也不必相问,告辞了。后会有期。”
  聂风嗫嚅了几下,却终究没有再叫住他,手不由自主伸起来,朝他挥了挥,直待韩西远去,心中才骂自己道:“没用的家伙!怎么放他走了?跟他去!”
  “哎,爷!爷!”聂宽从楼里跟出来,聂风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聂宽立即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轻声跟上来,问道:“爷,你这又是要到哪儿去?”
  “我哪里知道?!跟着就是了!”聂风转过来低声斥道。
  “这……爷,咱们这回出来时间这许多了,再不回京城,只怕真要误了你的婚期了。到时候,你可怎么向王爷交代?”聂宽嘴里像含了三只橄榄一般含糊说完,战战兢兢看着聂风,果不其然,又招来聂风一声喝:“我的事几时要你操心?!我便不和她结婚,又怎么着?”
  “小爷,瞧你说哪儿去了,像小爷这样英明神武,哪里需要我们做下人的操心?我不过是……不过是担心小爷一时为了韩公子就将这事搁下了,”聂宽一看聂风又要说话,忙一口气说下去堵住他,“毕竟韩公子的事儿是正事,那结婚不过是小事,你贵人多忘事,小的自然要给您提一下。”
  聂风见他说起韩西,脸色顿时缓和下来:“可不是,正事要紧!可是韩西总不肯真心待我……”说着脸色又阴了下来。
  聂宽心想:嘿,正事要紧!你这断袖之癖算是什么正经事儿?别说不是每人都像你这般有这癖好,哪怕你是正常人,别人也未必要与你一见如故什么话儿都与你说啊。于是陪着笑脸儿说道:“不是韩公子不真心,实在是你们相识时间也忒短了些儿,韩公子又不似爷这般豪爽,日后他知道了小爷你的好,自然是肯将真心待你的。”
  “嗯,说的好。咱们只跟着他去。”一时主仆二人即刻铆准了韩西,悄悄地跟在他身后约莫百米之遥处。
  这韩西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一刻不停地走,从早起一直走到太阳落山,从繁华街市一直走到北上官道,既不停歇,也不找匹脚力。眼看着这月上柳梢,这一路上除了偶尔行过的马车已无行人,聂宽忍不住说道:“爷,这样走下去,可不是办法,这韩公子究竟要上哪儿?又不雇车,又不骑马……”
  聂风看着前方一条归入大道的小路,目光一闪,说声:“走。”话音一落当即提起聂宽,就施展轻功从小路一路疾奔,不多时就远远绕开韩西,跑到了他前面,脚步却仍不停歇,直到将韩西抛在三十丈开外,见到一辆马车,聂风一翻身从小路跳到马车前:“这位小哥,马车麻烦借我一用,这银票就当是酬劳。”
  那车夫一看这银票都够他再买五辆马车了,欢喜不禁地拱手将马车让给了聂风,此时聂宽也已赶了过来,接过缰绳,说道:“小爷,你坐上去吧。”
  聂风一笑,掀起帘子上了车。聂宽也不去赶它,车子走得比蜗牛还慢,直等到聂风远远看见韩西的身影,这才招呼聂宽:“走了。”
  聂宽于是赶着马慢悠悠走着,终于等到韩西走过马车边,“诶?韩公子?又遇着你了。”
  聂风从马车上跳下来,笑道:“韩兄弟,不想我们竟这么快又见面了,实在是有缘得紧。你也往北边去?”
  韩西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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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那与我同路,既如此,不如上来,让我送你一程。”
  韩西见盛情难却,加之走了一天确实也累了,就依言上了车。
  聂风见韩西走了一天,满脸的汗,拿出一方绢帕替韩西擦汗,韩西俊脸一红,“聂兄,我自己来吧。”聂风一双眼睛色迷迷盯在韩西脸上,而韩西却并不抬头看他一眼,聂风将鲛绡递与韩西,有意碰了碰韩西的手指,但觉冰凉如玉,不觉又心驰神荡、浮想联翩:如果能将这双手握在手中,真乃人生一大乐事!
  韩西用帕子擦完汗后,本意不再还给聂风,聂风却拿了过去,揣在了怀中。韩西不好意思地说:“本该洗净了再还给聂兄……”
  “诶!”聂风豪爽搂住他的肩说道,“你我堂堂七尺男儿,莫作那小女儿情态!”其实天知道,他现在心里又在想些什么事儿了。
  “我去京城,可经过你要去的地方?”聂风原本并未打算要回京城,只是看韩西走在通北大道上才如此一说。
  “小弟要去洛阳。”韩西见他几次三番热心待己,说话的神色比先时要亲近了不少。
  聂风喜道:“那不远,我先送你去洛阳,也省得你这样奔波。”
  “那真是烦劳聂兄了。”
  “诶!你干吗总是这样见外?我聂风生来但凭喜好做事,见到自己欢喜的人,比如韩兄弟你,就是为他死了也是愿意的。”
  韩西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起来,但他心地清朗,焉解这聂风眼中别样情思?
  “好了,以后不要再对我说谢,你若真要谢我,只对我一笑就够了。”聂风边说边想:所谓一笑倾城,我要这一笑,岂不比一声谢谢要便宜得多?想到这里,不等韩西笑,自己倒先笑起来。
  韩西见他孩子似的自己想心事都能笑起来,心中三分羡慕,七分叹惋。
  “韩西,我以后可就这样叫你了,你也别再叫我聂兄,只叫我名字就行。”聂风边说边撩起布帘,探头看了看,“前面就是林集镇了。你还没吃过东西吧,咱们再赶上一回路,到那里吃点东西休息一晚,明日一早换两匹好马,咱们再赶路如何?”
  “聂大哥,”聂风看看韩西,心想,韩西还实在是斯文得过分,叫他直呼自己的名字,他却总是不肯,有趣,有趣。“嗯?”
  韩西也不说话,只是朝他一笑。聂风情知他是谢自己,心领神会之余,不禁又飘飘然如坠云雾之中。挽着韩西下了马车,走进客栈。
  
  是夜,韩西走路走倦了的人,倒头就睡,聂风是功夫了得,走这些路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加之和韩西睡在同一间房中,自己傻乎乎看了韩西半夜,这才睡去。
  此后路上二人同行,关系渐洽,一日聂风又问起韩西他的身世,韩西便不再隐瞒:“不知大哥可曾听韩熙载这个名字?”
  聂风想了想问道:“可是顾闳中画过的韩熙载夜宴图之韩熙载?”
  韩西面上一时表情说不出是回忆或是回避,停顿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韩熙载正是先父。”
  聂风眉头一皱,“你先时说你家只剩下你一个人,莫非遭了什么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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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韩家也是多灾多难,先祖父光嗣已为后唐昏君李嗣源诛杀,先父携家眷逃归南唐后,也曾官至中书侍郎,先父博学多才,文章练达,却偏偏心直口快好进忠谏,终于惹怒了李后主,险些招来杀身之祸。经此一变,家父从此寒心,不再过问国事,请了长假在戚家山养病,假装沉湎酒色歌舞之中,镇日和家中几十个姬妾谈笑取乐。却不料纵使如此,也逃不了被李后主猜忌的命运。你也知道,这李后主最是风流倜傥,极爱玩乐,风闻家父在家夜夜笙歌之后,让顾闳中到我家画了夜宴图。不想祸端又起,这顾闳中画工极是精妙,竟将父亲眉宇间的沉思隐忧也画了出来,令后主知晓家父不过是装疯卖傻,即刻将我们一家逐出金陵。此时家父年事已高,不愿远离,只得上表请罪,苦苦哀求从轻发落,李后主这才应允了。但家父经此一折腾,一病不起,饮恨而终……”韩西停顿了许久,这才又说下去。
  “父亲临终前遣散姬妾,对我说:‘乃父一生最爱之子,汝也,回顾乃父一生,无奈做个荒唐人,皆因为官之祸,我今命在旦夕,南唐亦然,汝不必效忠南唐,往后亦不必为他人谋天下。从此只做个逸乐山林问心无愧的市井百姓罢。’父亲没有说错,不久后,南唐覆亡,太祖当了皇帝,而韩氏一族却没有那么好运,被南下的宋兵灭了族,只剩我一人逃了出来。我如今,再回想父亲的话,尤在耳边,但想起我那些惨死刀下的兄弟姐妹,心痛难平,实在没办法像父亲说得那样,什么逸乐山林。我这一次,去洛阳是为了去嵩山,久闻嵩山三教兴盛,总有办法,让我学成技艺,为他们报仇。”
  “你难道要杀太祖皇帝不成?”
  “不错,大哥,我从第一次听见你的名字,就隐约猜到你的来历,知道你身份特殊,所以并不愿意告诉你,让你为难。但你也不必改变我的心意。”韩西抿住嘴唇,俊秀至柔美的脸上,流露出坚毅的表情。
  
  夜深。
  此次旅程, 这是第九个聂风看着韩西的夜,嵩山在即,而他也不能再陪伴韩西上山拜师。此时离他大婚之日只剩五天,自己虽曾对陆月逞过一时口舌之快,但终究不能违背皇命连累家族。早先他已经打发聂宽连夜赶回东京,但明日待自己送韩西到嵩山脚下,也是要尽快赶回去的,否则总是让父亲难堪。想到这里,聂风不由一阵伤感。
  说来可笑,这聂风自幼最厌女子,成人后也独爱男风,但却是从未对人如此动止以礼,韩西还是第一个。连他自己也不知究竟是韩西天生成的高贵令他敬慕钦仰不愿轻易表露心迹,还是韩西心事太重,让他不忍心说。
  此刻,聂风躺在床上,趁着月光静静看着韩西,只觉得满腔热情如火如荼,却无从宣泄,只细细看着,惟恐不知相见复何期,直到韩西踢了被子,这才站起身,替他盖了被子,又呆呆立在床头,看着韩西站了半夜。
  天明,山岚轻萦,嵩山脚下。
  韩西一人走进山中,渐渐隐没在山岚之中,聂风呆立半晌,方才一个人向东走去。他只觉得心中若堵,却说不出究竟是不舍,或是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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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野之地,溪水淙淙、燕雀啾啾,野趣盎然,但聂风却无心赏玩,直等到一阵风声响起,这才奇道:明明是初夏时节,何以风声猎猎作响?只听那风一阵紧似一阵,却又并不刮来,衣袂也不曾飘起。聂风四望,山上树木森森,树叶却并不见摇动。
  这风刮了一阵,忽地收住,又起水声,水势浩荡,汤汤如江河,仿佛黄河之水,自天上而来,但明明山中却只有小溪一条,溪水淙淙流淌,并不见那汤汤大河。
  聂风疑道:都说这嵩山是三教圣地,难道就这般奇么?等我发完那牢什子的昏,定当上山探访,到时候又可见到韩西……聂风想到这里,忍不住自己先笑起来。
  他才刚笑完,水声平静下去,静得一丝亦无,转而代之是闻所未闻的鸟鸣声,那鸟儿的叫声甚是清越,不一会儿就引得满山晨起的鸟儿啾啾喳喳,向着林间翔集而去,仿佛晨会一般。
  聂风喜道:“久闻百鸟朝凤,莫不是山上有凤凰?何不跟着这鸟儿同去?反正不急这一会儿,倒要看看是什么鸟儿这样希奇。”
  聂风施展轻功,随着那些鸟儿蹑足若飞,发现那些鸟儿翔集之处,是一片杏树林。
  那杏树林中,千枝万枝粉白杏花,如云如雾,恍若人间仙境。花林深处那些鸟儿飞飞翔翔,却不见什么凤凰,却是集在一个满身落花的少女身边,那少女双手轻扬,琴弦上就有鸟儿的声音跃然而出。
  聂风心中赞叹:神乎其技!自来以为自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此刻才知道自己是根本未通。
  想到这,聂风不自主向那少女走去,但不知为何,只是走到离那少女三丈开外的地方,却再也无法接近她。无论聂风怎样走,始终离她有三丈距离。聂风心忖,这山果真名不虚传,只是不知这少女,到底是人是仙?
  聂风遥遥望去,只见那少女容颜模糊,仿佛被笼在岚气之中,看不真切。但那琴声却清晰可闻。于是说道:“姑娘!在下聆闻妙音,如听仙乐,两耳暂明,愿祈姑娘现身相见,指点在下一二琴技。”
  那少女并不答话,直待弹罢,鸟鸣暂歇,聂风忽听得一阵极清亮的笑声,紧接着就是一句闻所未闻的悦耳女声:“公子既想请教,为何不走近来?”
  聂风暗窘,施展轻功,疾步若飞,这一回几步就跃到少女跟前。
  他低头朝坐在满地落花上的少女看去,不觉呆了。只见那少女容颜绝丽,散淡若风,席地抱琴,落花满身,身上的衣服竟辨不明是花瓣做的,还是什么织物。
  原来世上竟有这般美人!
  聂风看着那少女,如同醍醐灌顶,若他此刻还能思维,再忆及往昔种种,定当以为那不过是荒唐一梦,而这梦,是注定要等这女子,来唤醒的!
  聂风看得痴了,满心里只回旋着李延年那首歌,不觉也起舞歌道: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那少女看他呆呆傻傻的模样,不觉轻笑起身,一身花瓣洋洋而落,喃喃自语:“怪道师父不让我见外人,原来外人都是这般呆呆痴痴呢!”
  说罢飘然隐去,那些鸟儿跟随她飞去,空余妙音绕林。
  聂风只一眨眼的工夫,眼前再也没有那少女的影子,茫然四顾,只有空气中那幽幽花香弥散在遮天蔽日的花林之中,几只惘然不知所以的鸟儿仍在空中飞翔。聂风在林中穿梭奔跑,以期追寻那少女的踪迹和琴声,然而花林幽寂,再无半点声响。聂风徒然返回,一阵风吹落花瓣纷扬而下,聂风几乎不明了这一切是幻是真,只得对着四周喊道:“姑娘!姑娘!你再出来见我一面!”
  四下无声,连回音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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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风心中怅惘无限,正发狠想要将脚下的落花踩踏成泥,却忽然想到刚才那少女坐在花林中满身落花,脚即刻收住了,仿佛踩了这花,就是对她的不敬。他施展轻功如蜻蜓点水般走出花林,回望花林深处如烟似雪,站着凝望许久,方才思量道:
  既然她在此处,我明日一早再来寻她。现在要紧的是赶回京都,让父亲替我退了婚!
  他思量完毕,飞身出了林子,疾步跑到嵩山脚下官道上的驿站,要了一匹马,飞奔往东京去了。
  聂风的马一到京城,就有人在楼上叫道:“风哥!你总算回来了!”聂风一听,乃是旧日相好,名唤云琳者。聂风见他自二楼飞身而下,只得将马勒住:“久阔!”
  云琳见他神色有异,全无往昔亲密,心中咯噔一下,一张俊俏的面孔顿时忧伤起来:“你这些日子不在,可不知人家有多思念你么?”他走上前去,替聂风理了理衣领,聂风倒也没有避让,温柔一笑道:“你可知我就要结婚了?”
  “怎会不知?与陆丞相的女儿。”云琳眼中,闪过几分幽怨。
  聂风一笑,“从此往后,不能再像往日那般照看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有什么难处尽可以找我。”
  “你回来后,好象变了个人。”
  聂风点头:“我遇到一个令我心动的女子,从今往后,可要痛改前非了。”
  云琳愕愕然张着嘴看着聂风,接着又不无憎恶地说:“你往日最厌女子,怎么今日变了?”
  聂风笑道:“我过去是不曾见过真正的女人,如今我算知道了,这世上还有如此佳人……好了,不与你说了,我要赶着回家有事儿,回头再来找你。”说着翻身上马,挥手往家去了。
  “小王爷回来了!小王爷回来了!”聂王府的管家聂福一见是聂风,忙不迭往里通报。
  聂王爷听闻通报,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神色严峻站在大厅里等着聂风。聂夫人则从花厅赶出来,欲去迎他。聂风不等母亲踏出门槛,早一大步跨了进来,叫道:“娘!”
  聂夫人双眼含泪,一把上前搂住儿子,轻轻捶了他几下,埋怨道:“你这冤家!到哪里去怎么也不跟爹爹妈妈说一声?”
  “娘,孩儿知错了。”聂风笑着挽着母亲走到正堂。
  “爹,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聂王爷背手而立,侧着身子冷笑。
  聂风不吭声,他没有认错的打算。
  “好啦,儿子回来就算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呢。”
  “都是你惯得他无法无天,他要是再不回来,我怎么向皇上和陆家交代?”聂王爷斥道。
  聂夫人往前挽住聂王爷的臂,伺候他坐在椅上,笑吟吟说道:“老爷,过些日子再训不迟,眼下先忙正事要紧。”
  聂夫人话音未落,聂风却高声说道:“爹,娘,我不能和陆家小姐结婚。”他说得斩钉截铁,叫王爷和夫人都大大吃了一惊。聂王爷立时站起,走到他面前呵斥道:“混帐东西!你说什么?!”
  “我有了心爱的人。”聂风坦白说道。
  “看看!看看!”聂王爷怒气冲天,瞪了聂夫人一眼,又指着聂风的鼻尖骂道:“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聂夫人问道,“为什么好端端地又不肯结婚了?”
  聂风俊脸一红,略低下头去,说道:“我遇到一个心仪的女子。”
  聂王爷听他这一说更是吃惊不小,他素日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儿子有断袖之癖,最是厌恶女子,怎么忽然爱起女子来了?断然是个借口,也不知道又是在外结识了什么男人,当下怒斥:“你在外勾搭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就够了!现在怎么胆敢说出不结婚这三个字?!你这是抗旨!”
  “老爷,你现在又说这些干什么?”聂夫人怪道,示意下人都下去,又转向聂风,软语问道:“风儿,咱们不是说好的,只管跟陆家小姐结婚,婚后只要待陆家小姐好些,其余你要怎样还是怎样,爹娘不会禁着你。”
  “娘,过去是孩儿错了,但今日孩儿幡然醒悟,决意要痛改前非。孩儿确实是爱上了一个女子。”
  “哦?你倒说来听听,是哪家的姑娘?”聂夫人看聂风神情果然比往常不同,心下倒是奇了,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自己这个牛心左性儿的活宝儿子改了心思?
  “这个……我却不知,只是今日清晨在嵩山脚下邂逅,与她只有一面之缘。”聂风说到这里,神色中现出略有所思的样子。
  “一面之缘就能爱上这个女子,想必是天仙下凡……”聂夫人微笑道。
  “你听他胡扯!他什么时候正眼看过女子?!”聂王爷怒道。
  “爹,孩儿虽然行为有失检点,但从来说话却是没有半句虚言的。爹难道不信我么?”
  “老虎改吃素,你信么?”聂王爷嘿嘿冷笑,反问道。
  聂风听他爹跟他蛮缠,哭笑不得:“爹,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不能与陆家小姐结婚,我要娶那位女子。”
  “我看是你愿也罢,不愿也罢,你都必须和陆家小姐结婚!”聂王爷一拂袍袖,坐回椅子上。
  聂夫人看了一眼聂王爷,摇了摇头,自己问道,“风儿,你执意要娶那女子,可知道那女子有没有嫁人?”
  聂风回想着那女子的容颜,没有作答。
  “你与她素昧平生,一切都不知道,即使没有陆家这门亲事,爹娘又怎么答应你娶她?”
  “她定然是尚未结婚的,哪里有结过婚的女子也能像她那般冰清玉洁?”
  聂夫人心中暗笑,她只当儿子被自己问住了,谁知这孩子居然想出这么个回答来。看来儿子果然是喜欢上那女子了,他长这么大,何曾这般褒奖过一个女子?于是又说道:“就算她尚未成亲,你又怎么知道别人没有心上人呢?”
  “这……”聂风眉间一蹙,刚才那神痴意迷的神情即刻被微微的忧虑取代。
  聂夫人笑道:“依我看,陆家小姐,也算得是个才貌双全的好女子了,你又何必……”
  “娘!我心意已决,娘就不要强迫孩儿。如果她,心中真的……有别人,我也不会强求,只愿每天远远看她一眼,就足够了。”
  聂夫人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叹道:“所谓一物降一物,果真不错,为娘的倒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能让风儿这样痴迷。”
  “好啦!你还顺着他说!不管他是什么原因,跟男的在一起还是跟女的在一起,皇命不可违,你必须和陆丫头结婚!”聂王爷走到厅门口,喊道:“聂安!拿绳子来!”
  聂安拿着一根粗麻绳赶过来,垂手而立:“王爷。”
  “把他给我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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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聂安看看聂夫人,又看看小王爷,依旧束手而立。
  “这什么这?!捆起来!”说罢亲自动手将聂风双手反剪,“捆!”
  聂安将聂风捆住后,聂王爷还恐怕他绳子拉得不紧,又紧了紧绳子,绑了个结结实实,这才拍拍手,说道:“关到房里去,门锁上,谁放走他我决饶不了!”
  
  聂风虽然平日练武,身手不错,但内力却是有限,不能将绳子挣断,被他爹爹捆住只有坐在床上干着急,直等到晌午才有童仆给他送来饭食,聂风刚要叫住那童仆,他却已经把饭丢在他面前走了。
  “喂!回来!你这样放着叫我怎么吃?手都被捆着!”聂风喊道。
  那童仆站在门外,在门缝里对着聂风说:“小王爷,老爷吩咐了,你就自己侯在桌前吃吧。”
  “我又不是猪,难道叫我拱着吃?!”聂风哭笑不得,那童仆却不再理他,将门又喀嚓锁上了。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得想个法子,否则明日要是见不到她,或者她后日就不来了呢?”他心知母亲必要来探视自己,自己要离开,还得靠母亲放他一马,所以桌上的饭碰也不碰,连茶也不喝一口。母亲对他最是宠爱,若见他如此这般,必然心急。到时候再央求两句,母亲没有不答应的理儿。于是他就靠在床上,不痴不呆地瞪眼望着天花板,满眼满心都是那少女的音容笑貌。
  午间,聂夫人果然来了:“风儿,你怎么不吃?”
  “娘,你这次一定要帮我,我是真心……喜欢那女子的。”
  “乖孩子,”聂夫人看着儿子说话居然还有些吞吞吐吐,脸上不觉漾起笑意,“为娘的自然知道,娘不是先时就说了么,娘也想见见是怎样的女子能让咱们风儿动心呢。”
  “那娘,你帮我逃出去,我不想跟相府小姐成婚。”
  聂夫人面露难色:“不是为娘不肯帮你,但咱们和陆家这门亲事是皇上钦点的……你不是不知道,皇上虽然收了你爹爹的兵权,但是对你爹爹还是有所猜忌,皇上是要通过陆家了解你爹爹做些什么,若是你爹爹向皇上要求,只怕皇上对你爹爹起疑。”
  聂风面色一冷,眉头皱了起来。
  聂夫人摸着他的头说道:“傻孩子,你只管和陆家小姐结婚,到时候再去迎娶那位女子做个侧室,不就两全其美?”
  “这怎么行?要爱一个人便要一心一意,我若娶那姑娘做妾,就是她愿意,也是委屈了她。”
  “好孩子,你若不肯委曲求全,为娘的也是爱莫能助,况且,那陆家小姐,又是对你一往情深。”
  “什么一往情深!”聂风面露厌恶。
  “她都能跟着你去扬州,怎说不是一往情深?”
  聂风不再言语,片刻问道:“娘,你说她喜欢我什么?”
  聂夫人但笑不言,心说我家风儿不晓得是多少春闺梦里之人,这傻小子也不知是当真喜欢男人喜欢傻了,还是故意装的。
  “是啊,为娘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你这个颠三倒四的混世魔王?但话说回来,若果真改了往日不端品行,倒也算得是个好儿郎。好了,来,先吃些东西。”
  聂风听话地张开嘴,“娘啊,你说若是我在这几天里让陆家小姐讨厌我,让陆府退婚不就得了?”
  “孩子,你的想法未免太天真了!陆丞相虽然疼爱他这个小女儿,但却并不会因此得罪皇上。你素日交结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京城这些人哪个不知?陆丞相明知应下这门亲事是断送女儿幸福却还是做了,如今又怎么会再提退婚?皇命难为,你要依为娘的话,先成婚,日后为娘自然帮你纳那女子为妾。”
  聂风不再言语,片刻说道:“娘,你晚上放我出去,我明早要去见那女子一面。”
  “这个娘可以应你,但你需知,万万见了那女子就即刻赶回,否则误了婚期皇上怪罪下来,你爹爹可是要受到牵连的。”
  “孩儿知道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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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过后。
  聂夫人在床上轻轻转过脸,悄悄探视了一眼聂王爷,聂王爷正睡梦酣然。聂夫人唇边微微漾起笑意。早先她已吩咐了大丫环翠袖到三更时放了聂风,现在三更已过,看来一切顺利,这才满腹心事合上眼睛。她却不是担心儿子会不遵守诺言按时回来,只是不知他见了那女子一面又能如何?也不知自己可能想出个什么法子帮儿子顺心遂意。凭心而论,她一点儿也不喜欢陆相,更不希望聂风因为陆妃的关系而受到辖制,但却无奈儿子的婚事是皇上钦定。如今儿子更是有了意中女子,自己更添了几分心事。
  且再说那聂风溜到后院角门,见上夜的人正围着桌子赌钱,于是一猫腰闪了出去,根本没人发现,出门后他直奔离王府一里的驿站,要了匹马踏着夜色往嵩山去了。
  晨光熹微,山雾茫茫,聂风走在山岚之中,只觉得雾气深浓,别说想要找那女子,就连方向都欲辨不明了,加之心中惦念着要早些赶回家去免得娘亲难做,不免焦躁,只在山林中乱转,却怎么找不见昨日那片花林。
  雾气渐深,天色却不见明,聂风的脚步越来越急,身上也沁出一层细密的汗,被冷风一吹,背脊上起了一阵寒意,这寒意让聂风停下了脚步,皱眉四顾,却发现自己身陷茂林之间,早已辨不清来时的路途了。
  正思量间,风中传来一阵香气,那香悠远而馥郁,弥散间似有似无的笑声萦绕其中,那笑声有如仙醪,似能夺魂摄魄一般,叫人痴醉迷离心旌动荡,就连那四周树木,也情不自禁枝狂叶颤。
  聂风只觉得醺醺欲醉,抬头只看到那少女远远站着,笑吟吟朝他招手,脚下便如同踩着棉花一般,心花怒放地趋步往前去了。
  眼见他就要伸手摸到少女时,忽然一声娇咤,将聂风惊倒在地,再抬头,他兀自惊出一身冷汗,原来他正站在悬崖边上,再往前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师姐,你干什么?”那声音充满怒意,却仍如水晶儿柱子击出的音一般。
  聂风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女子,身穿烟罗裙,飘飘渺渺站在不远处的山崖上,不是别人,正是昨天的少女!
  “姑娘!”聂风失声喊道。
  那少女却连眉也不曾低一下,只是看着半空,神色峻冷。
  聂风抬头望,却并不见有什么人,却又听到半空确有声音传来,那声音听起来极是悦耳,却又有说不出的磁力,仿佛一个漩涡似地,能将听的人淹没:“我早已不是你师姐,干什么又何时轮到你来管教?”
  “你若要害人,我就要管!”
  那女子咯咯娇笑,树叶摇落,聂风这才看见她坐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树稍上,轻轻吹去落在她身上的叶子,这才又慢吞吞说道:“笑话,他若心中无杂念,我又如何诱得了他?”
  “师姐!”那少女的声音很是不悦。
  那女子的声音极是不屑:“早同你说过,世上原无一个干净的男儿,你又何苦帮这些浊物?”
  “师姐你总这样说,世间万物,皆有阴阳之别,你若将男人杀光,这天下岂不是乱了规矩?”
  那女子哈哈大笑了半天,厉声高语:“什么规矩?我若真能要这天翻,这地覆,就有新的规矩!”
  “我不与你说疯话,反正这个人,你不能杀。”
  “你既来了,我就放他一条生路又何妨?只是我可怜的是你,我看你眉心隐有红印,已是犯了桃花。”
  那女子一听这话,极开心地一笑:“可见师姐仍旧是记挂我的,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但是师姐,你若一意执著,只怕终究难成正果。好了,我送他下山去。师姐保重,万万勿要再起杀机了。”话音刚落,已自山崖上飘落在自己身边,手一挥,聂风便轻飘飘腾起半尺,少女手中的素练如银河般展在他足下,须臾便如御风而行,自嵩山半山腰徐徐飞翔而下。
  聂风此刻早已清醒,却更似堕入梦中,只觉得周遭都弥散着她那芳馨可爱的气息,却如何都看不清她的容颜。
  “姑娘,唐突了,你既然有这样的神通,也不知是人是仙?”聂风忍不住问道。
  “真正的仙人又怎会让你见着呢?”她对他问出这样可笑的问题忍俊不禁。
  “那么姑娘是这嵩山之上修仙之人?”
  那少女轻轻应了一声,这轻轻一诺,都似含着几分笑意,漾着甜津津的味道。
  “在下聂风,就住在京城,敢问……姑娘芳名?”
  少女嫣然一笑,说道:“琴心。”
  “好名字!听姑娘的琴技已臻出神入化之境,正不负芳名,又合道家之意,真是好名字。”
  少女也不谦逊,只是颔首一笑道:“你只往东去,就能到家了。”
  聂风这才发现,已经回到了嵩山脚下,自己的马儿还悠悠闲闲低着头吃草呢。
  琴心转身要去,聂风一把拉住她,“琴姑娘!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我……我知道你不是我这样的凡夫俗子,自然不以婚姻为念,姑娘可否给我一个机会,奉帚上茶,长伴左右。”
  琴心笑道:“我生如野鹤,又怎堪你侍奉?好好往东去吧。”
  聂风见琴心要赶他走,急得恨不能将心里的话一股脑儿挖了出来直接倒在她手心里,竹筒倒豆子一般说道:
  “姑娘!请恕我不恭之罪!我聂风一生不曾对女子动心,惟独姑娘,是我今生魂梦所寄,因此但凭姑娘发落,只要让我跟随左右,凭姑娘喜欢,姑娘闷了愿意同我说两句话,我就与姑娘说笑解闷,平日我聂风发誓绝不扰姑娘清修!”
  琴心静下来,看这陌生男子面红耳赤急忙忙说的这几句话,心中涌过一丝异样。可她这心思非但半世风流的聂风看不出来,就是琴心自己,也不能明白自己心中涌过那似惊却喜的情愫:
  平日里她常得师傅叮咛说世人欲海沉沦难缠得紧,今日得见,果是如此,是为其惊;而山上终年寂寞,除却那来去的云彩,就是修真的道人,从未有一个凡俗的男子对自己说过动心二字,琴心虽是自幼修仙初得道理,但终究道心不稳,难以悟彻情关,如今聂风这样一说,别有一番难诉难解的感觉,是为其喜。
  她沉默片刻,方才说道:“好了,莫说疯话,你我既非同道中人,还是就此别过。”话虽说了,脚步却没有动。
  “姑娘既会法术,肯不肯帮我一个忙?”聂风灵机一动,忽然想到另一桩事情。
  “什么事?”琴心一时倒也又想不到要走了。
  “刚才所言,皆自肺腑,实不相瞒,皇上已经钦定相府小姐与我成亲,但是惟独姑娘你才是我聂风此生心之所属。因此我不愿与她成婚,只是碍于皇命,若我执意不从,只怕因为此事牵连高堂。如今只剩两天就是婚期,姑娘可否为我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这……”琴心面露难色,“姻缘天定,我若横加阻挠,总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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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我与她,不过是政治联姻,又怎是天赐姻缘?”
  琴心沉吟片刻,“办法自然有,”她取出一个黑玛瑙瓶子,递给聂风,“你到家之后,将这里面的药丸服下,便可假死三日。”
  聂风欢喜接过瓶子收好,翻身上马:“多谢姑娘,我告辞了,三日后再来这里拜谢姑娘!”话音刚落,人已东去。
  琴心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聂风的背影,这才回转山林,心间却有一丝忐忑,不知自己帮他是对是错。
  聂风溜回府中时,正是天将亮未亮的时刻,上夜的人到了此时是最是疲倦,早已迷糊睡了,聂风将药丸倒在口中,推门进去,翠袖早已躲在暗处等他回来,一见聂风,即刻上前来替他又依原样绑了个结实,悄悄溜了回去,这屋中只剩聂风一个人捆作一团坐在地下。不多时,药性发作,聂风只觉头脑中渐渐空白,只瞬间的工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风儿?风儿?风儿!”聂夫人早起原本只是担心儿子不能及时赶回,因此特意到他房中探视聂风回来没有,却不料看到儿子人事不醒躺在地上,心中重重地一咯棱,不知出了什么事,忙一把搂住聂风,谁知道却见他气息全无,顿时一腔血冲上脑门,眼前一黑,昏厥在地。
  门外家丁听见聂夫人的喊叫,赶过来时却只见母子两人都倒在地上,当即大呼小叫,惊动了聂王爷。聂王爷此刻本还没起床,听闻闹嚷连外衣都来不及披,只穿了件中衣就跑了过来。见此景象,心头大震,大吼问道:“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早已一步抢上前去,将聂夫人扶起在怀中,用食指托住聂夫人的下巴,拇指往她人中一掐,聂夫人哼了一声醒了过来,开眼一见聂王爷,即刻放声痛哭,赶忙地又跑到聂风身边,一腔泪流下来哭道:“风儿!你醒醒!你醒醒!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啊!”
  聂王爷见她话语不祥,拉过聂风,只见聂风身体虽是温热,却绵软无力气息全无。“都楞着干什么?去请太医!”
  不多时,太医匆忙而至。可怜的太医焉知其中蹊跷?他只见聂风脉象已绝,心跳气息皆无,又不敢说聂风已死,只得翻身跪下,“微臣学术不精,望王爷再请张太医前来同诊。”
  聂王爷听他这一说,知道不好,但握着儿子温热的手,又不肯相信:“风儿分明还活着!否则这手怎么还是热的?!去去去,把张太医和胡太医都给我叫来!”
  众人诊了一回,已是半时辰过去,聂风却仍是温热如常,这下太医亦觉蹊跷,却不解其中缘故,支吾了半日,没一个人敢对聂王爷说出小王爷已薨。“王爷,我等学术不精,小王爷这等奇症见所未见,依微臣愚见,或者过一时三刻,小王爷自己还会醒来。我等就在一旁伺立,随时观察。”聂王爷只得应了。
  几个太医直等到上灯,既不见聂风醒来,也不见他身体变凉。众人皆是诧异万分,更是瞬息不敢离。
  相府的乘龙快婿聂府小王爷出了这样的事,焉有充耳不闻的道理,不过晌午,相府里也大闹了一场。
  “怎么好怎么好?!我好端端一个女儿,还没嫁过门,这女婿就没有出的气了,皇上点的什么好亲事!”
  “住口。”陆相爷瞪了她一眼:“如今聂家小子出了这样的事,我自然不能再将女儿嫁他,你放心,我会禀明皇上,皇上圣明,自有决断。”
  陆相爷当即进宫,将此时禀明皇上。本来皇上要他将女儿嫁给聂风,也是指望能够通过他女儿与女婿这层关系了解牵制聂家罢了,如今聂风看看活不得了,这婚也没有结的必要了。因此直待陆相与皇上一说,皇上沉吟片刻即时下旨,撤了两人的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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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聂王爷接了圣旨,心想,这倒也好。只是如今儿子却人事不知,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但儿子这次的病症着实古怪,如今眼见得太医束手无策,看样子只有弄清楚他去了哪里才有可能找到原因对症下药。本来并没有人告诉聂王爷聂风被放出去的事情,但昨天聂王爷一看聂风被绑的绳子早就明白他曾出去过。
  “说!是谁放他出去的?”
  “是我放的。”聂夫人有气无力地答道,“现在追究这个有什么意思?儿子都这样了。”
  “他去哪里?找那个女人?”聂王爷问道。
  聂夫人点了点头。
  “你不该放走他!现在也不知道是风儿被那女人怎么了还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咱们一概不能知道!聂安!带些人马,去嵩山脚下找那妖女!”
  “王爷……小人没有见过那女……”
  “蠢材!你只去看到那能迷得人神魂颠倒的女子,定然没错!”
  “王爷也不必太过心焦,依微臣愚见,小王爷虽然不见起色,但颜色如常、温热依旧,至少也未见差……”
  “但总这样不醒,总不是办法!”聂王爷眉头深皱,背着手来回踱步。
  “王爷,依微臣愚见,咱们继续等,若两日之后万一小王爷还是睡着,再用金针。”
  “现在怎么不用?”
  “这……王爷有所不知,如今小王爷之所以神色如常却没有呼吸,体内定有一股气凝滞,这金针一扎,便破了气,既可能使真气走动,打通关窍,就此醒来,也可能变生不测,实是冒险一搏。”
  聂王爷沉吟片刻:“也只有如此了。”
  话说这聂安带着一众人等跑到嵩山,在山里着实搜寻了两天,也没有找到那妖女的下落。
  不觉已是第四日清晨。
  聂王爷来到儿子的卧房,见儿子依旧双目紧闭躺在床上,聂夫人容色疲惫,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夫人……”你这两夜不眠不休陪在他身边,别到时候风儿醒过来,你却累倒了。”
  聂夫人叹了口气:“要是风儿能醒来,我的命又何足惜?”
  “好了,夫人,你先让开,张太医,下针吧。”聂王爷吩咐道。
  “这样不是有危险么?咱们不能再等等?”聂夫人忙阻止道。
  “夫人,不能等了,这样不吃不喝,纵使体内有气,也有耗尽的时候。”聂王爷说。
  “王爷说的很是。夫人,事到如今,咱们只能冒险一博,小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太医们说道。
  聂夫人双目泪垂,却只得让开。
  张太医取出针包,看准了聂风人中穴位,先是一针,不料这一针扎下去,聂风却像被蜜蜂蛰了一样,腾地从床上跳起来,将三个太医几乎唬倒!
  “啊呦!什么东西扎我?!”他原本药力刚过,正要醒来,却不料被这针一扎给催醒了。
  聂风一把把针给拔了下来,生龙活虎瞪着周围的人,还有些懵里懵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等聂夫人一把搂住他大哭,这才想起自己曾服过一枚药丸。
  “娘,我好端端的,你哭什么?”他自然不能招认这档子事儿。
  “你都昏迷三天不醒了!连呼吸脉象都没有!只有身子还是热的。”
  聂风心里叹道:这药这么厉害?还好身子是热的,否则再昏几天可不被活埋了?!
  众太医拥围上来,又是把脉又是看的,把聂风弄得好不自在:“谢谢各位费心,我没事了,料想你们这几日必定也没休息好,回去休息吧。”聂风将太医打发走后,问道:“娘,既然我昏迷了这几日,我成亲的日子,岂不是误了?”
  聂王爷冷笑一声:“岂止误了?皇上已经下旨取消两家的婚约了!”
  聂风冷笑:“娘,这就是你们说的金玉良缘?亏我昏得巧,要是昏在成亲以后,大概就索性整死我再嫁人呢。”
  “你这孩子,满口胡言,仔细你爹揍你!”
  “罢罢,我也不敢再捆他,也不敢再揍他,他再这么闹一回啊,我的老命都给他搭上了!风儿!你只给我实话说来,你是怎么病的?”
  说实话?我莫不是疯了,往虎口里探头去呢。于是胡乱说了几句,左不过一句自己也不知道,就糊弄过去了。
  聂王爷见儿子无恙,又吩咐了聂风几句,抬脚离开,不料聂风后脚就要出门,聂夫人一把抓住他:“你又要去哪里?娘这几日为你日夜操心,你连半句好话也没有,现在又要出门?难怪古人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这媳妇还没娶进门就不管娘了?!”
  聂风听了只得回转身来,拉聂夫人坐下,花头花脑地说了几句,聂夫人的才笑了,说:“娘不是真的生你的气,只是担心你。你这次病得这样蹊跷,娘虽然一直没在你爹跟前说什么,但心里却疑惑得紧,嵩山本来就是龙蛇出没的地方,娘只怕你是撞见了什么,而那个姑娘既是在嵩山,又能让你移情转性,娘不得不多个心眼。”
  “娘,你不必多心,那姑娘很好。其实不瞒娘说,那天我确实遇到了危险,那姑娘还救了我,至于这三天,却是我央求她帮我躲过与相府小姐的姻缘,那姑娘才给我一枚药丸服下,这药丸可让人昏睡三日。让娘担心了,是儿子不是,娘只管责罚儿子,但请娘不要错怪了那位姑娘。娘,我三日前曾于她约定,今日要去见她,现在就去了,回来再与娘细说。”
  聂夫人拉着儿子的手说:“风儿,既是如此,不如我随你一起去,也好见见这姑娘,省得娘挂心。”
  聂风想了想,说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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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风驾着马车赶到嵩山时,比前日稍稍迟了些,但闻杏林深处琴声悠远,不是琴心更是谁?聂风有了前次的经验,就站在原地喊道:“琴心姑娘!聂风前来拜谢!”
  琴声未断,而琴心却并不答言,聂风只当她没有听见,上前一步,又高声喊道:“琴心姑娘!聂风专程前来拜谢!”
  琴音未止,琴心的声音仍清晰传来:“请回吧,自今往后,我不见外人。”
  聂风一听这话如被雷击,呆怔怔站在原地,一时心里只剩空白。聂夫人闻听此言,猜测或者是因为聂风贸然将自己带来的缘故,因此从马车上走下来娓娓说道:“姑娘,老身冒昧前来,是想见见姑娘,请姑娘恕老身唐突之罪。”
  琴心答道:“夫人多虑了,琴心并非为此。”说罢琴音止息。
  须臾,聂夫人只见琴心似出岫轻云飘然走近,果真清绝尘世,不禁为之一愕,心叹难怪儿子如此痴迷于她,这般女子,实非人间所有。
  待琴心走得近了,再细看她眉宇之间,似有几分面善,由不住心下更是欢喜,正要笑时,却见那女子眉心若蹙,似有隐忧,也就收住笑容,等她说话。
  “夫人,请恕我方才无礼。三日前,我给令公子一枚丸药,已是大错,我等修仙之人,最忌以己之长欺凡俗之人,因此这两日,总觉心绪难安,今日二位既然来了,就让琴心就此言别,也算相识一场。”
  聂风此刻已缓过神来,急得一张脸通红:“琴姑娘!那日还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说这样的话?难道你从此再不肯与我相见了么?”他早忘了母亲还在身边,上前就要抓住琴心的衣袖。他虽是对琴心敬重有加,但素来风流成性,此刻情急,早又忘了礼教规矩男女有别了。却不料琴心一闪身,他扑了个空,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琴心却是微微一笑:“聂夫人,你家公子说要伴我清修,你可肯么?”
  聂夫人面露难色:“琴姑娘,聂家只有这一脉骨血,若是他随你出家,聂家岂非断了香烟?”
  “我也正是为此,才就此作别。聂夫人,你好生劝他,琴心告辞了。”话音未落,人已飘也似的去了。
  聂风本是高高兴兴地来见琴心,谁知竟是这般下场,眼见从此相见无期,怎肯放过她去?当下将聂夫人抛在原地,自己去追琴心去了。只是他哪里赶得上琴心的步法?须臾就不见了她的踪迹,聂风边跑边喊,可是偌大山林,空有余音,佳人却再也不见。
  聂风哪里甘心就这样算了,心里想着就算是把嵩山踏遍也要将琴心找到,因此就这样在山林里找到日暮,没有停下来歇半步,直到山林里一片漆黑,这才想起母亲不知是否还在山脚等自己,这才又走回山脚下,只见马车还停着,聂风叫了一声,却无人应答。
  聂风心下一紧,想起上回自己都险些命丧悬崖,更何况母亲年事已高,如今在这嵩山失踪,吉凶难料,不觉又愧又悔又忧心,就摸着黑在山林中喊着母亲,直直找了一个晚上仍旧一无所获,聂风赶着马车一路东驰,回到府上,也顾不得父亲找他训话,只叫了个小厮通报了一声就叫了百十众人奔赴嵩山,继续找母亲。
  一到嵩山脚下,一个家丁叫起来,“那不是夫人么?”聂风循声望去,果然是聂夫人坐在一块石头上,用手撑着头还在睡觉。聂风赶忙跑过去:“母亲醒醒!”
  聂夫人被他摇醒,“你一去就是一个时辰,害娘好等!”
  “一个时辰?”聂风听得糊涂,自己明明去了一夜,母亲怎么说是一个时辰?再说,昨晚他分明来过此地却没有找到娘亲,怎么今天却坐在这里?
  聂风满腹狐疑,但见母亲安然无恙,也未作追问。
  “娘,孩儿知错了,咱们先回去,到家娘再责罚儿子。”说着将自己的马交给人,依旧亲自为母亲驾车。
  浩浩荡荡一队人马此刻悠闲往东离去,惟独聂风的脸上,却并没有笑容。他不知道一会儿如何向母亲开口要追随琴心而去的心意。聂家只他一个儿子,母亲对他自小是千般疼爱,到如今高堂白发,自己却要随一个女子出家,这样的话,如何启齿?聂风就这样满腹心事,一路胡想。
  “小王爷,你可觉得这条路比来时长了许多?是不是走岔了路?”聂宽纵马来到聂风跟前。聂风先前倒没有留意,被他一说才意识到,看周围景致,似乎一般无二。“咱们走了多久?”
  “都已有一个时辰了,早该到东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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