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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 [全文完]第二十二根弦 修改版--作者: 玉幽兰

作者: 玉幽兰

  “阿姨,要不这样你看好不好,你和叔叔这两夜也辛苦了,我今晚留在这里,给吴言念念经文,说不定会好些?”冯承誉来到吴言病床边时,他已经浑浑噩噩睡了两天,开始时烧得厉害,吊了针退了烧后却总是不太清醒,医生检查了又没什么问题,束手无策的父母只有守在他身边。
  “那真是多谢你了!”吴言的妈妈拉着冯承誉的手,感激地说。
  “阿姨别这么见外,我和吴言是好兄弟了,你们先休息一下吧。”
  “没关系,我们不累,在旁边坐着就行了。”
  夜既深,树影轻摇,暗暗的房间中只剩冯承誉喃喃的念诵声,吴言在睡梦中却依旧不那么安稳,他妈妈替他才拭去满头的汗,他又伸手乱动,不多时又是一脸的汗,手上的佛珠也被自己扯了下来。
  冯承誉在床单上拾起这串碧盈盈的佛珠,发现和自己手上的竟是一样的,这佛珠并非寻常可见的,可自己却对它一点记忆都没有,本来就觉得有些奇怪了,此刻又在吴言这里见到一式一样的佛珠,更觉纳闷,可是至于慧觉给他们佛珠那一节,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吴言的爸爸妈妈终于因为疲惫伏在床边睡去了,冯承誉的眼皮也渐渐沉重起来,他只打了一个小小的盹,却看到吴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窗边,不觉惊喜叫道:“你醒啦?”
  吴言却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爬上了窗台!
  冯承誉大惊,难道他在梦游?
  他不敢再出声,伸手去推吴言的爸爸妈妈,却怎么也推不醒。他只有打算慢慢走到窗边先抱住吴言再说,可吴言的动作却出人意料地敏捷,不等他靠近已经翻出了二楼的窗台,冯承誉慌了神,大声叫醒了吴言的爸爸,吴爸爸却仿佛方才神游太虚一般半晌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冯承誉也不再跟他纠缠,冲出房间跑下楼去,却见吴言正一步一步向前走着,而在他前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一袭紫衣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林舞心!
  冯承誉惊惧之间,屏息凝神跟在吴言后面,看着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走到了喷泉边,冯承誉躲在不远的树后看着吴言说:“舞心,我知道你不会就这样走的。”
  “当然,我怎么舍得你呢?”林舞心清丽的脸庞上滑下了两行眼泪,吴言伸出手替她擦去眼泪,林舞心破啼为笑,伸出双手环住吴言的脖子,踮起了脚尖仰起脸。
  冯承誉皱起眉头没有再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阻止。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有出声,继续看着他们吻得很是投入,自己越发手足无措。月挂中天,路灯在地上投下两个暗淡的影子,缠绵不已。
  两个影子?冯承誉一个激灵,激起一身鸡皮疙瘩。鬼魂无影,这么说来这个女孩,根本就不是林舞心!
  她是谁?为什么变成了林舞心的样貌?又想对吴言怎样?冯承誉来不及考虑这么多问题,当下拔腿欲跑向两人,可是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跑不出去,冯承誉急了,大叫道:“吴言!”
  可是非但吴言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就连那个女孩也反应全无。这下冯承誉只有眼睁睁看着吴言被那个女孩越搂越紧,渐渐看见她的指甲变长,变成青灰色,腿上的皮肤色泽变深、渐渐现出班班驳驳的花纹,花纹越来越密,皮肤竟然蜕变成鳞状!
  “蛇!”冯承誉惊呼。他的额头渗出冷汗,他试图挪动,却发现自己仍旧无法举步,他的行动似乎被法力封住。冯承誉情急之下,身子不顾一切向前一撞,不料却似被一股绵密的东西尽数反弹回来,向后趔趄了几步还跌坐在地。这一跌倒让冯承誉清楚了蛇妖其实并没有左右他的行动,而只是将自己和吴言封在气界之中而已。
  冯承誉看着那女子渐渐蜕变成蛇,吴言却没有一点感觉似的,心中转过一念:方才吴言之所以在睡梦中取下了佛珠,只怕是受了蛇妖的意念干扰,如此这个命题成立,这佛珠至少应该是蛇妖忌讳的东西。
  冯承誉当下取下自己腕上和吴言相同的佛珠,使出浑身气力朝蛇妖掷去。那佛珠果然非同一般,疾速飞向蛇妖,蛇妖听风知袭,即刻避开,那佛珠却似自己长了眼睛一般,掷向蛇妖项下三指实为七寸之处。蛇妖未曾料到这佛珠通灵至此,被命中七寸,立时惨叫一声,松开了吴言,软软倒在地上,气界不攻自破。冯承誉箭步向前,扶起人事不知的吴言,掐住他的人中,将他掐醒后,他双目失神看向边上:“舞心呢?”
  “你清醒一点!舞心死了!你看看你旁边躺的是个什么东西?!这是一条蛇!”那蛇被佛珠打得现了原形,在地上不停扭动,似是极痛苦的模样。吴言看了看地上那条黑质白环的蛇,想到刚才的一幕,心里却怕不起来,他伸出手去,想要拾起蛇,那蛇奋力一昂头,一口咬在吴言手上,迅疾离去,逃窜在远处的草丛里。
  吴言被蛇一咬,一分钟不到,手上黑了一大片。
  “不好,这蛇有毒,走,去注射蛇毒血清,晚了你小命就完了!”冯承誉拖起高他半个头的吴言连拉带撑跑向急诊大楼,吴言的脚步越来越迟滞,冯承誉见他的神智已经开始不清醒,猛吸一口气将吴言背在身上,狂奔向急诊大楼。
  “妖毒人怎么医得了?”一阵清脆的声音响在面前,冯承誉一个刹不住,几乎撞了上去,是一个双脚细长身姿优雅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神态颇为高傲不群。
  “你又是谁?!是人是妖?”冯承誉见又是个夜半不明人物,头都大了,不知道他是敌是友。
  那个男人轻蔑一笑:“你这样问话,是不是打算将你朋友最后一线生机也放弃?”
  冯承誉一听,放下吴言,“对不起,我是被那蛇妖弄怕了,你别在意,不过你既然愿意管了这个闲事,就好事做到底救好他吧!”
  那人也不理他,只是一手捏开吴言的嘴,一手弹出一颗药丸丢进他口中,须臾,吴言手的伤口中滴出了十几滴黑血后,神色就缓和回来,眼睛也睁开了。
  冯承誉见状大喜,情不自禁拉住那男人的手握住直摇,连说了几个“谢谢你!”
  那男人的脸上却露出嫌恶的表情,等冯承誉放开他的手后,他居然当着他的面就掏出一块手帕,边擦边对吴言说:“你清醒些吧,林舞心已经死了,她本来就不是凡间的人,如今只是回到她该去的地方而已。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多珍重。”说着化作一道霞光冲上天际。
  
  冯承誉和吴言仰头看了半天,方才缓过神来。
  “看到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冯承誉看着吴言,问道。
  吴言的脸上终于现出这几天销声匿迹的微笑,俊眉微扬,说道:“舞心不是凡间的人,至少她还活着,我并不打算去干扰她的生活,她是神仙也好、妖怪也好,只要她活着。”说完又扑哧一笑,满足得像一个刚刚得到一大把糖果的三岁孩子。
  冯承誉舒了长长一口气,“还好还好,我还当你上天入地,都要追随林小姐左右呢。”
  吴言此刻已经恢复了他常日优雅闲定的模样,站起来,“走吧。”
  “等下,宝贝佛珠差点丢了,我得去捡回来。”
  吴言跟着冯承誉跑回喷泉边上,那串碧绿佛珠正静静躺在地上。冯承誉弯腰拾起佛珠,套在手腕上,边走边问:“你也有串一样的佛珠,记得是哪里来的么?”
  吴言思索片刻,摇头说道:“一点印象也没有,奇怪,我记得好象聂枫手上也有一串的。”
  “哦?难道是咱们三个人一起去庙里求的?好象没这事儿啊。而且你知道吗?这佛珠实在厉害得很,绝不是普通佛珠。”冯承誉把刚才打蛇妖的那一段描述了一下,“你想,这么希奇的东西,怎么会到了咱们手上,却一点记忆都没有呢?”
  “现在怪事还不多么?我本来以为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神的,至少我碰不到。谁知道,今天不但遇到妖怪,还碰到神仙……他是不是神仙?我也不知道。还有舞心,看来也是什么异类。”
  “前世修来福气,否则你今天也不可能化险为夷的。不过我看那蛇刚才咬你,只怕她还会回来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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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尤其是我,拿佛珠打伤了它。”冯承誉说道。
  “你说它为什么要变成舞心的样子来欺骗我?”
  “这还用问?人家喜欢你呗!”冯承誉大笑,“怎么样?跟蛇接吻的滋味还不错吧?”
  吴言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刚才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别抵赖啊,做了还不承认,人家虽然是妖怪,说不定也是黄花大闺女呢。”
  吴言傻笑两声,没有接言。
  “我说正经的,妖怪勾引人,无非就是吸人元气,这个妖怪恐怕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还好有你在,否则我不是就成了妖怪的食物了?”幸亏是黑夜无人,要是白天被精神科医生听见,这两个家伙肯定被抓去精神鉴定。
  “你怕什么,你没见到刚才有人来救你了么?这个人怎么知道你的?还不是因为林舞心,有她罩着你你怎么可能被妖怪伤着?她是算准了我会出手,才静观其变。”
  吴言听着不觉扬起脸,看着天空,天空上群星闪烁,流云遮月,却并没有那个用生命舞蹈的女子。但吴言笑了,对着广袤无垠黑夜。他不知道黑夜中有多少未可知,但至少,在那黑夜之上,会有永不日落的天,而舞心,在那里。
  
  “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到现在才发现?!”聂榛和聂枫失踪三天后,学校在召开紧急会议,“最近事情已经够多了,林舞心的事情还没有妥善处理好,又出了这种事,我们要怎么样向家长交代?!”校长发彪了。
  接着吴言冯承誉一干人等全部被调查了一番,但寻不出丝毫头绪。
  “你刚才说,看到那天林舞心出事以后,聂榛就很快跑开了,聂枫追上去后,以后就没再见过他们?”从会议室出来后,吴言问冯承誉。
  “是啊,当时聂榛挺怪的,看起来像是受刺激过度,我本来挺为她担心,不过后来你这里情况也不好,混忘了。他们该不会跑什么地方散心去了吧?”
  “散心?就算是散心,也没必要不告诉别人的。”吴言摇了摇头。
  “那会去哪里?该不会被绑架什么的吧?”
  “绑架他们干什么?又不是家里大富大贵,就算要绑架,也没绑匪打电话勒索啊。”
  “糟了!该不会他们也遇到什么妖怪了?”冯承誉一想起那晚上蛇妖的鳞和指甲不觉紧张起来。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他们的处境……实在很危险。”吴言眉头深皱。
  “现在关键是我们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全是自己在瞎猜,照理说什么碰到妖怪这样的事情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你纯粹是属于撞了大运该去买彩票的那种人,但他们这么久都没个音信又实在不符合常理。”两个人走着走着,不觉到了食堂门口,“也不早了,咱们索性吃饭吧?”
  因为时间还早,食堂里的人并不多,师傅们站在菜盘边,一手抄着锅铲,一手拿着盘子说着闲话,看到有学生来,随手舀了菜,交到两人手上。冯承誉要的菜里有一盆青椒炒鸡心,接过来时却奇怪地叫道:“咦?你这鸡心怎么没烧熟?鲜红的就端上来了?”
  盛菜的师傅诧异地伸过脖子来看了看,“哪里没熟?不是好端端的?”
  冯承誉再一看,果然是熟的,忙陪笑道:“不好意思,上课上得眼睛花了。”
  两个人在窗边坐定,边吃边猜测聂枫和聂榛的下落,冯承誉吃着吃着,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了?吃到砂子了?”学校里的饭吃到砂子倒不是希奇事。
  “不是,我怎么觉得这个鸡心味道怪得很,很腥气,越吃越腥气。”冯承誉拿着筷子拨弄了几下那盘鸡心,看起来却是烧熟了的。
  “那别吃了,吃这个牛肉味道还不错,你吃这个。”冯承誉刚举起筷子伸到牛肉上,手却又停住了,“算了,我不吃了,不太舒服,先走了……”说着捂着胃站起来要走。
  吴言见他脸色发白,也丢下筷子,“怎么样?是不是吃坏了?”
  冯承誉点点头,“可能。”
  “走,我陪你去医务室。”
  冯承誉的胃痛显然很厉害,脸色煞白,腰都直不起来,吴言扶着他走到河边时,他已经支持不住,张嘴狂吐,吐出来的都是一个个完整的鸡心,血红血红,再后来,满口喷血。
  吴言见状深骇,扶住摇摇欲坠的冯承誉,“你坚持住!我背你去医务室。”
  冯承誉仍旧在大口喷血,整张脸素白如纸,气若游丝地说:“别费事,这事肯定是跟昨晚蛇妖有关……你把我扶到没人的地方去。”
  吴言依言将冯承誉扶到河岸边一张破长椅上,幸亏这椅子破,所以没什么人来坐,边上又有柳树遮着。“你打算要我怎么办?”
  冯承誉今天幸好穿了件黑色T恤,否则就算是远开三十米,只怕别人也能看到他满身的血。
  “我也不知道,先坐一下……”冯承誉几近虚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吴言替他擦了擦汗,心想:既然昨天舞心帮了我,今天为什么也可以帮冯承誉。说罢看着天空,喃喃念诵着林舞心,祈望能再有奇迹。
  但奇迹,终归是奇迹。
  吴言念了半天,也没有请来林舞心和昨晚那个男子。再看冯承誉,嘴角仍有血液在不断渗出,脸色灰败无华。
  “我还是送你去医务室,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妖下的毒,怎么治?”
  吴言站起身,嘴角紧紧绷着,飞脚踢起边上一块石子,激破了平静的河面,河面荡漾开去,现出一张怒目的蛇面!
  
  吴言头皮一紧,那蛇面却即刻消失了,河面平静,一切都像没发生过。但吴言知道自己没有看错。此刻他最担心的,是冯承誉,扭头看时,冯承誉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胸口剧烈起伏,拳头因为握得太紧而青筋暴起。吴言看着他的样子,身体起了一阵凉意,看来今天冯承誉在劫难逃,但昨夜冯承誉打伤蛇妖,完全是为了救自己,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有危险,但自己一介凡夫,又有什么办法?想到这里,眉峰深聚,虽是五月天热,寒意却一阵阵席卷而生,起初只以为是一时的心理感受,却不料寒意愈卷愈深,竟将他团团裹住,渐如冰线一般,丝丝渗入他的肌肤,吴言觉得自己的体温疯狂下降,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剧烈,体内的血液也在慢慢凝结,冰块在体内形成,阻断着血液向心脏奔流。
  “承誉……好些没有?”吴言的牙齿不停打颤。
  冯承誉虽然身体极端虚弱,意识却依旧清醒,听见吴言声音有异,撑开眼皮,问道:“你怎么了?”
  吴言苦笑摇头:“我的血液好象就快被冻结了,看来我们今天都在劫难逃……”
  冯承誉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伸出手递给吴言:“真要死了,咱们黄泉路上也好做伴。怕什么!”
  黄昏,天黑。中间似没有过渡,河岸远处有三三两两的情侣,只有这一段冷冷清清,只剩两个紧紧握住对方右手的少年,一起面对着他们体内汹涌的痛楚。
  “这林舞心太不够意思,救人不脱根救,还留个尾巴,今天还不是一样死。哈哈。”冯承誉残败的面色上因为笑容而有了一丝明亮。吴言的肌肉已经被冻结,无法再有表情,只剩下两个眼珠动了动。
  “你放心,心存善念的人死后可归佛地,到那时咱们无生无灭无垢无净早早跳脱轮回反倒是因祸得福。”冯承誉握着吴言冰冷的手,坦然地说。
  “你以为,你真的能去往佛地么?”
  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气。
  “要杀就杀,少罗嗦。”
  “我不会杀你,我只要拿你们俩的魂魄祭玉环!”
  冯承誉心下一紧,如果魂魄被他摄住,莫说去往西方乐土,就是要超生都无望了!当下紧紧抓住吴言的手,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昨天杀死她的人是我,和他无关,你放他走!”
  没有回应,只有冰凉湿润的感觉从他握着吴言的右手上蔓延开来,到手臂上,到身体。冰凉粘腻。是蛇,是蛇身上的液体。冯承誉看向吴言,他的嘴唇已经  变成青紫色,而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凉,有无数冰晶从体内凝结,但奇怪的是,胸前又有一股力量在不断化解这股寒气,冯承誉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猛然看到爷爷留给他的舍利,那平日朴实无华的舍利此刻竟放出了异彩,光韵缓缓流动,散发出一股一股柔和而持续的热量!
  “爷爷!”冯承誉惊呼。是爷爷一生修行精华的舍利在他最危难的时刻帮他!冯承誉当下用左手从脖子上把戏着坠子的红绳取下来,放在自己和吴言握着的手中,舍利之光在两人的手心中不断流转,很快,吴言原本冰凉僵硬的手变得柔软起来。冯承誉念了声佛,问吴言:“好些没有?要坚持住!”
  吴言眨了眨眼。
  “你竟有佛骨舍利?!但你以为这样我就奈何不了你们么?”
  冯承誉不及回答,只见河面暴起三丈,冲出一个蛇面人身的怪物,这怪物龙卷风一般卷起吴言和冯承誉,潜回水中。河面在瞬间回复平静,河岸杨柳依依,暖风醉人,远处相依而行的情侣们,既不曾料到也不曾看到在他们眨眼的工夫,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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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天宫,云霞阁,琼花林间。
  “鹤白!你给我起来!拜托你这么点事情你怎么都没有办好?现在你要我怎么向云霓交代?”说话的女子身穿青色纱裙,头上挽着天宫最新流行的发式:倾螺髻。
  天宫比人间不同,人类不断向前发展,终于在最近百年突破了极限,开发出飞机、火箭甚至航空器之类的东西,相应的,人类为了适应这类原本并不属于他们的速度,不断发明发明再发明,简化自己的生活步骤,步伐加快再加快,在人类自以为科技不断进步的同时,也失去了本身最值得珍惜的东西。他们不知不觉丢掉一样样的传统,不断求新求异。自然的,那些需要大量时间打理的古典发式和不便行走的长裙长袍,也被写进了历史书。
  但天宫不一样,天宫里住的是对人界掌有有生杀大权的神仙,他们住在离恨天上,人类再先进的科技在他们面前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把戏。这一个特殊阶层的天赋异禀让他们不需要象人类那样劳碌奔波,有大把大把的时间闲置,因此就连他们的打扮,千百年来,都保有着无与伦比的华丽与繁复。
  那个叫鹤白的男子正躺在树藤和琼花结成的花床之上,听言也不起身,就连面上的几朵落花都不拂去,闭着眼睛说着:“这些凡人的事情,不要总是来烦我。等云霓醒了她要做什么我也管不了,但现在,你先离开吧,我要休息。”
  此人这不是别人,正是那晚出手救吴言的男子。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那女子脸涨得通红。
  他置若罔闻,嘴唇都不动一下。
  “你……你……居然要我离开!你……好!我们分手吧!”那女子的脸更红了,怒气冲冲地说。
  那女子见他依旧置之不理,尴尬万分,丢下一句:“好好,你……你不要后悔!”就飞出琼花林径直去了。
  鹤白这才拂去脸上琼花,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叹了口气又苦笑一声,飞去天河,一扎猛子,跳入天河,穿越云海,下界去了。
  
  “云裳,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云霞阁后的游廊里,一个梳着倾螺髻面貌甜美的女子正望着湘妃竹林出神。
  “朵儿,你说湘妃如今幸福么?”
  “你为什么问这么古怪的问题?湘妃她们不是和舜帝好好住在东焰宫么?”云朵先前看见云裳的周围结着浅浅的雾气,已经知道她心情不好,但见她问得古怪,却摸不着头脑。
  “我刚才和鹤白分手了。”云裳垂头丧气地说。
  “什么?又分手了?!又是你说的?”云朵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哭笑不得。
  “云霓闭气修炼之前,曾经叮嘱我要照顾她在下界的一个朋友,说这个人与仙界颇有渊源,根骨有仙质。这些日子那个人的状况一直不太好,所以要我特别留心,以防有下界邪魔动他的脑筋,如果万一有什么不测一定要帮他。我因为前几天在为王母采云绸,就拜托了鹤白替我照顾,谁知道今天我让千里眼帮我看看情况,却发现云霓那个朋友失踪了,下落都找不到。我就去找鹤白,谁知道这家伙对我不理不睬,我一怒之下,就和他分手了。”
  “你也太不知道珍惜了!当初我让了一步,没有和你再继续争鹤白,是因为我觉得你比我更成熟一些,更能够和他快乐地在一起,可是你老是随便说分手,你要我怎么放心你和他在一起?这次我要争回鹤白,如果成功了你也不要怪我!”云朵气咻咻地说。
  “朵儿!你……”云裳震惊地看着云朵,“这次难道能怪我么?云霓被贬下天庭一百年了,历尽十世磨难才回到天庭,她拜托我一件事我却没有帮她做到,我难道连生气的权利也没有?鹤白这么不负责任,还对我不理不睬,你不说他不好,反倒说我?我知道你一直对鹤白余情未了,好,现在我和他分开了,你去找他吧!”
  云朵抬起明澈的双眼,看着云裳:“云裳,你说的最后一句,是真心话,还是气话?你自己细想想吧。”说着飘也似地走了。
  
  “九不象,怎么也不出来欢迎?”鹤白对着一只浑身雪白头上长角、似龙非龙、似虎非虎、似狮非狮、似犬非犬、似麒麟又非麒麟的白怪物说。
  那怪物嘿嘿一笑:“看,你最喜欢的茶我给你都泡好了。”
  鹤白也不客气,甩开白色丝袍坐在青石上,“不愧是谛听……嗯……这个茶真是不错……”鹤白喝茶居然喝出一副醉酒的样子。
  原来这白怪物正是地藏菩萨的信物、爱物、宠物和护身之物,谛听。
  “又来找我做什么事?”谛听提起一只爪子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替我找一个人……”
  “诶!什么事等回儿再说,咱们这么久不见,该好好聚一场。”这一人一兽就这样喝茶聊天,谁都不觉得奇怪。直说到茶都喝尽了,鹤白才把吴言的情况描述了一番,谛听一算,原来吴言正被囚禁于东夷山赤练府中。谛听告诉了鹤白,好笑道:“老弟,你什么时候管起凡人的事来了?”
  “你又何必取笑我?”鹤白苦笑。
  “好了,你救人去吧,不过我提醒你,这个蛇妖的法力不比你低,你要小心,另外救了人后回到天庭,不要和人妖多做纠缠。”
  “知道了,多谢老大关怀。”鹤白拍了拍谛听的肩膀,离开了九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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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吴言!你醒醒!”冯承誉双手被反捆在石柱上,只有伸出脚踢了几下吴言,吴言这才睁开眼睛,茫然看了看周围,只见四周黑黑沉沉,只有几支火烛散发着幽微的火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吴言刚想动弹,才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绑在石柱上,侧脸看向冯承誉也一样,粗糙的藤条勒得身上生疼。
  “这……咳咳……”吴言一说话,就剧烈得咳嗽起来,半天止不住,整张脸涨得通红,冯承誉想要替他拍拍背却无奈伸不出手,于是大叫道:“妖怪!出来!好歹给口水喝啊?”“喝啊……喝啊……啊”他大吼一声,结果送水的妖怪没叫来,惹来一串回声。
  吴言好容易止住咳嗽,哑着嗓子说:“好了,没事儿。这什么地方?”
  “谁知道?!我一醒来就发现咱们俩被绑这儿,你怎么样?看样子血液已经正常循环了。”冯承誉的手指上牢牢缠着系着舍利的红绳,舍利在,他仿佛就有一种安宁的力量。
  “嗯,大恩不言谢。”吴言微笑道,“这妖怪预备把我们怎么处置?”
  “管它呢,反正要来的躲不了,咱们就耗着吧,看是咱们的命大,还是他的妖法高。吴言,我现在告诉你六字真言,你在紧急的时候就在心中默念,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会帮你化险为夷的。”冯承誉传授完毕,又说:“看这妖精也够寒碜的,怎么搞这破地方住着?”
  “电视里妖怪不是都住这种地方么。”
  冯承誉哈哈笑道:“那是人编的,谁知道还真有这样的妖怪!要我是个妖怪,就算不弄成个皇宫也弄座别墅,住这洞里,实在是没品!还这么脏,你看,这脚下到处都是些吃剩的兽皮兽骨,真是没开化……”
  “哈哈,你还踢,也不嫌恶心?”吴言说着把个白森森的野兽头骨踢到冯承誉脚下,“这动也不能动太无聊了,咱们踢球吧?”
  两个人陷于绝境,却反而不再畏惧,就在这妖精洞府,踢起了史上最强的头骨足球。
  “好,好,好!好胆色。”洞外传来稀疏几下掌声,声音很快闪进洞里,“这么脏?!”
  来者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血污秽物,一手掩鼻,一手提着长袍下摆穿梭而入。
  不是别人,正是鹤白。
  
  “你?多谢神仙总是在我们危难时刻出手搭救!”
  “谁告诉你我是神仙?”鹤白避开蛛网,没好气说道。
  “难道你是妖怪?”冯承誉好笑道,“你看看妖怪住的这地方!妖怪可没你这样有洁癖的。”
  “好啦,走不走?”不等他们两个人,自己先掉头走了。
  冯承誉和吴言被捆久了,虽然已经被鹤白施术放开却浑然不知,看他走了这才意识到树藤被解开了。
  “被捆这么久,手好象还是背在后面舒服一点。”吴言笑道。
  “管他手放在哪里,只要离开这鬼地方就行了。”冯承誉因为腿也被捆着的关系,走路有些不太利索。
  “怎么样?还行么?”吴言问道。
  “走路还行,要我再来两个大跳恐怕就不能了。”冯承誉笑答。
  “你们两个人嘀咕什么?还不快点走?等妖怪回来想走就难了。”鹤白扭头说道。
  “不是有英雄你在么。”冯承誉说道。
  鹤白没有理他,径直往前走,这条隧道漫长潮湿,火光幽暗,时不时有几声唳叫从远处传来。
  “这隧道怎么走不完哪?”冯承誉问。
  “你怕啦?”吴言侧过头,微笑着看他。
  “还好有你在,否则是有点怕。”冯承誉浓眉一挑,做了个怪脸。
  吴言看着他的样子,哧地笑了一声:“不用装了,在这种地方你不装也够像妖怪的了。”。
  鹤白听着这两个凡人唧咕不休,不觉皱了皱眉头,“快点,就到出口了。”
  隧道渐渐透进天光,草木的气息慢慢掩盖了隧道中陈腐的味道,吴言和冯承誉不约而同觉得自己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但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在一股寒腥之中。
  “我等你们很久了。”一个身穿蟒纹袍红眉赤髯的男子站在他们面前,天庭突耸,两耳尖竖,一头火红的头发编成无数小辫张牙舞爪龇在头上,如一个个火红蛇信。
  “我受人之托,救这两个凡人,还望卖个面子。”鹤白停下脚步,一袭白衣站在那蛇妖面前,越发衬得俊逸出尘,不染尘滓。
  “本来我留着他们两人也没什么用,不过是祭一祭玉环。但你既然送上门来,我要取你头顶金血,换玉环一命。”原来他正是那日蛇面人身的妖怪。只见他目现杀机,身后早早结起一股黑气,气焰逼人。
  鹤白轻蔑一笑:“你眼力倒还不错,这样杀了你倒也不算脏了我的手。”
  “你既有这个能耐,咱们就比上一比,如果我取得你性命,这两个小子,对不起了,一起陪葬!”
  鹤白冷哼一声,“你未免太自负了。”说时迟那时快左手挥出一道霞光将吴言和冯承誉护在其中,跃开三丈,“来吧!”
  吴言和冯承誉笼在霞光之中,既兴奋又忐忑,冯承誉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抛在地上,说:“正面赢!”接这念咒一般“正面正面正面……”
  “别念了,反面。”吴言的口气里,有一点沮丧。
  “我说的是,正面妖怪赢。好了,老天爷,你可不许反悔!”
  吴言被他逗笑了,以前和冯承誉的接触并不多,但这几天里,他非但和冯承誉一跃成为生死相与的朋友,更发现了他原来和聂枫一样有意思。唉,聂枫,你到底和聂榛去了哪里?难道和我们一样倒霉被妖怪抓住?换了以前,肯定以为是天方夜谭的。
  那边蛇妖和鹤白斗得草木簌簌僵持不下时,蛇妖一头红发一甩,不知何处冒出密密麻麻千只小蛇向鹤白扑咬而去,鹤白双手挥振,张开若羽翼,眼一眨竟成了一只丹顶仙鹤!那仙鹤丹顶射出万根金色毫光,如千万根芒刺将那些小蛇射落在地,一时间焦炙的蛇味让饿了一天半的吴言和冯承誉味觉嗅觉一齐苏醒,瞬间觉得饿不可耐,若不是顾及那些都是妖蛇,早飞身上前抓一把回来吃了。
  “吴言,你说这妖蛇吃了会不会有问题?”
  “别光想着吃,咱们这个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缘,神仙和妖怪打架,有谁见过?还不快看?”
  “原来这家伙是只鹤,怪不得有洁癖!”
  “不好!小心暗器!”吴言大叫。他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描述蛇妖的偷袭,连暗器都喊了出来。
  但白鹤到底是仙,吴言看到的东西他怎会不见?早已悠然避过,朝吴言扇扇翅膀以示谢意,然则白鹤到底是大罗金仙,本性赤诚,不及蛇妖多诡诈,未曾料到他居然使出了连环计,先放出千条毒蛇,再偷袭,实则为后手反扑,在白鹤避让得成的当口,早有一条金环小蛇直击白鹤心脏!
  白鹤惊觉疾飞冲天,那蛇一扑不重只咬到白鹤的足部,就被白鹤以劲力反弹倒地,折成数段。白鹤经此一变勃然而怒,双翅一挥撒下金仙天网。这金仙天网是他自幼于昆仑西山顶炼制的法宝,原名天罗地网,由鹤羽织成,细如丝、轻如翼、洁如雪,一日在天界耍玩为西王母所见,甚为欢喜,收白鹤为瑶池仙,命白鹤将天罗地网收浸于瑶池七七四十九日,炼成金仙天网,从此此网上可网大罗金仙,下可网四方妖孽,威力无比。蛇妖不过下界区区一妖,面对这恢恢天网,全无招架之力,被白鹤七枚鹤羽针钉在背后大树上,撤去天网,动弹不得。“好!今日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白鹤徐徐落地,落地时又回复人身,背手而立,“我与你无怨无仇,干什么杀你。这两个人,我带走了,你日后也不必再找他们麻烦。”
  鹤白收掉罩在吴言和冯承誉体外的霞光,领着他们走出山林,吴言见到地上一行紫黑色血迹,才想到刚才鹤白被咬伤,关切问道:“你不要紧吧?”
  鹤白摇头:“走吧,我送你们到有人的地方,然后你们自己想办法回自己的城市。”
  鹤白用了缩地术后,须臾就到了山下  村庄:“好了,我走了。”
  “再见。”吴言和冯承誉挥手说道。
  “我可不想和你们再见。”鹤白咕哝着又化作一道霞光消失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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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吴言久居城市,呼吸着清新空气,看着满目深深浅浅的绿,不觉心旷神怡,而冯承誉小时候曾在乡村住过两年,对久违的景色颇觉亲切。两个人找了个农家饭馆,打听了这乡村的地理位置,才发现离他们所在的城市并不算远,火车车程才两小时不到,两人狼吞虎咽吃了顿地道的农家饭,接着沿着山路走出恬适的村庄,走了一个小时才走出去,非但不觉得远,反倒觉得意犹未尽。
  “你看那里好象是个景点。”前面又是一座山,山前游人若织,还挂着些横幅气球。
  “你说这些人知不知道山上有妖怪?”冯承誉问道。
  “应该不知道吧,否则还敢住这儿?还敢有人来玩?”两人走近了,看到景点的横幅上庸俗不堪地写着:“绝对精彩!绝对刺激!体验穿越远古时代的梦幻旅程!”吴言即刻没了兴趣,但冯承誉却一副很来劲的样子,拽着吴言往门口走。
  经过门口时,有要进去的游客向从里边出来的游客打听,“怎么样?好玩么?”出来的游客一个劲地点头:“好好!绝对精彩!绝对刺激!”简直是活广告。
  “这么好玩?”冯承誉兴奋道,“咱们得进去看看,好不容易来一次。”
  “这有什么好玩的?你看看,这里的介绍,前身是西游记迷宫。能好玩到哪里去?”
  “反正现在还早,咱们进去看看吧,你就当陪我玩。”冯承誉也不管他答应不答应走向售票亭就买了两张票。
  “吃不消你。”吴言无可奈何地笑笑,跟着冯承誉排在了长长的队伍后。因为一共有三十辆车,每批放进去的六十个人,时间间隔也只有十分钟,他们只等到第二批就轮到了。
  “两个人一辆车,放下保险杠。好好,进去。”负责放行的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这车跟乐园里的惯性滑车构造差不离,也是统一控制在轨道上行驶,做得倒挺漂亮,漆水也很新。但这车给长脚鹭鸶吴言坐实在是有些小,他调整了好一阵子才不那么局促。“里面好象挺黑的。”
  “你怕啊?哈哈。既然这里以前是西游记迷宫,说不定那些什么白骨精之类的东西还在。可惜你也是男的,要是个女生我就能保护你一下了。哈哈。”
  吴言不屑地哼了一声,不等说话,小车就隆隆驶进茫茫黑暗之中!
  
  “怎么这么黑啊?”小车行进了十几秒后,眼前一片黑暗,于是吴言问了一句,未想这山洞里非常空阔,竟还有回声。
  冯承誉刚要回答,阴凉的山洞里终于传来预先录制的女声,听起来就一个字,寒:“现在我们正行进于盘古开天辟地时代,那时天地一片混沌……”
  “搞什么啊?原来混沌就是乌漆嘛黑?”吴言在黑暗里摇头。
  “你体验一下么,我觉得还不错,你看天地混沌,只剩下你我二人。”小车和小车之间,都相隔着半分钟的间距,因此冯承誉这么说,倒也是实情。
  吴言身体朝外倾了一些,“少肉麻……”
  冯承誉仿佛感受到他的动作似的,故意靠了过来,拉住他的手臂,“如果这是真正的时空之旅,而吴言你是位绝世大美女,那真是天上地下第一乐事了。”
  吴言不再理他,看着经过盘古开天辟地后那漫天星斗,那星星不知是用什么灯做的,很逼真,恍惚之间,还真有在旷野之中的感觉。再往后,经过天下人和平礼让的尧舜时代、群雄争霸的春秋战国、从秦始皇到汉武帝,从三国到隋唐,战争的箭在空中如流星般划过,划破每一个安平世界,打破旧的秩序建立新的王朝。有几次,吴言都觉得那些燃烧的箭镞就要射到自己的身上,那瞬间心惊肉跳的感觉,让他几乎忘记了这只是一次游戏。只有在小车行进到太平盛世的时候,吴言才有机会笑话自己:不过是一次游乐,怎么当起真来了。
  小车行进得不快,时间却流转得飞速,不知不觉间,已到了北宋年间。宋太祖虽然用了不光明的手段巩固了他的王朝,从而造就了一个气格柔弱的朝代,对后世中华的衰退造成了举足轻重的影响,但宋世当时仍是世上最富裕的国家。吴言正看着满目琳琅,车子却咯噔一下,停了下来,解说也辄然而止。
  “怎么停了?连解说都没了。”冯承誉奇道。
  “断电?”
  “不会吧,这里灯还不是亮着么?”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眼前那些繁荣景象虽然真切,却始终是假的,冷森森的山洞里只有两个人尴尬地坐等。
  “都过去五分钟了,怎么还不开?”冯承誉低头看了看表,扯开嗓子叫了一声:“有人嘛?”
  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有!不知道怎么停住了!”
  冯承誉朝吴言笑了笑,“还好,大家都停住了,等会儿就会发现了,这地方,到底是偏僻,还会出这种故障。”
  半分钟后,山洞里传来广播:“游客们,请不要惊慌,因为电路故障,导致观光暂停,大家稍安勿躁,两分钟后就好。”
  两分钟过去,小车又咯噔一下,重新启动。只是这一回,没有广播的声音了,只有小车在轨道上慢慢行进。宋朝很长,繁荣盛景仿佛看之不尽,甚至比大唐盛世的景况更让人目不暇接。而且东西和人物都越来越精致细腻,栩栩如生。
  “宋朝真是精彩!没想到那个时候那么繁华!”
  “你忘记清明上河图了么?就是宋代。”吴言话音刚落,眼前忽然出现一团眩光,那光团顷刻之间成为一个光漩,不等吴言反应过来,就将二人吸入。
  五分钟后,山洞外。
  景点的工作人员围着一辆没有游客的小车急得团团转,终止了今天的生意,进洞寻找,但一无所获,只在宋朝一代的地上看到了一只遗落的运动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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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鹤白,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云朵在瑶池莲岸边见到鹤白正靠在曲桥沿上,气色晦暗,不觉急步上前,关切问道。
  鹤白一敛心神,深吸一口气,微微笑道:“没什么事。”
  云朵不相信地将鹤白上下打量一番,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只说了一声:“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搅你了。”刚转身却又回头,“既然你还是下界去了,为什么还要和云裳斗气?云霓再有一刻就要出关了,你就趁这个机会去云霞阁和云裳说两句好话吧。”说完后深深看了鹤白一眼,飘然离去。
  鹤白到云霞阁时,外面已经聚满了神仙,云霓百年不在天庭,归来即刻就闭关等待仙骨复原,此刻就要出关,因此这些当年的朋友都前来迎她出关。云霞阁余下六位仙子包括云朵云裳也都在场。云裳见鹤白来了,没有去搭理他,自顾自和二十八宿之奎木狼说着话。鹤白朝她笑笑,也没有再走上去,倒是云朵先迎了上来。
  “来了?”云朵朝他温柔一笑,扭头看了看远处的云裳,摇头道:“好容易把你请来,她还搭架子。”
  鹤白满不在乎地笑笑,向云霞七仙之首云影走去。
  云影在鹤白幼年尚未成仙于西昆仑修炼时,曾助他采来霞光练气,待他一如亲姐,因此鹤白对她一直敬重有加,他和云霞宫交厚,也正源于此。近来因为云影事务繁多,平日里很少见到。
  “姐姐,好久不见。”
  云影一眼瞧出鹤白走路的样子不似平常,细看之下左脚似乎不甚便捷,于是开口问道:“遇到什么事了?可是受伤了?”
  鹤白心中涌起一阵感动,摇头笑笑:“不妨事的。姐姐近来还好吧?”
  “只是忙些,其他还好,只是你总是叫人不放心。”在云影眼中,鹤白即使如今已是玉树临风的翩翩仙子,却依然只是西昆仑那只不谙世情不畏艰险的小白鹤。
  鹤白羞赧地笑笑,这表情,他几乎只有在云影的面前才会流露。
  “云霓要出来了,我也有百年没见这丫头了。”云影拿出一颗药丸,“张嘴。”
  鹤白听话地张开嘴,将药丸噙在口中,只觉一股清凉将体内的残余的毒气荡涤一空,一股黑气冲出指间流泻而去,鹤白方才的痛楚立时消散,他高兴地抱住云影:“谢谢姐姐!”
  “云霓出来了!”亢角龙嗡声嗡气地喊道。
  云霞阁中,款款走来一个清丽绝伦的女子,正是云霓。鹤白几乎要冲上去,一把抱住这个自己等待了一百年的仙子,但终于没有,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云霓,看着她的容颜,如一百年前一般无异。是啊,无生无灭的仙,无生无灭的美,只是莫非这心底的爱,也是无生无灭的?
  他的一切,逃不过云影的眼睛。云影轻轻叹了口气,是在跟鹤白说,又似在自言自语:“希望云霓在人间一千年的苦,没有白受。”
  鹤白听不见,他满心满意都在云霓的身上,再也无法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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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爷!还活着!”一个头带八角小帽身穿青色短直裰的男仆童在卧在当街的一个人鼻前探了探,高兴地说。
  那被他称作爷的,实是个年方弱冠的英俊少年,听闻此言,箭步蹿上,扣住地上那人的脉门搭了一搭,点了点头,左手插到地上那人的颈下,右手插到他膝下,将地上那身躯颀长的男子轻而易举抱在当手,面不红气不喘稳稳走进路边的客栈。
  “小二,要间上房。”仆童边吩咐,边给了小二一吊钱。
  小二眉开眼笑接过钱,引着二人上了楼。那少年放下救的人,吩咐道:“聂宽,要些热水来。”自己将那兀自昏迷的人点醒。
  那人悠悠睁开双眼,看着眼前一张陌生面孔,只觉得头晕得厉害,半晌才缓过神说:“这是哪里?”
  “客栈。你晕倒在街上了。”少年笑着看着他,笑容如阳光般明朗温暖。
  “哦。”那人若有所思微微皱起了眉。少年趁此细细端详起他,只见他脸上泥浆斑斑,头上沾着不少稻草树叶,瞧起来极不体面,但他那衣服虽则破烂不堪,却是丝绸质地,加之眼神清亮十指修长,当是一时落难之人。
  聂宽端着一盆水笑呵呵走进房来,将水放在脸盆架上,搓了毛巾,抖了抖,递给那人。
  “谢谢。”那人没有继续躺着,拿着毛巾坐起来,又走下床,走到面盆架子边,把毛巾搭在架子上,双手掬了一捧水,扑到脸上,使劲搓了搓,又取下毛巾来洗。
  此时小二也端着一盆水走进来,聂宽见了走到脸盆架边:“公子,先换盆水?”说着将脏水端起。小二将净水放在架子上,接过脏水看了眼,说:“我一会儿再送盆水来?”
  “谢了,小二哥。”聂宽笑呵呵答道。
  那人终于清洗干净,露出一张虽然没甚血色却俊美绝伦的脸来,聂宽看了吐吐舌头,心道:常日里只听人说我家小爷长得俊俏,谁知世上竟有更胜他三分的。
  那人见这主仆二人目不转睛盯着他看,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那少年作了一揖,“多谢兄台搭救之恩,在下韩西,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那少年一笑,眉目间如有星韵闪动,朗朗答道:“聂风。”
  “聂兄,有礼了。”这韩西举止有礼,行动间自然流露一股大家气派。
  “公子不必在我家小爷面前如此拘谨,他喜欢的是结交天下朋友。你只管叫他名字,否则他倒不自在。”聂宽插话道。
  聂风笑道:“好小子,说得对!韩兄弟,我午饭还不曾吃,陪我吃顿饭如何?”说着挽住韩西手臂,走下楼去。这韩西虽然被他挽着有些别扭,却也不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况且自己已有两日不曾吃过任何东西,早已饿得两眼昏花,此刻既然他肯请自己吃顿饭,那是再好不过。
  菜上齐了,聂宽看桌上尽是些清淡素菜和几碗粥,“啊”了一声:“爷!咱们从昨天到现在一直赶路可没吃上一顿好的,怎么现在有机会吃顿饭还吃这些?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韩西脸微微一红,聂风看在眼里,哈哈大笑:“韩兄弟,你别理他,我平日对他疏于管教,所以他说话不干不净的。”又转脸对聂宽说:“死小子!爱吃不吃,不吃就去外面喝风吧。”
  其实聂风是出于好意,方才搭韩西的脉已然看出他的昏迷是饥饿所致,这种情况只能先从清淡地吃起,否则会伤了脾胃。因此只点了这些清淡食物,自己也陪着吃,不愿让他看出自己用了格外的心思。
  但其实这韩西是玻璃心肝水晶样的人,对聂风的心意早已领会,嘴上却没有说,只是感激一笑,端起碗来,慢慢喝着绿豆粥。这绿豆粥虽只是夏令常食,却令他想起家中到此时节,也会有绿豆粥,那粥里常常放着百合,清香之外,尚有一分苦涩,过去自己倒不爱喝,只是此刻再想喝时,竟却不能够了。想到这里,神情不觉黯然。他又不愿抬头让聂风主仆看见,只闷头喝那碗粥。
  聂风见他只低头喝粥,也不说话,只当他是饿得急了,一时只饶有兴味看着他吃,反倒忘了自己其实已经肚皮空空了。
  聂宽本来是要等聂风动箸才开始吃的,看他半天也不动手,只是傻傻盯着韩西看,情知这撞祸的小爷老毛病又犯了,也不去管他,自顾自吃了起来。
  
  “韩兄弟,你我身量相仿,来,这衣服你试试。”聂风取出一件浅青色丝袍子递给韩西。
  韩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一次真的是麻烦聂兄你了。”
  聂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值什么,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否则就见外了不是?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你有什么吩咐就叫聂宽去做好了。”说罢离去。扭过脸来,脸上已经堆满笑意,好象有什么天大的喜事一样。
  “韩公子,你先休息,我就在外间坐着,你有事就叫我。”这聂宽跑到外间,骑马一样坐在椅上,暗自嘟哝:又不知哪家铺子要发财了。
  果不其然,不到一个时辰,这聂风蹬蹬上了楼,走到门口却又放轻了脚步,见到聂宽时,轻声问道:“怎样?还睡着罢?”
  聂宽朝他掀了掀眼皮:“是啊,我看着呢,走不了。”
  “你小子!”聂风拿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蹑手蹑脚进了屋子,这一进屋却立即火冒三丈,高声吼道:“聂宽!人呢?!”
  聂宽闻言从椅子上跳起来,几乎绊倒:“人不在屋里么?”
  “你倒是给我找出来啊?”
  “难道他插翅飞了?!”聂宽疑惑不解,走到窗边,探身看了看,“总不能从这儿翻出去吧?他可不是小王爷您啊?”
  “蠢材蠢材!”聂风大怒,一把推开聂宽,翻身跃出了窗户。四下张望,哪里还能看见韩西的影子?当下沮丧万分,将手上好好一把扇子撕了个稀烂,往身后掷去。
  “干什么你!没长眼睛啊?!”一个浑身湿透,左脚还少了只鞋的青年瞪着眼睛看着聂风,将他扔过去的破扇子又掷了回来。
  聂风此刻正没好气,被他一骂正中下怀,眯起眼睛将那扇骨又打了回去,这一次手里用了一分劲力,那扇子就向钢钉一样,噗地将他的衣服穿破。那少年原本生就一张娃娃脸,此刻却是摆出一副挑衅样,竖着两条浓眉骂道:“哪里来的瞎眼狗!到处乱撞!”
  聂风哧地一笑,眼睛朝天说道:“哪里来的落水狗!在街上乱吠!”说罢也不再搭理他,扬长而去。
  “你欺负了别人,就想这样一走了之么?”一个身穿鹅黄双层纱裙的明丽少女挡在了聂风前面,聂风却连看都没有正眼看她一眼,冷哼一声,绕过她身边走了。那少女刚要追,地上的少年却叫住她:“姑娘!算了。”
  那少女白了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赌气要走。少年却拦住她:“多谢姑娘仗义,敢问姑娘芳名?”
  “你我萍水相逢,要知道我名字干什么?”说着往聂风离去的方向追去。聂风因为正四下里寻找着韩西,脚下走得慢,一会儿就被她追上了。
  “你去哪里?”
  聂风冷哼一声,轻蔑一笑,眼睛却没有停下寻找:“我去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切——”聂风干脆不理她了。眼神却落在远处戏台边停了下来。他凝神细看,顷刻脸上浮出狂喜,立即发足狂奔,叫道:“韩西!”留下那个身穿鹅黄衣衫的女子站在原地,又是跺脚又是骂。
  “你怎么一个人不声不响走了?”聂风拉住韩西的手,语气里几分嗔怪。
  “聂兄,你我素昧平生,我本不该过分叨扰。”韩西将聂风的手拿开。
  “这是什么话?从今往后,可再也不许不辞而别了。”聂风又拉住了他的衣袖。
  韩西眉头轻轻一皱,聂风看在眼中,心里也似水波起痕,此时此刻,若是韩西肯笑,就算是要自己将心剜了出来,只怕也是肯的:“好兄弟,你有什么难处,就只管告诉我,上天入地,一定帮你办到!”
  韩西犹疑地看着这个对自己好得有些不寻常的新相识,没有再说什么。聂风见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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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知道他心有疑虑,就换了个话题:“你也喜欢听曲子么?”
  韩西点了点头,看向戏台,不觉间眼中有情意深长,却隐隐含着水光。聂风心中纳闷,却没有再追问,只是陪着他一直看到一曲唱罢。
  “你没有什么急事要办吧?”聂风问道。
  韩西摇了摇头。
  聂风闻言大喜:“那好,咱们就一路逛去湖岸,走到那里差不多天色也晚了,我在那里有幢屋子,你看了保准喜欢。你先等一下。”聂风窜到人堆中,跟个人说了几句话,又回来拉着韩西的袖子也不问他的主意就走了。
  “你也不是本地人吧?”聂风边走边问道。
  韩西点了点头。
  “我也不是,我住在京城。”
  “哦。”
  聂风见韩西总是满腹心事的模样,想尽了法子引开他的注意力,走到天黑就说笑到天黑,也不嫌嗓子疼。
  华灯初上,湖岸边有一条木曲桥,通往湖心,聂风拉着韩西走向湖心,借着水声,传来一阵清越歌声,唱的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韩西听着听着,眼角滑下了泪。
  聂风可是分分钟的心思都在韩西身上,眼睛可没离开他半秒,一看韩西这样,暗骂自己不知哪里做得唐突了,慌手慌脚地掏出一块绢帕就替他擦拭:“好兄弟,怎么了?”
  韩西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让聂兄见笑了,没什么。多谢聂兄一番美意,这曲子,我很喜欢,我很喜欢……”
  
  “鹤白,云裳曾经拜托你替我照管一个凡人,那个人如今我怎么找不见了?”云霓心急火燎跑来瑶池。
  鹤白一见是云霓,忙从荷叶床上翻身起来,翩然一跃,站在她跟前:“不见了?当时我救下他们,他们应该自己回城市去了,怎么会不见?你等着,我去打听。”说话间已经飞离瑶池,直奔天河一跃而下。
  “白狗!白狗!”鹤白边走边喊。
  一个雪发雪肤的美少年站在九华山地藏宫外迎上来:“又来了,你最近跑得真勤快。”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变身的谛听。
  “快帮我看看上回那两个家伙跑哪儿去了。”鹤白开门见山地说。
  “连句客气话都不说?”
  “改天请你吃碧藕。”
  谛听掐指一算,眉头一紧:“他们居然穿过时空,回到一千年前的宋代去了!”
  “什么?!”鹤白头皮发麻,“这两个家伙怎么这么麻烦?!”
  谛听星目一闪,凑到鹤白的脸跟前说:“我紧告你,你可别再多事,穿越时空不比下界,不要说你这种不入流的小仙,就是玉皇大帝,也不能做这等颠倒往复的事情,你可别动什么脑筋。”
  “我是不会去,我怕的是云霓要去。”
  “要是云霓去了,你还会不跟去?”
  “我……”鹤白被他一抢白,答不上话来了。
  “爱情这东西,虚幻得很,亏你是神仙还看不穿么?!你要是回去一千年前,功力大失不说,仙籍不保也是说轻了,可能连命都断送在那里的。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你不要瞎搞。”
  “知道了!”鹤白拍拍谛听的肩膀,飘然离去,他的耳边传来谛听的话语:“一定要回来!我等着你的碧藕!”
  “云霓……”须臾,鹤白已经站在瑶池边,云霓见他回来,忙迎上去,“怎样?”
  “他……他不知怎么的,穿过了时空隧道,回到一千年前了。”
  “什么?!他要是回到一千年前,会在那里魂飞魄散从此再没有机会上天庭了!不行,我得去!”
  “云霓!你清醒点!他到底是谁?值得你这样做?”鹤白看到云霓这副样子,又是嫉妒,又是焦急。
  “你细想,百年前,我被贬下天庭之前,还有谁被贬下天庭?”
  “难道他是……水德星君的儿子?”
  “不错,正是他。他于我,恩深情重,我是不能看着他陷于危难而袖手旁观的。”云霓的脸上,神情复杂,似有几分黯然,又似有几分快乐。而鹤白看着,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云霓,你要知道,你要是回到千年之前,你不会有未卜先知之能,到时候一切又重新来过,你能确保你自己能和上次一样幸运度过千年前的劫么?
  “我知道,但我必须去。”云霓表情沉静,悠悠说出这几个字。
  “好,既然如此,我陪你!”
  “鹤白!你这是干什么?!”云霓没有想到鹤白会这样说。
  “没什么,大家一起去,好做个伴么,况且,这件事情,是我没办好,我不去,心里过意不去。”
  “这和你没有关系,我不怪你的。”云霓镇重地说。
  “好啦,不用担心,好歹咱们是神仙,就算损失这千年道行,也无所谓的,还怕在凡人的世界吃亏么?”
  “鹤白……”
  “不用说了,只要你决定了,咱们就走。关键是,你真的想清楚了没有?”鹤白微笑着看着云霓,眼神安定。
  云霓点了点头,轻轻一笑,“那咱们走吧。”
  鹤白看了一眼瑶池里盛开的莲花,笑了笑,在心里说:白狗,希望我有命回来取碧藕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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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唱曲的姑娘唱到中宵,声音倦了,聂风挥了挥手,示意她停下,那小女子拿着聂宽递上的银票,千恩万谢地去了,而韩西依旧倚在阑干之上,望着湖面,没有睡的意思。
  “你是,只身一人飘荡到此的么?”聂风的声调到了夜间,若夜色一般沉降着。
  韩西点头。
  “你的家人?”
  韩西沉默良久,幽幽答道:“都死了。”
  聂风半晌不言语,直看着月亮被浮云遮蔽,方才说道:“如果你想要报仇,我可以替你办到。”
  韩西沧桑一笑:“多谢你了,但这件事没人能帮我。”
  聂风不再说什么,站起身,说:“天晚了,早些休息吧,楼上都是准备好了的。我先上去了。”
  “谢谢。我就来。”
  聂风走向楼梯,在幽微的月色里回头看了看韩西,他依旧不动不动坐在那里,如同造化斧刻的石雕,凝固在水光映耀里。
  世上最美的,原本就不是女子呵!
  聂风站在黑暗中,笑得有几分痴迷。此刻他全然忘却了自己的身份,也忘记了那个自千里外追踪而来的相府小姐,甚至连他自己都抛到九霄云外,他愿意时间就此凝固,不必有任何声息,只要眼前有韩西。
  而事与愿违。
  长长的木楼梯上,噔噔噔,几下非常轻的脚步声。
  “谁?”聂风低声问。
  楼梯上走下一个女子,梳着繁复的发式,清妍秀美的轮廓在暗影中清晰可见,聂风却视若无睹,心里只有一阵厌烦,因她惊扰了自己的美梦。
  “我……我叫云霓。”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穿越千年来到宋代的云霓。她与鹤白堕出时空隧道后,落在不同的地方,两人都已失去千年的记忆与道行,一切都是千年前的模样。云霓只知道自己是为了清流而下界,鹤白只知道自己是为了云霓而下界,云霓不知道鹤白追随他下界,而鹤白也不知道云霓下界后的下落。两人都只知道清流大约在京都一带,并不知道他确切所在,他们只有凭借清流身上被挑断仙根的七星火焰伤痕,来找到清流的凡体。鹤白下界之后,直接落在了京城一带,而云霓却落在了聂风住处的小楼上。
  水德星君的幼子清流,在天界与云霓互有爱慕之意,却从未明言。直至当年在蟠桃宴前,云霓失手将云锦跌落天河,清流跃入天河寻找,因而误了布水时辰,被挑断仙根贬下界,而云霓也因为云锦浸湿,需闭门修炼思过,却因为心中牵挂清流,私自出关,被罚下界历劫千年。
  “谁问你名字?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云霓将说而不知从何说。她总不能说,自己从天宫跳下坠落于此地吧?
  “我我我,我什么我?!我看你是毛贼!”聂风抬起头,将云霓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眉头一拧,凶神恶煞地看着眼前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子。
  “我不是!”云霓不悦地辩解道。
  “那你怎么从我家里跑出来了?”
  “我……”她看到韩西,灵机一动,“我是来找那位公子的。”
  “哦?”聂风疑惑着转头叫来韩西,“韩西,有人找你。”
  韩西走来,看看云霓,又看看聂风。
  “喏,就是她找你。”聂风见韩西并没有认识云霓的意思,双手合抱胸前,打算等着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丫头。
  “公子,你不记得我了么?”云霓给韩西使了个眼色。
  韩西略觉诧异,但并没有说谎,“姑娘你是有几分面善,只是我却想不起姑娘是谁了。”
  “三年之前,我们曾在你家门前见过一面,当时你还朝我笑了一笑呢。”云霓随口混编道。
  韩西暗自好笑,三年之前一面之缘,又当个什么,自己哪里还能记得这些。“姑娘见笑了,恕我眼拙吧。”
  “你与他才只一面之缘,来找他作什么?”聂风可不信这一套。
  “我……”她又支吾起来。
  “你又我我我,我什么我?!我看你就是毛贼!韩西,别信她的,她要找你怎么不光明正大的从屋子外边进来,却从什么楼上下来,编个谎都编不圆,小丫头,骗人的爷爷在你面前,你也不学学就敢来骗爷爷我?”
  “我真的不是小偷!公子你要相信我。”云霓转而向韩西求助。
  韩西说道:“算了,我看这位姑娘倒也不像是坏人,聂兄就不要为难她了。”
  聂风又将云霓上下打量了一番,想了想说道:“好吧,你走吧。可别再让我瞧见你鬼鬼祟祟的!”
  云霓朝两人盈盈一福,“多谢公子。”她心想,这个凡人,何乃太轻狂?!我是一个神仙,要奈何你岂非易如反掌?不与你计较罢了,还真把我当作恶人。真是有眼无珠。
  她刚想走,却又发现自己还没弄清楚此处是何地,于是又问道:“敢问公子,这里是何地界?”
  “扬州。”
  聂风心中诧异,这个女子好生奇怪,怎么连自己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
  “多谢公子。”云霓若有所思,“小女子就此告别,后会有期。”
  云霓走后,聂风先上楼去了,过了一会儿见韩西仍没上来,又下楼去,一看韩西还在望着湖面出神,于是笑道:“怎么样?你还打算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你的事情,又不是光坐在这里不眠不休就能解决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走,睡去吧。”说着不由分说将韩西拉上了楼。
  晨间,聂风醒来,韩西还在睡,聂风就躺在不远处的贵妃榻上,一直看着韩西,那副形容不亚于花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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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聂风,你到底打算不打算跟我回京城?”昨日那个身穿鹅黄衣裳的少女,相府小姐陆月,今天一大早就站在了聂风的小楼外,等着他出来。
  聂风左顾右盼,偏生不看她一眼,“我回不回京城,和你什么关系?”
  “和我倒是关系不大,不过和你爹爹,关系就大了。”那少女一脸骄奢的笑。
  聂风之父聂老王爷聂震当日曾为宋太祖建立宋王朝立下汗马功劳。谁知某一日,这宋太祖只是端杯酒到各位老部下的面前,就轻而易举取回了他们手上的兵权。由于那时聂家重兵在握,宋太祖因而特意封了聂父一个王,并准世袭。外姓封王,可是无上荣耀了,既然他老赵给了这么宽个台阶让你下,聂父一权衡,也就笑呵呵应了。
  “你什么意思?”
  “听说你爹爹近日养了无数门人……”陆月的眼睛忽闪忽闪,看起来天真极了。
  聂风闻言一震,双目精光一闪,逼视着陆月,一边比划一边说:“我告诉你,聂家上下忠心不二,如果有人胆敢诋毁聂家清誉,我就把她的脸蛋一刀刀划花了,再用乱箭刺死,把她大卸八块挂在家门口喂狗!”
  “你!”陆月本以为自己耍了小聪明能逼他就范,根本没有料到聂风非但不怕她的威胁,反而倒过来威胁她,而且话说得这般歹毒,当下既委屈又难堪。
  “你,你什么你。”聂风不以为然地别过头去,完全不认为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
  “你会后悔的!”
  “我聂风从小到大,还不知道后悔是什么哩!”聂风丢下这句话,大摇大摆抬步就走。
  “聂风!我现在就回京城去,要是再过十五天,在京城见不到你,皇上怪罪下来,你自己去解释吧!”陆月怒气冲冲走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远千里跟着这个混蛋跑来这里,难道他不愿意娶自己,自己就没人要了么?就算这门亲事是皇上钦定,自己又何必如此放下小姐身段?若让爹知道了,别说自己不好意思,爹爹定会责怪自己丢了他的脸面。这陆月边走边思量,也没在意周围。
  “咦?小姐?是你?你不高兴么?”陆月眼前蓦然停住一个人,关切问着她。
  陆月被他吓了一跳,看着眼前的人想了好一回才想起来,像是昨天在路上遇到的被聂风砸到的人,这个人昨天看起来非常狼狈,今天倒还好,换了身干净衣裳,虽只是粗布,总算不是湿的。
  “没事儿,谢谢。”
  “怎么没事?我看你两颊生春,双眼生波,显见得是有桃花之劫!”那少年说得煞有介事。
  “什么桃花劫?!”陆月没好气地讲道:“都快嫁不出去了还有什么桃花劫?”
  “怎么会?小姐年轻貌美,家世显赫,只怕想要娶你的人都要踏破门槛的,怎么可能嫁不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的家世?”陆月惊奇道。
  “看看——”少年得意地竖起拇指朝身后指了指,原来张着个招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七个大字:铁嘴神算冯三宝。
  “原来你是算命的?”
  “对对,混口饭吃,”说话间伸过两根手指,“照理我刚才替小姐相了一面,当收一吊钱,不过看在我和姑娘有缘,就收你二十个钱。”
  陆月摇摇头,笑道:“你这不是强买强卖么?我可没有要你替我算命哪。”
  “瞧你,我不是说了嘛,你我有缘,换了别人我可懒得主动搭讪呢。”
  陆月不相信地看了看他,“可我没钱。”
  “我知道你身边没那小钱,就给我银票也是一样。”
  “你脸皮还真够厚的。”陆月白了他一眼。
  “可不是,人在江湖飙,哪能脸皮薄?”
  陆月看着他一副涎皮塌脸的样子,想起聂风的模样,对比之下不觉心中升起几分反感,当下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了冯三宝,连话也不愿意说就打算离开。
  冯三宝瞄了一眼银票,却没有接,笑嘻嘻说道:“小姐怎么还当真了?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昨日仗义相救,我又怎么能收你的钱?收好收好。”
  陆月见他一会儿又不愿收了,纳闷看着他:“你逗我玩儿呢?”
  冯三宝笑道:“岂敢,我不过看小姐闷闷不乐,想让你开心开心。”
  陆月见他说得诚挚,心中又有了几分感动,方才那嫌恶之情早已消散,不觉笑道:“既是如此,我也不白占你的便宜,将来若是有我帮得上你的,你只管来京城相府找我。”
  这陆月是相府娇客,养尊处优,心思其实很是单纯,她哪里知道冯三宝动的是什么脑筋?
  冯三宝一见她出手不凡,心中大喜,登时决定咽下一口大大的口水,要放长线钓大鱼。这小妮子大有来头,又好骗,自己若不在她身上大大发一笔财,可真是天理也不容啊!想到这里,不觉得意忘形,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陆月奇道。
  冯三宝意识到自己失态,忙笑着说:“怪不得今天我出门时占到路遇贵人,原来就是小姐!遇到小姐如此侠义心肠之人,我不大笑三声岂不是憋坏了?”
  陆月见他说得有趣,想起自己到现在还不曾吃过早餐,不如邀了他一齐吃倒也香甜,于是说:“你在这里摆摊一早上做多少生意?”
  “这个要看机缘,一般嘛也就几十吊钱。”冯三宝乱吹一通,其实他几天也未必能赚到这些。
  “那陪我吃顿早饭,损失的生意钱,我付给你如何?”
  “诶!小姐此言差矣!”这冯三宝心里喜得天花乱坠,嘴上却还假正经,手里却开始收摊,“我为朋友,两肋插刀也是肯的,更何况吃顿饭?!走走!前面的一脉香酒楼,各色点心可是一绝,我陪小姐去那里吃。”冯三宝有些日子没去过那酒楼了,如今遇到个财主婆,怎么会放过这么个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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