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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 [全文完]第二十二根弦 修改版--作者: 玉幽兰

作者: 玉幽兰

  五人回到学校时,已近夜半,被门卫拦住。学校的门禁平时没有这么严,但今天因为学校出了乱子,所以要查学生证。吴言取出学生证说:“咱们今天去外地玩,火车误点了。”
  门卫放他们进去,又叮嘱了一句:“别乱走,直接回寝室去吧。”
  五人一直走到打弯离开门卫的视线,就折进通往舞蹈小楼的小道。这一年的天热得似乎特别早,虽然只是五月初,但夜间的风也暖暖的,混合着花草的香,让人薰然欲醉。如果不是因为出了这些事,那会是多么令人陶醉的事。
  小楼渐渐进了视野,周围寂静无人,整幢楼只有4003室的灯光依旧亮着。“难道那里有警察守着?”聂榛问道。
  “我们管不了这么多,先进去再说。”
  五人经过虞美人花丛时,虞美人如绢如绸的花瓣在月色下随风轻舞,艳丽绝伦却又优雅万方,似裙裾翩然,又似舞蝶翻飞。
  只有虞姬的碧血,才能幻化这样的花朵!
  聂榛幽幽叹了口气,忽然对这些虞美人花不再惧怕。虽然此前,那些女孩子都是死在这片土地上,甚至昨天的沈韵,是死在了这片花丛中;虽然此前,她曾梦到那些花朵幻化成一个个血人,但在此刻,她不再害怕。因为每一朵花,都有属于自己的灵魂,虞姬的碧血化成的花朵,刚烈贞洁矢志不渝的花朵,是不会玷辱自己高贵灵魂的。这样的花,只令人钦敬,又怎么会使人害怕?
  聂榛仰头看着那间开着灯的屋子,轻轻呢喃:“放心吧,我会帮助那些蒙受了苦难的女孩子解脱。”似对自己说,又似对着月光下的虞美人说。那花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一般,热烈地飞舞着,花海起伏,如一片碧血红绸。
  “从这里进去。”聂枫领着他们走到东边一个教室边,那教室的栅栏被折弯过,恰好容得一个人通过,“我先进去。”说罢拉住栏杆爬了进去。
  “聂榛,你行么?我帮你。”吴言扶着聂榛,将她托了上去,聂枫伸出双手,将聂榛从窗台上抱了下来。
  “吴言、慧觉你们先进去,我最后。”冯承誉说道。
  吴言和慧觉朝冯承誉笑了笑,依他所说,翻了进去,等冯承誉也进来后,聂枫这才打开了手电,低声说:“大家小心些,我们不能把手电都开着,免得被人注意到,承誉你和慧觉两个人合用一个,我们三个人走。咱们从一楼绕到西边楼梯再上楼。到三楼半时,大家停步,我会看一下上面是否有警察在,看我手电信号,闪两下就跟来。”
  出门前,聂枫低声说:“万一遇到事儿,大家一定要冷静。”接着扯了扯吴言,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拉着聂榛的手臂,向西侧楼梯走去。
  聂榛第一次知道,原来夜可以这样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幸好没人穿皮鞋,否则这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听起来一定更令人生怖。
  走到三楼时,聂榛的心已经止不住狂跳了,她是这几个人中真正和那个魔头交手的人,并且败得一塌糊涂,今时今日,她就能对付它了么?她又要如何保护身边这许多人?
  三楼半就要到了。忽然,众人眼前闪过一道白光!若不是聂榛及时将手堵住了嘴,已经叫出声音。
  白光化去,却原来是一只小胖兔子!
  聂枫好气又好笑,又不能大声说话,只有用气音骂了一句:“小兔崽子,实在胡闹!”
  “小兔!你怎么现在来了?快走!这里危险!”聂榛也用气声说。
  “姐姐,你们怎么也不等我们就自己回来了?”小兔虽小,却也算识得时务,说话声也是压得极低。
  “快别闹了,你先回去吧。”
  “不行,我说过要保护你的。”
  “也好,这样,小兔,你上去打探一下看看那屋子里有没有警察。不过别进屋子。”聂枫说道。
  “小兔要小心,千万不可以进屋子,里面有妖魔的。”聂榛不放心,又叮嘱道。
  小兔点头,蹿上了台阶。
  “扑通——”门似乎被推开了。
  “老大……有人推开门了。”
  “我看见了!”
  “问题是,这么晚了,楼都锁了,还有谁来推门?”
  “我说这么高的加班费不好拿,哪有这么好的事?早就听说这楼有问题……”
  “喵……”聂枫在黑暗里笑了起来,“这小妖怪,还挺机灵的。”
  “你看你,哪像个警察的样子,连个猫都能怕成这样!而且咱们四个大男人在,你怕什么?”
  小兔趁他们不注意,回到聂榛身边。
  “现在怎么办?”
  聂枫拿手电照了照表:“先退下去,看样子那妖怪对男人不感兴趣,不太会对四个大男人下手的。否则早就下手也不会等到现在了。反倒是我们要是被警察抓到,反而麻烦大了。慧觉你看呢?”
  “咱们先走吧,去看看绿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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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五个人好容易又从窗子里爬出来后,走远了,聂枫骂了一声:“白忙活一场,还有!小兔要不是你刚才立了一功,现在就把你活烤了吃!人吓人都要吓死人,何况你是妖!”
  “你小点声,虽然现在不在楼里,也不要把全校人都吵醒吧?”聂榛嗔道,“做正经事去。”
  绿石孤独伫立在夜色中,看起来很黯淡,仿佛一个历经沧桑的侠之老者,终于无力斩妖除魔后,无奈站着。
  慧觉走到绿石边,手一触到绿石,绿石顷刻光芒大盛,如同夜光石一般,通体碧绿,散发出柔和清远的光辉,将整个黑沉沉的草地照得光明温暖。
  四人对慧觉肃然起敬,尤其聂枫惊叹不停已:“你真不是一般人哪!我看你师父也不过如此,早知道你这么厉害,刚才咱们也不必那么小心了。”
  慧觉似乎对自己的能力也颇感诧异,于是收回手。“你们看,这石头上有许多字,比我们上回看到的要多得多!”冯承誉惊奇道。
  “写的什么?”
  “这是师父写给我的信,”慧觉念道,“慧觉,当你见到此文时,师父已往登极乐,师父未能做成的事,需要你来完成,替天下,也替这千年镇魔的奇石。我当初设下咒文,如若你能见到此文,则说明此魔已经摆脱束缚,不日之内就要肆虐天下,你要做的是,赶在这以前,将此魔铲除,否则势必天下大乱!师父往日有一事不明,此魔到此地后,诱人心智,杀二女,伤二女,以它的能耐足以杀死更多的人以采食阴元,但它却没有这么做。徒儿素以智长,定能解愚师之不能解。另,为师有一俗家师弟,虽不精于除魔之道,却善知过去未来,他隐于市中城隍庙里摆摊算命解人厄难,如以你一人之力无法斗魔,可去找他,师父相信你和你师叔合力,定能战胜邪魔!”
  “城隍庙里摆摊算命?!难道说算命伯伯竟是你的师叔?怪不得他这么厉害!”聂榛惊叹道,“可惜他却去云游了!”
  “现在看来情况很危急,咱们要想个办法把那些警察调开才行。”冯承誉说道。
  “我觉得咱们也不必贸然行动,”吴言说道,“咱们可以先弄清楚这个魔为什么伤人。”
  “它都是魔了!哪还跟你说那么多为什么?”聂枫说道。
  “吴言说的没错,诸事有因,咱们找到因,就能解决果。”慧觉说道。
  “好了,那咱们先回去吧。”
  “太晚了,你要聂榛一个人回寝室?太不安全,还是咱们一起吧,去你家。”
  “就是,怎么能把姐姐一个人留在学校?”小兔不满了。
  “咱们怎么出去?门卫看着呢,这墙太高了,也爬不出去。”
  “我有办法!”小兔伸出一个胖胖的爪子,从耳朵里取出一个什么东西,那东西见风就长,占满它整个手爪之后就不长了,原来是个匣子。
  “这,这是什么?”聂枫脸上没眼镜,否则非要掉下来不可。
  “这可是我的宝贝之一,叫做如意储物匣。”小兔子拍拍自己的胸脯,“是我花了一年的时间炼制的!当然了,它现在功能有限,变的大小也有限,所以还不能完全如意,不过再过几年就会不寻常啦!”它打开匣子,自顾自咕哝道,“不错不错,已经生出几个小的了,”又问:“有几个门卫?”
  “两个。”
  “小case,”它打了个响指,“走!”
  到了门口,小兔跃到半空,忽然隐身,聂榛瞧到它窜到门卫伸手撒了什么东西出去,片刻回来,现出原形,将它的如意储物匣又收了起来,“咱们就看我试试新朋友送给我的瞌睡虫的功效吧!”
  那瞌睡虫效果比安眠药还快,不到一分钟,两个门卫就酣然入睡了。一只大摇大摆的兔子领着五个人快活地走出了校门。
  
  聂枫推开门时,一个秋千朝他飞来,惊得他猛得一退,后面的吴言避之不及,一个趔趄摔在聂榛身上,聂榛哪里吃得住吴言的分量,一屁股摔在地上。
  吴言连忙扶起聂榛,道歉不迭。聂枫细看,门里的哪里还是个家,已经变成妖怪的游乐场了!
  “搞什么啊?也太过分了吧,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在门口装秋千吧?!小兔你得管管它们了。”聂枫埋怨道。
  “这么小气干什么。”那个荡秋千的熊猫怪奶声奶气地说,手一指,秋千就被它收了起来。
  “好啦,我也拿你们没办法,来来来,让条道儿让咱们过去那总行吧?”聂枫穿花绕树,走到厅里,好容易找了块干净地方,招呼其余几个:“委屈各位了,咱们只能坐地上。”
  “你们说学校会不会就此封了小楼?”聂枫倒了几杯纯水,耸耸肩说,“就只剩这个了。”
  “我觉得不太会,这样不是等于昭告天下小楼有异乎寻常的地方么?可能就是像现在这样,派了警察来看着,防止再有人进入。”聂榛说。
  “并且同时会再去请高僧,试图镇住妖魔。”冯承誉补充道,“但我们是知道他们不太可能再找到这样一个人的,所以必须靠我们的能力来做。”
  “明天这样,咱们晚上去小楼练舞,练完后不要离开,等老赵来查教室咱们就暂时在厕所里躲避……”
  “那样聂榛不是落单了?”吴言说道。
  “她跟着我们一起躲男厕所不就得了。”
  聂榛脸红起来:“你这主意也太馊了,这样还不如咱们再爬一次窗呢。”
  “爬窗毕竟动作太大,不如本来就呆在里边的好。”
  “我看这样,咱们还是躲女厕所,这样更保险,老赵总不见得进女厕所。”冯承誉提议。
  “你变态啊你!”聂枫嚷道。
  “还不是你先想了这么个主意?好啦,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是呆一会儿有什么要紧?”冯承誉说道。
  “老赵搞定了,那些警察……要不就交给小兔?”
  “没问题,多送他们两个瞌睡虫。”小兔说。
  “要什么瞌睡虫?我的迷魂心法对付几个凡人还是绰绰有余。”小猫怪躺在沙发上摇着蓬松的尾巴懒洋洋说道。
  “怎么都行,反正拜托你们两位了。先说明,其他的也不必跟来。”聂枫说道。
  “聂枫你的音乐剧看来这次要泡汤了。”聂榛有些歉意。
  “那不至于,咱们这些都是深夜行动,就是吴言和承誉比较辛苦,又要练舞又要降妖,还有你,我看你的手也好了,一定要摸摸筝才行,否则你的保护屏障就没了。”聂枫的眼中流露出关切的神情,和平时他嘻嘻哈哈的样子不太一样,聂榛看着心中涌出一丝感动,似是昨日在山中饮的泉流,甘甜清冽。
  “对了,慧觉怎么办?”冯承誉问道。
  “没关系,和咱们一起练舞,在边上看看好了。问起来就说是我同学来看看的。”
  是夜,聂榛被安排睡在床上,小兔守在她身边,其余几个就在地上胡乱睡了。聂榛这一夜睡得很安稳,没有再做什么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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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第二日清晨,学校表面看来像往常一样平静,但跳楼事件一时成为该校当日最热门的话题。一个学校都被议论充斥着,食堂里,路上,仿佛保持缄默的,只有小楼前那些昨夜被压塌的虞美人花。
  小楼一到三楼没有封闭,但第四层被封闭了,两边楼梯口各守了一个持枪的警察。
  “这么说来,咱们不需要躲厕所了,只要暂时迷了那两个警察,先躲在四楼,就没有问题,等过了十点老赵查过教室,再把所有的警察都迷昏。猫,你能不能控制迷的时间?”聂枫问道。
  “它说应该没什么问题。”猫妖此刻是隐身的,它说的话只好由聂榛转述。
  “应该……”聂枫停了停,“看来还是有些问题的,但不管了,不行小兔再喂瞌睡虫。好了,先这样,咱们分头去上课,慧觉你在学校里随便逛逛,顺便看看有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中午还在这里集合,咱们一起吃饭。”
  
  也许是上了一天的课,聂榛觉得天黑得很快,再看看时间,确实还早。照例目前是一天长似一天的,为什么天黑得这么早呢?聂榛心中疑虑着,走到了约定的地点。
  “慧觉,等了很久么?”慧觉摇摇头,两只清亮的眼睛在帽檐下闪烁着,“我今天在学校里转了转,觉得学校现在已经几乎完全笼罩在它的戾气之中,你有没有发现今天的天黑得很早?”
  “确实是,开始我还觉得奇怪,原来是这样。”
  “我必须要弄清楚它的意图,以它目前的能力,要杀死全校的人也易如反掌。”
  “所以今晚我们必须去。”
  “可我担心,在此之前,有人又要被牺牲。”慧觉话音刚落,忽然眉峰一聚,“走!”说罢向操场方向跑去。他跑得极快,聂榛只有追的份,根本没有开口问话的能力。
  操场那边的看台上,一个女孩正站在看台边的沿子上,空荡荡的看台上除她以外没有一个人,她正沿着那沿子走,似乎要走向最高的地方。
  操场上锻炼的人不少,慧觉不能施展轻功,脚下速度却加快了一倍,将聂榛远远甩在身后,如箭一般飞上看台,饶是这样,还是将周围的看到这一幕的人目瞪口呆:“哇,这个人怎么跑这么快啊?”
  慧觉跑上看台,那女生仍在慢慢走着,慧觉没有喊她,而是轻声走到她背后,一手拉住她,一手探向她印堂,念了声佛。那女孩子先前眼神凝滞,此刻眼神一下子涣散,晕倒在他怀中。
  聂榛终于赶了上来,一看这女孩,大惊失色,这个女孩子她是认识的,与她同系,叫张楚楚。聂榛唤醒张楚楚,“楚楚,你刚才干吗呢?”
  张楚楚一脸茫然,“聂榛?怎么是你?这是哪里?”
  “操场上啊?”
  张楚楚看了看周围,“王笑呢?我明明刚才和他在一起,怎么在看台上?”她又看了看慧觉,坐了起来,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你说你刚才和王笑在一起?”聂榛知道,王笑是上一级的学生,原来是张楚楚的男朋友,但新近和张楚楚分了手。
  “是啊,咱们在郊外里散步呢,怎么忽然到这里来了?难道我在做梦?”张楚楚一脸迷惑。
  “你和王笑,不是已经分手了么?”聂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聂榛的话如一个炸雷击中了张楚楚心中最疼痛的地方,骤然清醒过来。喃喃自语:“难道是我在白日做梦?”
  聂榛看着慧觉,眼中盛着询问。
  慧觉取出一个小瓶子,“来,吃颗人丹,可能是中暑了。”
  张楚楚吃下那颗人丹,觉得心脑之中洋起一股清气,“这个人丹挺好吃的,和我过去吃的不太一样,很清香。谢谢你们,我走了。”
  “我送你吧?”聂榛说道。
  “不用,我没事。谢谢。”张楚楚走了。
  聂榛和慧觉也从看台上走下来,不等他们走到操场上,忽然间就下起了雨。
  “怎么忽然下雨了?”原先还在跑道上操场边锻炼的人一忽儿全都散去,只剩下聂榛和慧觉横穿空阔无人的足球场。
  “可能只是巧合。”慧觉答道。
  “你刚才给张楚楚吃的什么?”
  “是佛门清心驱浊丸,可保她暂时心智不受侵扰。你看到了,可能那几个女孩也是一样,她们是被它控制了思维,产生了幻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危险的事。”
  “慧觉,这次多亏有你,否则张楚楚也要遭难了。”
  慧觉的脸上却结起几分凝重,“我们破了它施的心法,它很快就会对我们下手的。”慧觉掐指一算,脸色又是一变,“它向吴言下手了!你自己小心,我去救他!”慧觉一个旋转,再也不见人影,留下聂榛一个人站在球场上,四处望去,只有越下越大的雨和越来越暗的天。
  聂榛一面担心着吴言,一面走,可是她渐渐发现这足球场很大,自己走了许久,都依然停留在球场中央。
  春天的草疯长着,很多地方的草长至及膝,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足球场,反倒像荒凉的野地。雨水渐渐模糊了操场和学校的楼,模糊了远处的球门,除了满目萋萋野草,聂榛再也看不见别的。聂榛的心里升起剧烈的惶恐,小兔、小猫都不在她身边,慧觉也不在,偌大一个草场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摸了摸手上的佛珠,穿佛珠的绳子却莫名断裂了,佛珠滚了一地,聂榛黄慌忙俯下身子,想要捡起佛珠,却一颗也找不到。
  聂榛再抬头时,眼前原本模糊的楼与操场,全都消隐不见,她一个人站在大雨滂沱杂草没膝的荒郊野外,周围除了几堆土垒的坟头,再无别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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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草枯了,满眼只剩黄土,地面旱得龟裂成一块一块,仿佛有很大的力量在撕扯地面,那些裂纹渐渐变成鸿沟,下面有浑浊的水流动着,漫溢上来。
  聂榛发现她脚下的土也在开裂,她即刻逃跑,试图跑到地面不裂的地方,然而她跑的速度,却敌不过地面裂开的速度,最终她周围的地都碎裂坍塌,连她脚下的那一块也未能幸免,她随着那些土塌陷到水中,那水一点浮力也没有,任她怎样挣扎都无法漂浮在水面上。
  “你不必挣扎了,没有用的,这是弱水。”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聂榛在浮沉的瞬间看到水边有岸,岸上站着一个人穿着深紫斗篷。她试图往岸边游,却游划不过去。
  “救救我!”聂榛朝她挥手。
  “死对你而言,是这么困难的事么?”那人嘲讽道。这是个女人的声音,听来没有任何感情。
  “救我!”聂榛气结,但她没有力气和那人废话,自己已经快要被溺死在弱水中了。
  “好。我救你。”那女人一甩袍袖,居然又疾又准落在聂榛面前,聂榛抓着那袖子如同抓着救命稻草,紧紧不放,那女人一使力,把聂榛拉到了岸上。
  聂榛走到她面前,毕恭毕敬鞠了个躬,抬头时,却只见一具包裹在斗篷之内的骷髅。
  聂榛大骇,几乎又跌回河中:“你……”
  那骷髅的下巴动了动,“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聂榛用手撑着地,颤抖着说:“你说这里是弱水……难道这就是幽冥界?”
  “不错。”
  聂榛心想:难道我死了?可是如果我死了,我自己也是鬼,还怕什么骷髅?
  “我救了你,你连谢也不说一声么?”骷髅的眼中,似有隐隐两团光焰,看得聂榛毛骨悚然。
  “谢……谢。”
  那骷髅背过身去,轻蔑笑道:“皮相真有这么要紧?古往今来,哪怕红颜如玉,到头来也是白骨一堆。你到现在还看不破生死?”
  聂榛没有答话,她不知道和一个骷髅自己还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她拼命闭了一下眼睛,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再睁开时,那骷髅却依旧立在那里。聂榛往四处看,远处有一对新进的鬼正往幽冥城中行进,其中有一个眼眶嘴角不停流着血的,正是沈韵。
  聂榛失声叫出来,但沈韵却听不见似的,自顾自往前走着。
  聂榛要去追她,手腕却被冰冷的白骨扼住,不得不停下脚步。
  “世人诸多畏,以死为最。但如果不那么执著于人世的皮囊,也就不会因欲生嗔,有很多痛苦劫难,都是可以避免的。”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放开我!我要去追沈韵!我要救她!”
  “她已经死了,你怎么救?”
  聂榛看着沈韵走进幽冥城,憎恶地甩开骷髅的手。她往那座城池追去,全然不顾自己正在以身涉险。就当她要踏出幽冥城门时,一个面目惨白的鬼魅用手将她挡在门外,“何方游魂,擅闯冥司?”
  “刚才走进去的那个人是我的朋友,我要救她出去!”
  “笑话!阎王叫他三更死,谁敢留他到五更?你阳寿未尽,滚开!”那鬼魅一拂袖,就将她甩出老远。
  聂榛坐在地上,呆呆看着冥府之门悄无声息地合上,却半晌也站不起来。
  那骷髅不知何时,又走到了她的面前。“生死有命,你何必强求?”那骷髅伸出手去,想要将聂榛拉起来,聂榛却极厌恶地将她的手骨甩开,谁料,那骷髅的手骨被她如此一甩,全都散落在地,聂榛一骇,却没有动。
  “放肆!”一个满身血泡的人形鬼将聂榛推得伏倒在地,替那骷髅拾起骨头,一节一节接上去。聂榛看着它破损的血泡里流着脓,浑身散发恶臭,脑中一阵眩晕。
  “子羽,不要伤害她,她不是有意的。”那骷髅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极是悦耳,结着又转而一黯,“今天的火海之刑,你又受苦了。”
  聂榛心中一凛,原来传说中地狱的刀山火海,竟是真事。不知这人犯下什么罪过,如今要受此刑罚。
  “不要紧,我已经习惯了。”那鬼说起话来竟如此温柔,就连方才凌厉的眼神,也含了几分柔情,“倒是你,要不要紧?”
  “有什么要紧,不过一把枯骨。不过可惜我们在这里这么久了,竟还不能参详出其中道理,一切有原非无,骨肉之痛,原也只是虚幻啊,只是不知道如何方能赎清当年欠下的血债,两千年了,子羽,我怕你支持不住。”
  那鬼仰天大笑,“我怕过谁来?莫说水火之刑,就是魂飞魄散,只要你我同生同灭,余愿足矣!”
  聂榛听这二鬼皆是痴情之物,不觉又怖又敬,一时间,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大王!兄弟们等你回去喝酒!”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聂榛看去,只见一个矮了常人一大截的鬼正在说话,再往下看,那人腰以下的部分居然完全没有,他行走之处,满地血渍。聂榛一下受不住,脑袋嗡得一声昏死过去。
  
  “聂姑娘,聂姑娘,你醒醒。”聂榛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绝美的面容,明眸似水,笑靥如花,云鬓斜飞,白衣翩然,举手投足间一派气韵天成。
  聂榛坐起来,望四周白云缭绕,琼楼玉宇,俨然仙阙,恍恍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这是哪里?”
  “这里是阿房宫。”
  “阿房宫?那不是被项羽一把火烧毁的秦王宫么?”
  “是的,所以现在,霸王住在这里。”
  “霸王?你……难道你是虞姬?”
  那女子盈盈一笑,点了点头。
  “项羽……项羽……等一等!楚霸王他的字,不是子羽么?”
  虞姬点了点头。
  聂榛脸色骤变,惊得倒退几步:“那么……你……刚才那骷髅……你……”
  虞姬又点了点头:“你不必惊惶,其实我只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生生死死,为鬼为神都不可怕,一切皆为幻,不必过分执著于生,更不必执著于情,须知孽海情天,由情生孽。”
  “我……你说的话,我不能明白。”
  “有朝一日,你会明白的,虽然更需要明白这个道理的,其实并不是你,但我能见的,只有你。”虞姬话音方落,已消失得无踪无迹,只有那盛开的虞美人花,如熊熊烈火,将阿房宫再一次燃为灰烬。
  我怎么在这里?聂榛看着周围的虞美人花,心下一惊。刚才我明明在足球场上,怎么……
  “聂榛!你怎么也在这里?”慧觉看着从虞美人花丛中走出来的聂榛惊诧问道。他的身边,站着面色苍白头上肿了一块的吴言。
  “我没事,吴言,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的意识很模糊,好象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拿自己的头往绿石上猛撞,还好慧觉及时赶来,否则就没命见到你了。”吴言笑得有些疲惫。
  聂榛想起了什么,摸了摸手上的佛珠,“慧觉,我的佛珠断了。吴言,你看看你的还在不在?”
  吴言摸了摸:“还在。”
  慧觉看着聂榛,“刚才你遇到什么?”
  聂榛将之前的经历一五一十告诉了慧觉,慧觉的清亮的眸子渐渐蒙上了一层阴云:“虞姬和楚霸王怎么也会掺和进来?但虞姬看样子对你只有善意,你落进弱水她救了你,又点化你。难道这一切和这一片虞美人花有关?”
  聂榛又将之前自己做过的梦亦或是幻觉告诉了慧觉,“也许是虞美人花承载了冤屈的灵魂,将这些冤屈传达给了虞姬,而虞姬是为了告诉我,如何化解这些问题。”
  “但她说的话我们现在很难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好了,咱们先去和聂枫、冯承誉会合,再商量一下吧。”慧觉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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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一路上三人不再说话,惟有慧觉还保持着心境清朗,而聂榛和吴言则一个心事重重,一个困惑难解,直到聂枫和冯承誉出现在他们眼前,这才又把两个人从各自的冥思中拉回现实。
  “干吗呢?一个个神情严肃?”聂枫眯起眼睛把三人扫视了一遍。
  聂榛抬头时目光恰好和聂枫的目光碰在一处,一种少女才有的微妙的羞涩让她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眼神。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因为聂枫也迅即转过脸去对吴言说话了。
  聂枫表面虽然看起来嘻嘻哈哈,但其实对待感情时却青涩依然,平日里无论他再如何与聂榛开玩笑,却始终只是一个幌子,因为他迈不过心里的结:在他眼里,聂榛是一个恍然如梦的女子,自己对她,一直有一种敬若天女的感觉,他觉得这女子如风一般不可知不可触,捉不牢也挽不住。
  他的赤金光环注定了他此生是个骄傲的人,因此他从不准许自己,哪怕只是在心理上,越雷池一步。他怕自己的骄傲,在风的无羁中迷失,他选择远观,却不知道往往正是这些所谓的骄傲,令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造成许多错失。
  吴言将事情大概告诉聂枫后,聂枫当即决定去小楼,并且不再等到晚间。“时间紧迫,谁知道在这几个小时中,那家伙又会做出什么事来?聂榛,你的两位小朋友在不在?”
  “在。”先前聂榛在球场时,小兔小猫被隔绝在外,但当她回到花丛时,小兔小猫就又能守在她身边了。
  “好,那就辛苦两位了。”聂枫取下了手上的佛珠,递给聂榛:“来,你带着。”
  聂榛心中涌过感动,却没有接:“还是你自己带着吧,既然我刚才的佛珠能断,即使再换了你的也一样会断。你自己带着它。”聂榛说话的语气平和安静,却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聂枫没有违拗她,将佛珠套回手腕上。
  小楼,西侧。
  楼梯道很安静,接近四楼时,却噪杂起来,几个无可事事的警察在打牌,看起来他们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些略寂寞却不知所谓的守卫工作,将原该有的警惕和对未知的忧虑或是抛到了九霄云外、或是掩在了自我麻痹中。
  小兔的瞌睡虫并没有派上用场,小猫的迷魂心法对付这几个凡人果然绰绰有余。可是当他们真的放倒了这几个警察后,这房间却一下子安静得令人生寒,五个人和两只幼弱的小妖不知不觉中紧紧靠在一起,四望着徒然的墙壁,耳边静得听得见血涌的声音。
  “你们还是来了。”
  聂榛的血液在此刻凝固,她记得这个声音,正是那个青面獠牙的魔。
  “我真搞不懂,这么上次饶了你们不够,给了你们这么警示也不够,偏要来寻死?活得这么腻味?”那个魔这一次没有现身,只有他冷酷无情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你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聂枫喊道。
  “哈哈!我怎么样轮不到你这小毛贼来评说!我最后告诉你们一次,要么滚,要么死!”他的声音有了怒意。
  “我们活得好端端,谁也不想死,如果不是因为你干涉了我们的生活,夺走我们的朋友,我们又怎么会干扰你的生活?我看不见你,也不知道你是谁,只是我想,你既然会说话,就说明你有思维。你应该可以理解我们的感触。”冯承誉尽可能选择了平和有礼的方式来和他沟通,因为他不愿继续激怒他。
  “好了!你们也不必罗嗦,我和你们之间的事算作一笔勾销,你们也不要再来烦我!走走走!”
  话音一落,聂榛等五人连同两只小妖只觉得自己被抛上九霄,再降落时,已是躺倒在绿石边上。
  “咦?你们呆在这儿干什么?怎么不去练功房?”聂枫看着吴言聂榛冯承誉,面有讶色。
  “你不是叫我们在这里等你么。”聂榛奇道。
  “瞧我这记性,我竟忘了。走走,进去吧,时间到了。”
  慧觉跟着他们一直走进练功房,聂枫奇怪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慧觉摇摇头,茫然看着聂枫:“我……我……”他竟一下子想不起自己是谁了。
  聂枫笑起来:“你这人真有意思,要不,你就在这里看看咱们排练吧?”
  慧觉清浅微笑,“好啊。”
  可怜的两只小妖也被洗了脑,当空召唤那些不知道去了哪里其实是在聂枫家里驻扎的伙伴,回到妖怪幼儿园,继续当乖宝宝去了。因为这些妖怪在人家里住了几天,身上有了人味儿,敬业的幼儿园老师为了保持妖界宝宝的思想纯洁性,一个个将它们丢到净池中洗了个干净,这一下,所有妖怪都失去了这些天所有的记忆。只有这些小小妖怪有时候会莫名地怅然若失,仿佛它们在梦中曾失去了一群非常值得相与的朋友,当然,更重要的是失去了一个乐园似的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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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舞蹈排练一切如常,仿佛这些天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而唯一一个凭空多出来的慧觉,因为自身对魔的抗性最强被魔的更强意念控制遭到自身意念反噬,非但想不起原先的事情,甚至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了。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凭空抽走了,对周围一切都懵懵懂懂,仿佛一切似是而非。等聂枫他们的排练结束后,慧觉还是呆呆站在原地。
  “好啦,都结束了。等决赛时候再来捧场啊?”聂枫脸上现出明晃晃的笑容,排排他的肩说道。
  慧觉茫茫然点头,随着聂枫离开,一直跟着他走到他的寝室楼前。
  “你也住这儿?我过去好象没见过你么。”聂枫转过脸问。
  慧觉连忙摇头,说:“我走了。”
  “好!回头见!”聂枫和吴言一起上楼去了,吴言的眼中泛起隐隐的疑惑,心中想着为什么觉得刚才这个男生如此面善?
  慧觉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转身离去,漫无目的地走着,不觉走到操场的看台上。
  夜已深了,操场上只剩下零星几个身材略胖又极爱美的女生,在幽暗无灯的操场上趁着月色和远处宿舍楼的光慢慢跑着。到最后,连这几个女孩子也离开跑道,整个操场就只剩慧觉一人了。
  慧觉抬头看星星,天上只有最亮的几颗星斗可以被肉眼瞧见,他自言自语道:“星星真这么少么?我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满天星辰呢……”
  一阵夜风吹来,携来一股不知名的花香,混合着周围青草的味道,慧觉却感受不到其中意趣。他自是忘了师父曾对他说过:你是天赋佛心,生而六根清净。如今他虽然误堕尘寰忘却本由,本性却依旧护持着他不受六尘牵制,因此方才虽有香气,鼻根却无贪香之欲。
  “不,星星其实很多,只是你看星星的地方不对。”慧觉的身边,不知何时走来一个头上束着汗带的女孩子,正笑着问他:“就要熄灯了,一会儿该被阿姨关在门外了。”
  慧觉摇摇头,“谢谢你,我今晚打算坐在这里。”
  那女孩子关切说道:“其实就算遇到什么事情,也不必不睡觉是不是?人呢,常常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这样做其实最蠢了是不是?”
  慧觉笑笑:“其实我是没地方去。我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他心地清明坦荡,但觉事无不可对人言,因此全无掩饰说了出来。
  那女孩子嘴唇微微嘟了起来,在月色下将慧觉细细打量了一番:“你看起来,不像是精神失常的样子啊。是不是什么事想不开?如果你真的不那么开心,这样,我陪你吧。”
  “你不回寝室去么?”
  “没关系,你不是也没回么?”
  “我和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好啦,咱们说说话,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女孩问完了见慧觉半晌没有回答,说道:“既然你不想说也无所谓,反正咱们是萍水相逢,随便说说吧。不过我可是要先介绍一下自己的。我姓季,季风吟,一阵风的风,吟唱的吟。”说到这里她稍稍停了停,秀目轻眨,扁了扁嘴:“不夸我名字好听么?”
  慧觉笑笑:“啊?好听。”其实一个名字的好与坏,慧觉可真的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季风吟这才满意,双手撑着下巴,抬头看着天空,边看边说:“星星真的很少啊,为什么现在的夜空都成了这个样子,如果将来有机会,你可以去我的家乡,那里星罗密布,像细沙一样,撒满天空,美得让人宁可不睡觉,一整夜一整夜就这样看着……你知道么,还有人为我摘过星星呢!”
  “星星能摘?”
  “可不是。”季风吟仰着的脸上泛起光彩,嘴角弯起美丽的弧度。“有机会的话,可以给你看。”
  慧觉不是聂枫,所以不会嘲弄别人,也不在意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他也抬起头看星星,此刻远处宿舍楼的灯光已经熄灭,点点微星、溶溶淡月是唯一的光源。
  “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吹牛呢?我对很多人说过,但你是唯一一个不笑我的人。”季风吟似乎有些感激地看着慧觉,“其实星星,和想象中,并不一样。挂在天上时,闪闪亮亮,握在手中时,却冰冰凉凉。想象和现实,永远相差太远。”季风吟似乎一时间生出许多感慨,也不论慧觉是不是在听,只是自顾自地说,“虽然说你不肯告诉我你为什么坐在这里,不过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不必问前因,你放心,我相信皇天不负有心人,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我相信,只是究竟要多久,我不知道,唉,你觉得累么?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很老很累了,如果不是因为那是自己心里的那份执念,我一定不能坚持去等待自己想要的……”季风吟情绪起起伏伏,而慧觉却完全无法理解何以这个女孩情绪何以变化如此之快,只是任凭她一个人说了许久,直到说得累了,又直到她倚在他肩上睡着了。慧觉小心将她搂在怀中,看着季风吟在睡梦中一边念着葡萄葡萄,一边流眼泪。
  慧觉不明白何以有人睡梦中也会哭泣?但这疑惑于他不过是催眠序曲,他就这样抱着季风吟,自己也睡着了。
  第二天天光大亮,慧觉睁开眼,一夜的冷露却并没有令他觉得冷,只是觉得少了些什么,再一细想,原来昨天晚上那个季风吟已经自己先走了,而他又成了一个人,不知道自己得做些什么,又该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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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快看,前面那个男生好帅啊。”两个嘻哈打扮的女生对着迎面走来自有一身仙风道骨面貌清秀的小和尚慧觉惊艳无比。
  “所以说嘛,咱们学校真的是帅哥一抓一把,走,看姐姐我的。”其中一个娃娃脸女生朝另一个眨了眨眼睛,说着义无返顾朝慧觉走去。
  “嗨!很有型哦!认识一下!”她倒是很直接,却把慧觉给弄懵了,他虽然是个生长在高科技时代的和尚,但在寺院里严格的作息制度和种种清规戒律更关键是他本身的个性的相互作用下,根本听不懂什么叫有型。
  那女孩子见他没答话,只当他是装酷,从书包里拿出一支笔拉过他的手就写了个电话号码上去,写完抛了个媚眼,朝跟来的同伴打了个响指,脚下仿佛踩着乐点似的扬长而去。
  慧觉看着手上莫名其妙就留下了一个手机号,决定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这是聂榛此夜第三次从梦中惊醒,三次都是同样的场景:阿房宫被烧为灰烬,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总是做这个梦,第三次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她躺在床上等天亮,等着等着,她看见林舞心从床上起来,一个人站在窗边,仿佛是在祈祷着什么,许久才又回到床上,翻来覆去转了很久才平静下来,呼吸也匀净了,显然睡着了。而聂榛被她这么一折腾,更是睡意全无,她觉得最近的身体似乎处于亚健康状态,总是觉得很累,但事实上除了排练也没做什么事儿。
  她一直等到天亮,看表,才五点多,实在躺不住了,就先去洗漱了,一切都弄完才刚刚六点,她轻轻关上寝室门,拿着晨锻卡去操场上跑步了。早晨的空气很清新,混杂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她深深吸了口气,张开双臂,在操场上跑开了。平日里她都是急急跑半圈敲个章完事的,但今天早得连敲章的老师还没来呢。放眼望去,操场上就只有她一个人在跑步。
  跑到看台的时候,她看到看台上坐着的正是昨天那个说记不清自己是谁的人,她暗自好笑:也真滑稽。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呢,比我起来得还早。不对,该不是他根本没睡在这里坐了一夜吧?”聂榛边跑边揣测,跑到接近看台的地方,停下来细看,果然,他正在睡觉!
  聂榛这下笑不出来了,叹了口气,边跑边想:什么事值得觉都不睡在外面过一夜?还好现在天已经热了,蚊子倒还不多,否则有他受的了。
  聂榛慢跑了一圈,再到看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不知为何,聂榛心里却希望再遇到他,似乎是不放心,又似乎是别的。聂榛自己都奇怪自己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咦?聂榛,你怎么这么早?”聂枫从她身后追上来。
  “我还没问你呢,你应该也不是这么勤劳的人吧?”聂榛笑道。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早上做恶梦做醒了,就索性起来了。”聂枫说罢有些不好意思。
  “哦?你梦到什么?”
  “我不想提了,场面比较血腥。”聂榛看见聂枫的神色有片刻的厌恶。
  “哦……”
  “我不是不愿意告诉你,是觉得这个梦挺恐怖的。”聂枫见聂榛不再说话,生怕她生气,立即补充道。
  聂榛回眸一笑:“我知道。”
  聂枫觉得自己陡然心跳加速,所谓砰然心动,应该就是这个感觉吧?立即调整呼吸不再看她。他不愿去想自己和聂榛之间会否能向前发展,一切要等艺术节比赛结束再说。
  
  “好,今天就到这里,大家的衣服我已经改好了,大家拿去,明晚咱们做最后一次彩排时穿来。”聂枫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辛苦了。”
  聂榛正要和张晓凡离开,聂枫叫住了她:“聂榛,比赛决定用二十弦的古筝?”
  聂榛点头:“是的。”
  聂枫笑笑:“好,没别的事儿,咱们走吧。”
  第二天下午,聂枫的手机响了,是尹紫。
  “喂?尹紫啊,有什么事儿?”
  “聂枫,我早上上体育课的时候把肌肉拉伤了,本来以为没什么事情的,现在路也走不了了,在校医院躺倒了,怎么办,明天就要比赛了呀?!”
  “别慌,没事的,你好好休息,舞蹈你不用担心,健康第一。我等会儿来看你。”
  聂枫挂断电话,找到吴言一起去看她,尹紫躺在床上,脸色还不大好。“医生,她还好吧?”
  “拉伤得满严重的,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行。我知道她是舞蹈学院的,这段时间跳舞可就别想了啊?否则以后一辈子跳不了舞可别后悔。”
  “是是,尹紫,你一定得好好休息,舞蹈先放一放吧,就是有些可惜,你排练了挺久的,现在却不能上台了。”
  “真对不起,都怪我太不小心。”尹紫自责道。
  “说什么对不起呢,这个又不是你能左右的,好啦,听话,好好休息,比赛的事你别挂在心上,咱们会有办法的,我一定要对得起你这些天的付出是不是?”聂枫爽朗笑道。两人陪着尹紫说了会话,一直等到尹紫的男朋友来,这才离开。
  “现在怎么办?”聂枫将所有人提前叫到一起商量。
  “要不,群舞少一对人,让张晓凡和吴言配,我就算了?”冯承誉提议。
  “这样不行,别说你排练这么久就这么退出太不公平,而且少了一对人也不出效果啊。”聂枫反对。
  “总不能让吴言一个人跳吧?”冯承誉说。
  “要不去咱们学院临时找个人来顶替一下?”丁是建议。
  “这个,时间太短,找到了人恐怕学跳会来不及。”罗安吉说。
  “吴言,你们班有没有哪个特别有天分的女孩儿?”
  大家七嘴八舌,终于,吴言找来了他们班的陈洁文。聂枫粗略说了一下剧情,就由吴言单独带陈洁文排练,但效果不好。陈洁文自己也觉出不够搭调,于是劝他们最好另外找人。
  一群人又围在一边讨论找谁来顶替,聂榛想到了林舞心。
  “林舞心应该可以,但明天她自己也要参赛,可能不太会同意。”聂榛说。
  “林舞心?她行吗?”陈洁文很疑惑,林舞心在人才济济高手如云的舞蹈学院,实在是算不得出挑。
  “试试吧,我觉得她行。聂枫,你是编导,你陪我去找她吧,她应该就在前面。”
  林舞心果然在排练,聂榛说明来意,林舞心对着镜子想了想,扬起脸,镇重地点了点头。聂榛没有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高兴得揽住她的手臂一起回到他们的练功房。
  吴言和林舞心的双人舞,好得有些出人意料,陈洁文惊讶地看着这个默默无闻的女孩,未曾想到她竟有这样出众的领悟力与表现力。
  “太好了!”聂枫朝聂榛翘起了大拇指,当即决定起用林舞心,“舞心,你试试这衣服合不合适,要是不行,我明天一早拿去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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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舞台上帷幕拉开。
  艺术节的比赛已经进行到第三天,这一天的比赛节目共十个,聂枫的音乐剧排在第六个,而林舞心的独舞原本排在第七,聂枫找到学校将她的节目换到了最后,这样中间可以留给她充足的时间换装准备。
  轮到聂大编导的音乐剧了,他亲自替聂榛把少了根弦的古筝搬上了台,这才从台侧回到观众席。
  这是他第一次远距离看自己的作品。古今交错的剧情让演出在目眩神迷里进行,共分上下两篇,上篇为《梦古》。《梦古》又分为《流水•踏歌•采云•红颜•别离》;下篇为《呓今》,《呓今》分为《重逢•迷途•往事•桃夭•偕乐》。
  虽然只有短短十分钟,但其间仿佛跨越了千年一般,在淙淙的琴音中静静重现,又缓缓流逝,那一个手指翻飞于弦上的女子,美丽如沉于故事之后的歌者,她的歌,就是这一阕曲子,就是这一个故事。而吴言和林舞心,早已化为故事之中的人物,仿佛两个不是凡间的精灵,在乐音上翩然而舞。
  一幕结束,热烈的掌声中不停有人问,那两个跳舞的人是谁,因为他们的双人舞实在是天衣无缝,令人叹为观止。聂枫忍不住笑了,大家这些日子的努力总算不曾白费。等聂榛吴言他们回到他身边坐下时,聂枫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玫瑰花,每一个人都发了一朵,当然,其实他此刻最想给的那个人,是聂榛。
  此刻大家的心情都非常好,其中吴言的心情是最奇特的。
  在从小到大所有与他配过舞的人中,林舞心是最特别的,她身上仿佛有一种别样的气质,是别人都没有的。刚才在台上,他和林舞心的眼神交流,令他既心驰神往,又不敢多看,那一双多情似水的眼眸,让他迷醉,让他忘却了台下的观众,也几乎忘却自己,到达了舞蹈的另一个境界,只剩舞蹈,全世界,只剩舞蹈。
  
  三个节目之后,是林舞心的独舞《花谢》。
  吴言的眼睛骤然发光,迅速脱离了刚才看节目心不在焉的状态。
  此前,林舞心是舞蹈学院默默无闻的一个女孩子,但刚才她和吴言的双人舞已经令所有人认识了她,因此主持人一报幕,便掌声雷动。
  灯光暗去,连音乐也一并静去,只有一束光如同月色打在林舞心身上,她无声地舞着,舞姿飘逸出尘。这是她这么多日子辛苦的结晶,聂榛看着一袭白衣消瘦良多的舞心,眼睛竟湿润了。
  渐渐,林舞心的歌声飘扬在舞台上方:
  
  天之灵异地之华,
  日为光彩月为衣。
  凤栖梧桐羽捻丝,
  仙乐杳然无人知。
  
  无懈可击的旋转在林舞心平稳而轻盈的步伐里恍似蝶舞,腾越的高度让所有人咋舌。伴随她天籁一般杳然仙乐的歌声,几乎人人都是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跟随光柱。
  好一个舞中仙子!一向眼光苛刻的吴言这一回在旁观者的角度,忍不住在心里惊叹!
  
  紫竹裁得竹楼冷,
  莲花零落水无痕。
  花微命轻何足惜,
  生无择兮死何惧。
  我怨东风不解语,
  琴音四散何不专?
  玉裂金摧丝弦断,
  紫竹琴韵意阑珊。
  天无情兮何赠我才情?
  天有情兮何陷我游离?
  地不怜兮何赐我花容?
  地若怜兮何忍我长息?
  莲花落矣,
  君去莫迟疑!
  天空海阔兮,
  香巢历历。
  莲花落矣,
  君去莫迟疑!
  天空海阔兮,
  芳草萋萋——
  
  当她唱完最后一个音,又做了一个凌空跃起的动作,这个动作比前边任何一个更流畅更挺拔也更决裂,紧接着如一团轻云被风卷落在地。
  灯光变幻着,耳边是她预先录好的歌的最后几句的变调,低而轻,哀怨着缠绵着那凋落的莲花。
  灯光亮起,林舞心起身谢幕,吴言站起来鼓掌,接着全场起立,有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泪痕。掌声久久不绝。林舞心满脸汗水,盈盈浅笑,谢了幕。
  “去找林舞心?”聂枫拉住吴言轻声问。他太了解吴言,这个热爱舞蹈甚至超越生命的朋友,这个平素里沉静内敛却内心热情的朋友。
  吴言点点头。是的,他被震惊,他没有见过一个舞者带给他如此之深的震撼,即使是他最崇拜的舞蹈家也没有。
  “那也不必急这一会儿。”
  “我等这样一个女孩已经十八年了,我马上就要见到她。”吴言很少情绪如此激动,只为快点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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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言到幕后时,已经围了一大群人,全都在片刻之间成了林舞心的fans。吴言拨开人群挤进去,居然聂榛和聂枫也跟来了。
  “舞心,你的舞实在跳得太棒了!恭喜你。”吴言由衷赞道。
  林舞心刚才跳舞太投入,抬起头时眼睛还是亮闪闪的含有泪光。
  聂枫很接灵智地将手上剩下的给林舞心预备的一朵玫瑰给了吴言,吴言丝毫没有迟疑立即递到林舞心面前。
  接过玫瑰,凝望了吴言一眼,笑得非常开心:“谢谢,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先走了。”说罢拨开众人转身走了,聂榛陪在她身边,吴言也跟了上去。
  “聂榛,一直很感谢你,我们虽然在一起只有一年不到,但是你总是在我失意的时候给我鼓励,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的,这个,给你吧。”林舞心把头上的一根缀着珍珠的发带解下来,放在聂榛手上。
  聂榛有些诧异,摊开手心忘了合上,皱着眉头看着舞心。
  “吴言,说起来今天我得到这些掌声,还要谢谢你呢。”林舞心朝吴言笑了笑。
  吴言不解,困惑看着林舞心。
  林舞心说了下去:“你记得你的初中同学萧艺么?”
  吴言想了想后,点了点头。
  “我是她的表妹。”
  吴言又想了想,双眼发出了神采:“是的,我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小。”
  “你还记得你对我姐姐说过的话么?”
  吴言摇了摇头。
  “当时你轻轻看了我一眼,跟姐姐说,‘你妹妹这么好的身材不跳舞可惜了。’你又转头跟另一个男生说‘我将来要娶的女孩,一定要舞跳得好到我愿意为她欢呼。’”林舞心吸了口气,微笑道:“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学舞蹈。尽管我付出了别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但是我很高兴,我走到这一步,我终于等到一天,你为我欢呼。”
  吴言的脸微微红了,“我……对不起。”
  “不要这么说,我此刻觉得很快乐,只可惜这一刻来得太迟……”
  “不迟啊,我们都还很年轻,现在一点也不迟。舞心……”吴言深深吸了口气,“我想我生来,就是为了等待你这样的女孩子。”
  林舞心转过脸去,再回头已是清泪满面,“吴言,我真的很希望,能够和你在一起,只是……”语音未落,忽然晕倒在地。
  聂榛立即拨打120并且通知校医院,回过头令吴言冷静,将她放平,为她做体外按压。
  一切徒劳。
  校医赶到时,林舞心已经香消玉陨。
  莲花落矣!君去莫迟疑!天空海阔兮,芳草萋萋——
  聂榛泪流满面,却不肯相信这个事实,她紧紧着舞心的手,不愿放开。往事在她脑海中不断闪回,那一个舞心泪流满面的夜和她说的话,她仿佛一瞬明白了一切:是的,一定是舞心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有了问题,这才会那样情绪低落的,可是,她那么年轻,那么有才华,她才刚刚看到她的幸福,为什么会这样?
  聂榛泣不成声,直到意识到她的身边,还有一个比她更伤心欲绝的吴言。
  吴言跪倒在林舞心身边,不愿意让人抬她走。此刻学校领导已经来到幕后,聂枫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和别的同学一起拉起颤抖的吴言,又扶起已经站不住的聂榛,林舞心才被抬了出去。
  吴言被两个人架着面无血色从后门出去,冯承誉等人已经闻讯等在了后门外,见状忙迎上去扶住他:“兄弟,节哀。”
  “如果当初我不说那句话,如果我没有遇到她,她都不会死,都不会死的……”
  “不要这样想,这是舞心的命运。她临死前可以得到你的赞美,已经死而无憾了。”其实聂枫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去安慰他,他连搂在臂弯中的聂榛都无法安慰,更不用说吴言了。
  忽然,聂榛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脱了聂枫,向前狂跑。聂枫见状,即刻追上去:“聂榛!你去哪里?!回来!”聂枫只当心聂榛是一时受了刺激,才如此反常,但聂榛却知道,她没有比此刻更清醒的时候了!
  她看见了魔王!他正牵着林舞心的魂魄,慢慢离开!那一个曾经想要勒死舞心的魔王!被魔王抹杀的记忆在此刻复活,她想起一切!是他,一定是他!舞心的死,绝不是自然死亡!
  
  “停下!”魔王看似走得很慢,聂榛却总也赶不上,最终他们就要飘离地面,聂榛终于顾不得旁人的目光大叫道:“舞心!”
  林舞心低头看见聂榛:“聂榛!你怎么来了?危险!”
  聂枫跑上来,拉住聂榛:“聂榛,你太伤心了,走,我送你回去休息。”
  “你别管我!”聂榛甩开聂枫的手,对着天空说话:“不行!我不能走!除非他把你放开。”
  林舞心凄然一笑:“聂榛,这是我的命运,怪不得他。”
  “如果不是他,你根本不会死!”
  聂枫看着聂榛疯疯癫癫的样子,眉头越皱越紧,他四顾周围,庆幸此出往来的人并不多,只好转过身来堵在聂榛面前,假装在跟她说话。聂榛知道聂枫的用心,没有将他推开。
  “不是,我是知道自己命有此劫,你也知道,我们学校近来死了不少人,现在还缺最后一个魂魄,就能帮他的忙,我也算是为大家做件善事,从此学校也平静了……”
  “他害了这么多人,你还帮他什么?是不是他威胁你?”
  “没有,聂榛,是我自愿的。”
  “不是!他从一开始,就在用吴言威胁你是不是?”
  林舞心神态一黯,没有再说话。
  “我就知道,舞心,你不要怕,我帮你!”
  “聂榛,算了!你斗不过他的。”
  聂榛轻倩一笑:“是么?我要试试!”她不知哪里来的力量,足下点地,腾得飞上半空,聂枫因为拉着聂榛的双臂,被她带了起来,进入了鬼界。一瞬间,聂枫的记忆也复活了,他觉得自己此刻的身体仿佛一根羽毛,飘在半空,而下面的人似乎并没有觉得任何异样。
  聂榛箭步冲上去,拉住舞心的手腕,“走!你这么年轻,根本不该死。”
  一直没有出声的魔王此刻终于开口说话了:“你果真活得不耐烦,我三番四次饶你,你却总是纠缠不休!这次不要怪我!”他一掌劈来,如闪电之势,聂榛挡在聂枫和林舞心面前,举手格挡之间,手竟在空中划出一道明澈的水光!那水光四射击溃了他的掌风,暂时护住了三人。
  “你又来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这一套对我没用!不过,这些天不见你进步倒是满大!”魔王此刻的口吻,又颇有些幽默。
  “是啊,对付你这个妖孽真是绰绰有余了!”聂榛冷笑道。
  魔王哈哈大笑,“好丫头!我一千年好久没有碰到过对手了!畅快!我给你选择,你要痛快的死,还是慢慢的死?”
  “废话少说!咱们只能老死!”聂枫喊道。
  “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臭小子,上次你来救了她,那只是本王不跟你们计较,你以为你有什么能耐?!”
  “靠!等我收拾了你你就知道!”聂枫也照着聂榛刚才的样子摆了个pose,可惜真的只是个pose而已,什么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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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王又笑起来:“哈哈哈,看在你们让我这么开心,我让你们死得漂亮些!”话音未落,劲风已至。
  聂榛双手挥动之间,在魔王和三人间筑起一倒水墙,魔王的掌风竟被吸噬得无影无形。
  “好!接招!我的火烧阿房!”魔王一声喊,惊得聂榛倒退三尺:“慢!”
  魔王竟生生收回出势,龇牙咧嘴问道:“干什么?”
  “难道你是项羽?”
  魔王仰天笑道:“是!我是项羽!”
  “你胡说!项羽我见过,不是你这个样子!”
  “笑话!难道你去过幽冥界?”
  “那有什么不可以?我非但见到项羽,还见到虞姬!项羽生是人杰,死为鬼雄,就是在地狱之中,英雄本色不改,你有什么面目自称项羽?也不自己拿面镜子照照?”
  魔王被她触怒,咆哮道:“我是不是项羽,与你什么关系?接招吧!”火烧阿房果然厉害,漫天火舌立即将水墙蒸成了水汽。聂榛不断造水墙,却越来越抵挡不住火的攻势。
  “聂榛,你别傻了,快和聂枫离开!我跟你说过了,我的死是我的命运,和魔王无关,虽然我答应把魂魄交给他是迫于无奈,但是我横竖是要死的,不可能是你认识的那个林舞心了!快走啊!”
  “即使你死了,我也不能答应你把魂魄交给他,这样你怎么投胎?你不就不得超生了?!聂枫!你放开我,自己跳下去就能活下去!”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聂枫紧紧抱着聂榛的腰,不肯放开。
  “真是有情有义,好,就死在一块儿吧。放心,你们两个的魂魄我不要,死后一起投胎吧!”魔王大笑道,又推出一波烈火。
  “聂榛,这辈子看样子来不及跟你表白了,下辈子我一定一找到你就告诉你我爱你!”聂枫感到火气已经攻入水墙,聂榛支持不了多久了,到了此刻,终于说出了自己长期无法面对的事实,虽然马上就要死去,心中却一片满足。
  聂榛没有想到他会在生死关头说这样的话,心神一荡,水墙顿时被冲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绿波潋滟闪过,仿佛有一面清澈的湖,瞬间浇熄了火焰。
  魔王一惊,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带着帽子面貌清秀骨骼清奇的少年,一个容颜妍丽身形轻盈的少女,嘿嘿笑道:“又来两个送死的。”
  聂榛和聂枫缓过神来,一看,却原来是慧觉和一个女子,不觉喜出望外:“你怎么来了?”
  “我是误打误撞来的,当时和她在学校里走,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嗖得拖进来了。这些日子我可是一直处于失忆状态,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了。”慧觉本想挠挠头皮,挠到的却是帽子。
  “这位美眉是?”气氛因为两个人的突然到来,陡然变得轻松,聂枫竟有闲情问起美女名姓来了。
  “季风吟。”季风吟自己回答道,眼光却没有离开魔王。
  “这个名字不错,好听。”聂枫点头赞叹,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没脱险呢。
  “是啊,这个名字不错,魔王,你记得不记得呢?”
  魔王的露出尖尖獠牙,将这名字念了一遍,像是想起了什么:“难道是你?!”
  “不错,正是我!一千年前,石璞伤在你剑下,至今不知所终。这一千年,我一直在找他,也一直在修炼,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替他做完他没有做成的事!”
  “一千年前,石璞尚且不能奈我何,你今日又能奈我何?姑且念你与我有旧,饶你们一干人等不死,把林舞心魂魄留下,你们去吧。”
  “不行!林舞心的魂魄怎么能让你带走?”聂榛抗议道。
  “不用跟他废话,你们退下,我来对付他!”季风吟说道,举手之间,催起八根湖蓝光绸,看似柔软实则刚劲,如八爪章鱼,缠向魔王。可那些光绸却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子。季风吟低喝一声,又加大一成法力,那些光绸终于将魔王缚住。聂枫正要拍手称赞,那魔王却冷笑道:“然后呢?拉紧光绸?将我勒死?唉,你练了一千年,水平还远远不及当日的石璞,你凭什么来收服我?”
  “凭正义。”
  魔王歇斯底里大笑起来:“正义!别跟我提这两个字!都是所谓正义才逼我走到绝境!好了,你既然说正义,你就为你的正义殉葬吧!”魔王轻而易举将身上的光绸消融无形,并且顷刻复制了无数根同样的光绸,射向季风吟等人。光绸灼热,如火炭捆在身上,一时间众人都惨叫不绝。惟独慧觉双手合十微笑着说:“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似乎对身上越缠越紧的光绸全然不以为意。
  “小和尚,看不出你小小年纪,竟然佛法高深,你要是能保住性命,就为他们超度去吧!”
  慧觉没有再搭理他,只是念起大明咒,一时佛光普照,而季风吟等人身上的光绸也渐渐散开去,林舞心的魂魄在佛光护持之中,瞬间飘上离恨天!
  魔王恨意陡生怒发上冲:“好!你们坏了我的事!现在统统给我死!”他疾念魔咒,魔咒和梵歌交织成漩涡,越漩越大,越漩越深,终于将这一干人全都吸入了无尽黑暗之中!
  聂榛尖叫着,只觉得自己不断沉降,幸而此刻她还能感觉到聂枫的手拉着她的手臂,于是止住了尖叫,喊道:“聂枫!你在不在?”
  “在!我一直在,你放心,我会抓着你。”
  魔王和慧觉都没有放弃的意思,聂榛只觉得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深。
  “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聂榛诧异慧觉明明一边在唱梵歌,也不知道是怎么能够说话的。她不知道这是佛家修为的极高境界,六根互用。
  魔王没有回答,反而将魔咒催动得更急了。
  “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需知世上一切,如露亦如电。”
  “不要跟他说了!他是冥顽不灵的!一千年了,他早就连最后的人性都泯灭了,只怕连自己是谁为什么要做这些都已经弄不明白,他如今只是一个魔!杀了他呀!”季风吟喊道。
  “我不明白?”魔咒在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暂停,比之慧觉来说逊色了很多。但这短暂的停顿却不能让慧觉占到先机。
  “你还记得你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些么?”
  “与你有什么相关?”
  “是你根本不愿意去想吧?”季风吟讥笑道。“因为你始终无法面对事实!”
  魔王被她一激杀念陡盛,将魔咒催成杀阵,虽然有梵歌对抗,但魔音扰人心志的力量非常强,不多时,其余三人都出现了幻觉,而聂枫也放开了聂榛。
  
  聂榛看着周围的景物风驰电掣向后退去,快乐得拍手叫道:“我飞起来了!我终于飞起来了!”
  “高兴么?如果你喜欢,我每天带你飞!”
  “好!哥哥说话要算数!”
  “当然算数!不过,你要答应我,从此以后再也不离开你。”
  “好,我答应你,从此以后,永生永世,永远不会离开你,即使变成幽魂,我也永远留在你身边……”
  最后一刻,聂榛觉得自己的身体沉降着,沉降着,沉降到一个未可知的地方。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你是谁?你是谁?”
  聂榛感觉不到杀阵已经停下,也听不到魔王的声音,她的意识已经完全消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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