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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 [全文完]第二十二根弦 修改版--作者: 玉幽兰

[全文完]第二十二根弦 修改版--作者: 玉幽兰

  楔子
  
    第二十一根弦断了。
    断于聂榛旋转过度的调音棒,而所谓过度,只是从1到#1罢了。
    聂榛一手握着调音棒,一手拿着半根断了的弦,微微皱起了眉。
    古筝上的第二十一根弦离身体最远,也不常用,最关键的是,那是最粗的一根弦,以它的粗细,和聂榛刚才调音的程度,是百分之一万,没有可能断的。
    聂榛找了找备用弦,却没有这一根,于是她把玳瑁指甲缠上,坐在筝前。想:不要这第二十一根弦,也一样可以弹曲子。可是这弦平日里虽用得少,此刻脑中翻来覆去的旋律却总是与之相关。人哪,有时候就是有些贱。
  
  
    注:今之古筝,为二十一弦制。
  

[ 本帖最后由 快乐熊 于 2007-7-7 12:0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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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梦之异兆
  
  “哥哥,等等我!”聂榛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聂枫却越跑越快,一直跑到悬崖边上,站在悬崖边朝聂榛招手:“妹妹,快来看,这里有云海!”
  聂榛好不容易走到聂枫身边,果然发现那山下,是茫茫云海,如同置身仙境。聂榛不由自主张开双臂,却不料聂枫拉着她的手跳下了云海……
  
  聂榛被电话铃惊醒的时候,仿佛真的在坠落的过程中,呼呼的风让她几乎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她狠狠捏了自己一下,才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寝室里。
  哥哥?她并没有哥哥,也不认识什么聂枫。
  她走下床,接起电话。
  电话那端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低音而磁性,好似那第二十一根弦。
  “你是……?”聂榛确实想不起他是谁。
  “我是聂枫。”
  聂榛惊出一身冷汗,竟忘了搭言。
  “不认识我吧?是这样,艺术节不是要开幕了么,我编了个音乐剧,需要一个弹筝的女孩儿。”听口音是个北方人。
  聂榛这才想起来,学校里是有一个叫聂枫的,据说很有才气。
  “听说你筝弹得很出色,而且还有一架上好的古筝。所以想请你出山。”
  “那……我看看剧本再说吧?”聂榛犹豫片刻,留下转圜的余地,为的是看看聂枫和刚才梦里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等聂枫站在她面前时,聂榛定睛看他,虽然长得倒不像,眼神却很像。聂榛收住遐思,泡了杯花茶给他,自己倚在橱上看剧本,其实更多是在思量着眼前的人与刚才的梦。半晌,不知不觉间已将剧本翻到最后,她正要开口拒绝时,却看见聂枫那双诚恳清澈的眼睛。
  “答应我吧。”不知道为什么,聂榛觉得自己无从拒绝,几乎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聂榛的心里冒出一个许久许久不曾出现过的人影——城隍庙的算命先生。那先生只有在她幼年的时候见过一次,此后自己不但没去过,想也没想到过这个人。说起这位先生,倒有段渊源。
  聂榛和寻常孩子不同,她有个古怪:自她降临人世,睁开眼睛,就会在夜间看见神妖仙鬼人;而闭上眼睛,就可梦见未来。小孩子自小见着这些,只当是人人可见的东西,倒也不避忌不害怕,可等她学会开口说话,无意将这些告诉父母时,他们却说她喜欢小孩子胡思乱想,自然了,他们看不见。小聂榛一看见他们那不以为然的神气,总是不解,但问起他们,除了说成天小脑袋瓜子不知道动什么小脑筋,就别无他话,因此聂榛后来也不与他们说了,只是每天等夜幕拉开,看神仙与妖怪。
  说实话,并不是每一夜的故事都精彩,有时候精彩过了头就成了惊悚,不过幸运的是,天窗上还有忽闪的星,好象无数盏赐她勇气的灯,陪她一起听夜的声音,看游荡在夜里的精灵,因此聂榛也不害怕。当然起决定性作用的原因还是神、妖、仙、鬼、人五界并不相交,如果偶有关联也只是因为彼此间有恩怨未曾化解。于是她每夜眨着忽闪闪的眼睛趴在窗棂上看周围忙忙碌碌来来往往的神仙鬼怪的影子,乐此不疲。
  当然,也有例外。有的人生前有怨恨未解,死后化为厉鬼,鬼是会伤人的。聂榛一旦看到魂魄里透出怨恨的鬼,就会不顾一切尖叫着跑到爸妈的房间,躲去爸爸怀里。因为只有在父亲的红色光环里,她看不见鬼神,也没有危险。
  次数多了以后,父母对她的举动和言论感到困惑不安,终于决定领她去看心理医生。
  黄医生是她父母的好友,细细诊断了一回说是这孩子没什么,只是想象力太丰富。聂榛对这样的论调太熟悉,因此只是撇了撇嘴,连争辩都免了。这一次诊断不了了之,小聂榛被父母领回家,被父亲进行了一次深入浅出的唯物主义教导。
  可巧的是,这一晚的家庭聚会上,有人信了小聂榛的话。这个人就是聂榛的舅妈。她笃信佛教,知道聂榛的情况后说孩子的眼睛干净,可能真的可以看见什么,说着推荐了城隍庙附近一条小弄堂里的一位算命瞎子。
  聂榛的父亲觉得这说法太荒唐,即刻表示反对,但聂榛的妈妈却动了心,于是第二天,三大一小,四个人在城隍庙狭窄的弄堂里找到了那个瞎子。
  那瞎子不等他们走进,就说了句:“这孩子魂灵不全。”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有力。
  “怎么说?”聂榛的舅妈问。
  “说不得。”瞎子说话的语调像在说书。
  “有没有什么回避的办法?”
  “名中有解。”
  “名中有解?”三个大人面面相觑,倒是聂榛喃喃自语:“榛……”
  聂榛的舅妈喃喃自语了片刻,忽然悟道:“大师%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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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榛的舅妈喃喃自语了片刻,忽然悟道:“大师可是说,让她去学筝?”
  瞎子答说:“灵异之性太过不可,筝可抑之。”
  第二天聂榛的家里就多了一架古筝。
  果然聂榛自此不再尖叫着闯进爸妈的房间了。不过聂榛仍然可以看到那些鬼怪神仙,只是他们都离她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随着年岁见长,聂榛的魂魄渐渐聚拢,渐渐就没有了小时候那些异能,只是常常会做一些希奇古怪的梦,而这些梦总与后来发生的事有千丝万缕的瓜葛。
  今时今日,离开当初见到这位老伯,已是十数年,而这个人影却忽然在自己的眼前冒了出来,聂榛觉得自己应该去找他。
  为什么呢?难道只是因为这个梦?这个梦又如何?如果会灵验,难道是聂枫拉着她跳下某处悬崖?这是否也太荒诞无稽?
  但聂榛心中却有强烈的不安,她觉得仿佛有什么在迫使着她,有什么在等着她。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她需要有人帮她指点迷津,而那位算命先生,便是最好的人。
  正如多年之前,先生为自己指明了一条通往光明的路一样,这一次,他也一定能帮助自己。
  恰好下午没课,聂榛就去了城隍庙,循着那久已忘却的记忆开始寻找。
  城隍庙早就和从前不一样了。正殿修建得庄严轩昂,四周那些弄堂也全部修整过,有的甚至消失了。
  和一般女孩不一样,聂榛是方向感极为灵敏的人,那些七拐八弯的弄堂换别人走可能早就东西不辨了,可她却没有在相同的路上第二次留下自己的脚印,但饶是这样,她也在那些弯弯曲曲羊肠小道般的弄堂里穿梭直到黄昏时分,才在城隍庙西南一家饭店的后院里找到了算命先生。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的身边照例围着算命的人。
  聂榛走过去的时候,他朝她点了点头。
  “长成大姑娘了。”瞎子转向她,他的声音和十六年前的感觉差不多。
  聂榛笑了,她并不觉得很奇怪。
  在这世上,有一些人,他们对外界的感知超越五感,常人称之为通灵,灵力越高,对五感的依赖就越少。灵力的成因不同,聂榛是因为没有常人皆有的护体光环而拥有灵气,比起瞎子的原生灵力就要低得多。聂榛撑着下巴看着瞎子,坐在小马扎上静静地等,等他身边的人一一散去。
  “十六年过去了,你看起来没多大变化。”
  瞎子笑笑:“你的筝却已经弹得出神入化了。”
  聂榛不好意思笑笑:“我练了这么多年,如果还不好也说不过去。对了,先生一定知道我的来意,昨天我把第二十一根弦弄断了,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这根弦太粗了,我再用劲,它也是不可能断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昨天中午的时候,我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其实姑娘不必想太多,凡事皆有定数,成败此消彼长,全看姑娘如何化解。其实姑娘将要面临的一切虽说是因此人而起,但却并非由他造成。姑娘颖悟,自己参破其中意味吧。”
  “谢谢您了。”聂榛取出五张百元钞票。
  “呵呵,瞎子不收姑娘的钱。这算是在下一点薄礼。况且我们还会再见,到时候谢我也不迟。”
  “在这里?”
  “到时候自然知道。还有,你不必再来找我,我明日就要离开此地
  “离开?去哪里?”聂榛心中咯噔一下。其实他离开不离开,与自己又有多大关系?
  “云游。”
  云游?
  聂榛不再问了,这年头,竟还有人,云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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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二、镜花无芒
  
  聂榛回到音乐学院时已经是傍晚,春天晚风拂面,来往又不乏养眼的帅哥美女,一切好极。
  聂榛没有再犹豫,即刻拨通了聂枫的电话,答应接下音乐剧。只有一个条件,她的古筝,是二十弦,只能是二十弦。
  聂榛知道自己这样做其实说不出什么道理,她只是觉得这弦断得蹊跷,因此不愿即刻续上。
  尽管曲子里原本要用到这根弦三次,聂枫也就由着聂榛自由发挥去了。毕竟聂榛是出了名的筝弹得好,聂枫对她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况且,位列校花之首的聂榛愿意参与,本来就可以让音乐剧增色不少。
  两人吃完晚饭,聂枫当即就帮聂榛把古筝从她寝室搬到了舞蹈房。
  聂榛把聂枫谱的曲子从头到尾弹了一遍,心里不由赞了聂枫两句,看来他这个才子的称誉,倒不算浪得虚名。聂榛抬起头的时候,看到聂枫还呆呆看着弦出神,叫了他一声,聂枫才回过神来,拍着手说:“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不会找错人。”
  聂榛唇间发出奚落的声音,不自觉走到大镜子前。
  镜中那个美丽匀称的自己,单单薄薄站在空气中,而身边那个聂枫,却被一团赤金色光焰笼罩着,虽居内室,仍如太阳般光辉夺目。聂榛抿了抿嘴,仿佛对造物之不公有些不忿,刻意转过身去,说道:
  “介绍你其他的主角儿们?”
  “知道我们学校的四大美女么?”聂枫起劲地说道。
  聂榛皱了皱眉毛,扭过头看他的脸,想看看他为什么牛头不对马嘴。
  聂枫却不理她的诧异,一个人咧着嘴笑着说:“知道么,这可是我们系男人的首创。”
  “你怎么不直接说是你?”聂榛奚落道。
  “哈哈,这都被你看出来啦?”他大笑,“这算什么!更精彩的事情来了,这一次,我非常荣幸地,把你们风、花、雪、月四大校花全都找来了!”
  “庸俗,单想靠美女吸引人,”她说话没有停顿,聂枫连辩驳的机会没有,“不过也难怪,就你能想出那么庸俗四个字,都可以知道你的品位如何了。”聂榛报以白眼。
  “什么庸俗?这四个字可是都有含义的!花,明媚鲜艳,就像陆梨,唇色红艳,眉目深浓;尹紫是雪,更她一样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呢,她的皮肤是那么吹弹欲破,晶莹剔透,看得人忍不住想要摸一下,却又怕她化了!”聂枫边说,边做出一副花痴的表情,“而张晓凡是月,很温柔,也很单纯;至于风,就是你聂榛了!知道为什么吗?”聂枫微微紧着眉头,神情严肃地看着聂榛。
  聂榛做出漫画女主角的样子,一脸天真望着聂枫,用极其柔嫩的声音说道:“为什么呢?”又即刻回复了不屑,“你是不是很想看到我这样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你?还卖卖关子!”
  聂枫本来一副很受用的模样,被她的后一句一说,整个人就像根麻花一样,扭来扭去,做势要摔倒,好容易站住,他定定地看着聂榛,足有十秒,聂榛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眼神看往别处,“看什么看。”
  “女人啊!唉!”聂枫大大叹了口气。
   “无聊。”
  聂枫大笑道:“别这么不解风情!女人是男人永恒不变的话题……之一,怎么是无聊呢。你要是总这么着,”聂枫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像我这么出色这么优秀又意志坚强的男人,都是要被你吓跑的。”他见聂榛正要发作,话锋即刻一转:“说正事儿,说正事儿,明天晚上五点半开始排练,他们都来。筝要不就放这里?”
  “我的筝,不能放在这里。”聂榛面露忧色。
  聂枫因为是她担心自己名贵的筝失窃,于是说道:“门是锁着的,除了齐老师,别人没钥匙,你放心好了。”
  “不是这个原因……”聂榛不好意思地说道,“拜托你替我提回去吧。”
  聂枫眼中闪过疑惑,嘴里还是乐呵呵地说:“美女吩咐,怎敢不从?”
  这一夜大约累了。聂榛一沾到床就睡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直到醒之前的那一刻。又是聂枫,她依旧叫他哥哥,哥哥牵着她的手往湖中走着,湖水没过了胸口,没过了她的脸……
  聂榛吓醒,面上一片冰凉。
  “干什么呢你?”聂榛取下脸上的湿毛巾,丢给室友林舞心。
  “让你清醒一下!还不起床?这么晚了!”林舞心顽皮一笑。
  “你害我做噩梦。”聂榛脸色苍白,闷闷起床。
  “别嘟嘟囔囔,你又该迟到了,我先走了。”林舞心说罢,挽着张晓凡轻轻灵灵走出寝室。
  她们的寝室只住着三个人,她,张晓凡,林舞心。张晓凡林舞心都是舞蹈学院的,张晓凡学现代舞,林舞心学中国古典舞。风花雪月四大美女,她们寝室就占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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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三、天魔星动
  
  聂榛走进教学楼的时候,铃声已经响起。
  她大步跑向教室,这是一节大课,她可不想众目睽睽之下迟到。
  正当她跑到教室时,却不期然狠狠撞到一个从楼梯口跑上来的人。因为两个人速度都很快,聂榛一下子被撞倒在地。
  聂榛忍着疼,尴尬无比,红着脸站起来,心想这样可比在众目睽睽之下迟到要难看多了。她正懊恼时,抬头一看,撞到的不是别人,正是聂枫。
  聂榛心头腾地升起无名之火,瞪他一眼就跑进教室。不想那家伙跟着她走进来,原来聂枫也是上这堂课的,从前竟没见过。
  聂榛走到教室最后坐下,聂枫也跟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问她:“对不起,摔疼没有?”
  聂榛撇撇嘴,“你说呢?”她答得漫不经心,心里在想那些梦和忽然出现在她生命中的聂枫,为什么?那些梦在暗示她什么?而聂枫,究竟会与自己有什么瓜葛?难道他,会是自己命中的天魔星?
  每人命中都有一个天魔星,一旦相遇就会有冲突,如果冲突能够被一一化解,或许能够变成欢喜冤家,但如果不能化解,那么就很难说不会成为命里灾星了。想到这里,聂榛皱了皱眉头,转过脸看了一眼聂枫:他一脸无辜的模样。
  聂榛不由又笑了,或许是自己太多心,应该像算命伯伯说的,不要想太多才是。
  聂枫看着聂榛阴晴不定的面色,心里叹了一句:果然是风。
  下午五点半,聂枫如约来拿筝,这一回,带了个帮手。聂榛一看来人,正是张晓凡经常提起的古典舞大帅哥吴言。聂榛和吴言相视一笑:“你是上次舞蹈大赛里跳牛蛙王子的那个?”
  吴言的脸上竟然泛起红晕。
  天哪!这世上竟还有会害羞的男生!
  聂榛笑了,难怪晓凡喜欢他。
  “都认识?那不用我介绍了。晓凡呢?”聂枫说道。
  “她说她下了课直接去。”
  吴言提着大大的筝盒走下楼,聂枫提着架子走在聂榛身边,聂榛斜睨他一眼说:“你倒省力。”
  “呵呵,我这是让吴言在美女面前有表现的机会。”
  “别老是美女美女的,烦不烦。”聂榛没好气说道。
  “是,美女。”聂枫三两步走下楼去,把聂榛丢在身后。
  “你们是兄妹?名字这么像。”吴言问道。
  聂枫不等聂榛撇清,立即应承:“是啊,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有个妹妹在民乐系么。”
  “听他胡说。”聂榛忙不迭补上,她不愿现实和那个梦越走越相似,哪怕只是一个称谓,都不可以。
   “干吗呀,这么来不及要和我划清界限!我怎么这么惨哪,想认个妹妹都这么难!吴言!你说天理何在?为什么你成天后边屁颠儿屁颠儿跟着一群妞?我哪点儿比不上你?论年龄,我比你大,这叫成熟;论身高,我比你……虽然不及你高,但也不是三等残废;论长相……虽然没你帅,也满酷不是么?而且头发也没你那么长,整个就健康活泼嘛,怎么我就没人追着要呢?”
  聂榛看着他那张极富表现力的脸,不觉笑弯了腰,心想人说他是作曲系第一才子,我看他不去当丑角倒是委屈了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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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聂枫一路说笑,不多时三人到了舞蹈房。
  舞蹈房是一幢四层小楼,其实说小不小,只是比起后建的那些气派的楼要矮了一截。小楼的前身是舞蹈学院的主楼,建国前就建成了,自从九十年代舞蹈学院建了新楼,这里就主要用作平常练功用。
  小楼在学校西南绿石坡后,因为年深日久,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仿佛一座森林城堡,左边花圃过去就是湖,右边种着一大片虞美人,靠绿石坡的地方种着竹子,楼前是一大块草坪。这里幽静,日常除了舞蹈学院的师生很少有人往这里走,因此那块草坪就成了情侣们的最佳场所,也成了学校里鬼故事的发祥地。
  这诸多鬼故事中,绝大多数是在各高校流传的故事,但其中有一个,却是音乐学院的保留版,它一代一代流传在学生中间,衍生出各种版本,因为它有切实可循的历史,让这个故事有经久不衰的生命力。
  大一新生一进学校,用不了多久就会听说这么段不是鬼故事的历史:
  学校之所以另建舞蹈学院主楼,其实另有原因。九十年代初时,却有三个女孩在一个月内接连从小楼天台跳下,两个伤重不治,一个治好了却精神失常。立案后最终也不了了之,加之学校开始时对此讳莫如深,各种传闻就出来了,最严重的是有学生在这里绘声绘色地说,将整个事件编成了一个鬼故事,竟然将一个刚进学校的女生吓到精神失常,从此和那个跳楼的女生一样,住进了精神病院。学校当即开了全校大会,明确表示这三个女生都是因情轻生,并且对那个说鬼故事吓坏人的同学做出了退学的处分,又对大家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思想教育。由于舞蹈学院出美女,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为感情争风吃醋的事情倒也不希奇,但主要还是经过学校的严肃处分,大家说鬼故事的劲头也就收敛了。
  此后不久就放了暑假,大家过完暑假来一看,哇,舞蹈学院变了样!学校着手另建的舞蹈系新楼已经初有形状,而新楼老楼之间,居然多了一座山!
  原来学校宣称为了景观考虑,把打地基挖出来的土在原先的小楼后堆起了一座山坡,山坡上不知哪里弄了一块奇形怪状的绿石头来,上面刻了三个字:绿石山。小楼周围的虞美人和竹林也都是当时一并栽种的。
  于是又有留在学校过暑假的好事者说:那绿石头是学校特意请了僧人来安置的,亲眼见到念了经的云云。后来新楼正式落成后,小楼就成了练功房了。
  因为舞蹈楼这段多少有些神秘的过去,加之这里的环境幽深,大家就喜欢聚在这里讲恐怖故事,吓吓胆小的男女生取乐,不过今时今日,大家听鬼故事,也不过是娱乐而已,再也没有像当初那个女生那样没见过世面被吓到发疯的事情了。
  当然了,聂枫可不是找聂榛来听鬼故事的。
  舞蹈楼大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多是表演系和舞蹈学院的,聂枫自东面楼梯领着大家走到二楼东侧2011室,“以后一个月,就要辛苦大家了。”
  接着聂枫开始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介绍大家认识。
  聂榛冷眼环顾四周:尹紫看上去仍旧冷冷的不可亲近,周围有银蓝光环如白雪和蓝天的交界。聂榛并不讨厌这个冷漠女子,她知道她的内心犹如天际,高傲卓然,这是她的本性,并非矫情。
  聂榛朝她笑笑,尹紫微微点了点头。
  尹紫的边上站着陆梨,朝周围每个人甜甜一笑,嗓音如蜜:“很高兴认识大家,我是戏剧表演的陆梨。”
  聂榛微微一笑,不自觉低下头,这个看起来明媚可人的女子,却有着纯黑的光环,有纯黑光环的人无一例外心怀不善,大奸大恶却又精明沉静,谁要是惹了他,只有一个下场,惨。聂榛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轻女孩会有这样的光环,若非前世宿命,便是今生遭际不凡。
  大家初认识了一下,聂枫开始安排舞伴,他先问了一句:“有没有自愿组对的?”
  聂榛瞄了张晓凡一眼,张晓凡却一言不发。
  “那我就随便分了。冯承誉和……张芳;陆梨和……罗安吉;张晓凡和丁是;尹紫和杨洋;吴言和黄铃儿领舞。大家觉得怎么样?”
  没人表示异议。排练开始。
  “聂榛你先帮我一块儿看看他们的配合怎么样。”
  聂榛心想:“好机会,可以帮帮张晓凡。”嘴边不觉浮起笑容。
  音乐结束,聂榛看得眼花缭乱,差点忘了自己的任务:“好象吴言和铃儿配合不是很默契。”
  如果黄铃儿是陆梨,聂榛绝不会贸贸然随便开口,但黄铃儿是个有粉红光环的可爱女孩,为了晓凡,只好牺牲一下铃儿的领舞位置了,何况铃儿的光环,和丁是的秋香色光环恰恰相得益彰,自己这样一举两得,说不定能促成两桩好因缘呢。
  聂榛想到自己竟然做起了媒婆,不觉笑起来。聂枫扭头看她一眼,眼里现出一丝疑惑,但没有离开正题:“主要是吴言这小子太高了,要不,和张晓凡配一下试试?”
  说来也怪,这两人配起来,果然不错。聂枫正要拍板,陆梨却说张晓凡和吴言仍旧不是最合适的。
  聂榛笑起来,她一点也不奇怪陆梨这样说:“索性大家都和吴言配一下看谁最合适?”与其让陆梨绕弯子,不如自己替她说。
  聂枫答应了,他虽然不识个中玄机,但深谙与女孩的相处之道。只可惜一轮下来,最合适的,不是张晓凡,也不是陆梨而是尹紫,聂榛想到鹬蚌相争的故事,不觉又浅浅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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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舞阵重新列过:张晓凡仍旧和丁是,吴言和尹紫,铃儿和杨洋。
  聂枫替聂榛取出筝放好,让她先将曲子弹一遍给大家找感觉。
  聂榛的胳膊非常柔软,好似在弦上起舞,及肩长发随着旋律翻飞。虽说此前众人也曾见过聂榛表演,但除了张晓凡,其余人都没有如此接近看她。周围只剩下如水乐音,没有光环的聂榛在五光十色的光环中,通透如水晶。
  曲长六分钟,共分三段,但聂榛此刻将它们连在了一起,听来竟是一气呵成。一曲终了,大家围着聂榛赞美不绝,一个个都手痒痒在琴上拨来拨去,恨不能一夜之间也能像聂榛那样。
  聂枫边说边笑,将刚才用MP3录下的那一段接上音箱,放出来效果还不错。唯独吴言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站在一边微笑。
  第一次排练,结束于晚上九点。
  照例,聂枫要帮聂榛把筝搬回寝室。
  张晓凡见状不解,说道:“聂枫不是说这房间没人用么?那就放在这里好了,为什么搬来搬去的呢?”
  聂榛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了。这么多年了,她虽然仍旧没有光环,但灵魂已经长全,而且弹筝这么多年,仿佛已经筝人何一,一辈子总不可能永远守在筝旁边,难道出去旅游,也要带着筝么?说到这一点,实在令她汗颜,因为这么多年,她竟然从来没有在外过夜的经历。
  聂榛决定以此作为对自己的挑战,她相信,正如算命伯伯所说,凭自己的努力,一定可以克服困难。聂枫如释重负,对聂榛说:“放心,宝贝古筝绝对不会出一点问题。”
  
  
  走进夜色后,聂榛心里又涌起一些担忧,因为自从她的古筝断弦之后,她的灵力似乎又盛了,原本已经看不见周围异类的她,现在又渐渐能看见了。夜晚是鬼怪活动的时间,她看着周围过路的幽魂往来,心里知道这次挑战自己的难度,应该不在小。
  “想什么呢?一个人呆呆的。”聂枫扭过头看她,又不等她回答:“大家跳了这么久也累了,我请大家去吃点东西。”
  大家到了食堂坐定以后,聂枫说:“大家刚认识,一起联络联络一下感情。”
  这冯承誉就不怀好意的笑了,“联络感情嘛我最拿手了,说两个鬼故事,保准大家就抱作一团了!”
  还没等别人应声,他就声情并茂讲开了,其实都是些老掉牙的故事,却将一群女生吓得花容失色,有趣的是每个人表现都不尽相同:张晓凡不敢眨眼,汗津津的手牢牢抓着聂榛的手;尹紫用手撑着脸,轻轻抿着嘴唇;黄铃儿不时塞住耳朵,嘟囔着“不要说了”;陆梨一直都很镇定,直到有一只手忽然搭上她的肩头,她一声惊叫惹来了食堂所有人的注目。只有聂榛,听听笑笑。冯承誉这种小儿科的故事,也只能骗骗小女生罢了,想到这里,聂榛又笑笑,正巧抬头看见吴言朝她看,两人相视一笑。
  夜宵吃完,恐怖气氛还未结束。
  一群人跨出食堂,往宿舍方向走去时,刻意选择了湖边的小路,小路没有灯,只有远处篮球场上传来的微弱灯光照着脚下的路。忽然假山石后,闪出一个影子,白衣飘飘,黄铃儿一声尖叫,几乎跌到河里,幸亏丁是手快拉住了她。黄铃儿带着哭腔问:“你们看见刚才那个影子没有?”
  “有啊,不就是个女生么!”聂枫答道。
  “不对!哪里有人走路这样飘飘乎乎的?”黄铃儿委屈得要命。
  众人正想办法安抚黄铃儿时,杨洋又惊叫一声,扭头说“拍我干吗?”
  可他背后并没有任何人。
  杨洋立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鬼!冯承誉,都是你引来的。”
  众人神色严峻,唯独聂榛不以为然,因为鬼是鲜有可能这样贸然袭击一群人的,这里虽然是夜,是僻静小道,但是聂榛看得到,这里只有几个幽魂和过路的神仙。
  果然聂枫暴笑起来,因为刚才那一下是他拍的。
  但很快,笑声停滞,他轻声说:“好象湖那边有哭泣声。”黄铃儿身上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就差也一道哭了。
  聂榛对他们这样无休无止的自惊自怪又可笑又可气:“这里常有人谈恋爱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老是吓唬小姑娘。”
  聂枫朝她扮了个鬼脸,湖边的小路总算汇入了有灯的大道。好容易熬到这里,可怜的黄铃儿几乎要虚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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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榛和张晓凡回到寝室后,林舞心正伏在桌上休息。
  这次艺术大赛,林舞心有一个独舞,为了这个独舞,林舞心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每天不到熄灯,决不离开舞蹈房。但几次张晓凡和聂榛要她跳给她们看看,林舞心都拒绝了,说是这样到时候就没有惊喜,还是到比赛当天再看吧。
  “舞心,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林舞心抬起头说今天太累了。
  聂榛看了她一眼,说:“舞心,你脸色不怎么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林舞心笑着摇摇头,说只是练舞有些累。
  “别把比赛太放在心上,你的舞已经跳得够好了。”
  舞心沉默片刻,摇头:“还不够好。你们排练得怎么样?”
  “还行!”张晓凡兴奋起来,“我今天和吴言跳舞了!真不愧是舞蹈学院第一美男,舞跳得棒极了。”
  “可惜最后和他跳双人舞的是尹紫。”聂榛对张晓凡今天的表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那也没什么,反正现在我天天都有机会见到他。”
  聂榛轻蔑一笑,“你还说?连看都不敢看吴言。”
  张晓凡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起来,转身去倒水,“聂榛,你觉得吴言怎么样?”
  “过去你常说吴言很高傲,我觉得,他还好,很谦和,总是微微笑着。”
  “你们说,我和吴言,有没有希望?”
  张晓凡一个人叽叽呱呱说着,聂榛没有再搭理她。张晓凡刚要走过来推她回答,林舞心却冷笑一声,“依我看,倒是尹紫希望大一些。”说罢站起身,进了洗手间。
  
  
  “手怎么了?”周一排练的时候,聂枫一眼就看到了聂榛缠着纱布的右手。
  “昨天在家不小心烫的。”聂榛目光一闪,搪塞过去。
  “要不要紧?”聂枫一脸关切。
  “没什么要紧,就是这一个星期都不能弹琴了。”聂榛笑起来,语气轻巧。
  “没关系没关系,我先用上回录下的代替,你只管休息就是了,排练如果愿意你就来看看,顺便帮我提提意见。”
  聂榛笑着应了,心里,却并不轻松。
  她没有告诉聂枫,也没有告诉父母,她的烫伤,并不是开水造成的,而是她见到了淹在河中的小兔妖。而她,聂榛,竟然将手穿过了人世的界限,探入河水,救起兔妖。
  十八岁的聂榛,看着被妖界之河灼伤的手,才想起讶异。
  她的灵力,已经远远超过她曾经知道的程度。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筝离开她几天?
  聂榛无师自通地想到,人的灵力与他潜意识预知的危险成正比,这么说来,自己真的已经落入危险之中?不知为何,聂榛这些天勇敢了很多,她觉得既然要来的事情躲不掉,那不如面对。
  但聂榛远远没有料到,就是她救兔妖的举动,替她打通了神人鬼仙妖五界,这对于没有光环护体的她而言,随时有致命的危险。尤其她,夜间离开了筝。
  舞蹈房内。
  “聂榛——聂榛——你知道吗,我爸妈生我之前说,我要是个女孩,就叫聂榛。”聂枫撑着把杆对着窗外说。
  聂榛一惊,但她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就开了,是吴言。
  吴言嘴边照例是轻浅的笑,并不开口打招呼。他这看似亲切的笑,实则拒人千里,这或许就是许多女孩子说他高傲的原因,她们希望从他那里得到更热烈的回应,可惜没有。但在聂榛看来,高傲二字,或者换成高贵更合适。因为她看得见,这个有着淡金色光环的男孩子会一生一世忠于理想与爱情,一辈子天真纯净。
  晚间的排练中,舞蹈已经初具雏形,尤其吴言和尹紫的双人舞越来越合拍,但或许是两人的气质不那么和谐,聂榛总觉得他们之间的舞蹈少了种动人。
  因为张晓凡晚上还有课,七点不到就走了。晚间只有聂榛一个人回宿舍。
  推开门时,漆黑的屋内没有开灯,若不是窗外还有一点灯光和月色,聂榛根本就看不见林舞心站在窗边,她似是静静出神的模样,身形好似剪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愈显得单薄寂寥。
  聂榛打开灯,问她在做什么,林舞心背对着聂榛抬了抬手,而后才转过头,但聂榛还是看见她脸上残留着泪。
  林舞心牵强一笑答道:“没什么。”
  聂榛拿着纸巾走到她面前,替她吸去泪水,柔声问她怎么了。
  林舞心哭起来,她用手心遮住脸上的泪,许久,终于止住哭泣:“我以为我努力,就可以得到幸福。可是没有想到,幸福还是离我那么远。”
  聂榛看着她,想起父母的朋友心理医生黄阿姨曾经说过:“一个人哭的时候,手心向内捂着嘴,说明她更愿意默默承担痛苦,反之,则更倾向别人的帮助。”
  “你遇到什么事情了,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聂榛还是试探着问了问。
  林舞心果然不愿意说,她摇摇头,“算了,别说这些了。陪我吃晚饭怎么样?”
  已经八点,她还没有吃饭,看来小妮子心事很重;不过幸好,她还想得起要吃饭,所以问题应该不算太严重。聂榛自顾自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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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聂榛挽着林舞心,走进食堂。远远看见聂枫和吴言也坐在食堂里吃东西,于是问林舞心:“要不要坐过去?吴言你认识,另一个是聂枫,作曲系的。”
  “算了。”林舞心轻声说。但等她们买完东西坐下,聂枫和吴言还是端着盘子走了过来和她们坐在了一起。
  “聂榛,介绍一下漂亮美眉嘛!”有聂枫的地方,就不会有冷场。
  “噢,林舞心,和吴言一个学院的。”
  林舞心抬起头朝聂枫笑笑,说了声你好就低头吃饭了。
  “这么晚吃这么多,不怕胖啊?”聂枫看起来一副很为林舞心担忧的表情。
  “少胡说了你,舞心这么瘦,再长十斤也没问题。”聂榛狠狠瞪了聂枫一眼。聂枫举手投降,天上地下又开始胡吹乱侃,连低头吃饭的林舞心也忍不住笑起来。聂榛看着她开心的模样,才放下心来。
  四人从食堂出来后,林舞心让聂榛先回去,自己还要去舞蹈房呆一会儿。她的神色,又恢复了平时的从容坚定。
  聂榛原想叫她今天别去练舞了,话到嘴边,却变成“别太晚回来。”
  林舞心点头离去,路灯下水蓝色纱质长裙随风飘扬,紫蓝光环如云雾一般散逸四周,笼罩着她的修长完美的背影。聂榛一直对林舞心有隐隐敬意,这一个纤柔女子,对自己的理想却如此执著,她绝口不提她想要达到的境界,却在不断自我突破寻求尽善尽美。聂榛看得到,在她眼睛深处有别样的光辉,如同暗夜之华,绽放在黑色瞳仁里。
  
  
  
  “她今天脸色不太好。”吴言说道。
  “你小子,什么时候关心起女人来了?”聂枫擂了吴言一拳,吴言本来就话少,而且基本不对别人发表任何评论。
  聂榛似笑非笑看了他们俩一眼,说:“说话要积口德,这样别人会误会。”
  吴言也不着急,只漫不经心说了句:“理他呢。”
  聂榛住的宿舍楼在校园最东面,因此告别聂枫和吴言以后,她还要再走六七分钟。
  初夏的夜,有惬意的微风,一个人走路,是一种享受。聂榛抬头看天,可惜此时正值晦日前夜,月光暗淡,几乎完全被灯光盖过。周围有自修完的学生往宿舍走,还有一对对的情侣在宿舍楼前难舍难分。有时候聂榛觉得这样的缠绵很可笑,又不是明天不再见面,何必天天晚上像胶水粘过?也只有人界才会有这样的事情,聂榛看看周围那些神仙妖怪,全都是来往匆匆,看不到缠绵的场景。聂榛四顾那些神色匆忙的异类,不觉笑了。他们忙碌些什么呢?难道像人一样要为生计为名利而奔波?
  聂榛回到寝室以后,张晓凡已经回来了,端坐在书桌前,捧着镜子照。“美女?”
  张晓凡眼皮也没抬一下,“排练到这么晚啊?”
  “是啊,还和吴言一起吃了夜宵。”聂榛不怀好意一脸坏笑。
  张晓凡撅起嘴转过脸对聂榛委屈地要掉下眼泪:“人家已经够难过了,还要来刺激我。”说着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聂榛哭笑不得,这个丫头,眼泪就是多!
  “拜托,小姐,眼泪很珍贵,不要动不动就哭。”
  张晓凡原以为聂榛会哄哄自己,不料聂榛这样对她,眼泪更掉得快些了。
  聂榛这才半是劝慰半是奚落地说:“好啦,别哭了,吴言又不喜欢尹紫,你着急什么。”
  “我觉得他们两个人跳起舞来很和谐的样子。而且吴言每天都和她这样搂搂抱抱……”
  “小姐,吴言不喜欢她;而且尹紫是有男朋友的。”
  “你怎么知道?”
  “你长那么大两只眼睛,难道不是用来看的。”
  “你今天真奇怪,不安慰我也就算了,反而对我很凶。”张晓凡瞪着聂榛说。
  聂榛没有理她,足足过了半分钟,才答道:“因为有比你更需要安慰的人。”
  聂榛转过头,看着林舞心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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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玉幽兰

  她的床整齐洁净,没有任何装饰,因此墙上那一副镶着镜框的画就显得特别突兀。说实话,那副画还比不上它外面的画框。
  那是一副铅笔画,看上去像是放了很多年,纸都发黄了。稚嫩的笔法勾勒出一个中学生打扮的男孩子的背影,双腿修长。林舞心其实并不算是内向的女孩子,却从不愿跟她们说起关于这幅画的故事,但聂榛几乎天天看见林舞心在睡前凝视这张画,她心里虽然有过疑惑,究竟是怎样的人能令一贯与男生绝缘的她如此牵念,但舞心既不肯说,她也不愿意追问。
  舞心方才哭得那么伤心,她的泪,是与他有关么?
  
  
  
  朔夜,月亮像细眉毛淡淡挂在天上。
  每个月中,朔夜幽灵活动最频繁,随着最后一群夜归的鸟栖息在树上不再发出鸣叫,校园就变得格外安静。
  聂榛刚上完一节选修,走在去舞蹈房的路上,路过种满花树的小径时,只见幽灵往来匆匆。因为烫伤的缘故,聂榛已经三天没有弹琴,此刻她有些心绪不宁,仿佛每一寸肌理都有凉意沁入,于是不觉加快了脚步。
  走到绿石山边时,幽暗的路灯下绿石如夜荧石一般,散发着淡淡的光辉,这光辉让聂榛觉得安定,她蹲下身子,细细端详了一番,过去她可没这么仔细看过这块石头。
  石头上刻着的绿石山三字笔意精到,遒劲古朴,一看便是出自方家之手。聂榛将手指放在字的凹痕中跟着摹写一遍,试图感觉一下笔法,但令她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就在她的手指摹写过那些凹痕之后,“绿石山”三字之中,那些凹痕之内,竟然出现了另一些字迹!
  聂榛惊讶地看着那些扭扭曲曲的字,却辨认不出是些什么,那不是她所认得的语言。
  聂榛收回手,那字迹又慢慢隐去了。
  她又将绿石上其余所在摸了摸,但没有什么发现。于是她站起身,在原地又站了片刻后,一路走一路想其中缘故。
  快到楼前时,聂榛看到林舞心走在前面,连忙叫她。林舞心却像没听见似的,径自走进楼里。
  楼里很静,只有隐约的音乐声和老师打拍子的声音,聂榛又叫了她两声,林舞心仍是头也不回,往西侧走去。
  林舞心为了排练需要,特地租借了固定的练功室,但她的练功室是在四楼靠东侧楼梯的地方,如果从西侧楼梯上去,显然是绕了圈子的。聂榛有些奇怪,但更令她奇怪的是,楼道里那些热爱舞蹈每夜来学习的幽灵们面有惊恐,闹闹嚷嚷跟在她身边,这让聂榛满腹狐疑,于是跟在了她的后面,走上楼梯。
  林舞心脚步很轻,如同敏捷的鸟儿无声无息飞上楼去。聂榛走到三楼时,那些幽魂停住了脚步,不再跟她走了,一个个噤若寒蝉似的。
  聂榛问道:“你们怎么停下了?”
  那些幽魂见聂榛看得见他们,吓得掉头就跑。
  聂榛微微一笑,心想,都说人怕鬼,谁知道鬼原来也怕人呢?
  林舞心一直走到四楼,在4003室门口停下。
  这间房间已经许久没有人用了,它的门常年锁着,锁上已经积着厚厚的尘垢。据说当初那三个女孩子都是从这里跳楼的。这传闻不知是真是假,但一直没人用是肯定的。
  林舞心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一阵冷风,聂榛寒毛倒立,四顾之下,连半个幽魂也无。
  渐渐风声停息,空气里平静得只剩下她的心跳。
  舞心她怎么了?
  聂榛,你为什么觉得害怕呢?你要回头,现在还来得及,至少应该找多些人一起来,壮壮胆子也是好的。聂枫他们肯定已经到了的,把他们叫来吧?
  聂榛这样想着,却终于走到了林舞心身边。“舞心?”
  林舞心仍旧反应全无,走进门去!
  她怎么能走进门呢?聂榛的心中咯噔一下,那门锁着啊!她甚至没有经过开门的步骤,就走了进去?!
  聂榛本想伸手拍她,伸出手去,却缩了回来。
  她看见林舞心的左手腕上有一根细细的红色光线。
  光线的那一端,攥在一个中学生打扮的男孩子手里!
  聂榛不寒而栗,那……那不正是她床上那幅画中的男孩么?!
  而那男孩好像根本无视聂榛的存在,面无表情地将一根红色丝巾给林舞心戴上。
  林舞心笑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而那男孩却将丝巾越扯越紧,那张漠无表情的面孔令聂榛想起了画皮。
  聂榛终于看清楚,他不是人,人的脸绝不可能没有任何表情,僵硬如纸。
  “放开她!”聂榛伸手拉住他的手,此时的林舞心忽然空气一般消失于无形。
  聂榛骇然倒退,却发现她背后的门已经关上。
  那鬼的画皮脱落下来,变成薄薄一页泛黄的画纸,和林舞心床上的一样。聂榛手脚冰凉,微微颤抖着,退到墙壁边,惊恐得看着面前狰狞万状的恶鬼。
  “地狱无门你自己闯进来,那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鬼朝聂榛狞笑,手上的红丝巾变成黑色锁链。聂榛伸手去开门,却发现无论如何也碰不到那扇门。
  “不要徒劳了,你已经闯进鬼界了。”
  是了,聂榛颤抖的双手反而因为他这句话平静下来,自己确实进入了鬼界,否则是没有办法阻止他伤害舞心的。舞心现在消隐不见,应该是好事,因为她留在了人间。
  事已至此,聂榛反倒泰然自若了。但即使要死,也要弄清事情原委:“你为什么伤害舞心?”
  “你死到临头,管这么多干什么。那是她命中注定的劫难,由不得你横加干涉。”
  聂榛冷笑:“我已经干涉了。”
  “所以你必须死。”聂榛伸手想要理发丝,不料竟如指尖拂过琴弦,有悦耳琴声。聂榛大喜,“那就试试!”
  那鬼也笑起来,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这丫头,就这点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聂榛冷笑,这鬼也滑稽,竟然和人争起短长。
  鬼将锁链向她打来,聂榛的手在发上翻飞,乐音如网挡住了锁链的进攻。锁链攻势渐渐凌厉,而网也越织越密,一时僵持。那鬼显然没有料到聂榛一个法力并且全无灵光护体的女孩竟然有此能耐,猛然施出十成法力,霎那锁链以雷霆千钧之势,攻破了聂榛的乐网。那锁链说也奇怪,瞬间又变成千丝万缕,一丝丝绕在聂榛脖子上,聂榛只觉得越来越窒息,意识渐渐模糊,终于倒在地上,要活下去的信念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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