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梅呆呆的望着玖月消失的方向,突然如梦初醒,大喊一声,奔跑起来,冲入重重密林。罗籽阳一惊,忙跟了上去,这个时候,他不得不叹服,巫人和凡人就是有太大的差异,就连已经失去神力的夏梅,奔跑起来的速度,也是他一个强壮的凡人望尘莫及的。
夏梅在前面驭风而行,影子般轻巧的越过每一个障碍,穿过了重重藤蔓,罗籽阳越追越气馁,不是被绊倒,就是撞到头,眼前都是乱麻,都是大树干,不一会儿,他就失去了夏梅的踪影,停了下来,才感觉到身体的疼痛,就那么短短一段路,他已经是伤痕累累。
罗籽阳沮丧的查看了伤口,擦了擦汗,四周看去,他已经深入这片树林,茫然失去方向,为什么他要这么多次失去方向?梦里或者现实,他都多次迷失,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有东篱的歌声响起么?不是应该有玖月的嘲笑声响起么?为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四周静悄悄?
啊……他已经失去了她,失去了前世的东篱,今生的玖月,失去了前世今生最爱的人……罗籽阳突然间跌入巨大的痛苦和失落中,就像毫无防备掉进一个无底的深潭,无法呼吸,无法挣扎,只剩沉沦。
他抱紧双臂,压抑的吼了出来,脑子一阵昏眩,他靠住了身旁的大树,大口喘息着,张开了眼睛,望着天,那抹薄云,是否就是玖月在天空飞过的痕迹?
罗籽阳挺直了背,朝着那云的方向,又迈开了步子,忽然,前面的藤蔓一阵骚动,刷的一下,冒出来一个白影,罗籽阳定睛一看,居然是夏梅。
“你怎么……”
夏梅对他伸出手,说:“来,跟我走,我找到他们了。”
罗籽阳心中激动万分,拉紧了夏梅的手,夏梅二话不说,带着他飞快的跑动起来,罗籽阳身不由己,跟着她一路狂奔,几乎是脚不点地,眼前的景色都是飞快掠过,影子一般,带着风,却触不到。
终于,夏梅的身子一顿,停了下来,罗籽阳还刹不住脚,又上前冲了几步才站稳。夏梅指了指尚有一百多米的一个地方,说:“你看见那个洞么?”
罗籽阳拔开眼前的枝枝叶叶,顺着夏梅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隐隐约约有一个黑色的洞口,不太大,人要猫下腰才能钻进去。
“他们在里面么?”
夏梅点点头,说:“是的。”
“你怎么知道?”
“我可以感应到她的神力,目前她还不懂得隐藏。”
“我们再过去一点吧。”罗籽阳要往前迈步,却被夏梅拉住,她说:“不要过去……你看!”
罗籽阳已经看到了,那个黑洞中射出点点星光,萤火虫一般飞舞,是属于玖月的三色光,她果然在那里,他心里忍不住有一丝欣喜。
光芒渐渐扩大,渐渐耀眼,四周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平地里起了大风,罗籽阳不得不眯缝着眼睛,难怪夏梅不让他上前,距离这么远,都被这光芒逼得透不过气来。
三色光芒不住流转,空气越来越冷,而且越来越凛冽刺骨,罗夏二人不得不后退又后退,光芒越绚烂辉煌,这二人就越紧张,对视之际,见到的都是一张绷紧的淌着冷汗的脸,呼吸是短促的,紧张的不敢说话,不敢动弹。
光芒突然暴涨,照射四周亮如白昼,就算闭上眼睛,都会被刺痛,气温下降的很厉害,仿佛进入寒冷的冬天,罗籽阳忍不住抱紧双臂,不停的跳动来暖和身体,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雪豆,劈劈啪啪,下得很急,打在头顶身体,有小小的疼痛。
夏梅倒不觉得寒冷,只是诧异的仰望着天空,雪花飘了下来,初秋下雪,实属罕见,罗籽阳好奇的伸手接了一片,冰凉冰凉,放到眼前,不一会儿就融成一滴小水珠。
居然真的下雪了,而且越下越大,铺天盖地,短短时间里,周围就是白茫茫一片,银妆素裹的冰雪天地,三色光在白茫茫中变幻不定,像极光一样壮观美丽。
罗籽阳冻得发抖,根本无心欣赏,薄薄一件体恤根本无法抵挡严寒,他又跑又跳,又呵气,忙的不亦乐乎。
夏梅原本全神贯注的看着光芒的变化,此时注意力却被罗兹眼吸引过去,忍不住噗哧一笑,她拉住罗籽阳的手,说:“你怎么像个猴子?”
从夏梅那端传来绵绵的暖流,罗籽阳即刻就舒坦起来,笑笑说:“你们没有寒冷和炎热感,却有痛苦快乐感,多么奇怪。”
夏梅笑了笑,不说话,大雪渐渐停了,却没有预警的,三三两两下起了冰雹,两人大吃一惊,赶紧找棵大树多了起来,刚一站定,冰雹就劈头盖脸的疯狂砸下。
冰雹狂轰烂炸一番,光芒渐渐暗了下去,罗籽阳猛地站直身子:“怎么了?”
说话间,原本只有青、白、粉红的三色光芒,凭空多出一丝火红色,火红色越来越深,越来越亮,渐渐变成了四色光芒。
“炎龙!是炎龙!”夏梅喜极而泣,指着那道火红激动的大喊,“是他……是他……”
冰雹早就停住了,空气也越来越暖和,雪融化的很快,地面上泥水横流,大滴大滴的水珠从树上低落,越来越多,就像暴雨,罗籽阳无处躲藏,干脆不躲。
火红越来越强,越来越广,渐渐压过另外三种颜色,就像漫天漫地开遍凤凰花,开得如火如荼,红得惊心动魄。天气也越来越热,罗籽阳干了的衣服又被汗水湿透,他已经后退的更多,却仍旧热的窒息,不得不站在树下,贪婪的享受那一丝凉意,他有一个错觉,自己站立的地方不是地球,而是太阳的边缘,这时,他真的好羡慕夏梅,居然那么气定神闲,哪似他这般狼狈。
忽然响起了雷鸣,一道道令人心惊的霹雳,从天而降,在不远处爆炸,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息,一堆堆大火就在身边燃烧,吓得两人心惊胆颤,低着头狼狈逃窜。
躲到更远处,两人惊魂未定的回头望去,黑洞周围尽是一片焦黑,乌烟缭绕,烈火熊熊。
夏梅喃喃的说:“难怪玖月要找个僻静的地方。”
“是呀……这个法术太霸道,根本无法顾及周遭,威力所到之处,片草不留。” 罗籽阳艰难的吞咽几下,施展嫁衣大法居然会风雪交加,又是冰雹狂风,又是烈火霹雳,玖月不知道需要花耗多少神力,多少精力,她是不是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想到这里,他总觉得自己真的很没有用,永远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玖月受苦,她为了这段感情付出了太多太多,承受了太多太多,而自己根本帮不了一丝一毫,心急如焚如何?心痛如绞又如何?始终只能捏着双手,干着急。
夏梅柔声说:“感情就是这样,注定会有一个人付出更多,承受更多,没办法太计较,也不是可以选择的,只要能够幸福,就值得了。”
“幸福?”罗籽阳重复着,他问,“夏梅,你可幸福?”
夏梅望着那片光芒,表情很复杂,她沉默了一会儿,微笑着说:“谁又能说我不幸福呢?幸不幸福,只有自己最清楚。”
罗籽阳会意点点头,他问:“你紧张么?”
夏梅说:“我害怕……可是我会面对一切。”
越到最后关头,心情反而越平静,就像平静的海面,深处却是波涛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