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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梦幻中(全

东篱瞟了他一眼,扶起罗籽阳,说,“子扬,你坐着看好戏吧。”她对着马炎龙不屑的说,“动手?这是我的地盘,尸气浓重,能闭日月,你哪里是我的对手?反正要死,作个明白鬼岂不是更好?”
  马炎龙握紧拳头,上前一步,却被玖月挡住了。
  罗籽阳并未昏迷,他非常清醒,只是浑身无力,一坐起来,他就看着玖月,流露出欣喜和焦急的神色。
  玖月感受到罗籽阳的感情,禁不住上前一步,急急的问道:“籽阳,你怎么样?”
  罗籽阳已经知道这不是一个梦,这个东篱根本不是人,而是妖尸,他一直都停留在妖尸变出的幻境里,他看到的人,经历的事全是幻觉,而她又会有着什么样的阴谋呢?一想到这里,他禁不住一身冷汗,他想叫玖月快点走,这里太危险了,可是他只能费劲的眨着眼睛,忽然他想起黄衣说,玖月和真正的东篱非常像,难道他以前的梦,也是这个妖尸作怪?
  玖月看不懂他的眼神,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红烛和红喜字,定在东篱身上,说:“你和他拜了天地又如何?你是妖尸他是人,怎么能在一起?”
  “我自有办法!”东篱靠在罗籽阳的身上,神秘的笑着。
  玖月急了:“你这样不会太残酷么?你要杀了他?你怎么可以杀了你深爱的人?”
  东篱有些惊讶:“你倒是了解我,不错,我是想杀了他,等他也练成妖尸,那么我们不就是同类了么?”
  马炎龙说:“人总是要死的,为什么你不等到罗籽阳老死之后再……”
  东篱仿佛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大笑起来:“等……还要等?”
  玖月说:“她等不了的,没能和子扬在一起,是东篱最遗憾的事情,她死了也不能释怀,所以……”
  “所以,就有了你,徐玖月。”东篱接着说。
  玖月点点头,说:“是的,同样,也有了你……你不甘心烂在泥土里,所以你变成了妖尸,一直寻找机会报仇,寻找机会还愿,所以才害了这么多人,最后连罗籽阳也不放过。”
  “你倒是真的了解我啊。”东篱忍不住赞叹,“我心里想些什么,你居然这么清楚。”
  玖月冷哼,说:“当然,你在我身体里潜伏了二十三年,我对你的思想是再清楚不过了。”
  罗籽阳有些惊讶,他清楚记得,玖月曾经否认知道妖尸东篱的啊……看来,女人的话是不可信的,就算是深爱你的女人。
  “其实,你想杀死的第一个人,正是我!”玖月的声音有些激动,“你为了取而代之,不惜散去好不容易修炼成的妖形,化成黑气,趁我还没有出世,潜入我的身体,却没想到,你的力量太弱,反而被我的灵魂禁锢在一个角落里,不能动弹。”
  罗籽阳这才明白,为什么沧浪子和胡青颜都说玖月的灵魂里多出了一些东西,原来正是妖尸东篱。
  “你以为你能禁锢我多久?我日益强大,出入你的身体简直易如反掌。”东篱轻蔑的嗤鼻一笑,“不过,你说的倒没错,我的确想要将你的灵魂逐出你的身体,没想到却毁在那个狐狸精的手里,这个该死的!她摧毁了我进入你身体的门户……幸好我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东篱说到胡青颜,眼里凶光一闪。
  “后路?”
  “当然是指另一个栖身之所。”
  玖月看着她得意的样子,问:“这么说,你找到了?”
  “当然。”
  “谁?”玖月骇然的问。
  东篱嘻嘻一笑,望着罗籽阳说:“还记得你砸烂了他的头么?我就是趁此机会,将我的血混进子扬的身体,借着血隐大法,我藏进了他的身体。”
  罗籽阳背脊一凉,他想起那个梦,东篱的确将一种腥臭的膏药抹在自己的额头上,没想到居然是妖尸血。
  马炎龙恍然大悟:“难怪罗籽阳的血液里有尸毒,这样,你不但可以藏进他的身体,而且,等到罗籽阳一死,不出一年时间,他就变成一具妖尸……你果然是计划周密。”
  东篱大笑起来,说:“是呀……我是不是很聪明呢?”
  三人都觉得内心发冷,铁青着脸,不说话。
  东篱接着说:“我来去自如,不论是你们的身体,还是你们的生活环境,多自在,多好玩……更好玩的是玖月的反应,每次我离开,她都浑身瘫痪,要死不活的样子,哈哈哈……”
  玖月气的头皮发麻,她知道,东篱在她身体里呆的时间太长,之前她还可以困住她,可是随着东篱慢慢强大,越来越霸道,她不但控制不了,还会被伤害,一旦离开,就会带走自己的魂魄,那一次的离魂就是拜她所赐。
  东篱嬉皮笑脸的看着玖月,说:“何必生气呢?我不是一样救活你了?”
  玖月厌恶的呸了一声:“这也是你的阴谋,让胡青颜救我,损耗真气,你再出手……你的好计谋啊。”
  “不好么?她是你我共同的仇人,这是她应得的下场。”东篱说起胡青颜,还是恨的咬牙切齿,“当时若不是子扬阻拦,她死得更惨!”
  马炎龙一听,不由得火冒三丈:“原来她就是这样被你害死的,你真是太卑鄙了,看我为胡太奶奶报仇!”
  东篱撇了撇嘴,说:“你能顾得了自己再说话吧,看看你身后……”
  马炎龙不理她,说:“你又要玩什么花样?”却看见罗籽阳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身后。
    他回头一看,禁不住到抽一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口笔直的挺立着两个人,衣服破烂,烛光投射的阴影使得他们神色怪异,最可怕的是,他们肉体已经腐烂,脸上蛆虫翻滚,黑血横流,散发着阵阵恶臭,玖月闻得这股气息,忍不住就要呕吐起来。
  “是僵尸!”马炎龙连忙将玖月拉到身后,“不要让他们碰到你!”
  这两具僵尸喉咙发出低沉的吼叫,晃着身子一步一步的逼近,马炎龙大喝一声,腾空而起,催动火龙,火龙游动,随着他的掌风张着血盆大口,叉开龙爪就要扑将下去,却听见玖月嘶声叫道:“不要……”他硬生生的收住攻势,火龙低啸一声,潜回他的身体,撞得他气血汹涌,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只见玖月冲到一个僵尸面前,大声的喊:“哥哥……哥哥……”
  “家明?”罗籽阳定睛一看,果然其中一个就是失踪多年的徐家明,没想到再次见到,他却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僵尸。
  “哥哥……你听到我说话么?你还记得小玖月么?”玖月声泪俱下,她张着双手,想抱不敢抱,在家明身前不停试探着。
  家明僵尸忽然停住,呼呼喘气,转动着脖子,似乎在思考什么,玖月欣喜的鼓励着:“哥哥……你想起来了?再好好看看,我是你妹妹啊!”
  忽然,家明伸起胳膊,冲着玖月飞快的一扫,夹杂着腥风,攻势凌厉,玖月没想到会是这样,根本没有反应,傻傻的站在那里,幸好马炎龙就在身边,他拉起玖月往后一纵,躲过这致命一击。家明僵尸见一击不成,嘶吼一声,不死心的再次逼近,罗籽阳坐在那里,心都快爆炸了,耳朵里嗡嗡直响。另一具僵尸也一步步向他们靠拢,罗籽阳瞟了一眼,却呆住了,这具僵尸腐烂程度轻一点,他的面容虽然苍白,虽然扭曲,可是,罗籽阳很轻易认出来,他就是JOE。
  “JOE!”他想大喊,可是嘴都张不开,尽管心急如焚,尽管心潮起伏,却不能移动半分,他怒视着东篱,无声的责问着。
  “哥哥……”玖月只是伤心的哭,斜靠着墙,浑然忘记自己深处危险当中。
  马炎龙一人对抗两个僵尸,虽然不至于吃力,但是他对脏兮兮的东西一向厌恶,越斗越心烦,忍不住冲着玖月吼:“不要哭了,你哥哥早就死了,现在已经变成一具恶心的僵尸啦!”
  “不是!”玖月无神的摇着头,不停的说,“我不准你伤害他,不准伤害他。”
  马炎龙被这臭气熏得有点晕,听到玖月这句话就更加晕:“大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就可以被他们伤害?”
  东篱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非常满意,她悠闲的坐在床上,津津有味的观看着,完全不在乎罗籽阳愤恨的目光,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抓来一把骨头,像吃蚕豆一样,一颗一颗的嚼着,发出嘎崩嘎崩的声音。
  她讥诮的说:“玖月啊,你不是说可以困住我么?哪有这么容易?困住我了,你哥哥又怎么会死呢?”
  玖月闻言,恨恨的扭过头,盯着东篱:“我知道了,是你趁我重病的时候……”
  东篱赞赏的点点头,说:“真聪明……哈哈哈……真是一点就透啊。”
  玖月气愤得说不出话来,身躯剧烈的颤抖着:“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哥哥?”
  “你这么聪明,自己不会猜?”东篱低着头,仔细挑出一颗骨头,扔进嘴巴里,咀嚼起来,这种声音传到罗籽阳耳朵里,他忍不住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玖月望着正在和马炎龙厮杀的家明,他的脸在她脑海里瞬间变幻着,一会儿是亲切调皮的哥哥,一会儿又是温和恭顺的明琅,最后重叠在这张蒙着烂肉的白骨脸上。
  “原来哥哥就是明琅啊。”玖月明白了这一点,她的心忽然阴沉了,通彻心扉,痛得她欲哭无泪,“命运轮回真是会开玩笑……”
  这句话在罗籽阳听来,却如晴天霹雳,七十年前他一心想置之于死地而后快的人,到了今生,却是他最好的朋友,午夜梦回最想念的一个人。
  “好眼光,真是好眼光……”东篱不停的笑,“那你看看另一个人又是谁?”
  玖月低着头,疲惫的说:“不用看了,我知道他是谁。”
  “哦?”东篱稍一迟疑,“不错,不错,那天你也看出来了。”她转向罗籽阳,问:“你呢?你可知道你这位好朋友又是谁?”
  罗籽阳想起JOE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梦,那个时候他没有梦到后来,也不曾仔细思考,这时他忍不住一个哆嗦:“难道他就是小四!”
  怪不得那日,玖月一见到JOE,反应竟然那么奇怪。
  东篱见他惊恐的目光,就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说:“这下你该知道,我杀的都是当年对不起我们的人!”
  罗籽阳忍不住想要大声哭喊,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开这么大的玩笑?前世的仇人,却成为自己最好的朋友,自己曾经恨他们入骨,今生却为他们的失踪和去世痛苦难过,怅然若失。他们到底是朋友还是仇人?他眼眶里全是泪水,望着那两具腐烂的僵尸,还在不知疲惫不知痛苦的打斗着,他忽然心中好生不忍,恨一个人到底可以恨多久?是否能够穿越几十年,穿越前世和今生?他看着玖月,她也是满眼的怜悯。
  罗籽阳看着东篱,他想告诉她:“放了他们吧。”
  “哼!”东篱一捏拳头,手中的骨头粉碎,“你们当然愿意放了他们,现在你们多幸福?还用得着计较那些往事么?我不行!我对他们的恨是你们无法理解的!”她说完低喃几声,两具僵尸如同听到命令,动作更加急,进攻更加猛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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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龙顿感吃力,勉强抵抗着,已经抽不出空来说话,但是他的确是很想问一问玖月:“现在该怎么办?你不是想累死我吧!”
  玖月定定的望着家明僵尸,他行动急促,就像被无数无形的皮鞭抽动催赶一般,忽然,她有一种感觉,她感觉他毫无表情的脸,却显得那么的痛苦,那么无奈,她是该高兴么?没有啊,她内心反而酸楚,有一种流泪的冲动,不管前世如何,今生他就是自己的哥哥,一个曾经那么疼爱她,那么呵护她的好哥哥。
  “哥哥……我来帮你解脱。”玖月默默的说,她从衣服上扯下一条布带,蒙住了眼睛。
  罗籽阳奇怪的看着玖月,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东篱也是一脸好奇。只见玖月盘腿做好,双手合十,默默念动着,不一会儿,玖月头顶升腾起一朵三色花,闪动着青色、银色和粉红色的光芒,东篱暗叫一声不好,话未落音,三色花如离弦之箭冲着两具僵尸飞快的掠了过去。
  只听得“蓬蓬”两声,两具僵尸如受重击,双双向后倒去,一个翻滚,就倒在地上不动了,三色花围着僵尸一转,又折回到玖月的身体,光芒暗了下去,玖月走到家明身边,默默的说:“等着一切处理完,我一定会让你入土为安的。”
  罗籽阳惊喜的瞪大了眼睛,玖月什么时候有了这般能耐了?东篱也被这情形惊呆了,她嘴角抽动着,眼神凶狠,自己本想一箭三雕,却没想到无意之间造就了一个绝顶巫人。
  炎龙弄干净一身的污秽,跑到玖月跟前,说:“行啊!你现在身体里有两个半内丹,算算都有七百多年的修行了,这妖尸哪里是你的对手!我们上!”
  玖月站到炎龙后面,轻咳一声,低声说:“其实,我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刚才我是一时冲动……”
  “嗯?”炎龙一时没有弄明白,回过头,也低声说:“那你再冲动一次。”
  “不行了。”玖月面露难色,“这股力量我还无法控制,它时有时无,我作不了主,在此之前,我跟本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这么厉害……”
  炎龙一听就冒汗,忍不住说:“真是荒唐!”
  玖月讪讪的说:“是……是荒唐……”
  东篱见他二人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不耐烦的说:“你们搞什么鬼?”
  炎龙瞪了她一眼,说:“你迟早要死,干吗这么着急?”
  东篱一听,张开双臂,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一歇,她大声说:“那就来吧!”
  炎龙问玖月:“你上不上?”
  玖月不好意思的说:“你上,我……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炎龙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没话可说,只能硬起头皮,迎了上去。
  
  
  东篱对着罗籽阳轻吹一口气,一层黑色的光圈将整个床罩住,与外界完全隔绝了。
  “不自量力!”她扬了扬眉毛,缓缓走下来,眼睛定定的看着炎龙和玖月,脚步谨慎的移动着,炎龙凝神静气,严阵以待,如老鹰般张开臂膀将玖月护在自己身后。
  忽然,东篱喉咙中发出虎啸一般的声音,眼中红光大炽,乌黑的指甲暴长四五寸,叉开呈铁钩状,一张嘴裂开到耳根,锋利的牙齿闪着寒光,嘴角流着黑色的粘浆,原本柔顺的长发一眨眼变成无数条彩色的毒蛇,扭动着,吐着血红的信子,发出咝咝声,扰乱徐、马二人的心神。
  玖月捂住鼻子,皱着眉头说:“又丑又臭!”
  炎龙丝毫不敢大意,这妖尸全身都是剧毒,不幸碰上,后果严重,他打点了精神,低吼一声,火龙应声而出,比平时更红,更强壮,浑身火苗熊熊燃烧,隐约之间,不断有轰鸣之声。
  屋里开始起风,风越来越大,蜡烛已经灭了,有月光斜射进来,倒还明亮,东篱乘风慢慢升空,炎龙仔细看去,只见东篱身后不知何时生出一对几乎透明的翅膀,又宽又长,他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个妖尸非同一般,决不止70年的修为,它肯定在修行过程中吞噬了无数道行浅薄的低等妖精,借此增加自己的功力,能修练出这对翅膀,少说也要有两百年,自己很可能不是它的对手。
  罗籽阳被困在黑色气罩内,却一样能将外面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妖尸这么强大,炎龙能斗得过么?再看看玖月,正在那睁大眼睛,一脸惊呆的样子,他的心开始疯狂的打鼓,敲得他头皮发麻,敲得他背脊冰凉。
  妖尸怪叫一声,吐出一蓬黑色烟雾,火龙游弋而上,张嘴将烟雾吸入体内,霎时,火龙变成乌龙,它痛苦的低吼几声,全身颤抖,不多时,黑色退去,熊熊大火重新燃烧起来,火龙张嘴一喷,一条火蛇直射妖尸,妖尸根本不放在眼里,动也不动,等到火蛇将近,稍稍扇动翅膀,火蛇改向,直奔马炎龙,火龙见势不妙,昂头一吸,火蛇缩回了它体内。
  这一回合,未分出胜负,可是炎龙知道,其实自己还是处于下风,虽然双方都未尽力,但是对对方的实力也有了一个很清晰的了解。
  玖月趁着他们斗法,跑到气罩前,急切的看着罗籽阳。罗籽阳冲她眨眨眼睛,又皱着眉头,转动眼睛,他想告诉玖月,自己没事,要她小心这个气罩,不要碰到了。可是眼睛还没有转完,玖月的双手已经摸到气罩了。
  炎龙眼角瞟到,忍不住出声制止:“别碰,有毒!”妖尸倒是高兴极了,不停的尖笑。
  “完了……”罗籽阳闭上眼睛,看不下去了。
  可是不一会儿,他还是睁开眼睛,却看见玖月一脸正常,就是满眼迷惑,不知道他眼睛动来动去是什么意思。
  她张开双手,对着炎龙晃了晃,说:“没毒的。”
  “嗯?”妖尸一愣,她知道了,现在的玖月已经不是以前的凡人,这点小毒对她而言,根本不够成威胁,不过看来她还没能掌握身体里的强大法力,妖尸打定主意,一定要趁这个时候,铲除玖月,否则自己将永无翻身之日。
  心念至此,她不再留余力,浑身一震,吐出无数毒液,如黑雨一般急急射向炎龙,炎龙不敢怠慢,催动火龙喷出一片火海,将毒液齐齐挡住,却没想到妖尸这只不过是声东击西,在马炎龙对付毒液的同时,她舞动蛇发,千万根细蛇如彩线一般在空中飘舞,看似慢其实疾直扑向玖月,而玖月这个时候偏偏没有一点法力,吓得大喊一声,抱头蹲在地上。
  罗籽阳急得发疯,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从床上滚了下来,喉咙里嗬嗬作响,眼角都睁裂了,血丝顺着面颊往下流。
    毒蛇见到猎物,个个都兴奋异常,嘶叫着张大了嘴,眼看玖月性命不保,却突然听得炎龙歇斯底里的大喊一声,从他身体里又窜出了一条火龙,颜色金黄,火焰更烈,游动之间如行云雷鸣,好不气派。
  金龙飞快的窜到玖月跟前,一张嘴,吐出无数霹雳,冲在前面的那些毒蛇纷纷跌落,烧成一根根焦炭,剩下的随着妖尸一声低吼,全都回到它的头上。
  玖月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冲着炎龙竖起大拇指,说:“厉害啊!”她这时候还不望奚落妖尸:“幸好你走的快,不然变秃头。”
  炎龙哭笑不得,刚才多险,好在他在危急时候激发潜能,终于能上升到第二个形态,不然真是不堪设想,上升到第二个形态?他猛地大笑起来,一直无法突破的难关居然成功攻克了!刚才太惊险,他还没能意识到这个变化,现在明白过来,不由得豪气万丈。
  妖尸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呼呼喘息着,眼睛骨碌转动,最后定在罗籽阳身上,她开始大力扇动翅膀,房内狂风大作,嗡嗡声直响,玖月大喊:“炎龙,小心籽阳!”
  炎龙自言自语:“还用你说,我又不是傻子。”
  妖尸开始行动了,它就像一只超大号蚊子,俯身疾冲向罗籽阳,气罩在它的撞击下,肥皂泡似的破了,玖月一看就乱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低着头就冲,炎龙都快被她气死了,就会添乱,他叹息一声,也冲了上去。
  妖尸停在罗籽阳上方,呢呢喃喃的念了起来,一串音符过去,它忽然分身为二,玖月惊呼声未歇,二变成四,四变成八,不多时,整个屋子都是影子,已经分不出妖尸的真身是哪一个。
  “抱住籽阳!”炎龙一边说,一边盘坐下来,两条火龙腾空而起,围着三人飞快舞动,形成一个滴水不漏的保护圈。
  现在也只能采取这个保守的战术了,要保护两个人,还要对抗这个狡猾而强大的敌人,真的很吃力,炎龙很不乐观,他也不知道这样下去能支持多久。
  妖尸开始大笑起来,尖利刺耳,笑声在小屋里回荡起来,震耳欲聋,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把尖刀,从四面八方攻击下来,龙舞得更急,呼呼生风,夹杂着电闪雷鸣,却也无法抵挡笑声入侵,玖月听得心烦意躁,不过将呼吸调整一下,就没什么感觉了,倒是罗籽阳无法抵挡,他极为痛苦的扭曲着身体,冷汗淋漓,不一会儿,他的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耳朵都流出鲜血。
  玖月吓坏了,颤抖着手,不知道是应该先帮他擦血,还是先捂住他的耳朵,比划了一下,还是捂住他的耳朵。
  炎龙艰难的说:“没有用的……”
  玖月此时已经是眼泪汪汪,结结巴巴的问:“那……那怎么……怎么办?”
  炎龙也很不好受,一心两用,既要运功抵抗,还要回答问题,一个不留神,就着了妖尸的道,闷哼一声,吐出一大口血,火龙一滞,喘息一下,又继续游动起来,可是明显吃力多了。
  “啊……天哪!”玖月更加心慌,炎龙都受伤了,那他们是不是就快要死了?妖尸的笑声更加放肆起来,有一种胜券在握的狂妄。
  罗籽阳握紧拳头不停的发抖,猛地身子一抽,“哇”的吐出一大口血,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
  “籽阳……”玖月心痛的大哭起来。
  炎龙面色铁青,抚了抚胸口,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汗,说:“玖月……你……你先用内力护住籽阳的心神……”说着又是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玖月抱紧罗籽阳,彷徨无措,哭喊着:“我不行……我感觉不到法力……”
  炎龙大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说:“你……咳咳……要相信……相信自己……咳咳……我们的命……都在……咳咳……你的手上……”
  玖月运了运气,又颓然低下头,不停的说:“我不行……我不行……”
  妖尸第二波攻击又展开了,它笑声未歇,身影开始飞快飘动,满屋子都是黑影,形成一个漆黑的漩涡,将三人严严实实的包围起来。
  炎龙眼见罗籽阳不行了,一咬牙,伸出一只手贴在他的胸口,运功护住他的心神,罗籽阳才稳定下来,而这个时候,他势必分散功力和注意力,两条龙舞动的速度和范围都减少了,妖尸趁此机会,一个一个影子像蝙蝠一样扑向龙身,每一扑都夹带着尖利的啸叫,每一攻都用足气力,每一攻都带着致命的剧毒。
  两条龙都痛苦的吼叫起来,昂起头,张大嘴,准确而又凶狠的嘶咬,可是不论行动多么迅速,无奈尸影太多,攻击太频,龙有些应付不来,炎龙中毒太深,越来越虚弱,鼻眼里流出黑黑的毒血,却始终不放弃,他知道,他一旦认输,他们三个就必死无疑。可是他还能支持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这呼吸越来越困难,心跳越来越急促,反应越来越迟钝,看到的听到的都不清晰了,炎龙的心被浓重的阴影吞没了。
  炎龙的状态玖月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她知道他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正在耗尽最后的神力,可是她无论如何提气,都催动不了身体里的神力,这股神力现在只能自私的护住自己。
  两条龙的颜色都黯淡下去了,火焰只剩下不多的几点火星,妖尸开始疯狂尖叫,尸影也越攻越疾,龙已经挡不住这暴雨一般的攻势,无数尸影越过这两条垂死的龙,直扑向他们三人。
  炎龙猛地站起来,伸直胳膊,暴喝一声,他全身的血管如同无数个小火山爆发,千万血滴激射出去,炎龙的血是至纯至刚的宝物,尸影碰到这些血,全都发出吱吱的灼烧声,化成乌云,蒸腾在空气里,只剩下妖尸的真身伏在空中。
  炎龙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身体往后一倒,“轰”的一声重重的摔在玖月身边,这一摔,仿佛一个锥子狠狠的敲在她的心上,痛得她五脏六腑都纠结起来了。
  妖尸哪里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它又舞动色彩斑斓的蛇发,内力一催,千万根蛇发毒箭一样密密麻麻的发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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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月浑然不觉,怀里抱着不省人事的籽阳,身边是不知生死的炎龙,两人都是一身伤痛,鲜血淋漓,她觉得都是自己没用害的,越想越难过,忍不住仰头大喊一声,头发飘飞起来,震得周围的家具什物纷纷碎裂,三色花终于升腾起来,散发着耀眼霸道的光芒,照得周围如同白昼,蛇发被这光芒一射,就像细菌暴晒在阳光下,瞬间就枯萎消失了。
  如同玖月刚才所说,妖尸真的变成秃头了,露出丑陋的坑坑疤疤,它被玖月的神力吓呆了,悬在空中喘息着,白多黑少的眼球一伸一缩。
  玖月放下籽阳,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三色花发出的三色光芒交织成一个光球,将她护在中心,光球随她心念飞到空中,与妖尸对峙。
  玖月担心籽阳和炎龙,总是不能全神投入,光球时明时暗,很不稳定,妖尸看出破绽,暗暗一笑,把注意力放在两个毫无抵抗力的人身上,慢慢逡巡着,伺机进攻。
  玖月也看出妖尸的动机了,更加焦急,如果和妖尸单打独斗,她不害怕,可是要同时保护他们不受伤害,她没有把握,眼看妖尸蠢蠢欲动,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人,玖月的心吊到嗓子眼了,一看之下,顿时松了一口气,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夏梅。
  夏梅的出现,让妖尸大大意外,它嘶声的说:“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夏梅不理,走到罗籽阳和炎龙身旁,跪下来,伸手探了探他们的脉搏和胸口,抬头对玖月说:“不要担心,我来保护他们。”
  玖月笑了,用力的点点头,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体内神力暗涌,随着意念,三股神力渐渐凝聚,汇成一股暖流,呼吸间贯通四肢血管,运行一周后,她感觉到全身有脱胎换骨的感觉,焕然一新,整个人由内而外的发出夺目的光芒,令人不敢逼视,光球随之闪亮起来,并且不断发出滋滋和噼啪的声音,就像高压电和空气在激烈燃烧。
  妖尸心中一惊,被这强大的力量震慑住,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
  玖月挑了挑眉毛,说:“你当然希望夏梅死了,事实上,这一切都在按照你的计划进行着,夏梅在最紧要关头吐出了她的内丹,也逼着炎龙去融化那颗琉璃珠,你却没有想到,炎龙到最后还是不忍心,吐出了内丹,还有融化了小半的琉璃,我疗伤到最后,就凭着这一小半琉璃,大功告成。这样,夏梅虽然损失了一百年的功力,却幸运的保住了性命,这一切都刚刚好,妙到颠峰。”
  夏梅在她说话间,已经扶起两人,一手贴住一人后心,将内力源源不断的输进他们体内,玖月侧耳间,竟然听到汩汩的声音,仿佛清泉在流动。
  妖尸愤怒到了极点,它不安的飘动着,它想下去阻止,却忌惮玖月,只能恨恨的盯着夏梅的头顶,恨不得一口咬下去。
  玖月心里知道,夏梅已经没有多少法力,她自我保护的能力也不强,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为罗籽阳和炎龙疗伤,所以自己一定要用尽全力对付妖尸,让它抽不出身去伤害别人。
  一想到这里,内力流转,三色花缓缓转动,光芒凌厉,直逼妖尸,妖尸飞快扇动翅膀,躲得远远的,它明知自己不是对手,可是它决不甘心多年的阴谋就此破产,突然,它仰头尖叫,叫声高低起伏,有着奇怪的节奏,它一边叫,一边抓自己的胸口,块块腐肉随手跌落,流出黑色的浓血,胸腔内五脏六腑烂成一团,肥大的蛆虫蠕动翻滚着,臭气熏天。
  玖月强忍恶心,捂着鼻子,莫名其妙的看着它,莫非它知道自己不敌,开始自残?不一会儿她就否认了这个可笑的想法。因为她感觉到四周有一种压力,死气沉沉的压力逼迫过来,夹杂着令人窒息的腥臭和沙沙的脚步声。
  妖尸的嘶叫更加兴奋,它的嘶叫和外来的腥臭仿佛存在着神秘的呼应关系,嘶叫几声,腥臭浓重几分,玖月这才反应过来,妖尸刚才的怪异行为正是为了呼叫支援,看来不多时,就会有大批妖尸赶到。
  玖月被这个念头吓得浑身发冷,太恐怖了,她的心忽悠一下吊到了嗓子眼。夏梅也意识到情形不对,抬起头说:“玖月,你感觉到了么?”两人对视,彼此都是满眼的恐惧。
  炎龙“嗯”了一声,睁开了眼睛,他有内丹护体,恢复的比较快一点,罗籽阳紧缩眉头,浑身如筛糠。
  玖月落了下来,焦虑的看着罗籽阳,问夏梅:“他好像很难受,怎么了?”
  夏梅摇摇头,说:“我也不太清楚,他中了毒,或许逼毒的过程辛苦了一点。”
  炎龙摆了摆手,对夏梅说:“放手,我自己来。”
  夏梅将双手都贴在罗籽阳的后心,说:“玖月,你放心对敌,不要担心,这里有我。”
  玖月跪在罗籽阳面前,定定的看着他,他面如金纸,汗出如浆,她五脏六腑如同火烤,痛得说不出话来,可是,这个时候她还不能专心对付妖尸,那么所有人的性命都将不保,她咬了咬牙,把眼泪用力擦去,一顿脚,冲着妖尸飞了过去。
  妖尸已经停止了尖叫,正侧着身体,倾听屋外的声音,忽然见玖月对着自己疾飞过来,连忙挥动翅膀,闪到一边。
  玖月张开双手,原地飞快旋转,从她的身体飞溅出无数晶莹的冰珠,这些冰珠长了眼睛一样嗖嗖紧追妖尸,妖尸逃到哪里,冰珠跟到哪里,怎么也甩不掉,妖尸见逃不掉,故伎重演,刹那间变成无数鬼影,冰珠顿时失去目标,分散成无数支进行攻击,只听到劈劈啪啪响声震天,好不热闹,不一会儿,屋里仿佛起了大雾,一片朦胧,冰珠已经被妖尸化为无形。
  雾气还未散尽,玖月看到屋里多了几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等到雾气消散,玖月不由得大惊失色,那几个影子居然是一些肮脏腐朽的尸体,有的全身浮肿,有的溃烂不成人形,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只有半截身躯,他们在妖尸喃喃的咒语驱动下,冲着夏梅三人缓缓移动着,屋外正源源不断的爬进新的腐尸僵尸,这个屋已经变成了地狱,弥漫着尸臭,呻吟哀嚎此起彼伏。
    玖月的心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浑身一软,就要呕吐出来,不能让这群怪物伤害他们,玖月强打精神,提起内力,三色花怒放,射下光芒万丈,将夏梅三人护在光内,尸体一碰到这神光,如被火燎,发出焦灼的臭气,它们畏惧的停在光芒外,扭动嘶吼。
  妖尸忽然嘎嘎狂笑起来,玖月抬头一看,屋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着三个黑影,妖气冲天,原来,妖尸东篱召唤来的援兵不止是尸体大军,更有它的同类——妖尸,玖月战栗了。
  三个黑影窜了下来,和妖尸东篱一起,将玖月包围起来了,玖月扫视一圈,这三个妖尸的身体分别呈绿、黄、篮色,鱼鳞一般泛着诡异的光点。
  蓝色妖尸尖声说:“东篱,你要怎么感谢我们?”
  “是呀……是呀……”另外两个妖尸也纷纷追问。
  妖尸东篱指着玖月,说:“这个巫人的内丹归你们。”
  三个妖尸六只眼睛齐刷刷投向玖月,贪婪的神色就像财迷见到珠宝,咂吧着嘴巴,说:“这可是好货色啊!不过……有点不好啃哦……”
  “合我们四妖之力,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绿色妖尸说。
  另两个妖尸眼睛一转,异口同声说:“好,放过了这次机会太可惜!”
  “慢着!”绿色妖尸突然看着妖尸东篱说,“你会这么好心?”
  妖尸东篱抽了抽嘴角,说:“我只要他们几个死,其他的都不管!到底要不要合作,你们考虑清楚!”
  三个妖尸又看了看玖月,这实在是太大的诱惑,他们不舍的放弃,最后,黄色妖尸指了指夏梅,说:“这个花妖的内丹我们也要了。”
  妖尸东篱一口答应,说:“没问题,”它又指了指炎龙说,“那个小子虽然修行不深,你们要的话,也尽管拿去。”
  三个妖尸一声欢呼,大喊一声:“好,干了!”
  玖月三人听得满肚子火,他们几时成了菜场的鱼肉青菜,任凭他们挑挑拣拣,买一送二!
  玖月怒吼一声,说:“没这么容易!”
  炎龙站了起来,说:“废话少说,不怕死的就上来!”
  “你还没有痊愈,小心。” 夏梅小心叮嘱。
  “对付这堆烂肉又有何难!”炎龙不屑的扫了扫周围,转身对夏梅说,“你也没有痊愈,凡事不要勉强。”
  夏梅嫣然一笑,柔声说:“知道了。”
  炎龙看得心神一荡,忙收住心神,严阵以待,对玖月说:“下面的就交给我了!”
  玖月见炎龙又生龙活虎起来,心情也轻松很多,她微笑点点头说:“好,上面的交给我!”
  
  
  话未落音,那三具彩色妖尸迫不及待的偷袭下来,玖月恼怒的一挥衣袖,天女散花一般从她身体飞出无数梅花,彩色妖尸不知道厉害,避也不避,只是伸手去拨,却听得妖尸东篱大声警告:“碰不得,逃!”
  黄绿妖尸收手快,躲了过去,蓝色妖尸却来不及了,已经碰到一片花瓣,花瓣碰到妖尸,就像石头投入深潭,嗖的不见了,蓝色妖尸啊的一叫,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不知死活!”玖月恨恨的说,她念动咒语,那原本飘在空中的其他花瓣如受到吸引,纷纷钻入蓝色妖尸的身体,蓝色妖尸痛苦不堪,如万箭穿心,叫得异常凄厉,其他妖尸齐齐变色,想不到这么好看的武器,却是这般厉害。
  “落英纷飞!”玖月大喝一声,原本钻入蓝色妖尸身体的梅花随着这声号令,伴着又一声惨叫,以更快速度的冲了出来,如同下起了花瓣雨,刹是好看,蓝色妖尸只是定在空中,表情怪异,既不是痛苦也不是庆幸,黄绿妖尸见他完好无损,都迎了上去,尖笑着:“这招中看不中用啊!”蓝色妖尸还是定定的悬在那里,不说不笑,绿色妖尸有些奇怪的碰了碰它,说:“你干吗……”只听得蓝色妖尸身体发出悉悉嗦嗦的细小声音,好像有无数个东西在破裂,突然间,蓝色妖尸散开了,散成了粉末,飘在风里。
  玖月拍拍手,说:“我这招不但中看,而且非常中用!”
  黄绿妖尸见自己同伴惨死,都发了狂扑了过来,在空中不断交换位置,变换身影,一瞬间,空中黄黄绿绿,好不热闹。
  下面打的不可开交,越来越多的尸体涌了进来,将这屋子填得水泄不通,臭气隔断新鲜空气,这个圈子里密不透风,炎龙强忍恶心,不去看那群尸体,只是催动两条火龙,去嘶咬,喷火,不多时,房间里不但弥漫尸臭,又多了焦臭,浓得化不开,地上堆积着断胳膊断手,眼珠头颅,更有尸液横流,蛆虫翻滚。
  已经没有新的尸体进来,炎龙透了一口气,开始清理现场,火龙咬起尸体残肢远远的扔出去,甩的时候,一些尸液溅到夏梅身体上,带着丑陋的墨绿色,又臭又粘,夏梅终于受不了了,干呕起来。
  忽然,罗籽阳变得烦躁异常,呼吸急促,满头大汗,双手不安的抠着地板,喉咙里如同卡了浓痰,呼噜呼噜的喘息着。
  “怎么会这样?”夏梅开始慌乱,她奇怪的看着罗籽阳,“他身体里好重的妖气。”
  
  
  玖月正在和黄绿妖尸纠缠,忽然发现,妖尸东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到哪里去了呢?玖月开始四下寻找,正好看到罗籽阳回过头,恶狠狠的看着夏梅,野兽一般低吼着,满口的牙齿刀一般的锋利,夏梅不知所措的惊叫一声。
  罗籽阳的身体里,潜着一个黑影,玖月定睛一看,正是妖尸东篱!它趁自己不备,居然钻入罗籽阳的身体里,偷袭夏梅,这是它最后一个敌人,它如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玖月忍不住大骂:“卑鄙!”
  她被两个彩色妖尸缠住,分身乏术,这两个妖尸比蓝色妖尸厉害很多,它们知道玖月厉害,所以施展“拖”字诀,死缠烂打,玖月尽管心急如焚,却没有半点办法,只能大声提醒:“炎龙,小心籽阳,他被东篱控制了!”
  炎龙早已察觉,他飞快的把夏梅拉到自己的身后,夏梅说:“别伤害籽阳。”
  炎龙当然知道,可是眼前的这个人还是籽阳么?他已经全身乌黑,手爪锋利,呼吸之间喷着腥臭。
  罗籽阳狞笑着,用东篱的声音说:“我和子扬合而为一,看你怎么办?”
  夏梅低声说:“它进入籽阳身体不久,法力还不强,你一定要趁早定住它,我们才好把妖尸逼出来。”
  炎龙点头:“知道。”
  罗籽阳也听到了,嘎嘎笑起来:“想困住我?有那么容易么?”
  “试试就知道了!”炎龙说着就催动火龙直扑上去,果然,罗籽阳行动不如东篱迅速,逃躲之间,倍显吃力。
  炎龙不费多少力气,就将罗籽阳逼入死角,咬破舌尖,念动“定身咒”,将血喷在罗籽阳身上,东篱在罗籽阳身体里“嗬嗬”惨叫,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没有动静,而罗籽阳早已昏倒在地。
  炎龙得意的回头一笑,说:“你看,多容易。”
  忽然,他看到夏梅面色一变,惊恐的张大了眼睛,尖声喊:“小心!”
  炎龙回过头去,一张丑陋的脸正凑近自己的脸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胸口和脖子传来尖利的痛楚。
  耳边听到夏梅凄厉的哭声:“炎龙!”
  在他倒下的时候,看到东篱妖尸仰头狂笑,手里抓着一颗血红的心,还在砰砰跳动,鲜血一滴一滴的跌落在地上,滴答滴答的响,声音渐渐模糊。
  夏梅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扑在炎龙身边,放声大哭起来:“不要死……不要死……炎龙……”
  玖月眼睁睁的看着炎龙这样死去,妖尸东篱手中的那颗心仿佛是自己的,越来越冷,越来越冷,眼泪汹涌出眼眶,她呆呆的浮在空中,不知所措。
  一颗火红的琉璃珠从炎龙额头升腾起来,游到夏梅眼前,夏梅双手合十,将这颗琉璃珠按在胸口,看到这颗琉璃珠,她才死了心,眯上眼睛,不停的颤抖,浑身一软,倒在炎龙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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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尸东篱将心往嘴里一扔,咯滋咯滋的嚼着,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它心满意足的抹了抹嘴,咕嘟一吞。
  如果之前玖月对它还有半点亲切感,现在也荡然无存,心里充满愤恨,她猛的回头,盯住黄绿妖尸,步步逼近,仇恨和痛苦刺激得她将体内的潜力释放到极点,她像一个愤怒的女神,傲视众妖。
  她的光芒让黄绿妖尸不敢逼视,惊惶失措,他们也意识自己贪婪的个性被东篱利用,成为它的棋子。两妖心意相通,他们开始后退,“嗖嗖”两道黑影,消失在夜空。
  玖月也不去追,她飞快的降落在东篱面前,护住不省人事的夏梅,她死死盯着东篱,心痛难当,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完全为了炎龙,东篱,这个名字多么亲切,多么熟悉,她的灵魂曾经生活在这个身体里,她们原本是一体的啊!而现在,却是不共戴天,你死我活的敌人,她真的好难受,东篱原本是善良的,可爱美丽的女子,怎么就变成了一个恶魔呢?
  东篱望着玖月流泪的眼睛,这个眼睛里有太多的内容,它无法理解,它只是努力的辨认,这里面有多少恨,又有多少敌意。
  东篱在这个眼光里,收回了尖牙利爪,慢慢恢复到原本的样子,它读不懂这眼光,问:“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现在,你可如意了?”玖月颤声问,“死了这么多人,你高兴么?”
  东篱冷哼一声,说:“他们都该死!我倒是不明白,你应该和我一样痛恨他们,你却为什么要护着他们?”
  玖月低下头去,看了看炎龙,他仍旧睁着眼睛,他一定有太多的不甘心,玖月心头一痛,眼泪又流了出来,说:“那么他呢?他跟我们的恩怨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东篱却笑了,说:“他事事和我作对,阻挠我的人,都要死!”
  玖月咬了咬牙,指着自己问:“我呢?我们本是同一个人,你也不放过我?”
  东篱回头看了看罗籽阳,说:“我本来已经改变主意了,我不想要你死,我也希望另一个东篱过得好一点,可是,他对你太好,好到我无法容忍的地步,他全身心的爱你,事事为你着想,舍不得你受到任何伤害,我不允许他对另一个人这么好,即使是你!”
  “籽阳呢?你说你爱他,却要杀了他,你有没有问过他?”
  “还用问么?以前他能够为我自杀,现在,他一样不会拒绝的。”东篱说着,突然口风一转,恶狠狠的说,“就算他不愿意,我也要杀了他,我不会让自己苦苦煎熬七十年,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你……太可怕了!”玖月的胃纠结起来,她告诉自己,眼前的不是人,它身上连一点人性的渣子都找不到了,它已经彻头彻尾的变成了魔鬼!
  这时,罗籽阳呻吟一声,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玖月见他没事,心头大石落地。
  罗籽阳一看到玖月和东篱正对峙着,忍不住说:“你们也要拼命么?”
  玖月哽咽了,她说:“籽阳,它杀死了炎龙。”
  “什么?”罗籽阳这才看到一旁的炎龙和夏梅,他连滚带爬的上前一看,炎龙的惨状让他呆住了!他不敢相信和自己同甘共苦,相互扶持的兄弟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而且死的这么惨,犹如一个晴天霹雳,把他震蒙了,他有些呆呆的看着东篱,问:“你……杀了他?”
  
  东篱也不否认,说:“是,我还吃了他的心。”
  罗籽阳“咚”的跌坐在地上,急促的呼吸着,眼睛灼热,却没有眼泪,炎龙他有什么错?他为了帮自己,付出那么多,到头来却是这个结局,是他害死了炎龙,眼前浮现出炎龙微笑的神情,炎龙变成了家明,家明的脸又变成阿JOE,忽然,他神经质的大叫起来,红着眼睛,抓起地上的凳腿,爬起来就要去打东篱,嘶哑着嗓子,大喊:“杀了你……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这个妖怪!”
  玖月赶紧拦住罗籽阳,对着他摇摇头,安抚道:“不要这个样子,不要……不要……”
  罗籽阳无法平静,他把凳腿一扔,疯子一样喘着粗气,时不时的嘶叫着,他最好的三个朋友都死在东篱的手里,自责、内疚、愤怒和怨恨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恨不得拔开胸膛,让冷风吹一吹。
  他问东篱:“我前世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有没有?……你冲我来!……来……来杀了我!”
  东篱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在它看来,是他和玖月背叛了过去,它也无法理解他们的痛苦和背叛,它只想完成多年的夙愿,这也有错么?
  这时,夏梅也醒来了,她看到炎龙冷冷的尸体,干了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或许她的爱恨都那么含蓄,尽管痛不欲生,尽管心头有无数把尖刀在刺,她却不知如何表达,或许痛到极点,就没有痛了。
  她留恋的抚摸着炎龙的面庞,浓密的眉毛,无神的眼睛,雪白的嘴唇,他像大理石雕像一样英俊,一样冰冷……拉紧他的手,在生的时候,他们之间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缠绵甜蜜,也永远不能拥有对方,或许,他去了,她才能正视这份感情,接受这份感情,可是一切都迟了。
  夏梅最后再看了看炎龙,一狠心,念动咒语,炎龙的身体随之粉碎,变成一摊金粉,一阵大风吹过,金粉随风飘起,化成一个小的漩涡,围着夏梅缠绕缠绕,久久不肯散去。
  终于,风声呜咽而去,夏梅这才放声大哭起来,追到门口,怔怔的看着远处。
  玖月和罗籽阳看得好心酸,忍不住握紧对方的手,这个时候他们都有一种罪恶感,他们的幸福是多么自私啊!
  
  
  东篱瞬间移形换影,飞向夏梅,说着:“你这么伤心,不如就随他去吧!”说话间,她已经闪电般的伸出利爪,当空一抓。
  玖月早就料到它会来这一手,它一动,她也跟着动,抓住它的脚踝,一扯,却没想到整个下半身都被扯了下来,而它的上半身速度不减,仍旧直奔夏梅。
  玖月大惊失色,回身已难,难道连夏梅也难逃魔掌?忽然从夏梅身体里飞出一个红影,落在东篱面前,替夏梅挡了这一抓。
  “炎龙!”夏梅痛呼。
  玖月诧异的回头一看,那个红影却是炎龙的内丹,他为了保护夏梅,连最后一点神力都牺牲了。
  她趁东篱一呆,也赶了过来,护住夏梅,夏梅捡起那颗琉璃珠,眼睁睁的看着它从火红色黯淡下去,最后变成了死灰色,夏梅身子一晃,她崩溃了,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无助的大哭起来,
  玖月赶紧从她手里抢过琉璃珠,一张口,吞了进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她只是想到,人可以疗伤,琉璃珠应该也可以。她不停的催动内力,试图温暖那颗冰凉的内丹,终于,那颗内丹开始动了,开始升温了,玖月高兴的跳了起来,眼泪却不停的流了出来。
  不多时,她吐出这颗内丹,它又恢复了火红色,在空中飘动,飘向夏梅,在她眼前转着圈,好像在逗她开心,夏梅喜极而泣,一把捞过琉璃珠,贴在胸口,大口喘气,眼神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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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月知道,是结束的时候了,她看了看罗籽阳,看到的是满眼的绝决,罗籽阳也很清楚,眼前的东篱不再是那个捧着栀子花,一脸无邪的女孩子了。
  没有奢望,也不能再手软,她有义务结束这一切。玖月心念至此,杀机顿生,凭添几分萧瑟之意。
  东篱感觉到玖月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它瞪着眼睛,警惕的看着玖月,见她体内升腾出三色流星,彩光流动,绕体飞行,道道神光飞舞,发出逼人的能量,东篱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它的心在慢慢收紧,小心翼翼的步步后退,眼睛却不停的左右逡巡。
  此时,玖月身后是夏梅,前面正对东篱,而东篱的身后却是罗籽阳,玖月有些忐忑,东篱会怎么办?她的行动那么快,她那么诡计多端,她手段又是那么残忍,自己能不能保护好罗籽阳和夏梅呢?炎龙因为自己的疏忽已经死了,她不能再失误了。
  心开始有些慌,手掌沁出了汗,注意力随着紧张的心情而变得散漫了,玖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紧了手。
  玖月的所有变化都逃不过东篱的眼睛,她嘴角掠过一丝笑容,这个笑容一样那么清晰的印在玖月的心上,她的呼吸更加急促了。
  就在这时,东篱行动了,刹那见,黑影满天,又是这招,玖月险些叫出声音,忽然,一个声音在她身体里响起:“心静似水,倾听风的动静。”
  这个声音沉稳从容,缓缓说来,玖月得此点拨,顿时象清水一样透彻,是呀,那些影子都是幻象,无形无声,而只有实体飘动,才能划破空气。
  电光火石之间,玖月已经平静下来,闭上眼睛,心中一片空明,周遭一切都变得安静了,缓慢了,心眼打开,她比任何时候都看的更清楚,就连窗外滑落的树叶,它在空气中徐徐滑过的痕迹都丝丝入目。
  只听到一阵凌厉的风,嗖的直刺夏梅,玖月反应飞快,闪电一般腾空而起,追逐过去,紧跟东篱,寸步不离,忽然,风声一分为二,另一支箭一般带着强劲的气势扑向罗籽阳,东篱的目的到底是谁?
  玖月有些不知所措,虽然她身体澎湃着强大的神力,但是她现在根本发挥不到十分之一,而且她的经验太少,碰到突如其来的变化,难免慌乱,和狡诈阴险的东篱交战,真是凶险非常。
  四周都是黑影,黑压压一层又一层,每个黑影都张牙舞爪,凶狠非常,罗籽阳寸步难移,透不过气,他抬起头,望着淹没在黑影中的玖月,就像汪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恶浪扑沉,罗籽阳看得背脊发凉,心一阵一阵的抽动,耳朵嗡嗡直响,转头看看夏梅,重重黑影间只看到一脸的茫然,一脸的逆来顺受,生与死对她而言仿佛都没有意义,也没有区别了,她盘坐在门口,闭着眼睛,平静而镇定。
  
  玖月耳听得两阵风朝着不同方向狂啸而去,忍不住张开了眼睛,却只看到漫天黑影,原本听不到的尖笑、罗籽阳的沉重呼吸,幻影的猎猎风声,齐齐涌入玖月的耳朵,一片混乱。
  她紧张的快要停止呼吸,也许就在呼吸之间,罗籽阳和夏梅就要命丧东篱之手,她情急之下,穿过蝙蝠层似的幻影,直奔罗籽阳,幻影一碰到她的身体,就像乌云一般四散而去,罗籽阳也看到玖月,他焦急喊着玖月的名字,用力向她伸出手,两手就差一尺之遥,玖月突然感觉到身体受阻,仿佛撞上一堵砖墙,冷不防,肩头传来尖利的疼痛,鲜血喷了出来,又是一阵阵厉风呼啸而来,空气中好像有一个无形的利爪在对她频频攻击,原来,狡猾的东篱已经躲进幻影之中,伺机偷袭,玖月大意,中了它的圈套,幸好她的身体及时产生了反应,飞快弹开,左右闪避之间运行神力,三色花冉冉升起,光芒灿烂。
  光彩所致,东篱无所遁形,黑光一闪,它显形在空中,层层叠叠的黑影也随之消失,它忘形的狂笑,嚣张之极。玖月痛得脸都白了,肩头伤口见骨,白森森的,烂肉又红又肿,往外翻开,黑血长流不止,腥臭难闻,她在空中不停颤抖,就像秋风中挣扎的黄叶。
  东篱贪婪的舔了舔手指上的鲜血,得意的说:“原来你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玖月……”罗籽阳痛得撕心裂肺,他真恨自己无能为力,要让玖月受此伤害。
  玖月喘息着,不敢看自己的伤口,这时,那个声音又响起,只不过是一串凡人无法理解的音符,每次玖月需要帮助时,这个声音都会适时响起,玖月没有多想,跟着重复了一遍,声音刚停,就看见黑血变红,伤口也飞快愈合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痛苦并未减轻,疼痛入心,玖月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东篱惊讶又不甘心,冷哼一声,道:“来!再来打过!”
  玖月强忍痛楚,直起腰,尽量显得神情自若,不想让它看出自己的弱处,可是冷汗却不停的渗了出来,湿透衣裳。
  罗籽阳见玖月伤口眨眼间就愈合,不禁欢呼出声,玖月给了他一个眼神,告诉他,不用担心。
  罗籽阳点点头,他跑到夏梅身边,挡在她的前面。
  在巨痛的刺激下,玖月心里逆反出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她大喝一声,长发水草一般飘舞,背部射出数十道彩色光芒,光芒汇集,形成两扇大大的彩色翅膀,远远望过去,她就像一只美丽的蝴蝶,缓缓的扇动着翅膀,流光异彩,震慑人心。
  许久没有说话的夏梅突然说:“好,玖月的第一神态终于出来了。”
  罗籽阳问:“神态?难道玖月从此以后就是巫人了?”
  “心如蝴蝶,发似流泉。”夏梅仰望着玖月,“你看看她,她现在已经是顶级巫人了,多么风流!”
  罗籽阳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沉重起来,不过眼前的激烈战斗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探究了。
  
  
  东篱的黑色翅膀也张开了,尖牙利爪显露出来,乌云笼罩它的身体,不安的流动着。
  玖月把蝶翅张到极限,翅膀上四个彩色斑点发出夺目的光华,令人不敢逼视,道道神光在翅膀的纹路上飞快穿梭,吱吱作响。
  这就是真正的生死关头了,玖月的神力一旦苏醒,东篱根本无法招架,每一波攻击都像班门弄斧,被玖月轻轻化解,每一次抵抗都像挣扎,那么软弱无力,每一次逃跑都那么狼狈仓皇,根本无法摆脱玖月貌似闲庭信步的追击,东篱越来越心寒,越来越恐惧,它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如此渺小,玖月在它眼里渐渐有了神的光彩和尊严。
  它彻底绝望,急急冲向门口,它想逃跑,它知道,这个幻境里,只有那个门口才是生门,玖月只见它汹汹的去式和罗籽阳紧张的表情,来不及细想,翅膀飞快向门口延伸,将门口挡住,将它和自己包围在两扇翅膀围成的狭小空间里,密不透风。
  东篱去路被堵,就像发了疯的困兽一般,不顾一切的扑向玖月,这时,玖月不需任何提醒,她念动咒语,大火从她身体内燃烧起来,东篱仿佛非常惧怕这种大火,立刻躲开,贴在翅膀上疯狂的撕扯,想要逃出去,可是徒劳无功。
  玖月的心在痛,身体被烈火灼烧,内外备受煎熬,痛苦不堪,玖月咬紧牙关,再次念动咒语,翅膀飞快的收紧,把两人紧紧包裹起来。
  罗籽阳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玖月在短短时间内就变成一个大大的火蛹,发出紫色的火焰,里面不断传出刺耳的惨叫和诅咒,阴森恐怖,他忍不住联想到地域鬼窟。
  “为什么这样?火……火这样烧,玖月她不痛苦么?”罗籽阳颤声问。
  夏梅不忍的闭上了眼睛,同样颤声的回答:“这是九心烈焰,受法者纵然能够神形俱灭,可施法者同样要受此火烧烤,痛不欲生,搞不好,还会玉石俱焚……”
    “什么?玉石俱焚?”罗籽阳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不是已经成了顶级巫人了么?也会死么?”
  夏梅无奈的说:“神都会死,何况巫人。”她可能是想到了胡青颜和炎龙,难过的捧住了心口。
  罗籽阳听到几声熟悉的呻吟,他心中一阵绞痛,跑上前去,低低的喊着:“玖月……玖月……你怎么样了?”
  玖月没有回答,罗籽阳干着急,他一身大汗,不停的咬着牙,跺着脚:“难道……难道只有这一个办法才可以……”
  夏梅摇摇头:“不……要消灭妖尸可以有很多方法……”
  “那为什么她要用这么痛苦的方法?她怎么蠢啊!”
  夏梅叹息着,眼泪却流了出来:“不,你不懂,她施用九心烈焰,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杀死妖尸,而是为了超度所有被妖尸杀害的无辜的人。”
  “超度?”罗籽阳不能明白,“为什么?”
  “被妖尸杀害的人身体里都停留了尸毒,如果没有被超度,那么他们将变成僵尸或者妖尸,继续为祸人间,这也是我要将炎龙的身体化去的原因。”夏梅慢慢的说,神情悲伤又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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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籽阳沉默了,刹那间千万般滋味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泪流了出来,模模糊糊中,那个火蛹越来越大,越来越耀眼,他走到火蛹旁,感受它散发出来的灼热,极力想为玖月分担一些,他默默的说:“傻丫头,我就在你身边,你感受到了么?……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就在这里等你出来……”
  火焰已经从紫色变成蓝色、绿色,现在正在由黄色变成淡红,妖尸的干嚎越发凄厉,只是越来越虚弱,玖月痛苦的呻吟反而短促,更显痛苦,仿佛到了紧要的时刻。罗籽阳在外面捏紧了拳头,绷紧全身,仿佛这样就可以为她卸去一部分的痛苦。
  火焰的红色越来越深,妖尸的惨叫时断时续,反复的喊着一句话,含糊不清,罗籽阳想听清楚,声音却越来越低,终于不再听见,少时,听到玖月一声悠长的叹息,火焰黯淡下去,渐渐熄灭,罗籽阳高兴的有些手足无措,几次想伸手去碰那蝶蛹。
  夏梅赶快出声阻止:“不要碰,碰不得!”
  罗籽阳错愕的回过头,问:“火都灭了,难道不是大功告成了?”
  夏梅摇摇头:“哪里有这么容易?既然叫做九心烈焰,取冰火九重天之意,刚才已经变化了六种颜色,那是火的颜色,现在到了更为关键的时刻,转为冰,要等冰化作土,土化作尘才算是大功告成。”
  “怎么会这么麻烦?”罗籽阳有些不耐烦了。
  夏梅耐心的解释:“虽然九心烈焰是一种非常痛苦的法术,加上过程烦杂,很容易走火入魔,所以很少有人去用,但是一旦成功,就能脱胎换骨,达到更高深的境界。”
  “更高一层境界?”罗籽阳喃喃的重复着,“那是什么?”
  “玖月已经练就第一种神态,蝶蛹褪去之后,就是第二种神态……”
  “那又如何?”
  夏梅的表情很奇怪,像是高兴,像是羡慕,像是惋惜,又像是怜悯,她语气不改,淡淡的说:“那么她又向神迈进一步了。”
  罗籽阳的心沉闷的敲了两下,咚咚两声,在他听来就像是“痛……痛……”,他有些透不过气来,一个“神”字在他耳边不停的萦绕,越来越响,震得他耳鼓胀疼,血液开始发热,浑身又痛又酸。
  半晌,他听到夏梅说:“看……结冰了。”
  是的,蝶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由下至上结了一层薄冰,泛着冷冷的白光,刺的罗籽阳眼睛生痛生痛,他忽然想起东篱最后喊的那句话,心里一惊,那沙哑的喉咙吼出的正是这一句:“你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你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他害怕了,心凉了,她是巫人,而自己却是凡人,他还有什么资格说一辈子在一起,他还有什么资格说爱?等到他白发苍苍,她却还是青丝万千,等到他老态龙钟,步履蹒跚,她依然风华正茂,顾盼生辉,等到他腐烂在泥土里,而她还孤单的活着,多么残酷啊!
  冰越来越厚,越来越冷,可结冰的不止是蝶蛹,还有他的心,他的心冷如坚冰,血管里却象奔涌着火热的岩浆,翻滚着,冷热交加,罗籽阳痛苦的不能自持,跪倒在地,大汗淋漓,他感觉自己快要熔化,快要爆炸了,忍不住低吼一声。
  夏梅大吃一惊,刚才还好好的,突然之间就看见他满脸通红,全身颤抖,痛苦的蜷成一团。
  “怎么样……少爷……籽阳……”夏梅大惊失色,颤着双手,不知所措。
  罗籽阳痛得快要窒息,一把抓住夏梅的手,含糊不清的喊:“好……辛苦……我痛啊……”
  夏梅的手传来一阵疼痛,她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罗籽阳的指甲变得又黑又长,掐进她的骨肉,黑血渗了出来,她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再看罗籽阳时,不由得惊叫起来。
  不过几秒钟,他的身体全部浮肿起来,泛着死沉沉的黑气,七窍毛孔流出黑黑浓浓的毒血,罗籽阳痛得已经失去了神智,发出无意义的低沉呻吟,身体还在一颤一颤,黑血随着他的颤动汩汩往外流,尸臭熏天。
  夏梅皱着眉头,呆呆的看着罗籽阳在面前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局腐尸,她知道,罗籽阳身体里的尸毒终于发作了,她眼睁睁的看着生命里又一个重要的人死去,却无能为力,伤痛爬过心房,寒冷缠绕住背脊,夏梅的绝望又深重了一层,整件事发生太快,变化太快,夏梅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她只是呆了。
  蝶蛹上的冰已经渐渐融化,流下一摊水,原本色彩斑斓的蝶翼只剩下灰白的躯壳,夏梅突然发觉得生命就像这个蝶蛹,原本五彩缤纷,原本也轰轰烈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头来,只剩下苍白的死灰,无奈的死灰。
  炎龙在她胸膛前,只留下一丁点的温暖,夏梅摸出了那颗琉璃珠,在手中展开,默默念动咒语,炎龙出现在一片光影里,幽暗的眼睛深情且忧郁,诸多往事刹那间如洪水泛滥涌上心头,夏梅的眼睛亮了,又暗下去,她忍不住长叹,合上了琉璃珠,炎龙还留下了琉璃珠可以怀念,而罗籽阳呢?他走了,就走了,埋了,就埋了,夏梅心中一痛,转过头去,想为他作一点什么,却惊喜的发现,跟随着蝶蛹的变化,罗籽阳身体里的黑血已经流尽,只有一些透明的液体缓缓流出,冲淡了地面的污浊,冲淡了空气里的阴霾,他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没有浮肿,也没有溃烂,指甲也变得干净整齐,他像是睡着了,平稳的呼吸着。
  夏梅赶紧爬过去,按住他的胸口,是的,他还活着,身体里的尸毒已经全部清除了,这全都是玖月的功劳,而谁又知道她正在经历着多大的苦难啊。
  罗籽阳幽幽转醒,有些懵懂的看着夏梅,半晌才说:“原来我还活着啊。”
  夏梅对着他笑了笑,说:“你不但还活着,连尸毒都解除了。”
  “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罗籽阳显得很疲惫,“活着未必比更好。”
  夏梅低下头去,千言万语,反而无从说起。
  
  
  这时,蝶蛹发出格格声,两人赶紧回头去看,只见蝶蛹开出无数道裂痕,纵横交错,裂痕中透出血红色的光芒,里面有一个强大的生命在暗涌。
  “怎么?”
  夏梅脸色骤变,赶紧拉起罗籽阳用力往外一跳,还未落地,蝶蛹在身后爆炸,巨大的冲击力将罗籽阳和夏梅抛起,重重的跌进栀子花丛中。
  罗籽阳没顾得上自己,丝毫不觉疼痛,猛地爬起来,因为太激动,太紧张,嗓子突然沙哑,费力的喊着玖月,跌跌撞撞的往里屋冲,满眼的尘土弥漫,一时之间他有些分不清方向,捂住鼻子,大声咳嗽着,一手在眼前扇动,眯着眼想看透烟尘。
  刚才的爆炸这么剧烈,玖月会不会受到伤害……会不会已经……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吓得罗籽阳魂都险些散了,心血齐齐涌上脑门。
  不会死……不会死……随着沉重的心跳,这三个字一遍又一边在他耳边叠唱,迷迷蒙蒙的白烟中,没有方向,只有心乱,罗籽阳突然想起那个梦境,那片竹林,那种迷乱,他就是在那个时候永远的失去了东篱,那个白栀子花一般的女孩子。
  “玖月!”罗籽阳这一声喊得声嘶力竭,鲜血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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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到一声嘻笑响起,一只小手伸入了他的手掌,是熟悉的沁凉,“又迷路了么?”
  一听到这句话,罗籽阳如被电击,他拉过玖月,用力抱进怀里,颤声低喊:“玖月么?”
  “嗯。”她低应一声,缓缓的蹭着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得好急促啊。
  罗籽阳重重的亲吻了一下玖月头发,气息馨香,亲吻她的额头,温暖平和,亲吻她的嘴唇,柔软润泽,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说:“你吓死我了。”
  玖月抱住他的脖子,贴紧他的脸颊,轻声说:“我怎么舍得离开你,怎么甘心离开你?”
  玖月的这句话又撩起了他内心的酸楚,罗籽阳的心情忽然低落了,分离,如何才能避免。
  “籽阳……找到玖月了么?”夏梅焦急的声音传来,罗籽阳勉强笑了一下,说:“我们出去吧,别急坏了夏梅。”
  罗籽阳走出烟尘,却突然发现,那仿佛永远无法结束的黑夜已经变成了朗朗青天,阳光明媚灿烂,驱散了乌云和阴霾,微风清新轻柔,他忍不住深深呼吸,随着这一呼吸,眼前的栀子花和老宅就像海市蜃楼一般凭空消失了,无尽繁华风吹去,罗籽阳瞪着眼睛,惊呆了,半天,才用力眨了眨眼睛,没错,他们三个现在站在一个黑色的坑里,深有两米,广有十来米,周围是苍天的大树,繁荣的藤蔓,还有矮小的灌木,找不到一条路,极目而望,到处都是深深的绿色,黑黑的尽头。
  玖月环视一圈,说:“籽阳,你知道这是哪里么?”
  罗籽阳摇头。
  玖月轻轻一跃,一片浮云般上到平地,她等罗籽阳和夏梅都上来后,指着那个大坑,说:“这就是东篱的坟墓……”
  夏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欠了东篱,因果循环,没有报应在自己身上,反而失去了自己夙世深爱的人,这个惩罚更加深重,她痛得说不出话来。
  罗籽阳望下去,沉默着,东篱就是在这个地方孤独的躺着么?躺了这么长的岁月,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她害死了那么多人,作了这么多坏事,他却无从恨起,心头始终是爱恨交织,浓浓的惆怅,无法散去。
  玖月说:“我们刚才一直都停留在东篱营造的幻境里面,直到它神形俱灭,这个幻境才消失。”
  “我们去找你的时候,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老宅,扑空之后,是炎龙……”说到炎龙的时候,她突然顿住,眼泪涌上眼眶,罗籽阳心中一痛,偏过头去,反倒是夏梅来安慰,她摇摇头,说:“不要难受,这都是注定的……我已经习惯生死离别……我不该有奢望……可是这心还是无法释怀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闭上眼睛,迎着风抬起头,只是……只是这微风能不能安抚心中的痛楚呢。
  罗籽阳也好过不到哪里去,他已经看到夏梅和炎龙的悲剧就要在他和玖月身上重演,却无力阻止,心头如压大石,又痛又窒息。
  “你打算怎么办?”玖月抚摸着夏梅的肩头,轻声问。
  夏梅睁开眼睛,两汪幽深的潭水,她淡淡的说:“从哪里来,就到哪里去,来,就已经错了,回,却是迟了。”
  “回去?”玖月抬头望了望四周,说,“山里么?你会孤单的,不如跟我们在一起吧。”
  夏梅翻过手,覆在玖月的手上,说:“我已经决定了……玖月,倒是你们,我很是担心啊。”
  玖月眨眨眼睛,莫名其妙的问:“我们……我们有什么可担心的?”
  罗籽阳苦笑,她怎么可以这么简单?夏梅深深看了玖月一眼,说:“你可想听一个故事?”
  “好。”玖月说着,轻轻一拂,眼前空地多出三个矮树桩,她现在施展法术比之前得心应手多了。
  罗籽阳看着她和夏梅双双坐下,暗叹一声,也坐了下来。
  夏梅摸了摸胸口的那颗琉璃珠,侧脸凝思一阵,说:“这个故事已经很老了……凡事有因必有果,如果我舍得人间的繁华,早些回到山林,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了,或许这就是注定的劫数,我们谁都逃不过,我是花妖,却爱一个凡人,爱上他,却害了他……”
  
  玖月一脸专著,问:“为什么花妖不可以爱凡人?”
  “天地有道,人有人道,妖亦有妖道,本是两个永不交界的世界,如果硬是要勉强在一起,就会大祸临头。”夏梅面色凝重,她在说自己,也在告诫玖月。
  罗籽阳闭上眼睛,咬紧了牙根,玖月却没事人一样,傻傻的问:“会有什么大祸?”
  夏梅站起身来,对着苍茫的林海,说:“无穷无尽的痛苦。”
  “天崩地裂,天灾人祸么?”
  夏梅苦笑:“不会,当然不会,是我们犯下的错误,怎么会连累无辜他人?一切自是由我们自己承受。”
  罗籽阳也站起来,走到夏梅面前,颤声问:“那会是什么?”
  “我三百年的道行,毁于一旦,而他,失去了三十年的阳寿,我们……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只不过是短短四年。”夏梅说着,胸口起伏不定,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罗籽阳一听,胸口如被重锤,一口气透不上来,眼前金星点点,玖月身体里已经有了七百五十年的修行,如果……那么他们之间还有几年可剩?说不定扣减下来,剩个负数,罗籽阳浑身一颤。
  玖月听得测然,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夏梅印去了脸上的泪痕,说:“我当时并不知道会这样,姐姐百般劝阻,我却入了魔一般不相信,我说,一定是她得不到少爷的爱情,所以妒忌我,要破坏我的幸福。姐姐一怒之下,冷笑离去……后来,我终于知道,是我错怪了姐姐,却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我……”干了的眼角,又淌下了泪水,虽然她的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却在不停的颤抖。
  玖月见她如此伤心,心中好生不忍,她伸手揽住夏梅,低声说:“不哭……不要哭……”
  夏梅反手抱住玖月双臂,说:“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个故事?”
  玖月摇摇头,说:“或许是,你要走了,所以……”
  “不是……”夏梅打断她,“我的事情没有必要向任何人交代,我只想告诉你,你们现在就站在这个死胡同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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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月一愣,说:“死胡同?什么死胡同?”
  罗籽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怒火直冒,他粗暴的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你难道不知道……”
  玖月心里突然一个激灵,面色变得苍白,身子一软,跪在地上,她明白了,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快乐的凡人了,她是一个巫人,一个绝顶的巫人,而罗籽阳,她深爱的,亲爱的人,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硬生生的隔断在另一个世界里,原以为一切结束之后,他们就可以得到幸福,就可以开开心心的生活一辈子,可是为什么就在一步之遥的地方隔着一道万丈深渊,触手可及的幸福就变得面目全非了呢?她痛,痛彻心扉,痛得全身发抖,她恨,恨苍天瞎了眼,火热的眼泪灼痛了面颊。
  玖月不相信这就是结果,如此残酷,如此无奈,她忍不住仰头大喊一声,声如凤鸣,双手一挥,一双洁白的翅膀在背的位置展开,两股疾风呼啸向前,风过之处,寸草不生,一片死灰。风,夹杂着枯枝败叶,带来了萧瑟寒冷,它呼呼的吹……吹乱了她的头发和羽毛。
  玖月回过头去,看着一脸仓惶的罗籽阳,她的力量吓坏了他,也吓坏了自己,原本心中仍有一丝侥幸,仍有一丝不相信,可眼前的事实那么清楚,那么明白的告诉她和他,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夏梅远远的看着他们,带着深切的悲怆。
  罗籽阳看着玖月,眼里有太多的内容,良久,终于转头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嘴里喃喃念道:“……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似黄花瘦。”望着深蓝的天空,有阵阵大风吹过,心已碎成粉末,上下翻腾,却仍留在空壳内,不愿随风而去。
  是呀,算算日子,明天就是重阳了,然而,东篱不是以前的东篱,玖月不是以前的玖月,只剩下他还是原来的自己,什么是前世今生的约定?都是废话!什么是幸福,不过是梦境一场,罗籽阳“嘿嘿……”低笑了起来,笑出了眼泪,笑出了满嘴的苦涩。
  他停在夏梅面前,痴痴的问:“我该怎么办?太奶奶……您说,我该怎么办?”
  这一声“太奶奶”喊得夏梅心如刀割,她眨了眨眼睛,晶莹的泪珠滚滚而出,呜的一声哭出了声,她颓然跪倒在地,对着天空,嘶声大喊:“是我……都是我……所有的错都是我铸成的!老天爷,你收了我这妖孽吧!”
  突然之间,玖月明白了东篱的执着和悲哀,前世阴阳相隔,今生仙凡相隔,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和磨难,到最后都逃不过一个注定,多么的可悲?
  风还在呼呼的吹,风声里有夏梅悔恨痛楚的哭声,绕绕袅袅,牵扯的玖月和罗籽阳的心浮浮沉沉,最终,跌入无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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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籽阳用力擦去眼泪,他不甘心,他和玖月今生没有做错什么,前世都不曾,老天不会这么捉弄他们的,他扶起夏梅,急声问:“有没有其他办法?有没有一点点转机?”
  望着罗籽阳热切的脸,有太多的期盼和希望,夏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玖月也过来了,她也紧紧盯着夏梅的脸,说:“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夏梅皱了皱眉头,凄然说:“如果有办法,我难道不会用?”
  刚刚升腾起来的希望一瞬间消散,比一个肥皂泡存活的时间还短,最后一道门都关闭了,罗籽阳绝望的闭上眼睛。玖月的希望一旦升起,就绝对没那么容易放弃,她瞪着眼睛,开始飞快的走动,走了不到七步,她停了下来,说:“有办法了。”
  “什么?”罗籽阳反应奇快。
  夏梅扬起眉毛,哦了一声。
  玖月很激动,说:“我可以把我的修为传给他,就像上次你给我一样,那样,籽阳也是巫人,我们不就可以在一起了?”
  没想到夏梅苦笑的摇摇头,说:“这个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根本不行。”
  “为什么不行?”玖月不死心的问,“那个时候,我不是也一样可以?”
  “你当然可以,你身体里有极为阴毒的寒尸毒,所以才能受得了,如果贸贸然将内力过给一个正常人,他会全身爆裂而死,想救,都救不活了。”夏梅说,“我何尝不是想尽千方百计,结果呢……”
  玖月不相信的摇摇头,说:“不会,我不会放弃的,我再好好想想。”
  夏梅说:“我曾经想过,放弃所有修为,变成一个凡人……”
  “是呀……”玖月迫不及待的说,“我不要当什么巫人,我要作会我自己,死胡同是吧?我不往前走,我后退还不行?”
  “不行。”夏梅说。
  罗籽阳问:“为什么不行?”
  夏梅想了想,说:“我原本是一棵树,你原本是一个人,我们能成为妖成为巫人,都是夺天地之造化,实属不易,也是上天恩赐,如果我们要放弃,要逆天意,就要付出更多。”
  “这都是什么年代,还说天意?”罗籽阳突然大笑起来,仰头指着老天,大声说:“那么我问你,老天,你让我和玖月今生相逢,又让我们仙凡两隔,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玖月跑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说:“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罗籽阳点点头,面有戚色,他们这算是垂死挣扎么?玖月回头看着夏梅,说:“要付出什么?我不在乎。”
  夏梅幽幽一笑,说:“不,你会在乎的。”
  玖月坚定的说:“不会的。”
  “姐姐告诉我,如果我自己毁去所有的修为,我并不能变成凡人,我很可能变回一棵草,或者一条藤蔓。”
  “你原本是一棵树啊!”
  “是……这就是代价,你不但变不回凡人,而且要变成比凡人低一等的动物。”
  玖月愕然,她万万想不到的是,罗籽阳在她身边哼了一声,说:“变成动物?玖月,你这么美丽,这么可爱,我想,你一定会变成一只小白猫。”
  “可是……万一……万一我变成了一头猪呢?”玖月小心翼翼的问。
  罗籽阳说:“那我也养着你。”
  夏梅奇怪的看着他们,在这个时候,他们居然还能开玩笑,两人突然大笑起来,一笑,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玖月扑进罗籽阳的怀里,抱紧他的脖子,孩子一样大哭起来,一边抽噎的说:“我不要离开你……呜呜……我以为就可以一辈子了……我真的不要当什么巫人,我只要跟你在一起……”
  罗籽阳脑子里一片混乱,如闯进了一窝马蜂,轰轰直响,听到玖月哭得如此伤心,他乱得不知所措,半晌,他忽然说:“我们就这样,不可以么?”
  玖月抬起头,仰望着他的脸,说:“是呀,我们就这样,不要肌肤相亲,只要能够朝夕相处,只要能对着你一辈子,我不企求别的。”
  夏梅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可恶,可是她还是不能不说:“这样也不行。”
  这句话晴天霹雳一般震得他二人目瞪口呆,同时失声问:“为什么?”
  夏梅艰难的解释着:“你们应该听过一句话,水往低处流,也知道万物之间都有吸引力,玖月就是一个强大的生命场,她发出来的吸引力,时时刻刻都在吸食她身边的低等生命,如果你们朝夕相处,籽阳的生命就会加速枯竭,一天一年,整个生命或许就剩几个月。”
  玖月听得头皮发麻,迅速的弹离罗籽阳,远远的躲在大树后面,她犹如身处冰窟,冷得刺骨,不停的哆嗦着。
  犹如为夏梅的话佐证,玖月抱着的这棵树开始落叶,落叶越来越多,狂风暴雨一般,扑扑簌簌,不多时,黄叶铺了一地,只是一盏茶的时间,一棵苍天大树枯萎了,发出嘎嘎的断裂声,就在玖月手扶的位置,生生断开,轰然倒地,扬起漫天的黄叶,随风飘飞,刹是好看。
  三人却面有惧色,呆呆站立。
  夏梅回过神来,说:“树更低等,生命的流逝就更加快。看看,多么恐怖。”
  罗籽阳面如死灰,每条路都是死路,封闭得像一个蛹,而他们是否有能力破茧而出?
  玖月跌坐在地,无力的说:“只能分离?只能日日想念,却无法见面?这就是我们的结局?这就是我们千辛万苦得到的结局?”
  “想念……恐怕都不行。”夏梅有些憎恨自己的清醒。
  “啊……”罗徐二人惊诧到了极点,“为什么?”
  夏梅指着一棵矮灌木,对玖月说:“你看着它,凝神去想它。”
  玖月疑惑的看着她,见她肯定的点点头,于是只好转身对着那棵灌木,仔细看了看它,然后闭上眼睛,努力的回想它的样子,不一会儿,就听见罗籽阳的惊呼,她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短短时间里,那棵原本青翠挺拔的灌木,却变得树叶焦黄,憔悴不堪,这难道都是因为她?她不敢相信。
  夏梅说:“你身体里的神力非常强大,动手投足之间,甚至一个眼神,都蕴涵无限杀伤力,更何况是意念。最可怕的是,这股神力并非你长年累月修炼得成,短短时间里,你跟本不懂得如何运用,如何控制,更不能收发自如,所以很容易伤害到别人,甚至是自己。”
  “是不是能够控制好,就可以和籽阳在一起?”玖月颤声问。
  夏梅点点头,说:“可是,这也非一朝一夕就可以达成,起码也要数月,或者更久。”
  “啊?”玖月呆住了,这么长的时间,罗籽阳恐怕……不行,难道连想念都不行?为什么这么残忍?她远远的看着罗籽阳,他满脸戚容。
  难道……除了分离,他们还要学会忘记?罗籽阳心如死灰,这样,死亡又有什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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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月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呼吸不存在,生命不存在,思想不存在,灵魂被抽空,前世今生的红尘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飞快掠过,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触手可及,又仿佛咫尺天涯。
  她看的如痴如醉,失魂落魄,身子在风中战栗摆动,大大的翅膀张开又合拢,喉咙哽咽难言,忽然,她的眼神一凝,长大了嘴,飞快的印了印眼角和脸颊,奔到夏梅面前,说:“我有一个问题。”
  夏梅挡住她带来的疾风,缓过一口气,说:“什么?”
  “我想起,你曾经为了救我,把要炎龙把你的内丹熔了给我,你不怕变成一棵草么?”
  夏梅想了想,说:“当时,我只是一门心思想救你,东篱是我间接害死的,我不能让你再遭到不测,其他的根本没有多想……就算真的变成草,那也是我应得的。”
  玖月感动的拉住了夏梅的手,上下看着她,说:“你怎么会这么善良?人类把妖精都说得凶残自私,你们却都这么善良。”
  夏梅淡淡一笑,说:“未知的都是可怕的,不是么?”
  玖月回头看看罗籽阳,他们的未来会怎么样?一片黑暗,一片茫然,她的心忍不住收紧了。
  既然是未知的,那就一定有出路,玖月横下一条心,对夏梅说:“左右都是死路,我决定豁出去了。”
  夏梅看着玖月美丽的脸庞,焕发着皎洁的光芒,她的美让人目眩神迷。
  玖月说:“我在猜想,老天只是不能让我们毁掉自己的修为,只要这几百年的神力还在,它就不会惩罚的。”
  夏梅不明白玖月的意思,迷惑的看着她。
  玖月从地上拾起一片黄叶,说:“比如,这就是我的所有修为,现在,我全部都给你。”
  她一边说,一边把叶子放在夏梅的手心里,并合上她的手掌,说,“这样,神力还在,只是易主,并未毁灭。”
  夏梅大惊失色,连连摇头,说:“这……这万万使不得。”
  “为什么?”
  “我想起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嫁衣大法。太危险,太危险了……”夏梅面色煞白,只是不停的摇头。
  “我不怕危险……”
  夏梅打断玖月说:“难道我怕?可是,你知不知道,施展嫁衣大法,施者要充盈如水,受者要空虚若谷,我不可以,我不但接受不了你的神力,反倒会被你伤害。”
  “那……怎么办?”玖月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罗籽阳苦笑一声,说:“玖月,我们不要勉强了……”
  “不……一定有办法,我决不甘心。”玖月远远看着罗籽阳,眼神坚定。
  夏梅抬头望着天空,幽幽的说:“嫁衣大法……其实很简单,可是,迄今为止,没有任何成功的实例。”
  “为什么?”罗籽阳问。
  “你们想想,谁愿意把自己苦苦修练所得,全部过渡给别人?”夏梅转过头,说,“其实,最主要的是,施者或许有,受者却很难找到。”
  玖月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她问:“那么,受者到底有什么要求?”
  “不能是没有任何基础的凡人,最好是已经散失神力的一个巫人。可是巫人只有在死亡之后,才会……”
  “炎龙!”玖月突然大叫一声,“炎龙就是最佳人选。”
  “炎龙?”夏梅苦笑,“他已经被我化成金粉,随风散去了。”
  玖月不为所动,一张手,炎龙的内丹从夏梅身上飞了过来,在玖月的手掌上缓缓转动。
  玖月望着这颗火红的内丹,说:“内丹在,炎龙就在。”
  夏梅颤声问:“你要干什么?”
  玖月抬头一笑,说:“我要还你一个炎龙,看我施展涅磐大法。”
  “涅磐大法?”夏梅重复着,忽然惊呼道,“你……你怎么会这些绝技?”
  玖月捏着这颗琉璃珠,上下打量,一边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胡青颜在我身体里‘作祟’。”
  不知道为什么,罗籽阳觉得拥有神力的玖月,就像换了一个人,脱胎换骨似的,是的,她根本就不再是凡人,当然不是原来的玖月。
  只听到夏梅一声惨呼,玖月已经跳进东篱的坟墓,并将炎龙的内丹捏得粉碎,罗籽阳吓了一跳,天哪,她这是干什么?
  夏梅已经扑了上去,还没到玖月,就像是碰到了强大的阻力,被弹了回来。阳光下,玖月不知何时已经为自己铸造了一个坚硬无比的气墙,把自己封闭在这个大大的墓穴里。
  夏梅哭喊着又冲了上去,用力拍打那透明的墙壁:“玖月……你疯了么,快把内丹还给我……”
  玖月在里面微微一笑,并不理会夏梅,只是将火红的粉末慢慢的撒了一地,念动咒语,那些粉末听话的四处散开,在地面围成一个魁梧的人形。
  夏梅已经不哭了,她站定在气墙外,问:“你有几成把握?”
  玖月抬起头,从容一笑,说:“一成都没有,但是我不得不这么作,我们只剩下这一条路。”
  夏罗二人都愣住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出话来,夏梅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只能在心里祈祷,事到如今,两人反而平静下来,安静的坐下,看着玖月和那个红色的人形。
  玖月十指交驳,盘出一个奇怪的形状,她开始念动古老而神秘的涅磐咒,霎时间,大风加剧,飞砂走石,沙沙声,呼呼声,不绝于耳,夏罗二人都睁不开眼睛,只能双手抱头,护住身体。
  他们没有看到,一小会儿,已经形成一个大的旋风,漏斗一般的悬在墓穴上空,这旋风呼呼不停旋转了大半个小时,才渐渐弱了下去,夏罗二人见风声已小,迫不及待的睁大眼睛,看了下去。
  大风过后,玖月的身旁,堆积了两堆金粉,象两个小小的金字塔。她抬头对夏梅一笑,说:“幸好你将他化成金粉。”
  “金身不灭。”夏梅喃喃自语着,罗籽阳紧张的满手是冷汗,顾不得一身的烂叶枯枝,只是摒着呼吸,看着玖月。
  她居然还可以这么镇定,罗籽阳暗暗称奇,心念未完,就听见玖月的声音在耳边想起:“籽阳,我不得不镇定,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可是,如果失败了……罗籽阳一想到失败,心就要痛出血来。
  “失败了,我们就来生再见。”玖月说这句话的语气是斩钉截铁的,是不留任何退路的决绝。
  这一刻,罗籽阳突然失去心跳,久已不痛的那把剪刀,又开始折磨他,每一下都通彻心扉,痛遍全身,他咬紧牙关,强忍这巨大的痛苦。
   玖月说完这句话,就闭上眼睛,摒气凝神,默默念动记忆深处既清晰又模糊的咒语,伸出双手,贴近金粉,用力一吸,金粉就贴了上来,紧随着玖月双手的移动而移动,远远看来,就像是两条金蛇,在玖月的指挥下,翩翩起舞,闪着华丽的光芒。
   忽然,玖月双手一顿,将金粉齐齐洒入那个人形,金粉倾泻如水,越来越快,越来越多,等金粉用完,炎龙的形状也完成,就像一个栩栩如生的黄金塑像,就连头发和睫毛,都分毫毕现。
   夏梅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当看到炎龙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就再也忍不住泪水。
   玖月喘了一口气,抹了抹汗水,在炎龙上方轻拂衣袖,随之出现一条红布,将炎龙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
   她抱起炎龙,张开翅膀,飞了上来,冲破气墙,夏梅伸出双手,想去接住炎龙,却看见玖月越飞越高,直冲云霄。
  罗籽阳挣扎着爬起来,对着玖月大喊:“你要去哪里?”
  玖月的声音穿过云层,清朗的传了下来:“我要找一个地方专心施展嫁衣大法,夏梅,原谅我的自私,这或许是拯救我们的唯一办法。籽阳……”她的声音变得温柔而伤感,“成功了我就会回来找你,如果不幸失败,你一定要在来世等我,等着那个有白色栀子花的女孩子。”
  罗籽阳追着声音不停奔跑,仰着头,不顾脚下长草树枝的羁绊,对着苍天大声嘶喊:“玖月……别忘了我,别忘了我胸口有你的剪刀……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他沙哑悲怆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却终于消失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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