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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梦幻中(全

早上八点三十五分,罗籽阳和玖月站定在衡阳这片平凡的土地上,他和玖月各吃了一碗卤粉,被辣椒和美味刺激一番,旅途的疲劳一扫而空。
  “真好吃,真是好吃!”玖月抹着嘴巴,还在回味。
  罗籽阳掏出手机,还没有打,它就响了起来。
  手机显示:小马。
  罗籽阳赶快接起来:“小马?”
  “是,你是罗籽阳?”
  “是,我刚好要打电话给你,没想到这么巧啊。”
  “我的车就在火车站大门外,银色三菱。”小马说完就挂了电话。
  罗籽阳没想到对方声音竟然这么冷淡,有些意外的皱了皱眉。
  “谁?”玖月问。
  “夏梅知道么?”
  玖月点点头。
  “他是夏梅的长孙,叫马炎龙。”
  见了马炎龙之后,罗籽阳才发现,他不但声音冷淡,表情也冷淡,就像带了一个面具。坐上车,玖月偷偷吐了吐舌头,小声的对罗籽阳说:“怪人!”罗籽阳一笑了之。
  这一路上,马炎龙说的话很少很少,一共三句。
  第一句:“不远。”
  第二句:“还有四个小时。”
  第三句:“快了。”
  玖月不乐意了,费了好多力气就套这么几句话,她赌气的问:“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
  马炎龙仿佛没有听到,继续开着车。
  “喂!”玖月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反倒是把自己的手震的生痛。
  马炎龙这才冷冷回答玖月,说:“什么事?”
  玖月一边揉着手,一边愤恨的问:“我问你,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
  “没有。”
  “你看他!”玖月委屈的看着罗籽阳,说,“这人真不讲理。”
  罗籽阳摇摇头,制止玖月发脾气,他说:“人家不喜欢讲话而已,你干嘛生气?”
  “他态度恶劣。”
  罗籽阳拍拍她的手,说:“你看看风景吧,多好。”
  玖月不甘心的跺了跺脚,哼了一声,扭过头,望着窗外,过了没两秒钟,她从脖子上拽下琉璃珠,用力摔给罗籽阳,撅着嘴生闷气连罗籽阳也不理了。
  罗籽阳接过琉璃珠,望着她的后脑勺,无可奈何的笑了笑,他完全没有玖月这么轻松,还有心情生气,他没有回过老家,这里应该是亲切的,然而这里也是陌生的,但是这却是他的前世生活了四十年的地方,他无形之中有些紧张。
  
  
  一路无话,这是一个很平凡的城市,街道不够宽,城市不够洁净,绿化也不漂亮,可看之处实在不多,可是罗籽阳还是看的很仔细,他想看看自己是否能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忽然又觉得自己好笑了,前世是七十年前的事情,而现在的城市变化多快啊,怎么会有印象呢?
  三菱驶离了市区,进入了郊区,不久,又进入了山区,山路崎岖难行,频繁颠簸。
  玖月呻吟一声,醒来了。刚才没有人理她,闷得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还处于迷糊状态,哼哼唧唧的问:“什么事?地震了啊?”
  罗籽阳好笑的把她揽到怀里,说:“睡这里会舒服一点。”
  玖月用力给他肚子拍了一下,还在记恨:“你别理我啊!”
  罗籽阳拍着她,好声好气的哄着:“哪敢?睡吧睡吧……”
  玖月嘴里咕噜着,不一会儿,又睡过去了,头跟着车的颠簸有节奏的乱晃着,忽然,马炎龙“哈”的小声笑了,说:“不简单。”
  罗籽阳挺意外的,“哦”了一声才接话:“是呀,这种情况下也能睡着,真难得。”
  马炎龙点点头,算是表示同意,之后又是沉默。
  罗籽阳已经习惯了他的怪异,也习惯了安静,车外已经是日上山冈,他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二点四十三,算一算,已经行驶了四个多小时,现在应该是在这座山的深处了,气温也凉了很多,玖月在睡梦中咋吧着嘴,也不知道是梦见什么好吃的了。罗籽阳抱紧玖月,望着窗外,窗外是千篇一律的灌木、野花、长草和矮树,绵延着,偶尔也看到黄色的土地和青色的墓碑。
  “不知道我的坟在哪里啊。”罗籽阳禁不住要想,“东篱的呢?玖月现在可以安心的靠在我的怀里,而他们呢?是否成为了泥土也要相隔重山?”
  他禁不住一阵黯然,下意识的把玖月抱得更紧。玖月的双手也搂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醒来了,出神的望着窗外,幽幽的说:“籽阳,你看那个山头,多漂亮,朦胧又悠远,墨绿墨绿的。”
  罗籽阳点点头,说:“看到了,是很漂亮。”
  “我在想,我们那个时候去过那里么?我的梦里总是看见我们一起放风筝,我们的笑声好大,风很真实,天也很真实,那绳子也一下一下的牵扯着我的手指。你看书的时候,我坐在你身旁,为你端茶倒水,为你捶背梳头,你回过头来对着我微笑,醒来以后,你的笑容也不会消失,始终在我眼前,一个不留神,就跑出来骚扰我……”
  玖月笑了,拉着罗籽阳的手,食指在他手心轻轻的划着圈,说:“我梦到的都是快乐的事情,痛苦的……伤心的……辛酸的……都没有,我想,我一直都想找到你,本来以为没有办法了,却在某一天,收拾哥哥遗物的时候,看见了你的照片,所以……我找来了。”
  “我一直重复着一个梦,就是从吃了你给我做的两碗菜开始……”罗籽阳也笑了,“我就做一个梦,同一个竹林,同一个问题,困扰了我近十年,本以为我再也走不出这个林子,你出现之后,我的梦中情节就有了进展,为什么这么奇怪呢?”
  “这么奇怪啊?”玖月坐了起来,一边扭动脖子,一边自言自语,“还真是很奇怪哦。”
  罗籽阳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说:“难道你就是这个梦的钥匙?”
  两个人都沉默了,半晌,玖月一拍手掌,说:“或许是因为我们共同的前世。”
  罗籽阳握着玖月的手,笑了笑,玖月侧过头,浅浅一笑。
    罗籽阳对自己两人的肉麻有些不好意思,而马炎龙只是在专心开车,头发也没有动一下,他似乎对什么都不关心。
  “我饿了。”玖月说。
  罗籽阳找了找行李,可以吃的就只剩下一瓶矿泉水了,他递给玖月,说:“先顶顶,应该快到了。”
  玖月为难的接过来,却不打开,她皱起眉头,咬着嘴唇,很不舒服的样子,罗籽阳拿过矿泉水,拧开了,递给玖月,玖月摇摇头。
  罗籽阳问:“你不舒服?”
  玖月干咳几声,说:“没事。”
  “可是我看你并不是没事的样子啊。”
  “笨蛋!”玖月白了他一眼。
  罗籽阳有些莫名其妙,这时,车停了,马炎龙转过头,说:“快去快回。”
  玖月的脸刷的通红,她飞快的打开门,跳下车去,几个跑跳,消失在路旁的草丛中,罗籽阳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出来。
  忽然,罗籽阳觉得马炎龙有些面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马炎龙感觉到他的眼光,于是回过头来,说:“我们见过的,只是你没有印象了。”
  他好像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罗籽阳有些惊讶,或许只是巧合,他仔细的在记忆中搜索,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
  马炎龙又说话了:“你太爷爷的忌日,我去过。”
  罗籽阳太奇怪了,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马炎龙没有回答,有些自负的笑了笑,忽然,他神色一变,推开车门往玖月的方向疾冲了过去。
  罗籽阳“啊”的叫了一声,也跟了过去,他奔跑着,心中莫明的慌乱,只听见前方马炎龙厉声喝道:“什么东西!”
  等他赶了过去,却看到玖月倒在地上,他心中一痛,抱起玖月,还好,她只是昏迷,身体也没有受伤。
  马炎龙在四周搜寻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有些懊恼的走了回来,说:“快点上车。”
  “玖月……玖月……”罗籽阳一边轻拍玖月的脸,一边焦急的喊着名字,可玖月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紧闭着双眼。
  “你叫破喉咙她也不会醒来的。”
  罗籽阳错愕的抬起头,马炎龙又恢复了冷漠的神气,他操起那瓶没有喝完的矿泉水,掐破指尖,往瓶内挤了一滴血,说:“喂她喝一口。”
  罗籽阳没有动,他不太相信的瞪着马炎龙,马炎龙催促的说:“快,趁她中毒尚浅。”
  这个“毒”字一入耳,罗籽阳急忙接过矿泉水,这一小会儿,整瓶水已经变成了淡金色,他来不及细想,掰开玖月的嘴,慢慢的往里倒水。
  喝了一两口,玖月忽然浑身颤抖,牙齿“咔咔”的交击着,脸憋得通红,罗籽阳大吃一惊,指着马炎龙就要斥责,却看见马炎龙紧闭双眼,十指交驳,嘴唇飞快的翻动,念念有声。
  忽然,他大喝一声:“着!”
  玖月随之“哇”的吐出一口污血,发出难闻的腥臭气味,污血中几条白色长虫剧烈的扭动着,不一会儿就缓了下来,僵直不动了。
  马炎龙睁开眼睛,说:“全喂了。”
  罗籽阳“哦”了一声,刚把水瓶凑到玖月嘴边,玖月就捧起水瓶,咕嘟咕嘟的大口喝了起来。马炎龙对着那一对秽物又念动一串难懂的音符,一瞬间,污迹不见了,车厢里飘散着淡淡的清香。
  “你家肯定不用买空气清新剂。”看着玖月脸色红润起来,罗籽阳心情也轻松不少,忍不住开起玩笑来。
  马炎龙“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瞥了一眼玖月,说:“她没事了。”
  罗籽阳忍不住要问:“这是怎么了?”
  “尸毒,刚才你看到的是尸虫。”马炎龙说着,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刚才追的是什么?”
  “一条黑影,应该就是下尸毒的妖尸。”
  罗籽阳心中一寒,光听着就觉得阴森。只是,这个马炎龙为何就有这些本事?难道……难道他也是巫人?
  马炎龙点点头,说:“不错,我也是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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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左右,三菱驶进了一个小村庄,罗籽阳四周看了看,这个村庄是那么平凡,黄土路,卵石路交错,路旁树木清脆耸立,小孩子穿着破旧脏烂的衣服,光着脚丫四处乱跑,农民三五成群,背着锄头,挑着扁担,妇女结伴坐在屋前聊着家常,看到这辆车,每个人都停下来,好奇的打量着。
  马炎龙把车停在一户人家门前,说:“到了。”
  罗籽阳抱着玖月,下了车,这户人家房门紧闭,马炎龙上前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径直走了进去。
   玖月无力的抬起头,迷迷糊糊的说:“籽阳,我们到了么?”
  罗籽阳一边走,一边安抚玖月:“到了,到了,我帮你找点东西吃。”
  “我只想睡觉……”玖月说着又睡了过去。
  
  玖月脸色很难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起了高烧,罗籽阳一边给她喂水,一边问马炎龙:“她真的没事吧。”
  “没事。”马炎龙说,“你跟我来。”
  罗籽阳随着马炎龙走到后庭,后庭只有一片竹林,什么人也没有,马炎龙走到竹林,食指对着竹林划了一个圈,轻声说道:“开!”
  竹林应声分开一道一尺见宽的小径,通向深处,罗籽阳此时已经见惯怪事,见怪不怪,只是点点头说:“好。”
  他走进两步,又停住了,说:“把玖月一个人放在这里,我不放心。”
  “有琉璃珠旁身,不用担心,就算没有,这个地方也不是可以随便出入的。”马炎龙自负的笑笑。
  罗籽阳不说话了,跟着马炎龙一路走来,见到一块空地,他们停在一个矮旧小屋前。
  两人立定在屋前,马炎龙恭敬的说:“太奶奶,我们来了。”
  “龙儿暂且退出去吧。”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马炎龙略微迟疑,躬身退出了竹林。
  好一会儿,罗籽阳听得门“吱哑”一声开了,一个女子款款走了出来,对着他拜倒在地,她颤声说:“夏梅拜见少爷。”
  这声音清脆如银铃,容颜细致生动如二八少女,原来夏梅也不是人类。
  罗籽阳扶起夏梅,轻声说:“不必多礼,你……起来吧。”
  夏梅站起身来,望着罗籽阳,眼泪不停的坠落,面对这张熟悉的脸,罗籽阳仿佛一下子回到七十年前,前尘往事如闪电一一掠过眼前,他禁不住心神一阵恍惚。
  今夕何夕,自己究竟是谁?
  夏梅对着草地一拂袖子,草地上凭空就生出了两把竹椅,一个竹茶几,茶几上一壶香茶正袅袅冒着热气。
  “少爷请坐。”
  如果按照胡青颜所说,夏梅就是自己的亲太奶奶,现在她又在口口声声的叫自己少爷,这笔糊涂帐究竟该怎么算?
  他坐了下来,说:“别这么客气吧,我已经不是谁的少爷了。”
  夏梅一怔,“嘻嘻”笑了起来,又觉不妥,于是用袖子遮了遮,罗籽阳见她笑得妩媚,忍不住想起胡青颜,这两人的笑容却是这么的相似。
  夏梅的笑容还未收敛,面上凄容又起,眼泪一滴一滴,一行一行流个不停,稍顷,她长叹一声,说:“姐姐真是可怜。”
  说起胡青颜,罗籽阳的心里也不好受,到底是谁做错了?惹得他们每个人都受尽煎熬。
  “唉……”夏梅又叹息一声,说,“要怪,还是怪姐姐,一意孤行,犯了大忌,现在不但害了自己,也连累了我们大家。”
  夏梅倒好茶,浅抿一口,说:“你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罗籽阳也喝了一口茶,清新可口,回味甘甜,他问:“你知道么,我一直在做梦,梦里……”
  夏梅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说:“让我来看看你知道什么。”
  她捏起罗籽阳的手腕,就像中医号脉一样,微微闭上眼睛,歪着脑袋,还时不时的点着头,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她睁开了眼睛,说:“你当然不记得后来的事情了,这么痛苦的记忆,你不会要的。”
  “我想听。”
  夏梅站了起来,来回走着,忽然她站定,转身过来却是淡淡的笑容,她说:“当然,我有什么理由拒绝,这是你的过去。”
  她又坐回竹椅,倒好了茶,这茶壶里的茶似乎总是满的,总是热的,她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道:“喝茶,我来慢慢告诉你。”
  因为紧张,罗籽阳的喉头已经干涩,他端起茶杯,急急的喝上两口,又望着夏梅。
  夏梅走到罗籽阳面前,说:“闭上眼睛,我带入梦。”
  罗籽阳闭上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感觉到夏梅沁凉细腻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一股暖流缓缓流遍全身,如春风一样轻柔温暖,他周身的经脉都舒展开来,一阵倦意袭来,罗籽阳跌入沉沉睡梦中。
  
  
  一个大大的“悼”字映入眼帘,灵堂前两根大大的白烛,烛泪斑驳,堂前正是东篱的画像,她瞪着大大的眼睛,殷殷的望着他,嘴唇微张,“子扬”二字仿佛就要脱口而出。
  罗籽阳双膝酸麻,背脊僵痛,眼睛灼热,嘴唇龟裂,可是他仍是直直的跪着,身体的痛楚根本不算什么,他的心如同被撕裂,被揉扯着有百般千般的痛楚,眼泪已经干了,心却还在痛,痛得灵魂和身体都快分离。
  他恨不得能够分离,能够躺进棺木,与东篱并肩而卧,可是没有分离,他仍旧跪在堂前,而她却芳魂渺渺,只剩一具没有知觉没有思想的躯体,冷冷的躺在那里。
  一想到这就是永远的离别,罗籽阳痛得不能自已,他双手抓紧头发,神经质的揪扯着,长大了嘴,他对着上天发出“啊”的长嘶!声音早就沙哑,这一声嘶叫就像濒死的野兽一样充满绝望和愤恨。
  “噗”的一声,又是一口血喷在棺木上,喷在东篱的手背上,可惜她再也不能感受这心血的温热和伤痛,她只是冷冷的躺在棺木里。
  一角群袂停在他的面前,是胡青颜,她说:“人死不能复生……”
  罗籽阳没有抬头,他冷冷的说:“滚!”
  胡青颜面色一沉,她说:“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罗籽阳没有说话。
  胡青颜忽然开始大笑,笑声使得灵堂更加阴森,她笑了几声,颤声说:“可惜,很可惜,我还站在这里,好好儿的。”
  罗籽阳一拳砸在青石地板上,血肉模糊,他发狂的嘶吼着:“滚!滚……”
  胡青颜走了,罗籽阳大声的咳嗽起来,咳得肺都扭曲起来,好半天,他才顺过气来,望着东篱,他黯然的说:“原以为就要咳死了,可惜我还活着,好好儿的。”
  咳嗽了一阵,他口渴得厉害,于是走到门口,放声喊:“小四……咳咳咳……小四……”
  这个灵堂三天以来,只有他一个人守着,其他家人和家仆都躲得远远的,家人不屑来,家仆不敢来。
  此时已经是深夜,外面天色乌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万籁俱静,偶尔响起猫头鹰“咕噜噜”的叫声,让人背脊发冷。
  他叫了半天,才看见小四瑟瑟嗦嗦的挪到跟前,颤着声音问:“少爷……什……什么事?”
  “水……咳……给我拿水……咳咳咳……”罗籽阳的嗓子里起了火,烧得实在难受。
    小四应了一声,飞也似的跑了,半天才看见他托着茶盘子出现在灵堂门口,茶盘子里“叮叮当当”响得厉害。
  “拿进来。”罗籽阳对着小四招了招手。
  小四飞快的摇了摇头,死活不肯进来。
  罗籽阳走了过去,一口气喝了几杯水,才舒服了一点。小四收了杯子转身就要逃,却被罗籽阳一把拉住,扯进了灵堂。
  “你怕甚么?东篱和你不是很要好么?”罗籽阳指了指东篱,缓缓的说,“你看看,她是那么安静,那么乖巧的躺着,有什么可怕的?”
  小四浑身筛糠一样抖着,牙齿不停的撞击,发出“格格”声,罗籽阳回头去看时,小四的脸色苍白,满脸冷汗,就像刚洗了一个冷水脸,他嘴唇不停的哆嗦,浑身发软,好像随时就要昏厥过去。
  这时,灵堂的门无风自动合上了,烛火也无端的暗灭下去,整个灵堂笼罩着诡秘阴森的氛围。
  小四“啊”的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他嘴里含糊不清的喊叫着,一边艰难的朝门口爬去。
  罗籽阳心中一动,难道是东篱回魂了?他惊喜的放声大喊着:“东篱!是你么……东篱……你出来见见我吧,你出来吧!”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沙哑,变得支离破碎,使得这诡秘阴森的氛围更加浓重,让人毛骨悚然,透不过气来。
  小四“呜哇……”的哭了起来,空气里突然散发出骚臭味,原来他已经吓得大小便失禁。他忽然对着灵堂的某一个地方磕头如捣蒜,哭着嗓子只喊:“对不起……东篱妹妹……饶了我……对不起……”
  罗籽阳听得蹊跷,一把抓起小四,咬牙切齿的问:“东篱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快说!”
  小四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全身像是煮发的面条一样软成一团,他断断续续战战兢兢把当日情况说了出来。
  原来,那天晚上罗籽阳和东篱约好私逃的事情被夏梅偷听了去,告诉了胡青颜,胡青颜大怒,第二天,她叫来小四和明琅,直奔两人约定的地点。
  胡青颜作了分工,由她负责拖延罗籽阳,小四和明琅绑住东篱,送上已经备好的马车,卖往遥远的外地。
  本来计划进行的很好,却没想到东篱在马车上挣扎着松开了绳索,逃了下来,小四和明琅一路追去,东篱奔跑过程中,一个不小心跌下山崖,活活摔死。
  说到这里,灵堂里忽然起了大风,蜡烛全灭了,门窗不停的闭合着,哐当作响,风在灵堂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就像人在歇斯底里的哭泣。
  罗籽阳听得心潮起伏,胸腔就要炸裂开来,他一把拍在桌子上,“啪”的闷响,手震得生痛。
  “你们这些恶奴才!”罗籽阳狠狠抓住小四的领口,拼命的扇他耳光,而小四此时似是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不知闪躲,也不知喊痛,眼泪却一直在流,他嘴里喃喃的说:“打的好……打的好……”
  罗籽阳见他这副样子,打他已经不能排遣心中的愤恨,于是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正要提脚去踩时,忽然听到他大喊一声:“东篱妹妹……”
  就见他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重物狠狠撞击了一下,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罗籽阳上前去看时,他已经死了。
  罗籽阳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口中直说:“死的好……死的好……”他对着东篱问:“是你么?是你么?你受苦了,我帮你报仇……我一定要帮你报仇!”
  此时的罗籽阳已经被仇恨冲昏了神智,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一路大喊着:“明琅……胡青颜……夏梅……你们给我滚出来!”
  却没有一个人应答,更没有一个人走出来,整座宅子死一般的寂静。
  “你们为什么不出来……你们害死了东篱,我要你们偿命……”只有他嘶哑的声音在宅子里回荡,他的心里憋着火,心里憋着恨,却没处发泄,他“呼呼”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嘴角流着血,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宅子里到处寻找,不停的咆哮,所有的人都远远的躲着他,惊惶的缩在角落里。
  这三人如同蒸发在空气里,怎么也找不到了。
  罗籽阳又一次冲进胡青颜的房间,这个房间已经被他翻找的一团乱,他大声的喊:“胡青颜!你这个贱人,滚出来……你是个什么怪物,是个什么妖怪?”
  他杀气腾腾,却找不到仇人,就像是蓄满了力量的一拳,却打在空气里,痛苦、伤心、仇恨和愤怒已经把他逼疯了,他只想找一个方式发泄,他的目光在房间内游离,最后定在了烛火上。
  他“嘿嘿”冷笑着,操起蜡烛,点燃了蚊帐,被子,衣柜……他举着蜡烛,一件一件家具点了过去。点燃一样,心里的郁闷减轻一点,他一边点火,一边冷笑。
  等这屋子燃起大火,他的心反倒平静下来,也冷却下来,就像冰一样冷,像死灰一样绝望了。
  他站在屋外,呆呆的看着火越来越大,空中弥漫着烟火的气味,响着“噼啪”声,父亲在后面大声喊着:“快……救火……”
  家人仆人忙成一团,有哭有叫,场面混乱得像战场。罗籽阳却视若无睹,这一切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外人,不,人都不是,就像一个幽魂。
  他走回栀雅园,满园的栀子花开的好华丽,罗籽阳忽然看到东篱捧着满满一手的栀子花,笑盈盈的走过来,他刚要伸手,她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干了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滋润他焦灼眼眶,他走到书房,这里曾经是他和东篱最喜欢的地方,他们在这里度过多少甜蜜温馨的时光,每一个角落都有东篱的身影,每一个身影却都是虚无缥缈的,她的一颦一笑让他死寂的心又痛了起来,起身想去搂抱,却是空空如也,这空荡荡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心痛了再痛,原来他还没有死心,他的人还是那么不堪的活着。
  他跌跌撞撞的走出栀雅园,外面还在救火,火已经印红了整个天际,他忽然感叹了一声:“多么绚烂……”
  
  
  东篱安静的躺着,她嘴角有着一丝微笑,她为什么在笑?罗籽阳抚摸着她的脸,难道她感觉到他的伤心,感觉到他就要来了么?
  提起笔,他不知道有什么话可说,可是时间已经不多,血已经流了很多很多,浸透了衣裳,流了一地。他有些昏沉,有些糊涂了,可是他沉浸在无比的幸福中。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那把剪刀,这是东篱最喜欢的一个把剪刀,她说这把剪刀锋利,作针线活特别应手。
  现在,他也爱上了它,果然锋利,插进胸膛的时候,他都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冰凉冰凉的。
  还是要说些什么吧,罗籽阳颤颤巍巍的写着:在我内心,东篱是我亲爱的妻,愿能与妻同穴而眠。切记,永远、绝对不要将胡青颜与我合葬,否则,我的灵魂将永不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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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醒来……”有个声音在呼唤。
  罗籽阳睁开了眼睛,却没有恢复心智,那把剪刀仿佛也带走了他的生命。
  “玖月……玖月……”那个声音再说,“玖月……玖月……”
  罗籽阳这才一个激灵,苏醒过来了,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胸口痛得像火烧,他忍不住捂住胸口,呻吟了一声。
  “你怎么了?”夏梅关切的问。
  胸口的痛楚渐渐平复了,罗籽阳直起腰,伸手摸了摸胸口,觉得有点不对,于是解开纽扣,低头一看,左边胸口,心脏的位置,多了一块黑痣,巴掌大小,微微突出皮肤,形状正是那把剪刀。
  罗籽阳目瞪口呆,夏梅也瞪大了眼睛,她惊奇的说:“以前没有啊!”
  罗籽阳喉头一甜,吐出来一口血,胸口窒闷的感觉才减轻了,他喝了几口水,一直沉默着,梦里的情形那么清晰,醒来之后,他浑身仍在痛,他的心也在痛,头也在痛。
  沉默了很久,他吐了一口气,缓缓的问:“那么,我死后,是否和东篱合葬了?”
  夏梅摇摇头,说:“当然没有。”
  尽管心里已经有底,听到这个答案,罗籽阳心里还是很不好受。他说:“东篱的坟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夏梅犹豫了片刻,说:“我不知道,你死了之后,老爷叫人把东篱抬到一个山头,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罗籽阳双手遮面,长叹一声,倒在竹椅上,半天没有说话,忽然,他放下双手,问夏梅:“既然你也是狐狸精,你肯定和胡青颜一样神通广大,你一定能找到,是不是?”
  夏梅苦笑,说:“首先,我不是狐狸精,我只是一株三百年的梅花,其次,我没有什么法力,尤其是现在,我自身难保。”
  “啊?”罗籽阳失望极了。
  夏梅说:“原本我也有小小法术,但是,我跟人类结婚生子,法力全失,只能躲在这片竹林之中。”
  “三百年的修行全毁了?”
  夏梅抿了一口茶,说:“那又如何?明日我就回到山里,重新修行,真怀念以前的日子,自开自落,消遥自在啊。”
  “那……你的儿孙呢?”
  “这些尘缘早就该了了。”夏梅说,“况且,现在姐姐也去了,这里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罗籽阳点点头,站了起来,他现在心中挂念玖月,就要告辞了。
  夏梅叫住他,说:“姐姐是不是留给你一样东西?”
  罗籽阳将琉璃珠掏了出来,递给夏梅。
  夏梅接了过来,合在掌心里,闭上眼睛,默默念动着什么,待她张开双手,一道青光洒了出来,在上空流动流动,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形,罗籽阳抬头一看,竟然就是胡青颜,她如同睡在风里,安详而美丽。
  “姐姐……”夏梅一声呼唤,眼泪滚滚而出,片刻,那个影像慢慢淡去了,夏梅这才不舍的把琉璃珠还给罗籽阳。
  罗籽阳说:“你拿去吧。”
  夏梅拭去泪水,摇摇头,说:“姐姐把内丹留给你,她到死都爱着你,我又怎能……”
  罗籽阳无言的接了过来,忽然间,他觉得这颗琉璃珠是那么的沉重。
  走的时候,他忍不住问:“是什么人让你舍得这三百年的修行呢?”
  夏梅已经进了那个小房子,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又何必知道……”
  
  
  出了小竹林,罗籽阳心情有些阴郁,他回头望去,竹影婆娑,彷佛无数支手在向他挥舞着道别。
  马炎龙向他走了过来,说:“太奶奶是不是要离开了?”
  罗籽阳惊愕的望着他,真是太佩服他了:“你怎么知道?”
  马炎龙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说:“我能感觉到。”
  罗籽阳看了看这幢老房子,说:“你的家人呢?”
  “都在外地,现在只有太奶奶还在这里,过两天,她老人家也……”
  罗籽阳没有问他是否知道夏梅的一切,或许,他什么都清楚,他只是快步的走到玖月的房间。
  玖月还在熟睡,看着她小孩子一样的笑容,罗籽阳好想把她搂紧,这短短一个小时,他却感觉像是分隔了一辈子。
  坐了下来,他紧紧拉着玖月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心中不停的重复:“再也不会分开了,再也不会分开了……”
  玖月的眼皮动了动,轻轻嗯了一声,醒了过来,微笑的看着罗籽阳,说:“籽阳,我又做梦了,我们去郊游,风景好漂亮,像一幅一幅灿烂的油画,空气中充满栀子花的香气。”
  “我……”罗籽阳本来想告诉他刚才的恶梦还有胸口的那把剪刀,却收了口,痛苦的就让他一个人来承受好了,“嗯……多美啊。”
  玖月坐了起来,她认真的问:“那个时候你爱我么?”
  罗籽阳摸了摸胸口的那把剪刀,肯定的说:“爱!”
  “现在呢?”
  罗籽阳抱住她,亲吻她长长的头发,轻声的说:“爱。”
  “多爱?”
  “很爱。”
  “很爱是多爱?”
  “很爱是……很爱。”
  玖月笑了,推开罗籽阳,不依不饶的说:“你这是什么话?那我来问你,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罗籽阳的心狂跳两下,他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说:“别胡乱假设,我不会回答的。”
  “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
  罗籽阳又抱紧她,说:“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玖月笑了,她也抱着罗籽阳,说:“我要你在我的坟旁种满栀子花,在我的坟边搭一个小房子,陪着我,时刻不离开。”
  “好。”
  玖月接着说:“一个月……嗯,我贪心一点,两个月,你要陪我两个月,然后,你再回到你的生活里,不要再伤心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别说了!”罗籽阳越听越觉得她在说遗言,越听越心慌,忍不住大声打断她,“别说了,我们今生还能够在一起,就一定能够长长久久的。”
  玖月贼贼的笑了,指着罗籽阳说:“干嘛……干嘛?这么认真,我开玩笑呢!”
  罗籽阳吐了一口气,吐出心中强烈的不安,他说:“这个玩笑太大,别再乱开了。”
  “知道。”玖月甜甜的笑了,“看你这个反应,我就知道你是真的很爱很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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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饭,玖月连连喊困,又睡下了,临睡前还拉着罗籽阳的手,罗籽阳等她睡熟了,才走了出来,信步走到了后院,看到马炎龙抱着双臂,站在竹林前。
  “太奶奶已经走了。”马炎龙说。
  “可是她说她要明天才离开的。”
  “萦绕在四周的幽香已经散尽……她走了。”
  罗籽阳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沉默。
  “是她一手把我带大,是她传我巫术。”马炎龙转过头来,问,“她可曾有什么话留给我?”
  “没有。”
  马炎龙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他又转过身去,沉默的看着竹林,罗籽阳以为他不想再说话了,他却开了口:“你们是幸福的。”
  罗籽阳笑了。
  “这个世界轮回无数,你们却还能在一起,难得。”
  看来夏梅把他们的事情都告诉了他,罗籽阳还是笑,他说:“我也无限庆幸。”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时候的马炎龙有些不一样,没有那种酷酷的神气,眉宇之间反倒有些忧郁有些落寞,他实在是一个很好看的人,而这点忧郁使他更有吸引力。
  马炎龙叹息一声,突然变得谈兴索然,他问:“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明天我想去看看我家的老宅。”
  “好,我带你们去,记得带上琉璃珠。”他说完就回头进屋,和罗籽阳擦肩而过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对着他凝神一闻,说,“不知道为什么,你身上散发出一种气味……”
  罗籽阳诧异的抬起胳膊闻了闻,没有闻到特殊的味道。
  “你闻不到。”马炎龙说,“一般人都闻不到,这是妖尸的气味。”
  “什么?”罗籽阳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味道?”
  马炎龙捏起他的左手一捏,一滴鲜红的血渗了出来,马炎龙抹过那滴血,凑到鼻子上,仔细的闻了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念动引火诀,血滴凭空燃烧起来,随之升腾起一股青烟,罗籽阳不小心闻到,腐臭刺鼻,忍不住要呕吐起来。
  马炎龙脸色变得非常凝重,他弹了弹手指,抱着胳膊,开始来回的踱步,罗籽阳被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弄得很紧张,又不好打断他的思考,只好站在那里干着急。
  “我想不通。”马炎龙终于说话了,却让罗籽阳更加迷惑。
  “尸毒已经和你的血液融为一体,这个时候,有两种可能,一,你死了,二,你……还是死了。”
  “这是你的幽默么?”罗籽阳的心发冷。
  马炎龙一筹莫展,他说:“我没心情开玩笑,我想不出其他可能了,除非……”
  “什么?”
  “除非你就是妖尸。”
  罗籽阳差点跳了起来,说:“不可能!”
  “我当然知道。”马炎龙苦笑。
  罗籽阳说:“告诉我,到底什么是妖尸?”
  马炎龙想了想,说:“就是成了精的尸体。”
  罗籽阳有些不明白,马炎龙说:“我知道你不理解,在你看来,人死了之后都会自然腐烂,成为泥土,但是,有些尸体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成了精怪,会思想,有法力,懂变幻,而且性情凶恶残忍。”
  “是鬼么?”
  “不是,比鬼更恐怖。鬼只是一股气,一个意念,而妖尸却是实实在在的,有具体形态的精怪。”马炎龙说,“今天玖月碰到的那个妖尸,就很不简单了。”
  罗籽阳有些懂了,他说:“有狐狸精,有树精藤怪,自然也会有妖尸了。”
   马炎龙点点头说:“就是这样了,你好好想想,什么时候碰到过妖尸。”
  罗籽阳想都没想,摇头说:“没有碰过,绝对没有!……炎龙,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中了尸毒,到底会怎么样?”
  “这个……”马炎龙有些迟疑,“一般而言,不出半个小时,就会全身流浓,肠穿肚烂而死,非常痛苦。”
  罗籽阳听得全身冒冷汗,呼吸急促,他看了看双手,沙着嗓子问:“那为什么到现在我还没事?”
  “我想,唯一的可能就是有琉璃珠在你身边,帮你压制着毒性。”
  “是么?”虽然现在是八月,可是罗籽阳却象身处冰窟,冷得不停的哆嗦,“能压制多久?”
  “不知道。”马炎龙叹了一口气,摸着下巴,望着竹林,说:“如果她不走,或许能帮我们指点迷津。”
  罗籽阳有些心不在焉:“她法力全失。”
  “可是她有三百年的阅历。”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知道,只是这时罗籽阳已经没有心情去探究,他只是不停的想自己身体里的尸毒什么时候发作,发作了他会多么痛苦,又是如何一种惨状,忽然,他想起玖月那天吐出来的白色长虫,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蹲在地上就开始狂呕起来。
  刚吃下的饭菜全吐了出来,酸水连同胆汁也呕了出来,吐到无物可吐,他还停不下来,一个劲儿的干呕,整个身躯扭曲着跪在地上,抽搐着。
  马炎龙见状,连忙扶起他,将手心贴在他的额头上,默默运功。
  罗籽阳感觉到从他手心传来阵阵凉意,就像大热天含着冰块,烦闷的感觉渐渐消失,缓过劲来后,他对马炎龙挤出一个笑容,说:“好了……谢谢……”
  “兄弟之间,不必客气。”
  兄弟?是呀,算一算,马炎龙和自己的确是堂兄弟,难怪看到他,内心总是感觉亲切。
  躺倒在竹椅上,罗籽阳的心沉在阴暗的深渊,一言不发的,眼睛直直的瞪着天花板。
  “我知道你在担心。”
  “我不是怕死……”罗籽阳的声音有些颤抖。
  “了解,你是怕和玖月分开,怕她痛苦……”
  “嘘……”罗籽阳指了指里屋,压低声音说,“别让她知道,帮我保密。”
  马炎龙点头。
  两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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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炎龙一直在开车,两个小时了,他只说了两句话。
  “很近。”
  “快了。”
  玖月白眼翻了无数次,她戳了戳罗籽阳,说:“你看他这副鬼样子,装酷!”
  她生气的样子原来也这么好看,脸颊绯红,小嘴撅着,份外调皮,眼角里似嗔还媚,罗籽阳看得有些痴了,玖月见他不回答,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于是拍了拍他,说:“喂!姓罗的,你这是干什么?”
  罗籽阳笑笑,抓着她的手,冲马炎龙说:“诶!我说姓马的,你多说几个字有那么难么?”
  马炎龙无奈的说:“山路崎岖,我不能分心,玖月小姐若要找人聊天,你旁边不是有一个现成的么?”
  玖月满意的点点头,说:“这是我听你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真应该放鞭炮庆贺一番。”
  “鞭炮欠奉。”
  玖月说:“我拍手不可以啊?”说着就用力的鼓起掌来,“籽阳,帮我一起。”
  罗籽阳看着她无忧无虑的神气,不由得想:“如果没有我,她会怎么样呢?”心念至此,胸口那把剪刀仿佛燃烧起来,它开始动,一刀一刀的刺着他的心肺,痛楚难当,他禁不住捂住胸口,低低呻吟一声。
  “怎么了?”玖月顿时忘了和马炎龙斗气,跳转身扶住他双臂。
  罗籽阳痛苦的抽着气,艰难的挤出一句话:“没事……”
  “怎么会没事?”玖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的样子好难受。”
  罗籽阳拉住她的手,贴在剪刀那里,深深的吸气,一下一下,那把火终于熄灭下来,他却快要虚脱了。
  玖月吓出了眼泪,一边揉着他的胸口,一边帮他擦汗,抽噎:“籽阳,你是不是病了?……我们马上回城看病,好不好?”
  罗籽阳软软的倒在座位上,喘着粗气,他把玖月拉到怀里,象哄小孩一样拍着她,一边说:“没事……真的没事……只……只是有些……喘不过……不过气……”
  玖月抱紧他,呜呜的哭着:“籽阳,我好害怕啊……你这样子我的心好痛……呜呜……”
  “不哭……不哭……”
  车已经停下来了,马炎龙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似乎在说:“怎么样啊,你?”
  罗籽阳勉强笑了笑,对着他比了一个OK,马炎龙放心的点点头,又开动了车。
  一路上,玖月都不说话了,她只是乖乖的靠着罗籽阳,紧紧握着他的手,偶尔会抬起头,不放心的看看罗籽阳。
  “没事的。”罗籽阳这时总是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
  沉默了很久,玖月忽然说:“籽阳,你一定要比我后死。”
  罗籽阳从来没有听过玖月这么认真的声音,这个声音,这句话听得他心撕扯般得痛,痛得他忘了回答。
  胸口的衣服湿润了,他知道玖月在哭泣,她瘦瘦的身体在他怀里战栗,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他稳定了自己的心绪,扶起玖月,为她擦干眼泪,她哭泣的样子让他痛得窒息。
  “你又开始傻想了,是不是?”
  “我是真的害怕。”玖月新的泪水又汹涌而出,“你答应我,好不好?”
  罗籽阳咬着牙,身体里有一股风浪在澎湃咆哮,他却要努力微笑,他说:“我答应你!”
  声音响亮,却在出口的时候失了底气,天知道他有多么心虚。
  得到这个回答,玖月破涕为笑,就像终于得到觊觎已久的玩具,她孩子一般的笑了,灿烂天真,罗籽阳终于支持不住,他把玖月拉进怀里,紧紧的抱着,不能让她看见自己的崩溃和眼泪。
  玖月也紧紧的环抱着他,一声一声的喊着:“籽阳……籽阳……”
  “嗯……嗯……”他一声一声的应着。
  
  
  “我们在这里下车。”
  罗籽阳看了看车外,错落有致的石级之上,在绿树浓阴的掩盖下有一个院子,他问:“这是我的老宅子?”
  “不是……这是黄管家的院子,老宅不通车,我们要休息一晚,明天步行进山。”
  罗籽阳跳下车,沉吟着:“黄管家?黄衣么?他还活着?”
  “是。”马炎龙一边走上石级,一边说,“八十多岁了,却仍旧硬朗。”
  原本一跳一跳的上石级的玖月回过头,笑嘻嘻的问:“黄衣?就是那个从来不换衣服的家伙?”
  马炎龙干咳:“这是什么话?”
  玖月一边跑一边说:“我倒要看看,他现在还不是穿那身衣服。”
  罗籽阳笑,他说:“炎龙,你不知道吧,黄衣就有这个癖好,一年四季总是穿同一个样式,同一个颜色的衣服。”
  “啊……我见他少,这个还真没注意。”
  罗籽阳说:“我倒是注意到你的一个变化。”
  “哦?”
  “没那么酷了。”
  马炎龙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在生人面前都这样,其实这不是酷,这是……害羞。”
  罗籽阳笑得直打跌,这个家伙有时候还是很好玩。
  马炎龙看他笑得这么开心,不由得感叹:“原本我看不起你这凡人,现在却真的很佩服你。”
  “你们巫人把我们不会巫术的都叫做凡人?”罗籽阳觉得新鲜,“那你们岂不是仙人?”
  “流传下来的说法,别介意。”
  罗籽阳摆摆手,还是笑:“不介意,当然不介意,说说为什么佩服我?”
  马炎龙张开嘴,却还是合上了,摇摇头,说:“没有什么。”
  罗籽阳忽然叹气了:“我那么久的努力,被你这巫人一句话全给毁了。”
  原来他并不是真的释怀了,马炎龙暗地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蠢!他说:“放心,一定会有办法的,相信我。”
  罗籽阳笑了笑,可是很勉强,他说:“没什么的,别自责。”
  马炎龙正懊恼着,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年人跑了下来,玖月跟在后面喊:“慢一点……慢一点……”
  他跑到罗籽阳跟前,激动的喘息着,飞快的上下大量,罗籽阳也瞪大眼睛看着他,是黄衣,就是他,虽然老了,可是罗籽阳仍然能够认出来,还有他额头上那道长长的疤痕,这一道穿透时光的印记,为它的主人清楚的表明身份。
  罗籽阳笑了:“你还是这身衣服啊。”
  “少爷……”黄衣一听他的声音,禁不住浑身一颤,扑通就跪倒在地。
  “别……”罗籽阳赶紧弯腰扶起他,“别这样,我受不起。”
  黄衣起来时已是老泪纵横,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终于见到您了,一直听说您要过来,却让我等到这个时候!”说话间,目光还不停的在罗籽阳脸上扫来扫去。
    罗籽阳淡然一笑,说:“这不是见到了么,我的样子可有改变?”
  黄衣有些不好意思的挪开了眼睛,说:“您不止是样子,就连声音都没有任何改变呢。”
  他又看了看前面一跑一跳的玖月,悄声问罗籽阳:“少爷,你在哪里找了一个这么象东篱姑娘的人?”
   “什么?她象东篱?”罗籽阳有些惊讶,玖月和他梦里的东篱完全不同,为什么黄衣要这么说呢?
  黄衣肯定的说:“象,十足十的象啊,刚才没把我吓死,还以为……天哪!”他突然大喊一声,“莫不是她……她真是……真是东篱姑娘的……”
  罗籽阳点点头。
  黄衣有些透不过气来,他握住罗籽阳的手紧了紧,这件事原本就匪夷所思,他这样反应倒也不过分,罗籽阳有些后悔刚才没有表示的婉转一点。
  黄衣喉咙里呼噜着,终于说出了一句话:“我的苍天!”
  “可是吓到你了?”
  玖月又跑了下来,说:“吓倒也活该,谁让他这么迟钝的?我进门的时候都告诉他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是没有什么长进啊!”
  “玖月!”罗籽阳连忙制止,毕竟黄衣也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她这么说话还真是没大没小。
  黄衣想了想,猛地一拍头,说:“还真是啊。”
  “你说什么了?”
  玖月说:“我一进门就对他说,‘黄衣,我和少爷来看你了。’他先是看着我发楞,然后猛地就跑了出去,倒把我吓了一跳。”
  罗籽阳笑:“我是没听出来什么。”
  玖月不屑的说:“你们一样的迟钝……好了,总算是上完楼梯了!”
  玖月往躺椅上一靠,说:“黄衣,你这石级真是太长了!我可累坏了!好渴,我去喝水!”说着又跑进了厨房。
  黄衣望着玖月的背影,说:“她的性格还是这个样子啊,一点都没有变。”
  罗籽阳看着黄衣,说:“您一直住在这里?”
  黄衣招呼他们二人坐下,一边倒茶,一边说:“是呀,为了方便照看罗家老宅和祖坟。”
  罗籽阳感动了,他站了起来,望着这位忠诚的老人,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黄衣倒有些不好意思,他憨憨一笑,说:“这个地方我也住惯了,冬暖夏凉,山清水秀的。”
  这时,进来了一个小伙子,他扛着锄头,戴着草帽,见到家里来了生人,只是笑笑,也不会打招呼。
  黄衣说:“这是我孙子,黄常非,常非,快来见过你的长辈。”
  罗籽阳连忙摆手,说:“黄衣,别这么见外,你这样我就太过意不去了。
  黄常非奇怪的走近,待看清罗籽阳的容貌时,脸色变得非常古怪,失声道:“你是……你是……转世的……”
  罗籽阳忙接着说:“对,我就是。”他心里想,原来自己在这里还这么有名呢。
  玖月喝了水,端着一碗水走了出来,说:“籽阳,他们这儿的山泉水好甜哪,你也喝一口吧。”
  黄常非一听,着急了,他说:“你喝了生水?”
  玖月瞪大眼睛,说:“是呀……你是谁啊?”
  “坏了!”黄衣和黄常非异口同声的说,“这下坏了!”
  黄衣跌足不已:“都怪我,都怪我!”
  “怎么了?”他们祖孙两的反应让这两人不知所以,玖月一慌,整只碗都扔掉了。
  马炎龙说:“哎呀,我忘记提醒你们了,这里的生水太凉,喝了容易闹肚子的。”
  “哦……”玖月两人松了一口气,玖月说:“还好我随身带了这些常备药。”
  黄常非摇摇头说:“恐怕没这么简单,上吐下泻,有你难受的了。”
  罗籽阳没想到这么严重,他问:“那……那怎么办?”
  玖月不管这么多,找到止泻药,往嘴里一扔,吞了下去,说:“没你们说的这么严重吧!”
  
  
  可是,玖月错了,事情真的很严重,她喝下水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胃痛,开始,她还硬撑着不肯表现出来,中餐时候,勉强喝了一点汤,没想到汤太烫,入到胃里,痛得更厉害,忍不住呻吟了一声,罗籽阳正在和黄衣劝酒,没有注意到,却是马炎龙耳尖,他转过身,问:“是不是开始发作了?”
  玖月捂着胃,白了他一眼,说:“汤太烫了……”
  说话间,胃里一阵刺痛,如同千万个蛀虫在嘶咬,她咬紧了嘴唇,不让自己喊痛,冷汗却流出来了。
  马炎龙哼了一声,说:“别逞强了,到后来受苦的不知道是谁呢!”
  玖月恼羞成怒,她把碗筷用力一拨,饭菜撒了马炎龙一身,碗叮当一声跌在地上,裂了。
  罗籽阳闻声回过头来,皱着眉头,说:“徐玖月,你又在无理取闹吗?”
  玖月恼他一直把注意力放在黄衣身上,又气马炎龙故意挑衅,胃部的痛楚更是令她烦躁不安,罗籽阳这一句话,就让她气苦不已,她恨恨的站起身来,费劲的站直身体,咬着牙一步一步的往外走,她没想过,走这么几步都如此艰难,需要那么大的力气,忽然一阵剧痛袭来,她伸出手想去扶门框,却扑了空,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马炎龙靠得近,他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罗籽阳接过昏迷不醒的玖月,去看时,她已是面如土色。心痛得要命,黄衣说:“快,少爷,抱她上床。”
  黄常非已经整理好了床铺,罗籽阳把玖月轻轻放好,盖好被子,看得出来,她很痛苦,短短时间,她已经汗出如浆。
  黄衣说:“都怪我,没有及时阻止她,这水……唉……常非,你快去山上采些盘根草来!”
  黄常非应了一声,飞跑出去了。
  “我以为她带的药真的有效,看她半天还没事,就粗心了。”罗籽阳不停的自责,“都是我太不关心她了。”
  马炎龙说:“其实大家都有错,我应该一早提醒,不要喝这生水。”
  罗籽阳抬起头问:“这水有什么不对?”
  黄衣说:“这水有个名字,叫做冬清水,其实也没什么不对,就是性凉,我们生活在这里的人,常年饮用倒也没什么,只是新来的人,受不了它,喝了就胃冷,严重一点就上吐下泻的。”
  “啊?”罗籽阳又看了看玖月,情况实在不妙,胸口那么剪刀也在隐隐作痛,“那怎么办?”
  “没事,常非已经去采盘根草了。”马炎龙说,“熬了水,喝下去,马上见效。”
  “籽阳……”玖月迷迷糊糊的叫着,双手在空中漫无目的的捞。罗籽阳赶紧把手塞给她,玖月抓紧他的手,宝贝似的贴在胸前。
  看着玖月受苦,罗籽阳的心像被一只大手不停的揉搓着,他不时的看看门外,就是不见黄常非的身影。
  终于,黄常非回来了,端来一碗碧绿的药水。
  罗籽阳赶紧扶起玖月,接过药水就要喂,却被马炎龙喊住了。
  “怎么了?”罗籽阳焦急的问,药水在他手里不停的抖。
  马炎龙迟疑了一下,说:“没事,我就是有些不安。”
  罗籽阳不再理会,撬开玖月的嘴,一点一点把药水喂了下去。
  大家都散去了,只剩下罗籽阳陪着玖月,这草药还真的管用,玖月现在明显好转,呼吸平缓下来,脸色也没那么吓人了。
  罗籽阳这颗心终于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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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三人见罗籽阳走了出来,都站起来,问:“怎么样了?”
  罗籽阳笑笑表示感谢,他说:“好像没事了,……对了,黄管家,我想请问您一件事。”
  “您说。”
  “您可知道东篱的坟在何处?”
  黄衣抱歉的说:“对不起,当时埋她的时候,我没有去,去了四个人,小三、小五、明书和明琅,不过他们现在全都过世了。”
  “明琅?”罗籽阳忍不住问,“明琅什么时候过世的?”
  黄衣想了想,说:“明琅啊……我清楚记得他在您过世……哎哟,对不起,我这……说错了……”
  罗籽阳摆摆手,连忙说:“不碍事,不碍事……您接着说。”
    黄衣咳嗽一声,说:“他不久就变得痴痴呆呆,经常失声大哭,又喊又叫,有一天晚上,我巡夜的时候听到明琅哭喊着‘少爷……少爷……’,声音很是恐怖,叫上小三一起过去看时,他已经吊死在院外的歪脖子槐树上了。”
  “哦……”罗籽阳点点头,他想,看来人还是别作亏心事,不然连自己的良心也不会放过自己的。
  黄衣接着说:“过了没多久,老爷太太相继去世,那个老宅变得阴森森的,很多下人都作不下去了,都说见到您和东篱姑娘的鬼魂,没多久,少奶奶就带着我们搬出来了。”
  “少奶奶?”罗籽阳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黄衣的眼光有些躲闪:“嗯……胡……胡少奶奶。”
  罗籽阳恍然大悟:“哦……你不说,这些关系我都有些糊涂了。”
  黄常非和马炎龙听故事似的,全神贯注,一言不发,罗籽阳笑了笑,说,“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您呢。”
  “您只管问。”
  “早上听您说,玖月和东篱张得很像,您确定么?”
  黄衣一拍大腿,说:“当然确定,我虽然年纪大了,可我不糊涂啊!虽然隔了几十年,可故人们的模样在我脑子里一点都没有模糊。”
  罗籽阳点点头,他满心疑惑,却怎么也想不通。
  忽然,里屋传来一声闷响,罗籽阳不待细想,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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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玖月蜷卧在地,不停的扭曲翻滚,发出痛苦的哀嚎,双手在自己的脸和身上抓出道道血痕,罗籽阳被吓得愣在当场,
  马炎龙拨开罗籽阳,冲上前去,玖月猛地腾起,形如疯癫,她叉开十指,张大嘴巴就扑了上去。
  马炎龙仿佛早就料到有此一招,飞快一闪,避了过去,绕到玖月身后,伸手掐住了玖月的脖子,玖月被他制住,似乎非常不甘心,怒吼着翻转双臂,反抓马炎龙,马炎龙趁此空隙,飞快念动咒语,念毕,一掌重重的拍在玖月后心之上,玖月痛得张大了嘴巴,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快!把沧浪子的琉璃珠给我!”马炎龙对着罗籽阳大喊。
  罗籽阳被吓傻了,眼前的这个哪里是玖月,根本就是一个发狂的妖怪,他忍不住联想到那日与胡青颜厮杀的鬼影。
  “快,给我!”马炎龙忍不住大声催促,“时间不多了!”
  沧浪子的琉璃珠在玖月身上,罗籽阳情急之下,搜出胡青颜的琉璃珠就扔给了马炎龙。
  马炎龙接过来,抛进玖月的嘴里,顺势将她下巴一抬,只听到她喉咙里咕嘟一声,琉璃珠就进了她的肚子,不多时,只见玖月一阵战栗,双眼一翻,就直直倒了下去。
  马炎龙一把拦住罗籽阳,说:“你别动,她身体有毒。”
  罗籽阳惊恐的问:“毒?什么毒?”
  “尸毒……”马炎龙扶起玖月,仔细查看了一下,脸色变得铁青。
  罗籽阳头皮 “嗡”的一下炸了,眼前一片白茫茫,他有些迟钝的重复着:“尸毒……怎么会是尸毒?”
  马炎龙沉着声音说:“如果我没有看错,这绝对不是单纯的尸毒,是极为霸道的寒尸毒。”
  “哈哈哈……”忽然房间上空响起得意的怪笑,“正是寒尸毒,你倒是没有差到极点。”
  罗籽阳抬头一看,居然是久未出现的那个鬼影,她显得更加强悍更加嚣张了,四周弥漫着浓浓的烟雾,将她烘托成一尊邪神。
  “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马炎龙懊恼的说,“你这狡猾的妖尸!这一切都是你预谋的,我早该想到,是你,都是你搞的鬼,玖月身体内的尸毒并未除尽,尸毒加上冬清水和盘根水,就形成了阴毒无比的寒尸毒!”
  原来,她就是那具妖尸! 罗籽阳恨得咬牙切齿,这妖尸带着阴谋出现在他的生活中,骗取了他的信任和同情,却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和玖月都是为她所害。
  妖尸阴笑几声,说:“你看不出来只能怪你自己学艺不精,夏梅那丫头原本就差劲,教出来的徒弟也是三脚猫,哈哈哈……可笑啊,可笑……”
  黄衣两爷孙早就被吓得一塌糊涂,连滚带爬的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罗籽阳心中一动,他问:“你可是东篱的尸身幻变而成?”
  妖尸停止了狂笑,飘到罗籽阳的身边,围着他转了两圈,说:“没错,我就是东篱。”
  罗籽阳屏住呼吸,紧张的挺立着,他感觉她的声音不再象以前那么温和,呼出的气息仿佛带着恨意,因为距离近,他几乎都能听到她“格格”的咬牙声。
  “你到底想怎么样?”罗籽阳知道她是东篱,心中也没那么害怕了,而且他清楚看到这妖尸的脸,正是他梦里东篱的模样,只是没那么美丽,也没那么含情脉脉。
  妖尸抽动着僵硬的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她说:“我并不是要伤害她,我可以告诉你们解除寒尸毒的方法,但是有一个条件。”
  罗籽阳一听还有希望,想都没想就说,“我答应你。”
  “不要!”马炎龙见他如此轻率,生怕他上当,赶紧出言制止。
  妖尸回头冷冷的看着马炎龙,说,“你凭什么帮他作决定?不要?……不要也行,我决不勉强,但是不出三个小时,琉璃珠就会被寒尸毒侵蚀完,到时候,你们就等着办丧事吧。”
  马炎龙知道她没有撒谎,可是又不知道她要提出什么条件,急得就要跳起来。
  罗籽阳对他摇摇头,说:“炎龙,你别担心。”他对妖尸说,“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妖尸满意的点点头,说:“好,我要你跟我走一趟。”
  “没问题。”罗籽阳虽然知道此去凶险非常,但是为了玖月,他义无反顾。
  “好!”妖尸一把抓起罗籽阳,腾空而起,罗籽阳感觉到一阵晕眩,闭上眼,身不由己的跟着她飞纵,耳边只有呼呼风声。
  马炎龙站起身来,就要跟去,却看到空中飘落一张纸,“这就是解毒方法!”妖尸的声音也跟着传到。
  马炎龙接过一看:“封闭门窗,将玖月和恨离花泡入热水,不停更换,保持水恒热,用内力催动两颗琉璃珠融化,逼进入她体内,两日两夜不可间歇,方能根除。”
  这个方法真的管用么?是否又是妖尸的诡计?管不了这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吧!马炎龙稍一迟疑,扔掉纸条,冲到大厅,嘶声大喊:“黄管家……黄管家……快……烧水!……常非,快去采恨离花……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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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了眼睛,原以为会停在某一个山头的一座孤坟上,没想到却是熟悉的书房。
  烛光摇曳,整个房间明亮如白昼,温暖如春天,手指扶过书桌,不沾一点灰尘,抬头望,《醉花阴》就挂在那个地方,图画里的女人仍是淡淡愁容,他坐上床头,被衿温暖馨香,昏昏然,他仿佛从未离开,只不过午夜梦回,时光并未远去,仍旧是那个爱恨都刻骨的年代。
  心中惆怅未消,他忍不住叹息一声,难道真能回来,梦醒过来,应该能看到东篱明朗的笑脸啊。
  门“吱嘎”一声,开了,如他所愿,东篱真的进来了,站在门口对着他,甜甜的笑。
    “你可醒来了,一觉睡了这么久,老爷让我看了几次了。”东篱从衣柜里翻出一套长衫,放到床上,说,“快,穿上……大家都等你呢。”
  罗籽阳有些发呆,他悬着双手,任凭东篱帮他穿衣穿袜,半晌,他呐呐的问:“等我作什么?”
  东篱白了他一眼,手脚仍不停歇的:“什么话?你今天可是寿星呢,大家总不能不等你就开席吧。”
  “寿星?”罗籽阳木偶一般被东篱推着走,“今天我……几岁?”
  东篱忍不住笑了,打好了水,把毛巾递到他手上,说:“好笑……真是好笑……喝了几杯酒,睡了一整天,醒来了还这么糊涂……快,洗脸……”
  罗籽阳望了望窗外,隐约看到整院的栀子花,他一边洗脸,一边想:“怎么又做梦了?”
  “咚”的一声,门响了,东篱说:“什么事呀,四哥?”
  一个声音说:“老爷叫我来催了。”
  “你快去回话,说少爷这就来了。”
  罗籽阳忙抹了脸,往门口一看,只有一个背影:“谁?”
  “小四啊。”东篱走过来,帮他理了理头发和领口,手指细腻光滑,暖暖的。
  “小四!?”罗籽阳吃了一惊,手帕跌进脸盆,溅起了一片水花,洒了一身,怎么可能是小四,他明明已经死了啊,忽然,他笑了,那东篱和自己不都已经死了么,这个梦怎么倒了回去呢?
  “哎哟……”东篱赶紧扯过一条干毛巾,帮他擦着水,说,“你怎么一会儿就给我找出一点麻烦呢?我如果不在了,看你怎么办?”
  原来……原来东篱和自己都没有死!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罗籽阳想到这里,忍不住高兴起来,如果不梦到死亡,那么梦里梦外都是美满的了。
  他忍不住抱着东篱,哈哈大笑起来,拖着她的手,飞快的跑出去,说:“我们快点走,别让大家久等了。”
  东篱被他扯得踉踉跄跄,不停喊叫:“慢点……慢点……”
  跑啊……跑啊……罗籽阳整个心都飞了起来,他忍不住嘲笑自己逃避现实,可是能够逃避为什么要面对呢?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大声的说,如果东篱能够永远活在自己的梦里,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院外忽然走进一个人,罗籽阳赶紧刹住脚步,差一点就撞到别人身上,东篱在后面停不住,一头撞在他的背脊上。
  来人居然是胡青颜,她冷冷的望着罗籽阳二人,袖子一甩,绕到背后,说:“整天疯疯癫癫……你哪里还有一个少爷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充满嘲讽的脸,罗籽阳反倒觉得亲切,他怒不起来,也狠不起来,只是笑了笑,说:“怕你们等久了,忍不住跑起来了。”
  “哼……也知道我们等久了。”胡青颜丝毫不领情,仍旧恨恨不已。
  罗籽阳没有理会她,拉着东篱绕开她就走了,走着却忍不住回过头望,就这么一小会儿,她就不见了,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咬牙切齿了。
  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罗籽阳站在门口仔细看去,只见父亲母亲高高坐在堂前,堂下摆了四桌酒席,客人都已就座,只是碍于寿星未到,都没有起筷。
  不知道为什么,人人都像是蒙着面纱,看不清五官表情,大厅里吵是吵,仔细听却也分辨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罗籽阳有些迷惑,这个梦为什么和以前的有些不太一样呢?
  明琅和小四走了出来,躬身说:“少爷,请。”
  罗籽阳跟了进去,坐定在父亲身边,父亲侧身看了看他,有些不悦的说:“都二十五了,还这么不懂事,叫我如何放心把生意都交给你?”
  罗籽阳低头,连声道歉。
  父亲也不好在这个场合多加责备,只好作罢,举起酒杯,站起来说:“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小儿子扬二十五岁生日,本人在此略备薄酒,请大家不要客气,不要客气,开怀畅饮。”
  罗籽阳也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挨着桌子去敬酒,小四提着酒壶跟在后面。客人们还真是热情,每个人都端着大碗,想尽办法劝他多喝,他本是个直性之人,经不住劝,两桌未完,就已经被灌得迷迷糊糊了,心里还琢磨着,今天请的客人可都面生的很啊。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他好像无法控制的不停的喝,不停的笑,不停的对着不认识的人说着自己也不明白的话,他想他是醉了。
  恍恍忽忽,他被人架着走,眼前的路歪歪扭扭,飘飘忽忽,无法踏实,身后的喧哗更加不真实,如风一般渐渐远去,只听的东篱不时的在身后叮嘱:“小心……你们走稳了,别摔了少爷……”
  “东篱……”他忍不住呼唤。
  东篱应了一声走到他面前,罗籽阳勉强抬起头,张着迷蒙着双眼,费劲的看,东篱温柔的笑脸泛着昏黄的光晕,美的好不真实。
  东篱抬起手,细心的为他擦汗,轻声说:“你醉了……”
  罗籽阳握着她的手,痴痴的重复着:“我……醉了……”
  
  
  这个梦怎么还没有醒来?罗籽阳已经无法去思考,他陷入了黑沉沉的昏睡,不知什么时候,感觉到有一双细腻的小手,在细细抚摸他灼热的身躯,带给他一阵阵激情荡漾的刺激,一个光滑柔软的躯体溜进了他的怀里,灵蛇一般将他缠住,亲吻如雨点般轻巧的啄着他的脸颊,耳朵,最后深深的印在他的嘴唇,温润馨香的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嘴唇,撬开他的牙齿,伸进他的口腔,扫过他敏感的舌头和上颚,这种销魂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他忍不住深深叹息,收紧了怀抱,他的动作变得急切粗暴,耳边此起彼伏的是两人的喘息……
  就在他要沉溺,要放纵的时候,却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眼前粉红的脸,迷蒙的眼,羞涩的笑容,蔓延着欲望的颈子的不正是东篱么?
  罗籽阳意外极了,赶紧松开了怀抱,一直以来,他小心翼翼的爱着东篱,护着东篱,虽然有时候会有欲望暗涌,可是,在未能与她结为夫妻之前绝对不允许自己对她有丝毫亵渎,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这个情形下,这样的和她相对。
  东篱赶紧躲进了被窝,不一会儿,被里传来嘤嘤的哭泣声。罗籽阳立马慌了神,他伸了手,拍在被子上,不知所措。
  “你别哭啊……”他觉得自己嘴巴特别笨拙,从来不知道安慰人,就算心中多么不忍,说出来的永远都是干巴巴的这句话。
  哭声更大了,被子被东篱带的一耸一耸,罗籽阳吞了吞口水,说:“这样……我转过头去,你快点穿好衣服。”
  他转过头,东篱在被子里还是哭,哭了一会儿,被子里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穿好之后,被子猛地一掀,东篱跳下床,就往门口跑。
  罗籽阳这下反应快了,他跟着跳下床,从背后一把抱住东篱,说:“你上哪里去?”
  东篱哭着说:“我……我回自己房里还不行啊……”
  罗籽阳不知道自己放了手,她会干出什么傻事来,于是摇摇头,不松手。
  东篱急了,用力掰他的手,说:“让我走啊……”
  “不行……”
  东篱见挣扎不过,站定在那里,戚戚的哭了起来,罗籽阳忙把她扳过来,搂进怀里,说:“别哭……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觉得这个时候不恰当……”
  东篱不依,只是哭,哭得罗籽阳心乱如麻,又不好说:“那就上床把刚才没做完的做完。”只能傻愣愣的站着。
  “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东篱埋在他怀里,呜咽着。
  罗籽阳竖起四根指头发誓:“我罗籽阳如果不爱东篱,就让我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东篱拉下他的手,啐了一口,说:“问问你罢了,用得着发誓么?”
  罗籽阳见她哭得眼睛通红,又皱着鼻子笑开了,样子份外可爱,忍不住低头吻了下来,东篱也闭上眼睛,软软的倒在他怀里。
  罗籽阳抱起东篱,轻轻放在床上,说:“东篱,我明天禀明父亲,要娶你为妻。”
  东篱媚眼如丝,说:“老爷定不答应。”
    “不管这许多,我罗籽阳要娶你为妻,谁也挡不住。”
  东篱眯着眼笑了,她缓缓的抚摸着罗籽阳的脸,顺着脸,抚摸着他的脖子,滑过脖子,来到了他的胸膛,忽然,罗籽阳脑子里闪出一丝光亮,接着胸口一痛,痛得他忍不住大喊一声,掉下床来。
  他抚摸着胸口,胸口上这把剪刀又开始作怪,痛得他大口大口的到抽冷气,忽然,他瞪大了眼睛,挪动双腿,大大的后退几步。
  “不可能……不可能……”罗籽阳抚摸着胸口这把剪刀,他意识到整件事情有很多不对,可是又不知道到底错在那里,他只能茫然的摇着头,努力的在一片混乱之中寻找刚才的那丝光亮。
  “籽阳……籽阳……”东篱也跳下了床,趴在他面前,焦急的问,“你哪里不舒服?”
  罗籽阳木然的望着东篱,她的脸在眼前晃动晃动,嘴唇一张一翕,罗籽阳就这么呆呆的望着。
  门在这时被突然撞开,东篱尖叫一声,窜回了被子里,罗籽阳回头去看,父亲站在门口,怒不可遏,浑身发抖,他猛地冲了进来,对着罗籽阳抬起了手臂,“啪”的一声,一个耳光重重的落在脸上,打出了满眼的星光。
  痛,让罗籽阳恢复了知觉和神智,他赶紧站了起来,叫了一声:“父亲……”脸在烧,耳朵也发烫,胡青颜的脸在门口一闪,恨恨的眼神。
  “畜生!”父亲抡起胳膊,一个耳光又要落下来了,罗籽阳硬起头皮,闭上了眼睛。
  好一会儿,耳光还没有落下,罗籽阳忍不住透过眼角看了看,却见母亲也进来了,没好气的看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母亲。”罗籽阳垂手唤了一声。
  父亲冷哼一声,说:“过来我书房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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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籽阳忐忑不安的挨着凳沿坐下,不知道又要被训到什么时候,没想到,到了书房,父母反倒换了一副表情,父亲干咳几声,不痛不痒的训了几句,捧起一本书,不再说话了。
  母亲扶着他的肩膀,说:“你可是真的喜欢东篱这丫头?”
  罗籽阳抬起了头,既不是惊喜也不是错愕,他形容不出这个心情,他只是觉得很奇怪,母亲笑了笑,说:“我知道你喜欢她,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她伺候你衣食住行,没出过半点差错,以后由她来照顾你,我们都是放心的。”
  这到底是怎么了?罗籽阳记得以前只要自己提到要娶东篱,父亲母亲就暴跳如雷,坚决反对,今天怎么突然变了卦?
  母亲又说:“我知道你很意外,可是你看,青颜入我罗家已经一年多,还是一无所出,我们也是时候考虑为你纳妾了。”
  “哦……”原来如此,罗籽阳点点头。
  “可是我们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什么?”
  “如果东篱一年时间还没能生得一男半女,你就要答应我们,纳第二房妾。”
  罗籽阳禁不住好气又好笑,这不是把他当作传宗接代的机器了?可是这是娶东篱的唯一机会,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况且还有一年,一年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他点头说:“好,我答应。”
  
  蒸气氤氲,如云霭层层叠叠,四处弥漫着恨离花的幽香,房屋一头摆放着一个大半人高的木桶,桶内装满热水,水面漂浮着厚厚一层恨离花,玖月赤身端坐在木桶中,紧闭双眼,木桶不远,支着熊熊大火,火上架有大铁锅,锅里的水就要咕咕沸腾,马炎龙端坐在另一头,闭目凝神,十指交错盘若莲花,他正在缓缓催动内力,不多时,只见一朵火红的云彩从炎龙身体内蒸腾出来,在他头顶慢慢凝聚成一条火龙,火龙抖动身躯,竟隐约有金属撞击声传出,它随着马炎龙的思想,缓缓游向玖月,在玖月头顶盘桓数秒,径直钻入木桶,在玖月身体上游走开来,昏迷中的玖月如感应到什麽,闷哼一声,挺直了身躯,火龙越走越快,不多时,玖月的身躯变得透明起来,马炎龙看得很清楚,她的心脏是黑色的,血液里翻滚着黑黑的毒汁,两颗琉璃珠在玖月腹部浮动,这时,铁锅内的水欢快的沸腾起来,火龙如同听到了指挥,游出玖月身体,对着大铁锅深吸一口,大铁锅里仿佛飞出一条水龙,直落入木桶,溅起点点水花。
  火龙再次潜入玖月身体,吞入那颗小琉璃珠,不多时又吐出,吞吞吐吐间,琉璃珠渐渐变小,直至不见,火龙停顿片刻,弓起身体,用力的往外一吐,一条七彩水线倾泻出来,注入玖月心脏,不多时,七彩水线混入玖月的血液,冲淡了毒汁的浓度。
  马炎龙已经汗流成河,他顾不得去擦,趁热打铁,深吸了一口气,火龙围着琉璃珠游弋一圈,张口要吸,却不料琉璃珠内发出青色光芒,与火龙抗衡,马炎龙一见不妙,内力飞快运行一周天,大喝一声,火龙应声暴涨一倍有余,昂头引颈,喷出熊熊烈焰,青光顿敛,玖月难耐体内酷热,忍不住痛苦呻吟。
  火龙逼近一步,青光黯淡一层,终于,火龙完全将琉璃珠吞入体内,却不再吐出,只是在玖月血管内飞快的游走,马炎龙面露痛苦隐忍神色,看来消化胡青颜的内丹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而玖月在体内火龙的运行之下,痛苦得全身颤抖起来,激荡得身边水花翻滚,恨离花此时已经在火力和水力作用下碎成粉末,溶解在水里,慢慢渗透到玖月的体内,琉璃珠碰到恨离花粉末,不多时,它软弱了,融化了,融成了一片非云非雾,非水非浆的物体,流动着七彩,闪动星光,火龙将这一片内丹融解物释放到玖月的心脏,随着心脏的搏动, 这一片七彩星光融进了她的血液,运行全身之后,她血液里的尸毒已经全部清除,心脏也开始从黑色转变成褐色,红褐色,可是,不知为什么,转到红褐色就停止了,只要再多一层转变,玖月就可以脱离危险了,可是为什么就在这最后一步停滞了呢?
  马炎龙逼着自己不要倒下,他喘息几次,重新催动火龙,将玖月的心脏围住,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大力咬破舌尖,忽然听得空中有人大喊一声:“不可!”
    来人居然是夏梅,她从屋顶缓缓落地,扶起马炎龙,将手心贴在他的后心,内力源源不断输入马炎龙身体,打通了他封闭的经脉,马炎龙长吸一口气,胸口的痛苦减轻不少。
  “你……”
  “不要说话,快运功疗伤。”夏梅并不撤掉内力,一边缓缓说:“你的功力不够,勉强使用‘血疗大法’,不但救不了玖月,自己也会经脉尽碎。”
  马炎龙见到夏梅,心绪稳定很多,他勉强坐正,由丹田提起内力,与夏梅输入的内力融合在一起,不多时,马炎龙身体再次升腾出红色蒸气,凝成龙形,围绕身体飞快穿行。
  夏梅见他已无大碍,才放下心来。她知道,是时候进行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马炎龙真气运行三周天,他确信内伤已经完全恢复了之后,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情形却使得他心跳加快,如坐针毡。
  那头,夏梅捧起几捧恨离花均匀撒在木桶内,并往里加了不少热水,试了试水温,她从容的解开衣服,就像平常洗澡一样,施施然坐入木桶。
  马炎龙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中了“软筋咒”,浑身无力,不能动,更不能说话,可是他仍忍不住在心里大喊“不要……太奶奶……你别进去!”
  夏梅微笑着,却是满头大汗,痛苦使得她一阵一阵颤抖,她仍旧咬着牙,坐进溶解了恨离花的热水中。
  马炎龙挣扎着要起来,却浑身无力,他知道,夏梅心意已决,谁也阻止不了。
  夏梅的神色安详,可是脸上的肌肉却因为痛苦而不听抽搐,仰着头,长大嘴,缓缓吐出一颗粉红色的琉璃珠……
  “天呐……”马炎龙心痛如绞,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琉璃珠在他眼前闪着金光,裹着粉红色,那么耀眼夺目。
  夏梅取下琉璃珠,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义无反顾的塞进玖月的嘴里,她费力的喊着:“炎龙……催动你的火龙!”
  马炎龙还在挣扎,他费劲全身力气,却挪动不了一根小手指,咬着牙,在心里大声的喊:“不……我不会让你这么作,快……收回去……”
  夏梅摇摇头,说:“你不会明白的,我欠了她,就一定要还给她,哪怕……毁了我自己。”
  “为什么?你都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夏梅忽然笑了,眼泪却淌了下来:“背负这个债,我如何修行?与其一生一世的不安,还不如就此解脱!”
  马炎龙在心里不停的喊:“我不理解……我怎么也不会帮你杀死你自己!”
  夏梅更加虚弱了,她说:“我是不会收回内丹的,如果你还不催动火龙,我的牺牲就白白浪费了。”
  马炎龙躺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呜呜”的哭了,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为什么……为什么成全他们,就一定要牺牲我们……”
  夏梅也坚强不起来了,她散了架一般的靠在桶沿上,徐徐的说:“可是……我们无论如何也……也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的心……好痛!”马炎龙无声的嘶吼着,这种从未体会过的感受,几乎将他生生痛死。
  “快……没时间了……”夏梅再次催促。
  “啊……”马炎龙忽然长啸一声,一条火龙从他身体狂舞着出动,掠到夏梅面前,围着苍白的夏梅缠绵纠缠,终于不舍的钻入玖月的身体内,找到那颗粉红色的琉璃珠,一口吞了下去。
  夏梅呻吟一声,绷紧了身体。
  火龙飞快的吞吐,身体扭动,仿佛也感知到主人的痛苦,而显得有些癫狂,不一会儿,夏梅的内丹融化了小半,马炎龙虽然不敢看,却清楚听到夏梅全身骨骼因承受巨大痛苦而格格直响。
  “我作不下去了!”马炎龙恨不得有人能够一掌将他劈死,也好过受这等折磨。火龙吐出大半内丹和融化了的小半液体,一扭身,窜出了玖月的身体。
  “别再逼我了!求求你了。”马炎龙“哇”的一张嘴,又是一口鲜血喷将出来。
  夏梅一张嘴,收回那半颗内丹,狼狈的爬出木桶,躺倒在地上,大口喘气:“都是你……我们……前……前功尽弃了!”
  马炎龙身上的“软筋咒”解除了,他一跃而起,忍不住就要马上查看夏梅的情况,却被夏梅厉声阻止了:“别……别过来!”
  马炎龙一想,她还没有穿衣服,面上一红,赶紧停住。
  “唉……”夏梅长叹一声,“看来我注定要亏欠东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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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罗籽阳身着新人服,走在栀雅园,望着铺天盖地的大红喜字,悬挂在屋沿树枝的鞭炮串,还有一路向他微笑道贺的人,内心那种慌乱越来越强烈,就像有几个小蚂蚁在心头爬,却又抓不住,他坐在一个假山下,抚摸着胸口的那把剪刀,忍不住又在想,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呀!少爷,你在这里呢。”明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怎么了?”
  明琅说:“吉时快到了,您要行礼啦!”
  罗籽阳“哦”了一声站起来,心不在焉的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仔细的看着明琅,明琅被他冷不丁的回头吓了一跳,忍不住问:“怎么了?”
  罗籽阳上下打量着明琅,想从他身上看出一些什么端倪,明琅却是一脸迷惑,一脸单纯,终于,他笑着摇摇头,说:“你在前面吧。”
  明琅莫名其妙的望着他,期期艾艾的上前几步,走在前面,罗籽阳望着他的背影,没有答案。
  大厅里布置得很喜气,红烛红绸红喜字,却没什么宾客,纳妾自然比不得娶妻,冷清是难免的,倒是仆人们奔走忙碌,不敢怠慢。
  父母亲已经端坐在堂前,堂下第一个座位上,坐着胡青颜,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酸楚和愤恨,偏着脸,低着头,不看这喜庆景象。
  罗籽阳一走进去,喜乐就奏了起来,鞭炮也点燃,喧嚣震天,冷清的场景顿时热闹了起来,罗籽阳站在堂下,父母脸上笑容洋溢,不多时,东篱在媒婆的搀扶下,缓缓走到自己面前,羞答答的低着头。
    罗籽阳牵着东篱的手,对着门外跪了下去。一拜天地,荷官高声的喊。
  他们缓缓下拜,拜过天地,罗籽阳将东篱扶起,二拜高堂,二人又对着父母跪下,然后下拜,罗籽阳此时心里应该充满喜悦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他在想,这曾经是他和东篱那么渴望的时刻,可是直到死,他们都是满心遗憾,甚至死了之后,都远隔重山,或许没有这些遗憾,也不会有罗籽阳和玖月了吧。
  一想到这里,罗籽阳愣住了!霎那满头大汗,是呀,这不是梦么?他梦到的都是曾经发生的事情,而这个婚礼又是什么?这个婚礼是什么呢?如果这不是梦,那又是什么?是什么?
  他猛地站起了身,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父母在笑,在座的每个人都喜上眉梢,胡青颜依旧眼神幽怨,烛火高烧,红字耀眼,为什么眼前的一切都这么真实,又是这么虚幻,荷官又是一声高喊:夫妻交拜……
  罗籽阳一个哆嗦,他能感觉到周遭的微妙,他已经掉进了一个迷,却无法看穿,问题究竟出在哪里?脑子在疑惑,身体却不能控制的跪倒在地,对着东篱跪了下去。
  礼成,送入洞房!随着荷官的口令,一堆人涌了上来,簇拥着他和东篱往新房走去,忽然,空气中飘来一股甜香,香气入鼻,罗籽阳立刻感觉到一阵晕眩,他扶着头,神智有些模糊,身不由己的被人群推桑着进入了新房,客人们一阵嘻笑,散去了。
  新房内只剩下他和东篱,东篱静静的坐在床沿,等待罗籽阳上前掀起红盖头,呼吸之间迷漫着暧昧的气息。
  罗籽阳全身乏力,头晕沉沉的,不能思想,连呼吸都沉重起来。东篱等待一阵,始终不见罗籽阳上前,于是站了起来,罗籽阳费力的睁大眼睛,眼前的事物都变得迷离起来,他见东篱摇摇晃晃的走到自己面前,蹲在膝下,说:“籽阳,你又喝多了么?”声音就像隔着厚厚的牛皮纸。
  罗籽阳也迷糊了,他又喝醉了么?可是他好像……没有喝酒啊……喝了么?喝了吧?罗籽阳稍微一思考,头就裂开一般痛了起来,他忍不住“哎呀”呻吟起来。
  “你很难受么?”东篱扶起他说,“我们上床休息吧,夜深了。”
  罗籽阳软软的靠在东篱身上,昏昏沉沉的应了一声,意识已经飘远,却听到有人呵呵傻笑,模糊不清的说着:“我好高兴……东篱……我好高兴……”这是自己的声音么?
  罗籽阳已经不能回答了,他真的就像烂醉之人,躺在床上,意识沉入一片黑暗,而且越来越黑,越来越深,这一片浓黑就要没顶,就要没顶……就在完全沉沦之时,远处传来小小的一个声音:“籽阳……籽阳……你在哪里……”
  这个声音是那么熟悉,带着焦急和期盼,仿佛在呼唤迷路的亲人,一声一声传入耳朵,一寸一寸的撕裂这黑暗,罗籽阳忍不住心头一颤,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不确定的说:“玖月……是你么?”
  一个脸凑近来,摇摇晃晃,看不真切,嘴巴闭合着:“籽阳,你很困了,睡吧……睡吧……”
  刚刚射进的光线又一点一点收紧了,罗籽阳绷紧的那根神经越来越松,他嘘出一口气,眼皮轻颤着,缓缓合上了,突然胸口的剪刀灼热的痛了起来,他朦胧的意识又稍稍苏醒,这时,那个声音又穿透了黑雾的响了起来,“籽阳……籽阳……快点回答我……你在哪里……”虽然不大,可是非常清晰,就像阳光一样温暖,一样充满穿透力!
  是玖月的声音,是玖月的声音!这个梦就要醒来了!一想到这里,罗籽阳猛的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却看到东篱就坐在床前,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难道还没有醒来?难道刚才听错了?罗籽阳的头又剧痛起来,他“啊”的抱着头又倒了下去。
  “你怎么了?”东篱拉着他的手,小心翼翼的问着,“作恶梦了么?”
  罗籽阳揉着太阳穴,痛苦稍稍缓解,他问:“你刚才可听到什么声音?”
  东篱笑了,说:“什么声音?那厢的猜拳声倒是不小。”
  “不是……”罗籽阳摇摇头,一个无形的铁锤一下一下狠狠的敲着,他咬紧牙,“你当真没有听到?”
  东篱挥了挥袖子,说:“肯定是蚊子叫。”
  “啊……”头越来越痛,罗籽阳变得有些狂躁,他使劲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生痛,定睛一看,眼前景物照旧,这还是一个梦么?怎么好像永远也醒不来了。
  “籽阳……罗籽阳……你在哪里……”就在他动摇的时候,玖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而且比前两次更加大声,好像就在隔壁。
  “如果你听到,就回答我一声!”这一次近在咫尺,好像就在耳边。
  罗籽阳忍不住大声的喊:“玖月……玖月……我在这里!”
  “你怎么了?”东篱仿佛被他的反应吓坏了,“你在干什么?你在跟谁说话?”
  罗籽阳仔细听了听,却没有了回应,而眼前东篱惊恐失措的样子,让他不由得背脊一寒,浑身密密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是怎么了?眼前是真实的东篱,耳边是真实的玖月,到底什么才是可以相信的?
  罗籽阳还是不死心,推开门走了出来,往四周看了看,月色皓洁,秋虫呢喃,夜风席席,多么美好,而玖月在哪里呢?东篱走到他身边,依在他的怀里,说:“籽阳……你累了么?”
  罗籽阳听到这句话,就如同条件反射一样打了个哈欠,眼皮也沉重起来,他拍了拍嘴巴,说:“是呀……你一说我还真觉得困了,我们歇息吧。”
  东篱帮罗籽阳脱了衣服,吹熄了蜡烛,双双躺下了,后脑一挨枕头,一波浓重的睡意袭了上来,罗籽阳就像被抽走了精神和力气,最后一点清明也要消失了。
  耳边仿佛听到一声阴恻恻的笑声,罗籽阳禁不住心底一寒,便沉入无底的黑洞之中。
  
  
  “哐当”一声,门被踢开了,东篱从罗籽阳脖子上抬起头,低吼一声,狠狠的看着门口的这两个人。
  玖月赫然看见罗籽阳的脖子上有一排深深的牙齿印,并不停的往外渗血。不由得焦急起来,大声的问:“你把罗籽阳怎么样了?”
  东篱嘿嘿笑了起来,说:“呀,这不是玖月么?你的寒尸毒清除干净了么?”
  玖月眼睛就快喷出火来,冷哼一声,眼睛只是看着罗籽阳,见他毫无知觉的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忍不住又喊了几声。
  马炎龙悄声说:“不用担心,他只是昏迷。”
  玖月这才放下心来,东篱仔细看了看玖月,忽然得意的大笑起来:“你身体里的寒尸毒果然清得干干净净,看来夏梅那个贱人已经归西了,哈哈哈……最后一个……最后一个仇人也被我除去了,子扬……”她伏在罗籽阳的胸膛上,轻声问,“你可高兴?”
  马炎龙见她形如疯癫,不由得怒火中烧,呸了一声,说:“废话少数!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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