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三十五分,罗籽阳和玖月站定在衡阳这片平凡的土地上,他和玖月各吃了一碗卤粉,被辣椒和美味刺激一番,旅途的疲劳一扫而空。
“真好吃,真是好吃!”玖月抹着嘴巴,还在回味。
罗籽阳掏出手机,还没有打,它就响了起来。
手机显示:小马。
罗籽阳赶快接起来:“小马?”
“是,你是罗籽阳?”
“是,我刚好要打电话给你,没想到这么巧啊。”
“我的车就在火车站大门外,银色三菱。”小马说完就挂了电话。
罗籽阳没想到对方声音竟然这么冷淡,有些意外的皱了皱眉。
“谁?”玖月问。
“夏梅知道么?”
玖月点点头。
“他是夏梅的长孙,叫马炎龙。”
见了马炎龙之后,罗籽阳才发现,他不但声音冷淡,表情也冷淡,就像带了一个面具。坐上车,玖月偷偷吐了吐舌头,小声的对罗籽阳说:“怪人!”罗籽阳一笑了之。
这一路上,马炎龙说的话很少很少,一共三句。
第一句:“不远。”
第二句:“还有四个小时。”
第三句:“快了。”
玖月不乐意了,费了好多力气就套这么几句话,她赌气的问:“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
马炎龙仿佛没有听到,继续开着车。
“喂!”玖月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反倒是把自己的手震的生痛。
马炎龙这才冷冷回答玖月,说:“什么事?”
玖月一边揉着手,一边愤恨的问:“我问你,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
“没有。”
“你看他!”玖月委屈的看着罗籽阳,说,“这人真不讲理。”
罗籽阳摇摇头,制止玖月发脾气,他说:“人家不喜欢讲话而已,你干嘛生气?”
“他态度恶劣。”
罗籽阳拍拍她的手,说:“你看看风景吧,多好。”
玖月不甘心的跺了跺脚,哼了一声,扭过头,望着窗外,过了没两秒钟,她从脖子上拽下琉璃珠,用力摔给罗籽阳,撅着嘴生闷气连罗籽阳也不理了。
罗籽阳接过琉璃珠,望着她的后脑勺,无可奈何的笑了笑,他完全没有玖月这么轻松,还有心情生气,他没有回过老家,这里应该是亲切的,然而这里也是陌生的,但是这却是他的前世生活了四十年的地方,他无形之中有些紧张。
一路无话,这是一个很平凡的城市,街道不够宽,城市不够洁净,绿化也不漂亮,可看之处实在不多,可是罗籽阳还是看的很仔细,他想看看自己是否能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忽然又觉得自己好笑了,前世是七十年前的事情,而现在的城市变化多快啊,怎么会有印象呢?
三菱驶离了市区,进入了郊区,不久,又进入了山区,山路崎岖难行,频繁颠簸。
玖月呻吟一声,醒来了。刚才没有人理她,闷得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还处于迷糊状态,哼哼唧唧的问:“什么事?地震了啊?”
罗籽阳好笑的把她揽到怀里,说:“睡这里会舒服一点。”
玖月用力给他肚子拍了一下,还在记恨:“你别理我啊!”
罗籽阳拍着她,好声好气的哄着:“哪敢?睡吧睡吧……”
玖月嘴里咕噜着,不一会儿,又睡过去了,头跟着车的颠簸有节奏的乱晃着,忽然,马炎龙“哈”的小声笑了,说:“不简单。”
罗籽阳挺意外的,“哦”了一声才接话:“是呀,这种情况下也能睡着,真难得。”
马炎龙点点头,算是表示同意,之后又是沉默。
罗籽阳已经习惯了他的怪异,也习惯了安静,车外已经是日上山冈,他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二点四十三,算一算,已经行驶了四个多小时,现在应该是在这座山的深处了,气温也凉了很多,玖月在睡梦中咋吧着嘴,也不知道是梦见什么好吃的了。罗籽阳抱紧玖月,望着窗外,窗外是千篇一律的灌木、野花、长草和矮树,绵延着,偶尔也看到黄色的土地和青色的墓碑。
“不知道我的坟在哪里啊。”罗籽阳禁不住要想,“东篱的呢?玖月现在可以安心的靠在我的怀里,而他们呢?是否成为了泥土也要相隔重山?”
他禁不住一阵黯然,下意识的把玖月抱得更紧。玖月的双手也搂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醒来了,出神的望着窗外,幽幽的说:“籽阳,你看那个山头,多漂亮,朦胧又悠远,墨绿墨绿的。”
罗籽阳点点头,说:“看到了,是很漂亮。”
“我在想,我们那个时候去过那里么?我的梦里总是看见我们一起放风筝,我们的笑声好大,风很真实,天也很真实,那绳子也一下一下的牵扯着我的手指。你看书的时候,我坐在你身旁,为你端茶倒水,为你捶背梳头,你回过头来对着我微笑,醒来以后,你的笑容也不会消失,始终在我眼前,一个不留神,就跑出来骚扰我……”
玖月笑了,拉着罗籽阳的手,食指在他手心轻轻的划着圈,说:“我梦到的都是快乐的事情,痛苦的……伤心的……辛酸的……都没有,我想,我一直都想找到你,本来以为没有办法了,却在某一天,收拾哥哥遗物的时候,看见了你的照片,所以……我找来了。”
“我一直重复着一个梦,就是从吃了你给我做的两碗菜开始……”罗籽阳也笑了,“我就做一个梦,同一个竹林,同一个问题,困扰了我近十年,本以为我再也走不出这个林子,你出现之后,我的梦中情节就有了进展,为什么这么奇怪呢?”
“这么奇怪啊?”玖月坐了起来,一边扭动脖子,一边自言自语,“还真是很奇怪哦。”
罗籽阳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说:“难道你就是这个梦的钥匙?”
两个人都沉默了,半晌,玖月一拍手掌,说:“或许是因为我们共同的前世。”
罗籽阳握着玖月的手,笑了笑,玖月侧过头,浅浅一笑。
罗籽阳对自己两人的肉麻有些不好意思,而马炎龙只是在专心开车,头发也没有动一下,他似乎对什么都不关心。
“我饿了。”玖月说。
罗籽阳找了找行李,可以吃的就只剩下一瓶矿泉水了,他递给玖月,说:“先顶顶,应该快到了。”
玖月为难的接过来,却不打开,她皱起眉头,咬着嘴唇,很不舒服的样子,罗籽阳拿过矿泉水,拧开了,递给玖月,玖月摇摇头。
罗籽阳问:“你不舒服?”
玖月干咳几声,说:“没事。”
“可是我看你并不是没事的样子啊。”
“笨蛋!”玖月白了他一眼。
罗籽阳有些莫名其妙,这时,车停了,马炎龙转过头,说:“快去快回。”
玖月的脸刷的通红,她飞快的打开门,跳下车去,几个跑跳,消失在路旁的草丛中,罗籽阳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出来。
忽然,罗籽阳觉得马炎龙有些面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马炎龙感觉到他的眼光,于是回过头来,说:“我们见过的,只是你没有印象了。”
他好像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罗籽阳有些惊讶,或许只是巧合,他仔细的在记忆中搜索,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
马炎龙又说话了:“你太爷爷的忌日,我去过。”
罗籽阳太奇怪了,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马炎龙没有回答,有些自负的笑了笑,忽然,他神色一变,推开车门往玖月的方向疾冲了过去。
罗籽阳“啊”的叫了一声,也跟了过去,他奔跑着,心中莫明的慌乱,只听见前方马炎龙厉声喝道:“什么东西!”
等他赶了过去,却看到玖月倒在地上,他心中一痛,抱起玖月,还好,她只是昏迷,身体也没有受伤。
马炎龙在四周搜寻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有些懊恼的走了回来,说:“快点上车。”
“玖月……玖月……”罗籽阳一边轻拍玖月的脸,一边焦急的喊着名字,可玖月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紧闭着双眼。
“你叫破喉咙她也不会醒来的。”
罗籽阳错愕的抬起头,马炎龙又恢复了冷漠的神气,他操起那瓶没有喝完的矿泉水,掐破指尖,往瓶内挤了一滴血,说:“喂她喝一口。”
罗籽阳没有动,他不太相信的瞪着马炎龙,马炎龙催促的说:“快,趁她中毒尚浅。”
这个“毒”字一入耳,罗籽阳急忙接过矿泉水,这一小会儿,整瓶水已经变成了淡金色,他来不及细想,掰开玖月的嘴,慢慢的往里倒水。
喝了一两口,玖月忽然浑身颤抖,牙齿“咔咔”的交击着,脸憋得通红,罗籽阳大吃一惊,指着马炎龙就要斥责,却看见马炎龙紧闭双眼,十指交驳,嘴唇飞快的翻动,念念有声。
忽然,他大喝一声:“着!”
玖月随之“哇”的吐出一口污血,发出难闻的腥臭气味,污血中几条白色长虫剧烈的扭动着,不一会儿就缓了下来,僵直不动了。
马炎龙睁开眼睛,说:“全喂了。”
罗籽阳“哦”了一声,刚把水瓶凑到玖月嘴边,玖月就捧起水瓶,咕嘟咕嘟的大口喝了起来。马炎龙对着那一对秽物又念动一串难懂的音符,一瞬间,污迹不见了,车厢里飘散着淡淡的清香。
“你家肯定不用买空气清新剂。”看着玖月脸色红润起来,罗籽阳心情也轻松不少,忍不住开起玩笑来。
马炎龙“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瞥了一眼玖月,说:“她没事了。”
罗籽阳忍不住要问:“这是怎么了?”
“尸毒,刚才你看到的是尸虫。”马炎龙说着,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刚才追的是什么?”
“一条黑影,应该就是下尸毒的妖尸。”
罗籽阳心中一寒,光听着就觉得阴森。只是,这个马炎龙为何就有这些本事?难道……难道他也是巫人?
马炎龙点点头,说:“不错,我也是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