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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梦幻中(全

第二天,罗籽阳无意间看见地区新闻播报,就在他们小区不远的街道发现一无名男尸,全身没有任何伤痕,但是根据他面部惊恐的表情,相信是被活活吓死。他自己看了看电视里一闪而过的死者照片,居然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神棍。
   罗籽阳心头充满的迷惑,难道这一切都是那个女鬼所为,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作呢?
   中午的时候,罗籽阳逼自己吃了很多饭菜,很多天没有正常饮食,睡眠也很差,他明显觉得自己身体差了很多,正在洗碗,突然手机响了。
   “叮……”他飞快的抹干净手,接过来,看了看,一个陌生的号码,说不定就是又谁看到他发的贴子找上来了,他祈祷着,这次千万不要是个骗子人渣才好。
   “喂……”
   “儿子啊,是我。”居然是罗妈妈,她说:“我换号码了。”
   晕……老妈这个时候跑出来捣乱,不过他很久没有回家也没有给家打电话,于是有些心虚,他有些失望,但是又不好说什么,只好应道:“哦,是妈妈啊?”。
   “你很久没有回家了啊,工作很忙么?”
   罗籽阳“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罗妈妈又说:“这明天你回来一趟吧,也就七个多小时的路程。”
   罗籽阳沉吟着,他想找个理由拒绝。
   “不容许拒绝!家里有大事的,明天你太奶奶过九十九生日哦。”
   罗籽阳对太奶奶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他出生到现在,见过她老人家的次数不超过三次,据说出生一次,周岁一次,他十五岁生日昏迷的时候一次,其实这一次严格算来都没见上,因为他是闭着眼睛的。她老人家性格非常古怪孤僻,总是披着黑纱,一个人生活在自己的阁楼上,吃斋念佛,对谁都是漠不关心。妈妈不说,他险些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一个老祖宗。
   她每年的生日都是能简单就简单,很少有动静,不知道这一次为什么又提了起来。
   罗籽阳挣扎着说:“可是我走不开……”
   “没有可是!”罗妈妈语气斩钉截铁,“记得要带生日礼物。”
   “还要生日礼物?”
   罗妈妈的脾气还是这么倔强,不达目的不罢休,极力游说,说:“今年太奶奶这个生日很重要的,刘瞎子帮她算命,说她活不过九十九岁,所以我们这些后辈一定要帮她大办一场,冲冲喜,说不定就过了这个坎,大家伙儿商量都要送一些吉庆的礼物,冲掉那些晦气。”
  罗籽阳不响了,他知道这个时候跟妈妈争就是自找没趣。
   妈妈自顾自的说着:“太奶奶属龙,我和你爸爸商量,给你太奶奶买了一个金龙,给金龙底座上刻上她的名字和生辰。”
   “哦……这个主意不错。”罗籽阳苦笑。
   “你也觉得主意不错?”老妈声音兴奋了,“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啊?”
   “你拿笔记录一下她老人家的生辰和名字。”
  罗籽阳没办法,只能先顺着她,实在不行买了之后寄回去好了。
  罗妈妈开始念了,罗籽阳打开电脑的记事本,记录着:“生辰:甲辰年,八月初八,零点,姓名:胡青颜。”
   “什么?”原本无精打采的罗籽阳一听到这三个字就精神了,几乎跳了起来,声音都颤抖了,“妈妈,您刚才说什么?”
  罗妈妈没有想到儿子反应如此强烈,愕然说:“你太奶奶生辰和名字啊?怎么了?”
   “名字,我要你再说一次名字。”罗籽阳舔了舔嘴唇,问。
   “胡青颜,古月胡,青色的青,容颜的颜。”
   罗籽阳跌坐在沙发上,手又开始颤抖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原来梦里不断出现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太奶奶。
   太奶奶……胡青颜……这些字不断的在脑子里跳跃撞击,撞碎了他的思维和神智,撞的他脑海一片真空。
   “儿子……儿子……你怎么了?你快点回答我!”话筒里断断续续的声音又将拉回了现实,他慢慢的唤回了飘散的心智。
   “妈妈……”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沙哑,他问:“那您知道太爷爷的名字么?”
   罗妈妈听到儿子终于回答了,才放心下来,说:“哎哟,你可把我吓死了,你怎么了?”
   罗籽阳喝了一口水,平定了呼吸才说:“没事,休息太少,刚才头晕。”
   “你工作很累啊?平时要多注意休息,别自认为年轻就不顾身体……”
   罗籽阳知道再不打断,妈妈就会唠叨不停,所以咳嗽一声,说:“妈妈,我没事,正休假呢,明天就好了。我刚才还问您呢,太爷爷名字您知道么?”
   罗妈妈有些不满儿子打断她说话,但是儿子问的这个问题又提起了她的兴趣,她呵呵笑了,说:“说来啊,你的名字跟你太爷爷名字还颇有渊源。生你之前,我在医院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中年男人,长相很清秀,他对我笑,叫我孙媳妇,说恭喜我要生儿子了,我就奇怪,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怀的是男是女,他怎么就知道了。他见我面有疑色,就说,过一会儿就知道了。他还说他要给你取个名字,我就问他什么名字。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种子,然后指了指当头的太阳,我就问他老人家,是什么意思。他只笑不说话。”
   罗籽阳有些不耐烦的问:“我问的是太爷爷的名字,您跟我扯我的名字干什么呢?”
   “你给点耐心不好啊?好歹和你有关系的。”罗妈妈不高兴的说,“你还听不听?”
   罗籽阳只好说对不起。
   罗妈妈这才往下说:“我还是不明白,于是就一直问他,问着问着我就醒来了。跟你爸爸说起,还有在座的人没有一个猜到他的用意。最后还是我猜出来了,种子不就是‘籽’么,太阳不就是个‘阳’字么。没想到你爸爸一听就反对,你知道理由是什么么?”
   罗籽阳本来要说不知道,但不知道怎么心弦一动,他说:“难道这个名字和太爷爷的名字有冲突?”
   罗妈妈没想到儿子这么聪明,反倒没有打哑谜的兴致了,老老实实的说:“是呀,你太爷爷的名字也是这个音,不过是子孙的‘子’,发扬的‘扬’,叫罗子扬。”
   罗籽阳呆住了,他原本也只是随便猜测,没想到给猜对了。
   罗妈妈还在说:“在场的所有人都很反对,你太奶奶也在场,她更是意见坚决,我们于是又给你取了一个名字,叫罗司言,这个名字叫了一个月,但是你一直病恹恹的,有几次病得差点救不活了,最后我坚持把你的名字换了回去,说来也奇怪,从此以后还真是无病无痛,快高长大……你在听么你?儿子?……”
   此时罗籽阳已经没有心思听下去了,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他听到自己艰难的问了一句:“妈妈,我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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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更好的照顾玖月,罗籽阳在玖月的卧房打了个地铺,整整一夜,他都睡的很不踏实,仿佛在大海里上下漂浮,却没有梦,耳旁清晰的听到玖月细微的呼吸声。
   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了,忽然听得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呼唤名字:“籽阳……籽阳……”
   是玖月的声音,罗籽阳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入目就是玖月温柔的笑脸,在印象里,她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女人化。
   “你醒来了?”玖月跪在他枕头边,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她的手还是那么冷。
   罗籽阳高兴的坐了起来,捉住她的手,问:“你好了啊?”
   玖月没有回答,她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
   玖月看住他,缓缓的说:“籽阳,我爱你,我爱了你好久好久,你有感觉么?”
   罗籽阳被玖月清朗深邃的眼睛深深吸引,更没有想到玖月说出这番话,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回答。
   玖月笑了笑,包含无奈和遗憾的说:“我是来和你道别的,可是我真的很不舍得离开你,我原本以为今生一定能和你在一起,我们之间已经是那么亲密,可是我还是输给了我自己。”
   罗籽阳一听到她要道别,心忽然撕裂一般的痛了起来:“不行,你怎么能够这么说?你已经醒来了,你已经好了,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你别走啊。“
   他用力的搂住玖月,玖月轻如柳絮般的倒在他的怀里,抽噎不已,玖月紧紧环抱住他的腰,用尽全身的气力,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忽然她放声大哭起来,推开罗籽阳,指着床,说:“你看你看……那是什么?”
   罗籽阳顺着玖月所指一看,头“嗡”的就炸开了,那床上躺着的不正是玖月么?
   怎么会这样?罗籽阳回过头去看时,身后空空如也。
   “玖月……玖月……”罗籽阳哭喊着在房间里四处寻找,他的哭声将自己吵醒,睁开眼睛一看,自己还好好的躺在地铺上,他一跃而起,去看玖月,试探着她的呼吸和心跳,已经没有了,虽然手心还有着小小的温暖,可是她却是真的走了。
   “不……”罗籽阳使劲握着玖月的小手,眼泪从酸痛的眼眶不住的滑落。
   他把玖月抱进自己的怀抱里,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包裹住,不停的搓拭玖月的皮肤,试图让她回过魂来,可是他却清晰的感觉到她渐渐冰冷,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
   终于他放弃了努力,抱着玖月像个孩子一样伤心的哭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终于感觉到房间的气氛有了变化,抬起头就看见那个鬼影远远的站在屋角,几天不见,她已经具备了基本的人形,甚至也有了颜色,头发是黑色,脸是煞白,穿着一件黑色的裙子,长长头发遮住了脸。
   更可怕的是,他听到了“呜呜……”的哭声从她那里断断续续发出,血红的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庞一滴一滴的跌落在地板上,那么阴森,令人寒冷彻骨。
   深刻的悲伤已经让罗籽阳彻底麻木,连害怕都忘记了,他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哽咽的对这鬼影说:“你哭什么?”
   那鬼影听到罗籽阳对她说话,浑身一震,停止了哭泣,半晌,她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仿佛是收音机调频,终于调到了准确位置,她说话了,声音暗哑刺耳:“我哭玖月……”
   罗籽阳抱紧玖月,玖月已经冰冷僵硬,没有任何生气了,罗籽阳心头一痛,已经干了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鬼影又开始哭了,仿佛越哭越伤心,忽然她长啸一声,腾身在这间房里上下翻腾,发出痛苦的嘶叫,就像在为罗籽阳的伤心伴舞吟唱。
   飞舞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安静了,望着窗口,好像在思考,房屋里只剩下罗籽阳痛苦的呜咽。
   “玖月还有救的。”鬼影忽然说话了,罗籽阳停止了哭泣,不相信的抬起头看着她。
   她疲惫的说:“你还记得沧浪子留给你的琉璃珠么?你把它放进玖月的口中,它能帮玖月再延续十二小时性命。”
   罗籽阳急不可待的就要掏那颗珠子,却被鬼影大声的喝止了:“不要!一定要等我走开。”
   罗籽阳这才醒悟过来,点点头放下手。
   鬼影继续说:“你要去找一个人帮你,那个人就是胡青颜,她会救玖月的。”
   “太奶奶?”
   鬼影嘴巴里发出吱吱嘎嘎的磨牙声,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仿佛充满恨意:“对!就是她!就是她!”
   太奶奶为人淡漠,她如何肯去救一个毫无瓜葛的人,就算肯,她有这个能力么?罗籽阳心里暗暗怀疑。
   鬼影好像知道罗籽阳在想什么,说:“你相信我吧,我不会害玖月的。”
   罗籽阳点点头,鬼影看着他,说:“我能不能提一个要求?”
   “什么?”
   “你能不能闭上眼睛?”鬼影的声音颤颤的。
   罗籽阳没有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于是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鬼影低下头,自嘲的笑笑,说:“你当然不会愿意。”
   罗籽阳这个时候做了一个令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决定,他说:“我答应你。”于是闭上了眼睛。
   他站了起来,闭上眼睛,伸开双臂,一会儿,他感觉到一阵阴风缓缓的抚了过来,虽然不太害怕,可还是自然反应的绷紧了肌肉。忽然之间,他闻到一股好熟悉的味道,像自己的灵魂一样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然后,他感觉到这股风在自己的脸庞、眉毛、嘴唇和身体上慢慢游走,那么温柔那么缠绵,就像和爱人的拥抱和亲吻一样,多么奇怪的感觉啊,没多久,那股风离开了他,他感觉到手里多出了一个东西,鬼影说:“把这个交给胡青颜,她会明白的,记住,时间已经不多了,一定要快!”
   罗籽阳睁开了眼睛,鬼影已经离开了,他的衣服上留下了点点红泪,那红泪透过纤维冰冷的亲吻他的肌肤。
   罗籽阳打开灯,看到手里是一个项链坠,一朵白玉雕成的栀子花。拿着这个坠儿,他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一个男子,把这个玉坠儿交到一个女子手里,说:“东篱,这是我在玲珑坊无意间看到的,一眼就看上了,就像那一年我一眼看上你一样。”
   罗籽阳又红了双眼,原来他梦里深爱的东篱已经成了孤魂野鬼,漂泊了这么多年啊……太爷爷,你知道么?你知道你曾经那么深爱的那个女人已经成了孤魂野鬼了么?你心痛吗?你当年是如何负了她?你可看见她现在是如何的血泪斑斑啊?
   罗籽阳推开窗户,对着夜空,大声的呼喊:“东篱……东篱……”直到声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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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已经泛着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琉璃珠已经放入玖月的嘴里了,罗籽阳看着怀里的玖月,满心期待着奇迹的出现,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玖月还是那么冰冷僵硬,罗籽阳的心也在慢慢冷却。
   “当当当……”墙上的挂钟连敲八响,时针指向八,他如梦方醒的长叹一声,把玖月平放在床上,轻轻的盖好被子,把她凌乱的头发都理顺了,这时他已经完全心灰了,许是这些天他太累了,身心俱疲,他并没有太大反应,内心有一种异样的平静。
   “玖月……我已经尽力了。”他也躺下了,躺在玖月的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忽然内心冒出一个奇怪的念想,多年前,我是不是也曾想过就这样长伴东篱,永不分离?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切变成今天的境地?
   他失神的望着天花板,脑子混乱一片,胸口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冲撞着,试图找一个缺口宣泄,忽然,他感觉玖月的小手轻微的动了动,他浑身一震,将全身的感观都集中在手心上,期待它再一次的颤动,可是没有,就在他放松肌肉,跌回床板的时候,他听到了玖月的呼吸,他不敢相信的俯身望向玖月,是的,没错,她在呼吸了,她的胸口开始起伏,鼻翼在微微颤动。
   “太好了!”他压低嗓子低呼一声,然后冲到客厅又蹦又跳,像个傻子一样热泪横流,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一些无意义的音节,围着客厅跑了两圈之后,他冲到玖月身边,捧着她的脸,是的,她还在呼吸,像个孩子一样安静,罗籽阳叹息着跪在地上,拉起玖月的手,放在自己的脸庞,感受到了她熟悉的小小温暖。
  
  
   景色飞快的向后飞驰,窗外正是夏季繁荣景象,阳光耀眼,草木绿浓欲滴,湖水浅蓝明媚,玖月却是那么虚弱冰凉,罗籽阳紧紧抱着她,生怕她的性命消逝在一呼一吸间,手里那块白玉,甚至比玖月更温暖。
   汽车沉闷的前进着,车厢里只有单调枯燥的轰鸣声,和着汽油味道,让人昏昏沉沉。
   朦胧间,他又冲进那间书房,焦急等待的东篱迎了上来,不安的看着他。
   罗籽阳缓缓把门关上,插上门闩,关门的这一刻,他已经打定了主意。
   回过头还是东篱探究的目光,尽管内心充满矛盾,他还是笑了笑,抱着东篱,下巴轻轻的研磨着她的头顶,深深呼吸着她淡淡的栀子花香,这个拥抱让他更加肯定,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东篱的。
   “籽阳……”
   他放开东篱,拉着她的手,走到书桌旁,说:“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
   罗籽阳取出一封信,递到东篱手里,说:“这是我同学前几天给我的信,你看看。”
   东篱有些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疑惑的打开信看了下去,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她合上信,说:“真这么好?”
   罗籽阳说:“是的,他是我太学最好的朋友,最近继承了他家商行祖业,现在请我去帮他,原本我是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但是现在我想好了,我们两个一起去。”
   东篱瞪大了眼睛,既兴奋又紧张的反拉住罗籽阳,压低声音说:“就我们两个么?”
   罗籽阳说:“是的,就我们两个。”
   东篱的眼睛忽然黯淡下来,说:“刚才老爷是不是……”
   罗籽阳心里一沉,想起刚才父亲在书房里那句冷冷的话语:你若要和那丫头在一起,就永远不要进这个大宅!
   他摆摆头,笑了笑,说:“他老人家如何能了解你我之感情?别担心,一切有我的。”
   “嗯。”东篱贴着罗籽阳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幸福的笑了。
   “听着,东篱,你一定要听好。”罗籽阳捧着东篱的脸,郑重的对她说:“你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要收拾行李,明天,当大钟敲十一下的时候,你悄悄的来我们后山的竹林,我在竹林里等你。”
   “好……”东篱点点头,激动的浑身发抖。
   罗籽阳望着她走出书房,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忽然一阵心疼,他“啊”的一声扶着门框坐在了地上,半天才缓过劲来。
   睁开眼睛一看,天已经亮了,窗外的风景还在不停的往后飞掠,玖月还躺在自己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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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多小时的路程竟然比一个世纪还长久,总算是下了车,罗籽阳招手要了的士,上车就连声说了目的地,要司机尽量开快。
  到了家已经下午五点半了,玖月的生命就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了。
  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太奶奶家的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菜也快上齐了,前后聚集了一群又一群的人,看到他抱着一个女孩子冲了进来,热闹的嗡嗡声顿时停止,罗妈妈冲了上来,拉住罗籽阳就问:“你……这个女孩子是谁,你们不是遇到车祸了吧?”
  罗籽阳一边跑,一边回答:“您别管了,我找太奶奶。”
  他跑上了阁楼,阁楼大门紧锁。罗妈妈也跟了上来,说:“你太奶奶现在不在家,她去老君庙吃斋了。”
  “什么?”罗籽阳一屁股坐在楼梯上,玖月在他怀里震了震,他汗也没有擦,问,“什么时候回来?”
  罗妈妈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她老人家走的时候谁也没告诉。”
  罗籽阳呆了呆,问:“老君庙在哪里?有多远?”
  “坐车要两个小时。”
  罗籽阳把手一摊,说:“妈,你的车钥匙给我。”
  “车让你老爸开走了,说是去接你五叔。”
  罗籽阳狠狠的吐出两口气,抱起玖月就往下冲,罗妈妈在后面使劲的喊:“你不吃饭了?”
  罗籽阳冲到门口,就看见爸爸和五叔走了进来,他冲到爸爸面前,气喘吁吁的说:“把车钥匙给我。”
  罗爸爸奇怪的问:“你要去哪里?要吃饭了……这……这个女孩子是谁?”
  “老君庙……别问了,快给我。”
  罗爸爸问:“老君庙?你知道怎么去么?”
  罗籽阳茫然的摇头:“不知道。”
  罗爸爸对五叔说:“你快进去吧,跟大家说一声,我和小言去一趟老君庙。”罗爸爸始终还是叫罗籽阳“小言”。
  罗爸爸发动了车,一边开一边问:“这下可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了吧?”
  罗籽阳让玖月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揉了揉胳膊,两只胳膊都快累断了,他摇了摇头,不是他不想说,就算他说了,爸爸能相信么?他说:“现在形式紧迫,您快点开车,我将来自然会找机会跟你说的。”
  罗爸爸没有再追问了,他把车开的飞快,过了二十几分钟,说:“你上老君庙干什么?你不应该先去医院么?”
  “我要找太奶奶。”
  “太奶奶?”罗爸爸猛地刹住车,说,“你找太奶奶去老君庙作什么?”
  罗籽阳重新抱住玖月,说:“老妈说太奶奶上老君庙吃斋了。”
  “什么时候去的?”
  “今天大清早。”
  罗爸爸转过头来说:“不对啊,我今天下午午四点多钟还看见她老人家,她老人家就叫我去接你五叔,不过我在路上就碰见他了,所以比预计时间早一个小时回来,幸好我回来早,不然你可就跑冤枉路了。”
  罗籽阳再看了看时间,下午六点二十三分,玖月的时间不多了。
  当罗籽阳再次抱着玖月跑进大院的时候,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一样的是灯火通明,一样的是红字满天,一样的是残羹冷炙、杯筷零落,一样的是热闹过后的寂静,只剩下几个雇佣的小工在收拾残局,不同的是,他们见到罗籽阳之后只是漠然的扫了一眼,而不是那么垂手而立,恭敬的叫他:“少爷。”
  罗籽阳定下神来,他已经站定在阁楼外了,阁楼的门虚掩着,他反而犹豫了,推开这扇门需要多少力气呢?也许不要,可不知为什么他心怯了。
  “进来吧……”里面低低的传来一个女声。
  罗籽阳这才推开了门,阁楼很小,佛堂占了整个房间的一大半,佛堂前跪着一个女人,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披着长长的黑纱。这个背影那么陌生,又是那么熟悉,穿透了时光的尘埃,那么多年仍然没有模糊。
  罗籽阳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他连如何称呼都不知道,于是他只能沉默的站立。
  “终究是躲不过的。”她缓缓站起身来,指了指旁边的竹床,说,“放下她吧。”
  罗籽阳依言将玖月轻轻放下,将她的双手拢在小腹。阁楼里的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两个呼吸声此起彼伏。
  终于,她取下了黑纱,转过身来,说:“七十年过去了,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罗籽阳原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婆婆,没想到,站定在眼前的她还是那么年轻,和梦中所见一样的年轻,只是她的头发全白了,披散了一身,如同白色的瀑布一样,份外扎眼,他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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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籽阳此时纳纳不能言,他毕竟还是现实中的他,前世的事情只是出现在他梦里,睁开眼睛的同时,他就抛开了往事的牵绊,现在面对胡青颜,他本能的还是把她当作自己的太奶奶,然而内心却充斥着复杂的感情,内外极度矛盾,他沉重的呼吸着。
  “你过来见我就是为了让我救她?”胡青颜指着玖月问。
  罗籽阳深吸一口气说:“是的,此次上来打搅您得清净也是迫不得已,但是只有您能够救她,我求您救救这个女孩子。”
  胡青颜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满头白发到处飞舞,她蓦的刹住,恨恨的看着罗籽阳,问:“谁告诉你我能够救她?我又有什么能力救她?”
  罗籽阳对这种笑声何其熟悉,他很自然的皱起了眉头,冷冷的看着胡青颜,胡青颜一见他这个表情,呆了呆,冷哼一声,说:“你把她抱回去吧,我不会救她的。”
  罗籽阳从怀里取出那朵白玉栀子花,递到胡青颜面前,说:“您还认识这个么?是她叫我来找你的。”
  胡青颜一见这玉坠儿,大惊失色,她后退一大步,跌在佛堂上,扫落了堂前的祭品,撒了一地,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她大口的喘着气,用力的挥着衣袖,尖声喊着:“拿开,你快点把这东西拿开!”
  罗籽阳嘿嘿一笑,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和语气说:“你还认识这个玉坠?你还认识这个玉坠的主人,是不是?”
  “我不认识……”胡青颜坐倒在地上,瑟瑟发抖,“我不认识……”
  罗籽阳哈哈哈的大笑起来,走进一步,问:“我是谁?那你可认识我是谁?”
  其实他很清楚,他还是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见到胡青颜对白玉坠的恐惧,就从内心升腾起另一个自己,这个人在自己身体里潜伏了很久很久,在这一刻才突然显现。
  此时已经是七点十四分,罗籽阳心急如焚,他又上前一大步,逼问道:“胡青颜,你自私一辈子,到了现在,还是那么自私,你究竟救是不救?”
  胡青颜铁青着脸,倔强的摇摇头。
  罗籽阳背过身去,看着玖月近乎透明的脸,说:“因为你,东篱死了,现在也是因为你,玖月也要离我而去,你说……”
  他猛地望着胡青颜,恨恨的问:“你说,我究竟欠了你什么?我究竟哪里对不住你了?快,说出来,我还给你,我现在就还给你!”
  胡青颜震了震,涩涩一笑,站了起来,说:“你没有欠我什么,你能欠什么,是我欠你……是我欠你……我欠你们所有人……”
  她喃喃自语着:“我知道,我知道就算过了七十年,你还是不能原谅我,你还是恨我入骨,我……终究还是逃不过……”
  罗籽阳摸了摸玖月冰冷的手,焦虑的望住胡青颜,眼睛里有太多的企盼和担忧。
  胡青颜又是一阵长笑,凄然的说:“你始终是不会对我这么好。我的心已经死了。”
  她走近玖月,仔细的看着,半天才抬起头,说:“她其实已经死了,三魂七魄已经散尽了,幸好你用修为极深的巫人的琉璃珠吊着这一口气,不然我是绝对没有办法的。”
  罗籽阳一听,脸上的肌肉顿时松弛下来,他欣喜的一把拉住胡青颜的手问:“你这么说,她还可以救得活?”
  胡青颜愕然的看着罗籽阳的手,又是一笑,眼泪却滴落下来,她说:“这么多年,我和曾见你对我笑过,何曾被你这么拉过手?好,就算你这举动是因为别人,我也甘心了。”
  她说完又俯下身去,伸手覆盖在玖月的额头上,却没看见罗籽阳双眼已经迷离,神情已经恍惚了。
  “奇怪……真是奇怪……”胡青颜喃喃自语着,“这个女孩的魂魄为何这么奇怪?”
  罗籽阳回过神来,问:“怎么奇怪了?”
  胡青颜皱了皱眉头,说:“如果把我们的身体比喻成一个盒子,三魂七魄都收集在里面,而我们的每个人只有一个盒子,她却似乎有两个,另一个盒子里收藏了什么,我努力去探究,也只能看到一片黑色。”
  罗籽阳突然想起沧浪子看过玖月也曾经说过她的魂魄多了一些东西。
  胡青颜想了想,说:“你到外面去候着,别让其他人上来打搅,我会尽力的,至于有多大的把握,我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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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籽阳坐在楼梯口,神经质的不停的捏紧,放松自己的拳头,罗爸爸罗妈妈也跑了上来,征询的看着他。
  他正在心乱如麻的时候,是在没有时间和精力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只能不停的作揖,请求他们走开,让他能够安静一下。
  罗妈妈不满的敲了敲儿子的头,压低声音说:“你态度怎么这么恶劣啊?”
  “我……”罗籽阳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好在罗爸爸善解人意,拖着老婆就下楼了。
  这好一会儿了,阁楼里还是一片宁静,渐渐的,仿佛是起了风,“呼呼……”的吹着,罗籽阳听得心中奇怪,他不放心的走到门边,贴上眼睛往门缝里看去。
  只见胡青颜盘盘坐于地,双手向天,口中不停喃喃念动,而最让罗籽阳惊讶的是,玖月仿佛一片云彩般的飘浮在胡青颜的上空,并且以胡青颜为中心,缓缓的转动着,而且越来越快,那风声也越来越大,渐渐的,玖月的旋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旋风窝,胡青颜的白发被风牵引,根根直立,飘舞不定,门外的罗籽阳不相信的瞪大了眼睛,不自觉的摒住了呼吸。
  呼呼的风声更大了,竟然夹杂着隐约的雷鸣,这一切仿佛进行到了最紧要的关头,胡青颜头发飞舞的更加激烈,仿佛是大风中的烈火。她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白又变得透明,青色血管几乎都一一显现,她的身体渐渐的发出了青色的光芒,就在这时,胡青颜忽然大叫一声,那股青光暴涨,穿过玖月,穿透了阁楼,直指天空,玖月在这个青光中缓缓的直立了身体,她以自己的身体为轴,又开始转动了。
  转动三圈之后,这片青光转成淡蓝色,等玖月转动六圈之后,光变成了月光一样银白色,光渐渐弱了下去,收回了胡青颜的身体,由这道光的牵引,一片闪烁着七彩的光带从屋顶飘落下来,围住了玖月,成为玖月的一道七彩光环,光环也在急速旋转,这时,胡青颜开始大声的念动咒语,罗籽阳只听到一串奇怪的语句从她嘴里嘣出,却不知这就是巫人界失传很久的“引魂咒”,胡青颜念完之后咬破舌尖,朝那道七彩光圈猛地喷出一口血,这一口血如雾一般挥洒在空气中,均匀的飘落在光圈上。
  七彩光圈碰到这血雾,顿时黯淡下来,剩下三颗红色的火苗和七朵蓝色火苗还在不停闪动。
  胡青颜已经极度疲劳,她硬撑着坐住,深吸一口气,再次念动咒语,罗籽阳还是只听到一串无意义的音节,真是不识货,这是“定魂咒”,它和“引魂咒”并称巫人界的两大极咒,已经失传上百年了,巫人界的元老级人物都未必通晓,没想到胡青颜在今天使了出来,如果当初沧浪子不死,今天肯定要瞪出眼珠子的。
  “噗……”胡青颜又是一口血喷向空中,这一口血喷在了玖月的身上,玖月的转动就此加速,加速……直到在头顶又形成了一个小的漩涡,那十朵火苗在这漩涡的作用下,“嗖嗖……”几声进入了玖月的身体,等到火苗全部进入,玖月才慢慢停止的转动,并慢慢的飘到竹床上……
  罗籽阳已经处于完全痴呆状,眼前发生的一切,只出现在电视电影上,现在那么真实的呈现在眼前,他的大脑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更别提思考了。
  胡青颜的精力已经耗尽,再也撑不住了,“嘭”的一声倒在地板上,这一声闷响,才把罗籽阳拉回神来,他喊了一声“青颜……”就冲了进去。
  
  
  胡青颜倒在一片白发中,瘦小的身躯显得那么可怜,那么孤独。罗籽阳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她,把她一头乱发都掠到脑后,一张惨白的脸露了出来,嘴角的血渍和冷汗混在一起。
  “青颜……青颜……你怎么样了?”罗籽阳内心一阵内疚,这时的他究竟是谁?
  胡青颜在他的怀里幽幽转醒,虚弱的说:“那……那位……姑娘没……没事了。”
  “辛苦你了。”罗籽阳伸手温柔的将她嘴角擦干净。
  胡青颜一笑,却牵动了她的伤处,“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血,溅在白色的地板上,触目惊心,刺的罗籽阳好一阵心痛。
  胡青颜反倒挥了挥手,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安慰他说:“没事,吐出来我好受一些。”
  她看到罗籽阳由衷心疼的表情,心中无限欣喜,就算此刻死去,也是满心喜悦的。
  她说:“没事,你抱这个姑娘下楼休息一阵,我调息调息就会好了。”
  罗籽阳见她满脸笑容,知道她已无大碍,于是答应了。
  玖月此时脸色红润,呼吸平稳且有力,像个孩子一样睡的好恬静。
  胡青颜在他身后说:“别担心,只要一个多小时,她就会醒来的。”
  罗籽阳回头看了看胡青颜,她笑得好平和,这种笑容竟是那么的美丽,也是那么的陌生,与他认识的那个女人已经判若两人,难道时间真有如此大的魔力?
  罗籽阳又回到她身边,轻声说:“好好休息。”
  他抱起玖月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注意,胡青颜已经是大泪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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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爸爸罗妈妈一见罗籽阳抱着玖月下了阁楼,都站了起来,从他们的表情看来,他们心中一定是充满了疑惑,可又不知怎么问。
  罗籽阳看到院里已经收拾干净了,之前满满一院子的人都走光了。于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刚才那些亲戚呢?”
  罗妈妈说:“早就走了,刚一吃完,你太奶奶就叫他们走了。”
  “妈妈,客房收拾好没有?玖月要休息休息。”
  “休息的房间还是很多的,来,跟我来。”
  罗籽阳跟着妈妈走到了左厢房,把玖月放上床,盖好被子,又不放心的探了探她的脉搏,跳得很有力很平稳,这才真正安心下来。
  “这是你的女朋友么?”罗妈妈终于忍不住问了。
  罗籽阳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他说:“妈妈,这整件事太复杂了,现在我没有心情来讲,只能简单的说,她是我同学的妹妹,现在住在我家里。”
  “哦?”罗妈妈惊讶得瞪大了眼睛,问:“这么说,你们同居了?”
  罗籽阳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妈妈,你的思维别这么奇怪好不好?我们只是住在一间房里,可我们……”他觉得实在很难解释。
  罗爸爸也觉得好笑的拍了拍老婆,说:“你嫌小言还不够累?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他转头又问罗籽阳,“这个女孩子怎么样了?”
  罗籽阳松一口气,说:“没事了,终于是没事了。”
  罗爸爸一脸古怪的表情,说:“想不到奶奶还有这本事。”
  罗籽阳嘿嘿一笑,心里说:“她的本事还大着呢。”一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于是站了起来,说:“爸爸妈妈,你们帮我照看一下玖月,我去看看她。”
  自从知道自己就是太爷爷的转世,罗籽阳就很抗拒叫胡青颜太奶奶,却一样把爸爸妈妈叫得很顺口。
  罗籽阳冲上阁楼,一推门,就知道为什么刚才有那种不安的感觉了。
  
  
  
  胡青颜盘坐于地,白发飞舞,全神戒备着,而东篱的鬼魂就在胡青颜的上空盘旋盘旋,如老鹰一般虎视眈眈,情势一触即发。
  罗籽阳一冲进去,胡青颜忍不住侧身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就这一眼,东篱就找到了攻击的突破口,她长啸一声对准胡青颜的面门扑了下去。
  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候罗籽阳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们恶战。
  东篱此时双手指甲暴长,颜色乌黑,型如鹰爪,利比刀剑,泛着冷冷光芒,最可怕的是她的牙齿,竟如肉食动物一般獠牙森森,突出嘴面,丑陋无比。
  胡青颜伸手抵挡,却明显力不从心,险象环生。不多时,她已经被东篱连抓两道,伤口鲜血直流,却如墨汁一般乌黑。
  顿时,小小阁楼弥漫了一股腥臭味。
  东篱一闻到这个味道,如注入兴奋剂,动作更快更狠,并抑制不住的发出刺耳的尖笑。
  胡青颜的衣服已经被血水和冷汗浸透,粗重的喘息着,身体被压得矮到不能再矮了。
  “呲……”胸前又是一道伤痕,胡青颜痛苦的闷哼一声,身体后仰,就要昏死过去。
  东篱见状,大笑一声,扑了下去,张开嘴就要咬下去。
  “东篱,不要……”罗籽阳情急之下,抓过脖子上的那个白玉坠就扔向东篱,同时冲上前去,张开双手挡在胡青颜前面。
  东篱第一反应的接住白玉坠,等她回过头,胡青颜已经被罗籽阳护住了。
  东篱不相信的瞪着罗籽阳,呼呼的喘着粗气,她的双眼已经被仇恨燃烧得通红。
  “让开!”她暗哑着声音低吼。
  罗籽阳摇摇头,他这个时候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为什么要护着这个贱人!是她!就是她害的我们阴阳两隔,就是她害的我不人不鬼,受尽煎熬,我眼看就可以大仇得报,你却上来阻拦?为什么?”东篱冲到他面前,大声责问。
  罗籽阳低下头来,这些问题他都回答不了,他内心也充满矛盾,却始终不忍心眼看胡青颜死在东篱手下。
  “你告诉我为什么?”东篱收回了利爪和獠牙,不耐烦的在罗籽阳面前飞快的飘动,不停的追问。
  罗籽阳望着东篱,缓缓的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杀了她,我们又能在一起么?”
  东篱忽的停住了,转过头来,望住罗籽阳,半晌,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上下翻飞,笑声震天,从四面八方回荡过来,红色的眼泪却不断的涌了出来,撒了一地。
  她笑着笑着,突然冲出阁楼,消失在夜色里。
  “东篱……东篱……”罗籽阳失神的望着夜空,胸中空洞而难过,这是一种无法明状的感觉。
  身后的胡青颜忽然开始咳嗽,罗籽阳这才转身扶起她,胡青颜在他怀里激烈的颤抖着,大口大口的吐着血,罗籽阳慌张的用手去拭擦,却是于事无补。
  胡青颜拉着罗籽阳的手,痛苦的颤抖着,却拼命挤出一丝笑容,她艰难的问:“你可是……心疼我……我了?”
  罗籽阳粗暴的打断她:“问这些废话干什么?我带你去医院!”
  胡青颜摇着头,又吐出几口血,终于平息下来,她说:“没……没用了,我终究是活不过九十九岁啊。”
  罗籽阳抱起她,皱着眉头说:“一定要送你上医院,你这样不行。”
  胡青颜指了指竹床,说:“别浪费时间了,把我放上去,我有话要对你说。”
  罗籽阳依言将她放在竹床上,胡青颜睁大眼睛看着他,半晌才闭上眼睛,喘了几口气,说:“子扬……子扬……你可恨我?”
  罗籽阳知道她此刻呼唤的是谁,可是他至今还是很迷惑,自己是否就真的是太爷爷的转世么?
  胡青颜等了好一会儿,仍不见罗籽阳没有回答,忍不住流出了眼泪,她别过头去,喃喃的说:“原来你仍旧不肯原谅我。”
  罗籽阳一愣,他忙说:“我是谁?我有什么资格说原谅啊?”
  胡青颜转头望着罗籽阳说:“你是谁,我比谁都清楚……子扬,你可还记得夏梅?”
  罗籽阳不知道为何突然提起此人,他说:“记得,她是你的陪嫁丫头。”
  胡青颜点点头,说:“你记得这么清楚,却不相信自己就是他。其实……其实……”她说到这里,忽然又开始咳嗽,痛苦的蜷成一团,咳得整个竹床都在震动,待到她又吐出几口鲜血,才顺过气来。
  “你这番吐法,还不要吐死了?”罗籽阳又皱起眉头,说,“我必须带你去医院。”
  胡青颜无力的摇摇头,说:“你可知道我多爱你皱眉头的样子,又是多么恨啊。”
  罗籽阳无言,他其实心里也很清楚,胡青颜就要去了。
  胡青颜把手塞进罗籽阳的手里,说:“我要这样死去,这样我才能闭上眼睛。”
  罗籽阳握紧她的手,心里一酸,就要留下眼泪来。
  “其实,夏梅才是你的太奶奶,我与你们这个家族毫无关系。”罗籽阳闻言,一呆,他有点接受不了这句话。
  胡青颜点点头,说:“你……你让我说下去,我怕……我快坚持不住了。”
  她深吸几口气,继续说:“你的爷爷是由夏梅过继给我的,当年我跟他没有任何肌肤之亲,根本不可能有子嗣,是由老爷作主把你爷爷过继到我的名下。你们这家人的快乐和幸福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记得,一定要记得,尽快去找到夏梅,东篱不会放过她的。”胡青颜用力拉住罗籽阳的手,说:“答应我。”
  罗籽阳点点头,说:“我答应。”
  胡青颜的手在发抖,也在不停的收紧。“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有这种能力去救活玖月,是不是?”
  这的确是他心头的一大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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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青颜一笑,嘴角抽动着,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她说:“我并非人类,我不姓胡,我叫青眼狐,狐狸的狐,我是一个五百年的狐狸精。”
  罗籽阳这才大吃一惊,这根本就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第一反应就是抽出双手后退几步,胡青颜望着站得远远的罗籽阳,笑了笑,她转头望向天花板,却像是望着别人无法触及的往事,她说:“我就生活在你们家宅的后山,每天无忧无虑,直到有一天下山见到你,那时你手捧书卷,心无旁骛,坐在窗前,突然之间,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只有你越来越清晰……”
  “就从那个时候起,我不顾所有朋友亲戚的反对,想尽办法终于嫁入你家,没想到……我费劲全身力气,却的不到你半点爱惜,没想到会是这样……却是这样的结局……可是,我是不是后悔了呢……”胡青颜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听不见了。
  “青颜……”罗籽阳走近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她却没有任何反应了,他颤抖着探了探她的呼吸,已经停止了。
  罗籽阳的心“突突”猛跳几下,跳得他胸口都痛了起来,他的喉咙干涩,鼻子酸疼,这不是他曾经那么厌恶和憎恨的人么?为什么这个时候他却会那么难过?
  “嘻嘻……”突然胡青颜转过头来,冲他调皮的一笑,说:“你想哭么?你心疼我么?”
  罗籽阳被她这么一闹,顿时哭笑不得,只得愣在那里。
  胡青颜说:“我就是想知道你会不会心疼我。”
  “胡闹!”罗籽阳眉头一皱,松了一口气。
  胡青颜痴痴的望着他,缓缓的伸出手,说:“子扬,你过来好么?”
  罗籽阳走了过去,蹲在她身旁,胡青颜挣扎着伸手摸了摸罗籽阳的眉头,说:“子扬……子扬……你可知道,我躲了你七十年,想了你七十年,却爱了你一百年,恨了你一百年……现在我终于不恨了。”
  这句话由她轻轻得说出来,罗籽阳却听得心潮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了。
  “如果我还可以选择,我宁愿做一只小狐狸,留在你身边……”胡青颜说完这句话,忽然急速的喘着,脸憋得铁青,她艰难的呼吸着,双手拉着罗籽阳,艰难的往他怀里靠,罗籽阳心中一疼,用力的揽住她,贴近自己的怀里,只听得她一声长叹,全身都散开了,头无力的往后一仰。
  罗籽阳托起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良久良久,他喃喃的说:“我心疼了,我哭了,你可安心了?你可安心了?”
  罗籽阳将胡青颜轻放到竹床上,她面带微笑,眼角却有数滴清亮的泪水,罗籽阳伸手温柔的为她抹去,并拢了拢她凌乱的头发。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光芒从胡青颜的额头散了出来,一颗晶莹透亮的琉璃珠缓缓升了起来,飘到罗籽阳的胸前,上下浮动,罗籽阳伸出手,那青色的琉璃珠自动落定在他手心,发出温暖的光芒。
  这颗琉璃珠比沧浪子的更加浑圆,更加润泽,罗籽阳收好琉璃珠,低下头看时,胡青颜的双十容颜就在这一瞬间老去,几十年光阴弹指一瞬间,彷佛怒放鲜花北风中凋零,不到几秒钟,她就变成一个干瘦皱皮的老太婆,如她的年龄一样老了。
  
  
  罗籽阳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楼,罗妈妈迎了上来,说:“那个……”
  “太奶奶过世了。”罗籽阳轻声的说。
  “啊?”罗妈妈闻言,拨开罗籽阳就要冲上楼去,却被罗籽阳反手拉住,他说,“太晚了,别一个人。”
  “可是……”罗妈妈满脸不忍心的说,“她老人家一个人……”
  “她一生寂寞,这个时候更加不希望有人打搅,明天吧,等明天帮她擦洗完身体再入棺吧。”
    罗妈妈点点头,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那个女孩子醒来了。”
  “什么?”罗籽阳闻言跳了起来,一头撞在楼梯上,他连揉都不揉,就跑了起来,跑到门口,跟玖月撞了个满怀,玖月受力不起,差点摔倒,却被罗籽阳一把拉,顺势抱在怀里。
  “太好了,太好了……”罗籽阳搂一会儿,又把她松开,仔细看着,是的,是她,是她的眼,她的嘴,她的笑,他叹息一声,又把玖月搂紧,“我总算没有失去你啊……”
  玖月靠在他的怀里,贪婪的呼吸他的气息,倾听他坚实的心跳,这种感觉那么真实却又那么虚幻,玖月激动的一阵晕眩,她只能把他紧紧抱住,才能告诉这绝对不是做梦。
  “籽阳……”
  “嗯……”
  “籽阳……”
  “什么事?”
  玖月笑了笑,脸颊左右来回蹭着罗籽阳,口中含糊的说:“没什么,我就是想叫你的名字,听到你的回答,我才踏实。”
  罗籽阳呵呵笑了,他亲了亲玖月的头发,说:“傻话。”
  “那你说,我们算不算是谈恋爱?”玖月抬起头,认真的问。
  “算!”罗妈妈的声音忽然响起。
  两人听到这一声算,才忽然想起罗妈妈在身边,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松开了怀抱。
  罗妈妈和罗爸爸看着他们,一脸玩味,却掩不住满眼的欣喜。罗妈妈从眼角里望着罗爸爸笑,说:“他们当我们是假的呢。”
  
  
  第一声鸡叫嘹亮,宣告了新的一天来临。
  罗籽阳一行人往村口走去,罗妈妈拉着玖月走在前面,他们不知道说着什么,只听到两人不停的哈哈大笑着。
  罗爸爸叮嘱着:“小言,看到夏太奶奶,一定要记得代我们向他问好。”
  罗籽阳点头。
  罗爸爸叹息着:“也不知道她老人家能不能受得了啊。”
  罗籽阳说:“生老病死也是常事,也许他们比我们看得透。”
  罗爸爸也只能点头,罗籽阳停住了,望着父亲,很认真的问:“您一直把我当成一个特殊的人,是吗?”
  罗爸爸想了想,说:“你本来就特殊。”
  罗籽阳说:“昨天,太奶奶告诉我一件事情,其实爷爷根本不是她和太爷爷的亲身骨肉,只是从一个丫鬟那里过继来的,而这个丫鬟就是夏太奶奶……”
  罗爸爸惊讶的问:“真的吗?”
  “是的,”罗籽阳拉着父亲的手,说:“所以太爷爷不是我的太爷爷,太奶奶也不是我的太奶奶,而你们呢,是我的爸爸妈妈。”
  罗籽阳说完,就快步赶上母亲和玖月,问:“你们说什么这么高兴?”
  她二人一见罗籽阳都大笑起来,玖月笑得很坏,说:“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情,你这么八卦干什么?”
  罗籽阳只好翻白眼。
  到了村口,罗籽阳要父母赶快回去,他说:“太奶奶的身后事就要你们费心了。”
  罗爸爸点点头。
  罗籽阳忽然有一个想法,他说:“太爷爷的坟地在哪里?何不将他们合葬?”
  罗爸爸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看着他,说:“他老人家的坟在湖南老家,就是你们这次要去的地方,至于第二个问题……他老人家曾经立有遗言,永远、绝对不要把他们合葬。”
   罗籽阳“啊”了一声,不再说了,他无意间看到玖月偷偷笑得好贼。
  告别完毕,罗籽阳拉起玖月就要走,却被母亲叫住了,母亲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生性好奇……诶……你们这次回来……反正很多事情我不明白。”
  罗籽阳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一边走,一边说:“所有的事情我都告诉老爸了,你问他,他什么都清楚。”他说着冲父亲挤挤眼睛,罗爸爸只好把满腹的委屈咽下,点头应许回答罗妈妈所有疑问。
  罗籽阳回过头就开始坏笑,考验老爸编故事的时候到了。
  他走了一段路,玖月说:“你爸爸妈妈还站在那里看着呢。”
  罗籽阳回过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跑了回去,对父亲说:“太奶奶的墓志铭您想好没有?”
  罗爸爸摇头,问:“你可有想法?”
  “寂寞永生,温柔尚存。”罗籽阳说,“就用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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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还是竹林……罗籽阳兜兜转转却始终走不出这竹林,用尽了方法,耗尽了气力,而这竹林仿佛无边无际,又高又远,压抑得他透不过气来。
  约好东篱在竹林等,也不知道她来了多久,找不到自己会不会担心,眼看天色已晚,罗籽阳急得快发疯了,嗓子已经喊哑了,可是他还在不停的喊:“东篱……东篱……”
  没有任何回应,一直都没有回应,竹林里死一般的寂静,他一声声的呼唤如石沉大海,而涟漪都没有一个。
  天已经全部黑了,四周是一片绝望的漆黑,他筋疲力尽,寸步难行,心如火燎,嗓子已经哑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坐倒在地上,心中有很多疑问,这是在自家的竹林里,他的童年几乎都在这里度过,却为什么会迷路?到底是什么在作怪?东篱怎么样了,是不是也被困住了,她害怕么?
  想到东篱,他浑身又充满了力气,站了起来,在黑暗里开始摸索前行,嘶哑的嗓子费力的喊着:“东篱……东篱……”
  忽然,他听到了悉悉嗦嗦的声音,是什么?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是东篱么?”
  那里没有回音,不一会儿那悉悉嗦嗦的声音向自己靠了过来,一个什么东西停在自己的脚边,轻轻的蹭着自己的小腿。
  罗籽阳奇怪的蹲下身,摸了摸那个东西,一手的毛,非常非常的光滑,一条温暖湿润的东西舔着手心,原来是它的舌头,罗籽阳看不到,他估计是一个小狗之类的小东西。
  困在竹林里一整天,这是他见到的唯一一个活物,感觉分外亲切,他俯身抱起这个小家伙,说:“你也迷路了么?”
  那个小家伙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上下的蹭着,然后又舔着他的脸颊,痒的他呵呵的笑了。
  笑了笑,罗籽阳笑不出来了,他叹息了一声,说:“我们都迷路了,要想一个办法出去才好啊。”
  小家伙一听,就从他怀里跳了出来,草地又是一阵响动,罗籽阳心中失望:“你走了,又剩下我一个人了啊。”
  小东西又跑了回来,蹭了蹭他的腿,又往前跑了几步,罗籽阳明白了,原来是给他带路,他顺着着悉索的声音一路前行着,偶尔走错,那个小东西又跑回来,咬住他的裤管往正确方向扯着。
  就这样,他终于走出了竹林,看到了大宅的灯光。
  罗籽阳回头想谢谢这个小东西,却只看到一条大尾巴,摆了摆就窜进竹林了。他轻声说了一声:“谢谢你。”转身就大步朝着大宅跑了下去。
  大宅的气氛很奇怪,每个人都神色慌张,罗籽阳无心追问,径直往自己的栀雅园跑去,他知道东篱见不到自己肯定会回书房等他的。
  可是,书房里没有,罗籽阳有些慌了,他开始满院子的寻找,艰难的呼喊,依然不见,他冲出栀雅园,整个大宅都翻遍了,问遍每一个人,他们都害怕的后退,不停的说不知道。
  “东篱……咚咚……东篱……咚咚……”一想到东篱,他的心就狂跳不止,跳得他都快窒息过去。
  忽然他看见夏梅远远的躲在假山后面,于是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他,用力的问:“东篱呢?东篱呢?” 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失声,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喊不出一点声音。
  夏梅看着他满身大汗,眼睛通红,脸上的肌肉不听使唤的抽搐着,如同见了鬼一样大喊一声,挣扎着逃跑了。
  “不用找了,她已经死了。”胡青颜从大门进来,冷冷的说。
  身后跟来小四和明琅,他们抬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的一个人,不正是东篱么?
  罗籽阳冲上去一看,果真就是东篱,她头发凌乱,满身伤痕,眼睛却瞪得大大的,充满惊恐和愤怒的瞪着他,罗籽阳胸口一窒,眼前金星直冒,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他回头看着胡青颜。
  胡青颜淡淡的说:“我们在后山找到的,估计是摔死的。”
  后山?罗籽阳身体一软,跪倒在东篱的身边,拉着她僵硬的手,却看见她的手紧紧握着几片竹叶。
  是我害死了东篱!罗籽阳一想到东篱是在等自己的时候失足落山摔死的,心潮一阵狂涌,喉头一甜,“哇”的一口血喷了出来。
  “东篱……”他抱紧东篱,疯狂的摇着,无声的大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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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籽阳……籽阳……你醒醒!”是玖月的声音。
  罗籽阳睁开了眼睛,却一片朦胧,泪水已经模糊了眼睛。他缓缓擦干眼泪,胸口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减轻。
  “你怎么了?”
  罗籽阳爬了起来,揉着心口,叹了一声,有些难过也有些尴尬,他没话找话:“还没有到啊?”
  “是,才过了一个小时,还有七个小时呢。”玖月坐到他身边,问,“你到底怎么了?做梦还哭呢?”
  罗籽阳勉强的笑了笑,说:“恶梦,还以为醒不来了。”
  玖月拉着他的手,笑:“是不是梦见你大表哥抢了你的皮球啊?”
  罗籽阳一愣,他好气又好笑的问:“我妈还跟你说了什么?”
  玖月得意的笑个不停,说:“你还有多少糗事啊?作了还怕别人知道?”
  罗籽阳的心情忽然又低落了,他靠着车厢,这只是一个梦吗?为什么他的心这么痛啊?他知道这不是一个梦,东篱就这么死了,胡青颜说她是摔死的,可为什么东篱要找她报仇,那天他自己也说是胡青颜害死了东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林子里的小东西是什么?胡青颜说她是一只狐狸,难道就是她……难道就是胡青颜施了法术让他出不了竹林,然后再害死了东篱?这次还能见到夏梅么?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说不定等他赶到,她已经死在东篱的利爪之下了。
  而他为什么要转世呢?转世为了寻找什么?他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呢?
  罗籽阳想着想着都痴了,等他回过神,又听到了火车行驶中那有节奏的“咔哒咔哒”声,一转脸,就看到了玖月怔怔的目光。
  罗籽阳眨眨眼睛,问:“你干吗发呆?又离魂了啊?”
  玖月“啐”他一声,说:“我才发现,原来你这么的好看啊。”
  罗籽阳苦笑,说:“我有点伤心。”
  玖月哈哈大笑起来,顺势倒在他怀里,仰起脸,看着罗籽阳说:“我很幸福,我真的很幸福,你知道么?”
  罗籽阳俯下身,仔细的看着她,心温柔的疼着。
  玖月翻身坐起来,面对面的看着罗籽阳,抱着他的头,狠狠的亲他的眉毛,眼睛和嘴唇,嘴里还不停的喃喃自语:“喜欢你的眉毛……你的眼睛……你的嘴唇……喜欢你的全身!”
  罗籽阳大笑起来:“你可知道,你就像一个小色女啊!”
  他搂紧玖月,说:“其实你应该留在我家里,有我爸妈照顾你,我能放心一些。”
  “那你会想我么?”
  “会。”
  “你想我,我会心疼的。”玖月赖赖的笑,“我心疼你也会心疼,所以我们还是要在一起。”
  罗籽阳脑子犯晕,说歪理他绝对不是玖月对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把玖月扳正,严肃的看着她,说:“玖月,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我爱你。”
  “不是这个问题。”罗籽阳摇摇头,说,“你给我认真一点,我很认真的。”
  玖月点点头,说:“我愿意。”
  罗籽阳有点蒙,问:“什么愿意?”
  玖月很严肃的说:“你不是要向我求婚么?”
  罗籽阳充满无力感,哭笑不得,他摆摆手,吞了吞口水,说:“你听我说,不是这些事情,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好吧。”
  “为什么?你有我太爷爷的照片?”
  玖月不笑了,她沉吟半晌,摇摇头,说:“我不想说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说,无论是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说。”
  “十三岁有一天晚上做了一个梦,醒来之后,我的手里就有那张照片了。你相信么?”
  “梦?”罗籽阳有些紧张了。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叫玖月?”
  罗籽阳茫然的摇摇头。
  玖月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忽然轻声唱了起来:“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似黄花瘦。”
  玖月唱完之后,回头嫣然一笑,问:“少爷,我唱得可对?”
  这一笑,却笑出了满眼的泪水。
  罗籽阳如被雷劈中一般,汗毛直立,呼吸困难,他禁不住捏紧了拳头。
  玖月停了停,喃喃的说:“重阳不就是九月么?东篱不就是玖月么?”
  “你是……东篱?”罗籽阳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一头撞上中铺的床板,咚的一声闷响,他“啊”的痛呼一声蹲了下来。
  “你还好吧?”玖月跑了过去,扶起他,却看到他满脸奇怪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颤动这眉毛,嘴巴一张一合,仿佛欲言又止,又仿佛有太多的话不知如何开头。
  玖月扶起他,坐了回去,轻轻的帮他揉头,说:“还记得我蓝色蝴蝶结么?还记得那次我给你吃的是什么么?酸菜炒大肠,清蒸鲈鱼。”
  “我……”罗籽阳痴痴的望着玖月,或许他是一个迟钝的人,或许是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情,他只是长叹一声,搂紧玖月:“我寻寻觅觅的人居然是你啊,我原本以为永远失去她了,原来她就是你啊!”
  嘻嘻一笑,玖月也搂住他的腰,说:“我又青春又漂亮,身材好,皮肤靓,加上心地善良有爱心,多便宜你啊!”
  罗籽阳“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多日的阴霾一扫而光。他久久的抱着玖月,舍不得放开手:“上天对我真是不薄。”
  “对了,”他忽然觉得不对,放开了玖月,问,“为什么你之前不跟我说呢?非要等到这个时候?”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玖月说,“我有着前世的记忆,却是那么缥缈,今生的我却活得那么真实,虽然前世的记忆也让我困扰,可今生我活得这么开心,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还要那么在乎么?”
  玖月摸着罗籽阳的脸,说:“既然今生我已经能和你在一起,为什么要在乎我是前世的谁呢?”
  是呀,既然今生能够在一起,那前世有多少痛苦,有多少遗憾都可以弥补了。
  “你知道我刚才怎么哭了么?”
  “不知道。”
  “我梦见东篱死了,”罗籽阳说,“我痛不欲生,幸好你喊醒我,不然我怕是要痛死在梦里了。”
  玖月瞪大眼睛,问:“你梦见她是怎么死的?”
  “梦里面,胡青颜说她是失足落山,摔死的,可是我觉得不太对。”罗籽阳有些奇怪的问,“难道你不知道么?”
  “我没有这一段的记忆,完全是空白的,从你约我第二天后山会合之后,我的记忆就断了。”玖月失望的说,“原本可以从你这里解开这个疑问呢。”
  “可是很奇怪,我……”罗籽阳猛地大叫一声,他一连声的说,“不对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
  “有一个鬼……有一个鬼,也是东篱……怎么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玖月望着罗籽阳语无伦次,嘻嘻一笑,说:“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罗籽阳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问:“你喝么?”
  玖月摇摇头,说:“有什么话快点说吧。”
  罗籽阳理了理思路,开始从看到那个鬼影到最后它与胡青颜的那场战斗,都说了出来,听得玖月咋舌不已,口瞪目呆。
  半晌,玖月才恢复了常态,她抱着罗籽阳刚倒好的那杯水,狠狠的喝了几大口,吐出一口气说:“原来我错过了这么多精彩事情啊!”
  “不知道多惊险呢!”罗籽阳又掏出沧浪子的琉璃珠,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放到玖月的手上,说,“放在你身上吧,这次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它在你身上,我也能放心一些。”
  玖月接了过来,双手合十,比上眼睛,虔诚的说:“多谢你,沧浪子老爷爷。”
  罗籽阳会心的笑了笑,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对这个鬼一无所知?她似乎对你很熟悉,也很关心啊。”
  玖月放好琉璃珠,耸耸肩膀,说:“不知道,但是我申明,我可绝对是正牌的。”
  罗籽阳沉默了,难道那个鬼是假的东篱?她又为什么要冒充?
    罗籽阳沉默了,难道那个鬼是假的东篱?她又为什么要冒充东篱呢?既然是假的,她又怎么会有那块白玉坠儿?太乱了,太乱了……罗籽阳一个头变得两个大。
  他呐呐的说:“你保证你是正牌的,那人家还有白玉坠子呢,你有么?”
  玖月撇撇嘴,说:“那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给你看一样更加了不起的。”
  “什么?”罗籽阳来精神了。
  玖月说着就开始解纽扣,罗籽阳莫名其妙的瞪大眼睛,问:“看什么要脱衣服?”
  “我的玉体,尤胜白玉。”
  罗籽阳“咕嘟”一吞口水,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欲望,他飞快的摇头,说:“快点穿上,我相信你是正牌的,还不行?”
  “不行!”玖月已经解完了,罗籽阳一不小心已经看到她的粉蓝色胸罩了,他赶紧低下头。
  罗籽阳此时内心充满矛盾,多年正统教育培养的道德人格正在被炽热的欲望煎烤着,看还是不看?罗某人的内心正在激烈交战。
  “看。”玖月蹲到他面前,一把扯开罗籽阳用来支头的两只手,他的头失去支撑,猛地往前一栽,正好看到玖月左乳上方的那个黑色的胎记,微微突出皮肤表面,形状正是一朵怒放的栀子花。
  “它在我心上。”玖月一字一句的说着。
  玖月的这句话,一字千金,铿锵有声的敲在罗籽阳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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