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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梦幻中(全

前世今生梦幻中(全

罗籽阳在竹林里兜转兜转,始终找不到出口,一天没吃没喝,全身没了力气,眼看天色快晚,不由得心中焦急万分,忽然听得前面隐约有琴声,仔细一听,只有啾啾鸟鸣,在他失望之际,清清楚楚听得一女子婉转吟唱,歌词远远飘来,原来是李清照的《醉花阴》:“……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似黄花瘦……”
   罗籽阳循着歌声,拨开长及膝盖的杂草,艰难前行,走着走着,歌声琴声忽然消失,他顿失方向和希望,愣在当场。竹林里光线更暗了,眼前三步距离都是模糊一片,难道就要困死在这里?一想到这里,罗籽阳的头嗡的一声,空白一片。
   “嘻……居然有人在自家后院迷路。”身后有人在笑,听声音就是刚才唱歌的女子,罗籽阳喜出望外,转身去看,哪里有人?
   “是你吗?你在哪里?为什么不出来?”他急得不行,发疯似地四处张望。
   那个声音说:“想起我名字没有?你说出我的名字,我自然会见你。”
   罗籽阳马上心慌气急,大汗淋漓,他真的想不起她的名字了,真的想不起了,可是他知道这很重要,很重要……
   她叹息,说:“既然想不起,又何必见我?”
   “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似黄花瘦……”声音越来越小,罗籽阳知道她正在离开,情急之下,不顾长草羁绊,奋力追去,不料咔哒一声,一脚踏空,他狠狠的跌了一跤,然后就睁开了眼睛。
  忽然眼前大亮,他只看到一片空白,半晌才恢复了视力。
   “干嘛不开灯……”玖月把门甩上,一边说,一边踢掉高跟鞋,“一个人坐在这里,瞪着大眼睛,想吓死我吗?”
   罗籽阳茫然的看了看她,说:“回来了?几点钟了?”
   玖月打开电视,重重的坐在他身边,狠狠的往他怀里一靠,抬起胳膊凑到他面前,说:“自己看!”
   罗籽阳看着她光光的手腕,说:“没有表啊。”
   她唧唧咕咕的笑,说:“我是没有表啊,那我怎么知道几点钟?”
   罗籽阳翻白眼,推开她,说:“和你不是很熟,不要乱靠,小心告你性骚扰。”
   她捏着鼻子,皱着眉头,说:“你下午打球去了?满身汗臭,难闻死了,快去洗澡!”他想如果告诉她,他整个下午加晚上都呆在家里她肯定是不相信的。不想和她无谓的争论,罗籽阳一头歪在沙发上,好累。
   玖月踢了踢他的屁股,说:“死罗籽阳,死懒鬼,要不要我用鸡毛掸子赶你进去?”
   真是没天理,这可是他的家,她怎么还敢这么霸道。拗不过这个女魔头,罗籽阳只好哼哼唧唧的去洗澡。洗了澡果然舒服了很多,也精神很多,看了看钟,正好十一点。
   回到客厅,玖月已然倒在沙发上会周公去了。电视声音开的震天响,难为她还睡得如此香甜。罗籽阳苦笑,推了推她,她只是翻了一个身,喃喃几声,这样睡着可不好,衣服也没换,澡也没洗,睡着了也难受,明天肯定又要苦苦呻吟了。
   “玖月……玖月……起来洗澡!”她又转了回来,挺着胸对着他,不是罗籽阳想看,可是没办法,她半露的酥胸正对着他。穿得如此暴露跑去跳舞,居然还能活着回来,也真是上天没眼。
   罗籽阳又使劲的推了推她,她才坐了起来,软软的倒在罗籽阳的身上,趴在罗籽阳耳朵边,迷迷糊糊的说: “干嘛……我好累啊,我要睡觉。”
   罗籽阳又气又好笑,使劲拽了拽她的头发,说:“快去洗澡,洗了再睡。”见她好像清醒了一点,于是关电视,转身进房,不再理她了。没想到他在房内上了一个多小时的网之后出来喝水,居然又看见她躺在沙发上,不过已经洗了澡了,头发湿湿的,穿着性感的睡裙。这家伙简直就是存心的引诱无辜男人,罗籽阳进她房间取了毛毯给她盖上,居然发现她是睁着双眼的,吓了他一大跳。
   “醒了就进房睡。”
   玖月坐起来,说:“我突然睡意全无,我们聊天吧。”
   罗籽阳坚决不同意,都快一点了,他可没兴趣陪她疯。并且很认真地告诉她,想聊天就上网,那里多的是夜猫子。
躺在床上,罗籽阳很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睡,他不想回到梦里,不想再见那个女子,他害怕她要他说出她的名字,她一声声的追问,给了他太大的压力。
   十年前的重阳节,是罗籽阳的太爷爷90岁生忌,也是他十五岁生日,家里为了准备太爷爷的祭祀品,早饭迟迟没能上桌,他实在饿得不行了,见堂屋没有人在,于是偷偷拿了一块寿饼,躲在桌子底下,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忽然桌布被掀开,一个和罗籽阳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也钻了进来,冲他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说:“你看你那馋样。”罗籽阳费尽的咽下寿饼,哼了一声,说:“都这个时候还不开饭,我当然饿了。”罗籽阳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子,但是每逢太爷爷生忌,都会有一大堆亲戚上门,有些还是大老远的赶过来,碰上初次见面的表弟表妹也不是稀奇事。
   罗籽阳歪着头仔细打量她,扎着两条大辫子,每个辫子尾梢都绑着天蓝色的蝴蝶结,纯红齿白,眼睛弯弯的。正想问她名字,就见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碟清蒸鲈鱼,一碟酸菜炒大肠,还有一大碗米饭,说:“饿坏了吧,籽阳,你今天生日,怎么你爸爸妈妈没给你做好吃的?”
   罗籽阳见到饭菜,哪里还有别的功夫说话,几乎是抢过她手中的碗筷,狼吞虎咽起来,嘴里含含糊糊的说:“只有你还记得今天是我生日。”她就抿着嘴儿,笑眯眯的,坐在一旁看罗籽阳吃,时不时的提醒别吃太快,别噎着。
   罗籽阳冲她笑了笑,说:“你对我可真好,可是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她摇了摇头,说:“那你还记得这首词吗?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似黄花瘦。”
   罗籽阳第一次听到这首词,于是茫然摇头,她皱了皱眉头,说:“籽阳,你见过我的,难道你忘记了?”
   怎么会忘记?罗籽阳相信只要见过她,肯定不会忘记的,于是他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了我就能想起来的。”
   她一听他说这句话,不知为什么马上就变了脸,抢过他手中的碗筷,往地上一扔,冷冷的说:“连我的名字都忘了吗?那就别吃我的饭菜,我再也不想见你了!”
   说完掀开桌布跑了出去,罗籽阳愣了几秒钟才追出去,一钻出桌子就撞翻了上面的祭祀,撒了一地,哐当作响,声音很大,他吓了一跳,猛的就醒来了,一张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周围都是人。
  家人见罗籽阳醒来了,每个人都象是放下了心头大石,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妈妈抱着他,紧紧的,连声说:“醒来了,终于醒来了。”
  罗籽阳推开妈妈,莫名其妙的说:“吃饭了吗,怎么大家都跑到我的房间了?”
   大人们神色都有些古怪,然后爸爸咳了咳,说:“你真是个懒虫,大家都等你吃饭,你睡得像只小猪。好了好了,醒来就吃饭啦。”
   罗籽阳随着大家下了楼,来到堂屋,外面的天居然全黑了,星星月亮都出来了,从大清早睡到了月上中天,一觉就睡了这么久?他忍不住看了看放祭祀的桌子,整整齐齐的,一丝不乱。趁没人注意的时候罗籽阳掀开了桌布,里面干干净净的。旁边叔公和爸爸说:“怎么你爷爷的照片不见了?”
   爸爸也奇怪的说:“是呀,他老人家留给我们的就这么一张照片了,这可怎么办?”
   吃饭的时候,罗籽阳端着碗从这一桌走到那一桌,走了几个来回,始终是没有看到那个蓝色蝴蝶结,难道他只是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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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每年罗籽阳的生日都会梦见她,可是再也没见过她的面,只是听到她的声音,反复的问着他是否还记得她的名字,醒来后必然是汗出如浆,头痛欲裂。她纠缠了罗籽阳整整十年,罗籽阳也不时地问自己,我和梦中女子究竟有什么关系,在现实中他的生活里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一个女人,可是梦里却又那么焦急的想要看见她,想要知道她的名字,梦中的心痛梦醒后仍然清晰的存在,这到底是为什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梦见她,距离他生日还有三个多月。
   罗籽阳知道自己又做梦了,因为他又回到了那片竹林,仿佛是接着之前那个梦继续往下做,明明知道是梦,可罗籽阳还是很紧张,因为他害怕找不到出路,从此就会迷失在梦里。管不了那么多了,罗籽阳认定了一个方向,不停的往前走,走了好久,却仿佛在原地打转,周围是一片死寂,黑暗浓重的化不开,压抑的他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罗籽阳张大了嘴巴,他想喊救命,可是他不知道谁能救他,也不记得那个女子的名字,有个声音卡在喉咙里,就是喊不出来。
   “为什么不叫救命?”他知道她会出来的,这个时候竹林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她就算走到他面前,他也看不清楚。
   罗籽阳在心底笑了笑,他突然觉得这个梦开始好玩起来。
   他听到草沙沙的响,然后就闻到一阵淡淡的胭脂香,她已经走到了罗籽阳的面前,柔软沁凉的小手伸进了他的手掌里,她说:“呆子,拉着我的手,我来救你了。”
   罗籽阳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跟着她,在风里全无意识的行走着,长草好像没有了,黑暗也变淡了,微风带着草木和胭脂的清香轻抚着罗籽阳的面庞,浑身舒服得都快飘起来了。
   慢慢的,罗籽阳见到了一些光亮,越过她清瘦俏丽的背影,罗籽阳看到青砖碧瓦的一角,就快到目的地了,罗籽阳心中一阵欢欣。
  那女子指着前面说:“那就是你家宅子了,真没用,你居然可以在自家后院里迷了路,如果说出去真是丢死人了。”
   罗籽阳快步走到她的身边,趁她不注意,转身就要看她的模样,哪知道这个时候突然铃声大作,罗籽阳跌回了现实之中。
真是懊恼,怎么会在关键时候醒来呢?抓过闹钟一看,七点半,没办法,只好起床。睡了一晚上比熬了一夜还累,揉着眼睛,大声打着哈欠,一步一摇晃的挪到洗手间,推开门就看见一个女人坐在马桶上。
   “啊……”这下睡意全无!是玖月!
   “你……你怎么上洗手间也不关门的!”罗籽阳冲着她气急败坏的大喊。
   玖月顺手抓起漱口杯往他脸上一扔,尖叫着:“那你还不关门!”罗籽阳应声而倒,她这一扔太准又狠了,正好砸在了他的脑门子上,眼前顿时金星直冒。
   罗籽阳躺在地上,抱着头,咬牙切齿:“徐-玖-月!”
   玖月从洗手间冲出来,跪在他身边,伸手帮罗籽阳揉着额头,一声接一声的问:“籽阳,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他怎么听都是:你没死吧,你没死吧。
   罗籽阳哼哼几声,表示没事,忽然,他想起什么,瞪大了眼睛问她:“你洗手了没有?”
   她眨了眨大眼睛,很无辜的一耸肩,说:“没有。”
   罗籽阳顿时大脑休克。
   他接过玖月递的毛巾,毛巾里包着冰块,敷了几分钟,终于稍稍恢复了元气,于是挣扎着爬起来,低着头,说:“玖月,你必须找房子了。”
   半天没有听到她的回答,还以为她闹情绪,抬头一看,早就没见人了,不一会儿就看见她拎了医药箱从他的房间过来。
   伤口虽然处理了,可是罗籽阳还是头痛得厉害,只好打电话回公司请假,经理阿JOE接的电话,他问理由,罗籽阳说不小心摔跤撞到了头,痛得厉害。阿JOE就笑,说:“是不是昨晚上有点过了?”罗籽阳翻白眼,说:“明天看看我的伤口就知道了。”
   趁着玖月出去给他买药,罗籽阳扯下她乱七八糟包扎的绷带,对着镜子仔细查看伤口,还真是伤得不轻,已经破皮流血了,又红又肿,凸出来一个大包,就像独角龙,轻轻碰一下都火辣辣的痛。他掂了掂那个漱口杯,真沉,不愧是花岗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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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后悔把这个麻烦收留在家里,其实罗籽阳跟她真的是非亲非故,上个周末的中午,他在家对着电脑发呆的时候,突然门铃以一种超高频率响起,仿佛十万火急,也不知道门外老兄是要他救人还是救火。
   罗籽阳急忙从书房冲到门口,拉开门一看,一个陌生的女孩子,拎着行李,靠在门口,她上下打量着罗籽阳,然后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戳他的左边胸大肌,说:“我找你。”
   罗籽阳说:“我不认识你。”
   她递给他一张照片,说:“认识他吗?”
   照片上的人罗籽阳当然认识,是他大学同学,最好的朋友,徐家明。在大四快毕业的时候,他突然失踪,毕业证都没有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也没有和任何人联系过,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我是他妹妹,叫徐玖月。”她把行李往罗籽阳手中一放,转身就进了他的家,指着书房,说:“我睡这里好啦。”
   罗籽阳丝毫没有怀疑,她有着一张酷似家明的脸。大家千万不要误会,徐玖月不但不难看,反而好看的很。以前家明就经常被同学取笑作小白脸,罗籽阳也想不通,徐家明有高而挺拔的男性身躯,为什么偏偏长了一张秀气白皙的脸。
   其实她住在这里罗籽阳没什么意见,这么大一个房子,三室两厅,多一个人也无所谓,可是他有些受不了她的旁若无人,刚来的时候经常只穿着小背心,三角裤,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如果她是搓衣板、太平公主倒还罢了,偏偏身材好得不得了,罗籽阳实在看得受不了,警告警告再警告之后,她才稍微收敛,只穿小背心和平脚裤……这样也许还可以忍受,躲着她,避着她,不看她,不碰她就可以了,她居然……还很喜欢往他怀里靠,罗籽阳一直认为她有意勾引良家少男,可是她总是一脸无辜纯真,于是他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她是标准的无知少女,而自己就是超级大色狼。
   在这里住了将近一个多星期,没见她有找工作的意思,白天在家里看电视,上网,要么就逛街,买回来大包小包的衣服零食,晚上泡酒吧、跳舞,很少在家里呆。
   前天,罗籽阳下班回到家里,差点以为进了走错地方。当时买这套房的时候,几乎用去了他所有的积蓄,所以除了电脑和电视之外,就没有购置其他的电器了,家具就更加简单了。这天一进门,首先是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音乐,电视机从原来的21寸创维换成了34寸三星等离子彩电还有JVC,家具从茶几到沙发,从衣柜到餐桌,从窗帘到床单全都换了个干净,他的卧室里居然还铺上了地毯。如果不是看见玖月正在沙发上随着音乐又蹦又跳,摇头晃脑,他百分之百认为进了别人家,半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说:“这……”
   这时门铃响了,徐玖月弹簧一般跳起来,冲到门口,用力的拉开门,一蓬绿叶撞了进来,有人送来了两盆盆栽,玖月签收之后指挥着送货的人把盆栽搬到客厅和书房,对罗籽阳笑了笑,说:“这样空气就更好了。”
   罗籽阳还处于痴呆状态,除了眨眼,就只会咽口水。
   玖月从新买的饮水机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说:“喝水。”
   喝了水,他终于能说话了:“你搞什么鬼?”
   玖月环顾四周,说:“这样的房间,我住着才舒服。”
   “可是……”
   门铃又响了,这回送来的是东芝Portege 2010,玖月签收之后,说:“这下不用和你争电脑用了,网上购物就是方便。”
   罗籽阳这一下终于回过神来了,他问:“你准备在这里住多久?”
   玖月回答很干脆:“该走的时候我自然会走,当然,这些东西我也会带走,这下你放心了?”
   罗籽阳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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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了摸额头,还是很痛,被砸了之后,整个人昏昏沉沉,除了睡觉,就什么也不想做。迷迷糊糊中,他又回到了那个梦境,而那个女子已经不知所踪,眼前正是那个红墙碧瓦的大宅子,门墙上高高的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两个大大的红喜字贴在门扉上,院内飘出了栀子花香,好亲切的味道。他禁不住上前用力推开了门。
   院内是一片杂乱,桌上尽是残羹冷炙,碗筷歪斜,似是热闹过后的萧瑟,之前一定是人声鼎沸,笑意盈盈,现在只剩下几个仆人打扮的大伯大妈勤快的收拾着残局。
   门已经推开了,罗籽阳也迈了进来,那几个人停止了动作,转头望向了他,罗籽阳这才觉得后悔,如此唐突的进入,这家人可不要太反感才好。
   那几个人表情虽然怪异,可都马上站直了,恭恭敬敬的冲他鞠了一躬,齐声喊:“少爷。”
   “嗯……”他漫不经心的应了,然后直直往堂屋走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之间就知道了这几个仆人的名字,也熟悉了这个大宅子的环境,难道真如那个女子说言,这是他自家的。
   堂屋没有一个人,他径直往右拐,过了池塘,再过一个石亭,他沿着石路,进了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又是一个小院子,开满了栀子花,他越过了几间房,推门进了偏左的书房,他仿佛就是知道要前往何处,心是这么的焦急,推开了门,里面空无一人,他寻找了一番,还是没有人,于是满心失望的跌坐在木凳上,抬头望着右墙上空白一处,他很清楚的记得那里挂着一幅《醉花荫图》,“……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似黄花瘦。”恍惚中,他又想起那年他十五岁的生日,随着奶妈上街买东西的时候,看中了这幅画,虽然不是名家所作,也不是多么精致,可他就是喜欢这画的意境,还有这昏黄的背景,这女子慵懒落寞的神态,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打心眼里喜欢。买了之后,就看见了她,当时她的头上插着一根稻草,被她的父亲牵着,可怜兮兮的站在街头,尽管污衣烂衫,头发脏乱,可是她委屈乖巧的样子,深深的吸引了他,他走了过去,对奶妈说:“我还缺一个丫头,要了她吧。”
   于是,她就成了他的贴身丫头。
   回到了家,帮她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梳清楚了头发,却是一个标志伶俐的小姑娘。
   他放下书,走了过去,拉着她的手,说:“你今年多大了?”
  她绯红着脸,低下头,小声说:“十二了。”
   他笑了,说:“原来比我小三岁啊,那你叫什么名字?”
   她从眼角里怯怯的看着他,说:“我们穷,爸妈没给取名,就叫我五丫头。”
   他摇了摇头,说:“这个名字不好,我给你取一个?”他抬着头,望着墙上的《醉花荫图》,低声吟颂,不一会儿,他又笑了,说,“得了你的当天我买了这幅画,不如我就叫你东篱,可好?”
  “东篱……东篱……”她小声的重复着,忽然,她放开他的手,冲出了房门,在院子里不停奔跑,大声呼喊:“我有名字了……我有名字了……我的名字就叫东篱……”她终于跑了回来,摘了满满一手的栀子花,堆到了他怀里,红着小脸,说:“谢谢少爷。”
   他大声笑了,不忍心责备东篱,这满满一院子的栀子花,本来还可以香很久的,不过没关系,等到明年四月,这白白的花又会让这幽静的院子美丽而芬芳起来。别的地方栀子花一年只开一次,偏偏他这里却是一年两次,难道这花儿也能体会到他的深爱。
   “吱嘎……”一声,门开了。
   “你终于想起了我的名字……”这个声音正是这么多年来熟悉的声音。他一转身,就看到了她,和她眼中晶莹的泪水。
   她不陌生,她的面容仿佛早已刻在他的脑海,再次见到她,就像找到了自己丢失已久的灵魂,熟悉且温暖。
   “你看,这栀子花又开满了院子,要不要给我摘一朵?”他笑着问东篱,东篱也笑了,眼泪盈盈几滴,滚落眼眶。
   罗籽阳走近她,轻轻揽她入怀,她将头埋在他的胸膛上良久,他能感受她眼泪的灼热和潮湿。东篱抬起头,轻轻的抚摸这他的面庞,许久,她说:“籽阳,你可知道我等了多久?”她眼神里的幽怨和委屈让他心疼不已。
   她抚摸着罗籽阳的额头,心疼的说:“你的额头在哪碰的?肿得这么紧要?”
   不知道为什么,被东篱凉凉润润的小手抚摸着,罗籽阳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只剩满心的欢喜,东篱从他怀里挣开,说:“不行,我得给你敷点药。”罗籽阳不愿意撒手,紧紧跟着她。
   东篱回过头来娇嗔道:“咄,你这傻人,不放开我,我怎么帮你找膏药?”
   罗籽阳呵呵傻笑,终于放开手了,东篱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就掀开帘子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红木匣子,打开了取出一个白瓷瓶,用小勺儿取了一些褐色的粘稠液体,要抹在罗籽阳的额角,罗籽阳闻到一阵腥臭味道,忙缩回了身子,东篱瞪了瞪他,说:“回回都不乐意闻这股味道,却又回回都不小心自个儿身体,快,把头伸过来。”
   罗籽阳只好乖乖的伸过头,屏住呼吸,东篱倒真是了解他,飞快的帮他抹好药膏,用栀子花瓣贴住了。膏药一上,伤口就一阵清凉,好像还管用。
   罗籽阳一高兴,搂住东篱就要亲,东篱咯咯一笑,用力推开他,罗籽阳感觉背脊一痛,睁开了眼睛,看见了气鼓鼓的徐玖月,而自己就躺在了地上。现实和梦境的飞快转换,让他摸不着头脑,总是需要几秒钟才能回过神来。
徐玖月一脚踏在他的胸膛上,晃了晃手里的绷带,说:“罗籽阳,我好心好意帮你包扎,你干嘛要扯下来?”
   罗籽阳心中懊恼,一把推开她,这个野蛮女,就算如此也不用把他推到地上吧,再说了,他为什么会受伤,还不是她做的好事,包扎技术又不过关,像个粽子一样,完全毁坏了他的帅气形象。
   罗籽阳挣扎着爬回了沙发,靠着喘粗气,头还是痛,刚才睡觉可能还着了凉,鼻子也塞住了。徐玖月坐到他身边,用胳膊肘捅捅他,问:“你感觉怎么样了?”
   罗籽阳指了指额头说:“这里痛,再加上感冒,不太舒服。”
   徐玖月把刚买的药都堆在沙发上,挑出创伤药膏和绷带,罗籽阳赶紧制止,拱手说:“您老人家就省省吧,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徐玖月瞪着她,说:“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但是我偏要帮你包扎。”
  这个眼神好熟悉,仿佛就是梦里的东篱,罗籽阳呆了呆,知道拗不过她,只好乖乖的把头伸过去。徐玖月跪上沙发,开始包扎,现在他们这个姿势就比较暧昧了,罗籽阳的嘴巴几乎都凑上了徐玖月的胸,正好看见她深深的乳沟,随着徐玖月的动作,胸前也上下翻腾,罗籽阳真是大吃冰激凌。好象不到一秒钟,包扎就完成了。罗籽阳脸红红的冲进洗手间,洗了个冷水脸,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这次居然包扎的妥妥当当,丝毫不乱,很有专业水准,于是他忍不住怀疑第一次她是故意把他包成个粽子。
   就在他转身要出去的时候,眼角瞟到窗口站着一个近乎透明的影子,有点人形,他心口一紧,可是仔细再看的时候,却只是一道光影,罗籽阳只好笑自己被砸傻了。
   等他出来后,徐玖月已经绑好了围裙,她笑着说:“我买药的时候顺便买了菜,等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对了,我刚好买了葱和生姜,一阵我帮你煲点姜汤,喝了感冒就好了。”
   罗籽阳不相信的看着她,她给了他一个“走着瞧”的眼神,他笑了,心里想,实在不行就和她出去吃,没什么大不了的。想一想,其实这个疯丫头也蛮可爱的,起码她来了之后他这里热闹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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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籽阳躺回沙发,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又进入了梦乡,四周一看,还是刚才的那间书房,只是东篱已经不见了。
   “吱嘎……”一声,门开了。
   罗籽阳惊喜的叫了一声:“东篱!”回转身一看,却是另一个女子。
   “胡青颜?怎么是你?”罗籽阳听到自己失望的叹息一声。
   她满脸愤恨将一卷东西扔到地上,冷哼说道:“你当然不希望看到我,可是今天是你我成婚之日,你却跑了出去,怎么样?找到那个死丫头没有?”
   罗籽阳将那卷东西捡起来,一看,正是那一卷《醉花荫》,只不过已经被人涂抹的面目全非,罗籽阳心疼的不得了,不由得跌足叹息。胡青颜见他这个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去,一把扯过那幅画,飞快的撕成碎片,仍在地上还不停的践踏。
   罗籽阳转过身去,不想去看,胡青颜又冲到他的面前,恨恨的说:“心疼是不是?不就是一幅画吗?你今天让我颜面扫地,你会后悔的!”
   罗籽阳瞪大了眼睛,逼视着她,一字一句的说:“你尽管试试看。”
   胡青颜哈哈大笑着,笑得花枝乱颤,笑出了眼泪,她抹了抹泪水,仍是呵呵不停的笑,说:“那我们就走着瞧好了。”
   她走了,罗籽阳看着她的背影,背脊阵阵发冷,这个女人心胸狭窄,报复心极重,着实让人头痛。
   这时,书柜打开了,东篱从里面跑了出来,扑进了罗籽阳的怀里,叫了一声少爷,就嘤嘤的哭了起来。罗籽阳心中好不高兴,抱紧了她,正待安慰几句,却觉得耳朵一阵痛,醒来一看,又是玖月做的好事,罗籽阳呲着牙,奋力挣脱了猎碌哪д疲缸潘姑挥锌冢捅痪猎虑腊祝骸拔倚列量嗫嘧霾俗龇梗愕顾孟恪!?BR>    “……”
   玖月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说:“快去把饭菜端出来,我去洗掉这一身的油烟味,对了,先把姜汤喝了。”
   罗籽阳走进厨房一看,案板上摆着清蒸鲈鱼,酸菜炒大肠,还有一碗蒜蓉菜心。看着这三碟菜,他心中好一阵恍惚,耳边听见一个声音:“少爷,我只会这三个菜。”
   另一个声音说:“你害羞什么呀,你不知道我最喜欢就是吃你做的这三道菜?傻丫头……”
   他摇了摇脑袋,当下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会大白天的做梦。等他把饭菜碗筷都摆上了桌,徐玖月也干净清爽的走了出来,穿上了天蓝色的丝绸吊带长裙,长长的头发还没有全干,仍旧滴着水,罗籽阳忽然有一种错觉,玖月仿佛不是从浴室出来,而是从天池下凡的仙子,令人不敢逼视。
   玖月坐到他对面,冲他眨眨眼睛,说:“干吗发呆?不是现在才发现我是美女吧?”
   罗籽阳只好干咳,低着头,躲着她的大眼睛,正好门铃响起,他才松一口气。徐玖月靠门近,她起身拉开了门。
   一个迟疑的声音响起:“请问罗籽阳先生是不是住在这里?”
   罗籽阳走到门口一看,居然是阿JOE,阿JOE 一看到籽阳,就指着他“哦”的拉长了声音,眼睛不停的往玖月瞟。
   罗籽阳这时非常庆幸今天玖月衣着还算正常,他也指着阿JOE大声的哦着,然后问:“你找我什么事?”
   阿JOE的眼睛还离不开徐玖月,敷衍的瞟了瞟罗籽阳说:“上司关心下属,不可以?”
   罗籽阳上前挡住徐玖月,说:“这下你看到我了?还有我头上的绷带,可以走了吧?”
   阿JOE用力拨开罗籽阳,冲徐玖月伸出手,说:“你好,我叫朱嗣,你叫我阿JOE好了。”
   徐玖月抬头看着JOE,原本微笑的脸忽然僵住,脸色煞白,皱着眉头摇摇欲坠,她的反应把两个男人两个狠狠的吓了一跳,JOE连忙伸手扶住了她,没想到玖月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样大叫一声,推开了JOE,躲进罗籽阳的怀抱,身体还在不停的发抖。罗籽阳下意识的抱紧她,瞪着阿JOE,阿JOE一脸无辜,尴尬的看着他,右手还悬在空中。
   徐玖月颤抖了一会儿,有些虚弱的抬起头,望着罗籽阳,说:“籽阳,我有些不舒服,我先回房休息。”她对着阿JOE笑笑,说,“实在是失礼了,你就在这里吃吧。”
   这两人诧异的看着对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罗籽阳看着JOE说:“你们有什么过节吗?”
   阿JOE摇摇头,有些讪讪的,他悄悄的问:“骡子,我哪里得罪这位美女了?”罗籽阳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先坐下来,随便吃点东西。自己则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问:“徐玖月,你怎么样了?”
   门却开了,徐玖月低着头,很不好意思的站在门口,她飞快的说:“我再去拿一个碗。”
   那一餐饭吃的很开心,特别是徐玖月和阿JOE,就像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罗籽阳都不知道他们有这么多话题,吃着聊着,罗籽阳觉得精神好了很多,头也不痛了。
   JOE临走的时候,罗籽阳将他送到了小区门口,JOE一直在笑,罗籽阳开始还装作没听到,但是到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他停下来,看着JOE,说:“你被人点了笑穴了?”
   JOE侧身坐到长椅上,说:“骡子,你这脑袋是不是昨晚上从床上摔下来给摔得……”
   罗籽阳“啪”的拍在他脑门上,横眉道:“你脑子里有没有稍微干净一点的思想?”
   JOE还是笑,他说:“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差点以为走错了。”
   罗籽阳也笑了:“是不是吓了一跳?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人模人样的说话呢。”他又学着JOE当时的语气说,“请问罗籽阳先生是不是住在这里?哈哈哈……”结果被JOE狠狠的捶了一拳。
   “别说你了,我都有些发晕。”罗籽阳摸着额头,已经不痛了,他把这段时间的事情简单的说了,听得JOE一愣一愣,脸上全是羡慕:“这简直就是田螺姑娘的现代版本,你说,这种好事怎么就让你这头骡子给碰上了?”
   罗籽阳翻翻白眼,没有说什么,不知为什么,他的心中总是隐隐觉得不安。JOE站起来,拍了拍罗籽阳,问:“明天应该可以准时来上班吧。”
   罗籽阳点头表示没有问题,JOE这才哈哈笑着走了,笑声里全是暧昧。
   罗籽阳转身要回去,却突然看见JOE的身后跟着一个玻璃人似的影子,影影绰绰,飘乎不定,那是什么?!罗籽阳一个冷战,忍不住大声的喊了一声:“阿JOE……”
   JOE回过头来对他挥挥手,喊着:“快回去吧,别让美女等太久!”
   罗籽阳定了定神,只有阿JOE,和路灯下拉长的影子,又是错觉?他笑了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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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没有准时来上班的却是JOE,整整一天罗籽阳都没有看到JOE,问了秘书SD,才知道JOE早上打电话来给大老总请假了。
   SD玩味的笑:“你怎么这么关心JOE啊?当心人家误会你们哦。”
   罗籽阳敷衍的笑笑,走开了。
   回家之前,罗籽阳先打了个电话给JOE,半天才有人接听,阿珊接的,JOE和他的钟点工,阿珊说JOE病得很重,也不愿意去医院。罗籽阳一听,立马调转车头。
   阿珊已经走了,是JOE开的门,大热天穿着高领毛衣,面色铁青,他把罗籽阳让进屋,又一头栽倒在床上。罗籽阳也不用他招呼,自顾自的煮咖啡,当咖啡浓香四溢的时候,JOE抱着枕头懒懒的蹭了过来,说:“给我倒一杯。”说完又栽倒在沙发上。
   罗籽阳没好气的笑了笑,说:“阿珊还说你病得严重,我看你这纯粹是懒病。”
   JOE接过咖啡,捧着杯子,紧喝了几口,缓缓吐出一口气,双眼无神的望着窗外,罗籽阳知道他有话要说,果然,没多久,他转头看着罗籽阳,说:“你睡觉做梦么?”
   罗籽阳点点头,说:“当然了。”
   JOE不理会他的不屑,又喝了一口,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经常做梦,看到一个女孩子,有时候是坐在白色栀子花丛中,有时候是拉着风筝在风里跑,有时候是她和一个年轻的男子坐在书桌前读书……”
   “经常做梦?”罗籽阳心弦一动,问,“你认识梦里的人吗?”
   “我不认识,我一直以为他们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一个梦,可是有一天晚上,我只梦见那个男人,他神情凄厉,流着眼泪,不停的问我……”
   罗籽阳喝了一口咖啡,问:“问你什么?”
   “东篱呢?东篱哪里去了?”
   “啊?”罗籽阳大吃一惊,手一抖,咖啡泼了他一身,烫的跳了起来。
   JOE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还在说:“他抓住我不停的问,问……直到我惊醒过来,醒来以后,一身冷汗。”
   罗籽阳惊讶的说不出话来,JOE也不说话了,整个房间安静下来,只听到JOE呼呼的喘气,良久,他拉着罗籽阳,又开始说:“昨天晚上,我又梦见那个女孩子,她开始还笑眯眯的叫我四哥,拉着我的手,忽然间,她的样子变得好恐怖,满脸鲜血,脸上的皮肉都烂了,翻着白蛆,她拼命的掐我的脖子,张着满是黑水的烂嘴用力咬我,好痛啊,我用力挣扎……”JOE的手越来越紧,脸都变色了,冷汗也流了出来,“更恐怖的是,今天一早醒来,我洗漱的时候,在镜子里看到了这个!”
   JOE说着就拉下了毛衣领,脖子上两个并拢的手印,乌青狰狞,触目惊心,罗籽阳屏住呼吸,凑上去仔细看了看,右耳下的动脉上居然还有两排森森的牙印,他惊呆了,张大了嘴,忘了呼吸。
   JOE对着罗籽阳苦笑一声,说:“籽阳,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前世我真的作了亏心事?”
   罗籽阳脑子里轰轰乱响,根本听不到JOE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告别,怎么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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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罗籽阳失神的坐在沙发上,灯也没有开,好半天,他才看见徐玖月一脸倦容,懒懒的窝在沙发里,没有音乐,也没有开电视。
   “吃饭没有?”
   玖月望着他不说话。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玖月还是不说话。罗籽阳放下公事包,打开台灯,坐到她旁边,一边解领带,一边看着她,头发很乱,脸上红红的。忽然,徐玖月眼睛眨了眨,一滴眼泪掉了下来,她沙哑着嗓子说:“籽阳,我好像病了。”
   罗籽阳伸手一摸,就像是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他这下就慌了神,抱起徐玖月就往楼下冲,冲到半路,又冲了回来,拉了一条毯子把她裹上,这才下楼叫的士往医院赶。
   在车上的时候,罗籽阳忍不住责备:“不舒服为什么不自己上医院?为什么不知道打电话给我?就这样躺在沙发上,还开着空调……你是不是傻了你?”
   玖月没有回答,她没有告诉他,今天一早,突然瘫痪了一样倒在沙发上,灵魂像是被抽空了,无法呼喊,更无法动弹,直到门咔哒一声响,罗籽阳推门而入,她才清醒过来。
   躺在罗籽阳的怀里,她有太多的感情充斥心间,以至于根本无法言语,只是眼泪却从来没有停过,决了堤一般的倾流下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就快要到医院了。”罗籽阳看着心疼,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一边帮她抹眼泪,一边重复这几句话。
   徐玖月忍不住又偷偷笑了,罗籽阳手足无措的样子,满眼的疼惜,一介平凡女子,得他如此怜惜,生病痛苦也是值得。
   医生检查得出结论,严重感冒,吃药打针好好休息就没什么事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徐玖月隐瞒了今天早上突然的瘫痪症状,只是安心的看着罗籽阳忙前忙后,为她挂号拿药,为她担心流汗。
   打过针之后,徐玖月感觉缓和了少许,于是仰头靠在椅背上,罗籽阳关切的问:“是不是很难受,难受就靠着我,没事的,很快就会好了,我就在这里。”
   徐玖月由着他把自己搂进怀里,任他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呼吸着他身上清新的肥皂味道,玖月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他来负担。
  吃了药之后,她很快就睡着了,医生告诉罗籽阳,一定要保证她今天晚上不要再次受凉,不然就严重了。
   罗籽阳一直守着玖月,可是玖月从在医院睡着了就一直很安静,现在躺在床上也很安静,丝毫没有病中的痛苦,只是躺着,可冷汗却一直没有停过。罗籽阳看着她蜡黄的脸色,瘦小的脸蛋,她仿佛一天之内就憔悴了很多。他忍不住拉起玖月的手,有着小小的温暖。
   大半夜过去了,罗籽阳一直是清醒的,他总是忍不住去想,JOE的那些话一遍又一遍的回响在他耳边,尤其是梦中男子的问话,为什么提到了东篱,那个男子会不会就是自己?他这才认真的思考,他和JOE是不是都被卷进了前世今生的漩涡呢?那么东篱呢,东篱在哪里?胡青颜又在哪里?还有那阴森森的手印和牙印,思来想去也没有一个头绪,渐渐迷糊起来,终于顶不住,头一垂就要睡过去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一个灰色的影子正站在床头,虽然分不清它的性别,看不到它的五官,可是他很清楚的感觉到它正低头看着他,“轰”的一声,他的头皮就炸开了,魂也被提遛出了身体,“嗖”的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动也不能动,傻了似的也望着那个影子,望着望着,他就昏昏倒在床头,失去了知觉。
等罗籽阳睁开了眼睛,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望着早晨大片阳光射进屋内的时候,他禁不住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想起昨晚上那个灰影,罗籽阳有些不确定,那到底是梦还是真实的?
   经过一夜的休息,玖月的气色好了很多,脸颊泛起了粉红色,蜷在床上睡得好安详。罗籽阳笑了笑,松开了玖月的小手,正要离开,却被玖月反握住,原来她已经醒来了,罗籽阳一低头就看到她笑眯眯的眼睛,她说:“你守了我一个晚上啊?”
   罗籽阳有些不好意思了,干咳几声,又想挣脱,玖月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气势却已经恢复不少,她说:“怕什么,握都握了,还不知道昨晚有没有亲我。”
   罗籽阳大笑起来,他知道这丫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说:“我不能陪你胡闹了,够时间上班了。”
   回到公司,罗籽阳习惯性的看了看阿JOE的房间,还是空的。他呆立了好一会儿,想到JOE昨天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好生不安,于是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还好,是JOE接的,声音虽然疲惫,但是他说他还好。
   听到JOE的声音,他才放心下来,又想起临出门的时候,玖月赤着脚扑到他的怀里,飞快的啄了啄他的脸,然后又绯红着脸飞奔回自己的房间,心里顿时轻松不少,忍不住笑了出来。
   旁边的SD斜着眼睛望住他,说;“你干嘛偷笑啊?和JOE通了电话就这么开心?莫非你们真的是同性恋?”
   罗籽阳打开电脑,回敬她:“我偷笑你都知道?难道你偷看我?你可千万别喜欢我这个基佬。”
   SD粉脸通红,轻啐了一声,转身做事去了。
   中午饭吃了之后,他又抽空打了一个电话给JOE,可是没人接,罗籽阳皱皱眉头,又往家里拨了一个,也没人听,他不放心的找出玖月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结果还是一样,没人听。罗籽阳的心突然猛跳几下,疼的他呼吸都窒住了。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他想起来了,就是徐家明失踪的那天,很晚了,也不见他回宿舍,宿舍响起熄灯铃的时候,他仿佛听到的是丧魂铃,心就是这样狂跳,疼的他捂住胸口,大口喘气。
   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究竟是JOE,还是玖月?罗籽阳揉着胸口,沉吟一会儿,打了一个电话给阿珊,叫她快去JOE家里一趟,有事就打他电话。自己则立刻下楼驱车往回赶,一路上他的手不受控制的狂抖不已,突然之间,他感觉到玖月对自己原来是如此重要,心中不停的叠唱: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终于到了家门口,他一边大喊“玖月”一边用力的拍门,没有人应门,反倒把隔壁老太太叫了出来,她迷惑的问:“罗先生,您没有带钥匙么?”
   罗籽阳这才掏出钥匙开了门,冲了进去,“玖月……玖月……”罗籽阳呼唤着她的名字,开始寻找,客厅、书房、玖月的卧室,他的卧室,最后在浴室发现了她,她披着浴巾,赤脚踩在地上,正对着镜子梳头。罗籽阳看见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说:“你没听见我叫你啊?”
   玖月没有回头,还是一下一下的梳着头,罗籽阳不满的走过去,拍了拍玖月的肩膀,说:“诶,我跟你说话呢!”
  玖月浑身一震,缓缓回过头来,倒把罗籽阳吓了一跳,她的脸色发青,眼睛空洞而呆板,嘴角不停的抽动着,似笑非笑,表情异常诡异。罗籽阳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大热天连打了几个冷战。
   玖月皱着眉头,费劲的冲着罗籽阳伸出手,喉咙里“咔咔”响着,罗籽阳还在考虑要不要拉她的手,她已经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罗籽阳急忙将她抱起,玖月的身体冷的象腊月的冰柱,他也顾不了太多了,将她匆忙抱上床,用大被子捂实了,又在衣柜里翻出了热水袋,正要上热水,手机响了,是阿珊打过来的,阿珊哭着嗓子告诉他,JOE出事了,罗籽阳呆住了,手机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JOE就这么走了,安静的躺在床上,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不知道为什么,罗籽阳俯视着这张脸,觉得既陌生又熟悉,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完全没有悲伤的感觉,只是麻麻的,酸酸的。
   一抬头,他又看到了那个影子,这个时候,它已经变成了黑色,更加立体了,并能隐约看出是个长头发的女人,面目乌云密布,模糊一片,它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直直的挺立着,冷冷的看着他,窗户紧闭,窗帘却徐徐飘动。
   身旁一个微笑着的死人,对面一个阴沉的女鬼,四周阴风阵阵,在这诡异的情形下,他大气不敢出,胸口鼻子仿佛堵塞了一大堆湿棉花,不一会儿,他开始流汗,冷汗顺着他的身体,象无数条小蛇一样扭曲爬行,痕养难当,耳朵里听到的只有自己沉重急促的心跳,他就这么瞪着眼睛,望着那个鬼影子,汗水从头发里流到了眉毛上,又从眉毛滑过,渗入了眼睛,他不敢眨眼睛,生怕一个不经心,那个女鬼就趁机对他动手,可是他坚持着,坚持着,还是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等他飞快的抹去汗水再次睁开的时候,窗帘安静的下垂着,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它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
   压力一消失,罗籽阳苦苦支撑得意志也消失了,一口气松懈下来就整个人委顿在地上。
   警方接到阿珊的报案,派人着力进行了调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自杀。
   可是罗籽阳心里很清楚,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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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罗籽阳忙坏了,JOE的家人都远在美国,根本联系不上,JOE的身后事都是他在操劳,同时还要照顾昏迷中的玖月。
   JOE终于入土为安,参加葬礼的人很少,只有几个同事,SD倒是哭得很悲痛,带得大家都唏嘘不已。
   大老板也来了,他拍拍罗籽阳的肩膀,说:“这些天辛苦了,你休息一段时间吧,调整好了,再回公司报到。”
   人陆续都走了,罗籽阳站定在JOE的墓前,抚摸着他微笑的照片,心头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就只剩下叹息。
   回到医院,他发现玖月的病房新进了一个病人,是一个很老的老头,头发全白,很奇怪的扎成一个髻,象道士一样,他瘦骨嶙峋,干瘪而蜡黄,想是病了很长时间了。
   他进来的时候,老头也醒来了,正挣扎着去够柜头的水杯。罗籽阳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倒好水递到他手里。
   老头点头一笑表示感谢,一口牙倒是雪白斩齐,也不知道是不是假牙。
   罗籽阳也笑笑,转身坐定在玖月身边。
   玖月已经昏迷三天了,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医院诊断不出原因,罗籽阳也只能干着急,嘴角都累出了火泡。好在公司大老板比较通情达理,给了他假期,不然情况更是混乱。
   抽了个空,他回家为玖月收拾一些衣物和日用品,这个院还不知道要住多久,翻衣物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很古朴的盒子,花纹精致,好奇心趋势,他忍不住打开来看,这一看没关系,却傻眼了。
  盒子里只有一张照片,很眼熟,思索再三,才想起正是十年前丢失的太爷爷的照片。本来时隔多年,他不应该记得,可是他偏偏记忆清晰,就是那一天,他在祭桌下第一次见到东篱,还吃了她带来的饭菜,也就是那一天就不见了太爷爷的相片,家人都很着急,请了当地最有名的画师,根据家人的口述又给太爷爷画了一副相,这件事才算结束。
   可是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毫不相干的女孩子这里呢?罗籽阳就算是打烂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罗籽阳又仔细看了看,赫然发现,这个照片里的人居然跟自己这么相像。他拿着相片冲到洗手间,与镜子里的自己对照着,无论是眉毛、眼睛还是鼻子嘴巴,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制象到惊人的地步。若不是照片已经泛黄,人物的发型和穿着都是清朝的服饰,他还真就以为这上面的人是自己。
   他盯着相片好一阵恍惚,等玖月醒来,他一定要好好问问。
   临走前,他上网查了查邮件,居然看到一封JOE发给他的信,看了看日期,刚好是他出事那天。
   邮件很简短,只有聊聊几个字:死原来并不是那么可怕,生带来的罪恶才是让人痛心疾首的。
   他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他的心头忽然涌上无尽的悲哀,是为了好朋友的死而悲伤,仿佛却又不那么单纯。
他关了电脑,闭上眼睛,斜靠在沙发上,想闭目养神几分钟,没想到一闭上眼睛,就进入了梦乡。
   书房,书桌上蜡烛摇曳,罗籽阳捧着书,却全无心思,那厢里的打骂声他听得清楚,却生生隐忍住不去干涉,不一会儿,门“呀”的给推开了,东篱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反身把门闩上。站定在他的面前,她头发凌乱,脸上掌印赫然,她泪水淋漓,低着头说:“少爷,待会儿如果少奶奶过来寻我,您千万别把我交出去啊。”
   “怎么了?她又打你?”罗籽阳放下书,心头怒火直冒。
   东篱“呜”的哭出了声,扶着他的身子缓缓跪下,她将头依偎在他的腿边,默默不语,眼泪却打湿了他的裤卷,半晌,她抬起头,望着罗籽阳,说:“东篱从来没有妄想过,东篱只是想作少爷的丫头,一辈子都作少爷的丫头,少爷,您相信么?”
   罗籽阳蹲下身,将东篱揽进怀里,她在他怀里呜咽着,他心痛如绞。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东篱一惊,背脊挺得直直的,望着门口。
   “少爷,冬荷在您这里么?”
   门外是胡青颜陪嫁过来的一个丫头,名叫夏梅,平日里狐假虎威,罗籽阳甚是讨厌,于是很不客气的回道:“谁是冬荷?我们这个宅子里没有这号人。”
   外面“呲”的轻笑一声,说:“哟……我怎么把这碴儿给忘了?东篱在您这里么?”
   满肚子的火气被她这一笑给点燃了,他霍的拉开门,辟头给了她一耳光,呵斥道:“没规矩的东西,有什么值得你这么没大没小的笑?”
   想是被他吓住了,夏梅捂着脸,瑟瑟的低着头,小声的陪着不是,说是少奶奶让她来寻东篱了。
   罗籽阳冷哼一声,说:“东篱这丫头就在我这里,你去回你的主子,要找就自己过来。”
   “不用了。”胡青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她指开夏梅,站定在他的面前,冷冷的看着他,又越过他看着东篱,嘿嘿一笑,说:“冬荷,老爷已经把你给了我,我帮你改个名字都不行?”
   她说得很慢,也带着笑容,可是谁都能看出来她是笑里藏刀。
   东篱也是一个倔强的人,她虽然害怕,可还是顶了回去:“我是少爷买回来的,我只是少爷一个人的丫头,老爷把我给了你那是你们的事!”
   胡青颜捂着嘴“哈哈”的笑,一直笑,笑得弯了腰,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
   罗籽阳冷冷的看着她,这个女人他从来都没有爱过,看着她笑得天翻地覆,他忽然觉得非常厌倦。
   她终于不笑了,撑着门框,娇弱的喘着气,说:“好啊,好啊,多狂妄的一个丫头,你怎么狂妄也不过是一个丫头!我毕竟还是你的主子。”
   罗籽阳厌恶的挥了挥手,仿佛是驱赶一只苍蝇,说:“东篱是我一个人的丫头,也只有我才是东篱的主子。”
   他拉过东篱的手,望住胡青颜,说:“在我内心里,从来也没有当东篱是一个丫头,一个下人,而你,却什么也不是!”
   “小四!”他对着场外喊了一声。
   小四从远处跑了过来,这场吵闹已经惊动了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下人们都好奇的躲在远处观望。
   “送少奶奶回去!”
   罗籽阳说完就将门一关,只留给她一道冷冰冰的门板。
   关上了门,他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更好好好保护东篱,那个女人太危险。
   罗籽阳搂着东篱,原来她也在发抖,他吻了吻她的头发,说:“从今往后,你还象以前那样叫我籽阳,别去理会那些劳什子人。”
   “真的?”东篱挣开他的怀抱,仰头望着他,眼睛里兴奋的闪着光。
   “真的。”罗籽阳肯定的说。既然已经和胡青颜闹僵了,也没必要顾虑什么了,至于父亲那边,他会努力的。
   可是没多一会儿,又有人敲门,是明琅,父亲的小厮,他在门外说:“少爷,老爷请您过他书房叙话。”
   他心底一沉,捏了捏东篱的手,说:“乖乖留在我的房间,谁叫门也别开。”
   毕竟还是紧张,出门就被门槛绊了一个趔趄,罗籽阳知道,梦到这里就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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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月已经昏迷十一天了,仍旧没有好转,罗籽阳明显感觉她的生命在流逝,却万般无奈。
  罗籽阳双手使劲在脸上擦了擦,心情非常沉重,他想起刚才主治大夫说的话:“病人的情况非常特殊,也非常奇怪,我们都尽力了,现在只能看她的运气了。”
  这几句话,震得他耳鼓发麻。他拉着玖月的手,喃喃的说:“不管怎么样,我不会放弃的,我不会放弃的,玖月,你相信我,我不会放弃的。”
  眼泪却不自觉的涌了出来。他太累了,真的好想能有个人跟他分担,这个时候就格外想念玖月调皮的模样,赖赖的笑容,可是这个人却静静的躺在床上,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生命之火变得越来越微弱。
  忽然,有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透过衣服,仍旧是冰冷冰冷,罗籽阳一惊,回过头去,原来是跟玖月同病房的那个老头,老头冲他笑了笑,罗籽阳连忙把眼泪擦去,勉强笑了笑,老头坐在他旁边,说:“你很爱你女朋友吧。”
  罗籽阳摇摇头,说:“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老头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雪白斩齐的牙齿,说:“我听到医生说她希望不大。”
  罗籽阳无力的点点头,叹息一声,不说话了。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老头伸过头看了看玖月,忽然说道。
  “什么?”罗籽阳原本灰暗的眼睛闪亮起来,“大爷,你说什么?”
  那老头指了指玖月的额头,说:“你看,她额头上的那一朵火还在燃烧,原本有三朵,额头,双肩各有一朵火苗,代表三魂,现在只剩下一朵了……不过七魄都还齐全。”
  他又摸了摸玖月的手心,耳后,皱着眉头,嘴里喃喃的重复着:“奇怪……真是奇怪……”
  罗籽阳焦急了,他站了起来拉住老头的手,居然凉得透心,可是他顾不了这么多,望住老头,殷殷的问:“您说,他还有救么?”
  “有救,当然有救。”老头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照我看来,她是受了惊吓,离了魂,一时之间回不来了,只是这个女孩子的魂魄好生奇怪,好象多了一些东西……”
  罗籽阳原本是不相信这些说法的,可是遇到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不由得信了十足十,他想起那日看到玖月的样子,还真的就像是丢了魂。
  “求您帮帮我们。”罗籽阳紧紧握住老头的手恳求,就差下跪了。
  老头摇摇头,说:“我是无能为力了,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如何还能救别人啊。”
  罗籽阳顺着老头的目光望去,浑身鸡皮疙瘩“呼”的全冒上来了,第一反应就是撒开了手。原来他看到的不是别人,躺在病床上的就是这个老头,颧骨突出,眼睛凹陷,看样子已经死去了。
  老头看到罗籽阳的反应,不由得笑了出来,他说:“小伙子啊,这么害怕作什么呢?不错,那就是我的臭皮囊啊。”
  老头没有鬼魂那种阴森森的样子,反而显得道骨仙风,看来生前颇有修为。他问:“你怕了没有?”
  罗籽阳摇摇头,说:“我只是太吃惊了。”
  老头满意的点点头,说:“你要救这位姑娘,我帮你指一条路,你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职业,就是巫人,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巫婆巫师。招摇撞骗的不算在内,他们是真有通灵驱邪的本领。”
  罗籽阳张开嘴,要说什么,却被老头伸手制止,他说:“我的时间不太多了,让我说完。”
  罗籽阳明白了,因为他看到老头正在慢慢变得模糊,就像一个影像蒙上一层薄雾。
  老头说:“三天,一定要在三天之内找一个巫人帮她收魂,这个姑娘撑不了太久了。”说到这里,老头指了指自己的尸体,说,“你去看看我的左手手心。”
  罗籽阳依言跑过去捞起它的左手一看,有一块突起。
  “就是这个,你身上有没有小刀之类的东西,把这个突起破开,取出里面的东西,对你或许会有用的。”
  罗籽阳闻言,惊愕的看着那个影像,他越来越淡,近乎透明了,于是没有再多问,取出钥匙串上的折叠军刀,打开一刀割下去,一颗花生米大小的琉璃珠滚了出来,罗籽阳赶快接在手上,对着阳光一看,熠熠生辉。
  老头只剩下一个浅浅的轮廓了,他说:“小伙子,这个琉璃珠是我一百五十三年的修为结果,现在送给你了,记住,这个姑娘的时间不多了,一定要快!”
  话未落音,老头已经全部消失,仿佛水蒸气蒸腾在空气里,只有那个“快”字一遍又一遍的盘旋在空中……
  罗籽阳捧着琉璃珠,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热血在身体里汩汩沸腾。
  护士将老人的尸体推了出去,罗籽阳亦步亦趋的送他们离开,无意见瞥见老人左手手心,竟然完全愈合,没有任何伤痕。
  罗籽阳摊开手心,琉璃珠滴溜溜的旋转着,仿佛有着生命。
     罗籽阳怔怔的看着他们走远,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才反身进了病房,一进病房就感觉到了那股阴气,有着熟悉的味道,没错,正是那个黑影,它正俯身凑近玖月的脸,罗籽阳吓得大喊一声,冲上前去!情急之下,将手中琉璃珠狠狠的朝它扔了过去。
   琉璃珠带着凌厉的蓝光,夹带着啸叫,子弹一样射向那个黑影。
  黑影大吃一惊,偏过身体,躲开了琉璃珠的第一击。没想到琉璃珠还真是一个宝物,一击不成,空中拐了一个大弯,长眼睛似的又朝它发起第二次攻击,黑影见式不妙,往窗边一窜,逃走了。
   琉璃珠在窗前不甘心的兜了两圈才飞回罗籽阳的身边,罗籽阳被眼前发生的事情惊呆了,愣愣的看着,看到琉璃珠飞回来了,才反应过来,一把接过珠子,连声赞扬:“好珠子,你真是个宝贝。”
   琉璃珠听得懂似的,在他手心腾了起来,围着他又转了两圈才落定。罗籽阳叹息着将它收在贴身的口袋里,他上前看了看那个空了的床位,有个牌写着:5-27床,姓名:沧浪子,年龄:不祥。
  
   三天……三天这么短的时间,上哪里去找一个巫人帮玖月收魂呢?罗籽阳望着墙钟滴答滴答的走,心急如焚。
   网络!罗籽阳首先想到的就是网络。于是驱车回家,上网在各大灵异论坛发帖子,寻找巫师,直接留下手机号码作为联络方式。
   而第一天就这么白白浪费,没有任何回音,罗籽阳眼看着夜幕降临,心头也是乌云一片。他已经为玖月办理出院手续,主治大夫也没有阻拦,他知道就算留在医院里,也没有多大帮助。
   阿珊过来了,她来帮玖月擦身体,现在也多亏阿珊帮忙,不然这些事情他是很不方便去做的。
   好一会儿,阿珊才出来,一边擦汗,一边说:“罗先生,好了。”
   罗籽阳点出两千块钱,递给她,说:“这是两千块钱,一千是我帮JOE给你的,另外一千是我自己的,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阿珊接过钱,说了谢谢,就要离开,走到门口,她忽然说:“罗先生,徐小姐轻了好多啊,我现在要抱起她比刚开始的时候要容易多了。”
   罗籽阳一呆,嘴角禁不住痛苦的抽搐两下。
   阿珊见状,连忙告辞走人。
   他进屋坐到玖月的床前,低头仔细看着她,她整个人更加苍白纤瘦,嘴唇由最初的鲜红变成现在的浅红,头发也渐渐转黄,她额前那朵火苗是不是也要熄灭了?
   “玖月……玖月……”罗籽阳拉起她的手,收拢在自己的手心里,轻声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你到底是谁?你是从哪里过来?你为什么会有太爷爷的相片?那天我见到的蓝蝴蝶结是不是你?”
   玖月不能回答,她沉默的躺着,紧闭着她的秘密和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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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籽阳终于盼来了一个电话,打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他问了玖月的具体症状后说:“哦,很简单嘛,招魂而已。”然后问了玖月的性别、年龄之后,说:“你准备好一千块钱,我们晚上十一点钟见。”
   罗籽阳一听要这么久,忍不住着急了,说:“钱不是问题,只是为什么要约在晚上?白天不行么?”
   那个男人说:“我会在二十四点为这个姑娘招魂,这个时候是阴阳交替,阴气减弱,阳气抬头的时候……我跟你说你也不懂,反正我自有道理的。”
   罗籽阳惶惶然道歉,不过这个男人自信的声音让他安心不少。
  尽管心急如焚,尽管坐立不安,罗籽阳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喝了一杯咖啡,又是一杯咖啡,叫了外卖,拨弄了几口,没有食欲再继续,于是又喝咖啡,去洗手间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满脸络腮胡,眼睛通红,头发又长又乱,纠结成一个超酷鸟窝。
   想想明天玖月就可以醒来,还是决定好好收拾收拾自己的形象,别把刚回魂的玖月又吓得失了魂。
   剃了胡子,洗了头发,总算是能够少少恢复了旧观,就是头发很久没有修理,已经没了型。
   他又跑进玖月的房间,对着玖月说:“你看看,我好好打扮打扮,还是帅哥一个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对着沉睡的玖月自言自语,他始终相信,玖月能听见,也有感觉的。
   终于,他盼到太阳西沉,又盼到了月上树梢,最后盼到了清脆的门铃声。
   那个男人长相很普通,没有罗籽阳预想的气势倒也罢了,最让他受不了的是他满脸的横肉,横肉上闪闪发亮的油脂,斜挎着一个满是补丁的脏布包。
   “我姓秦。”他的普通话也很不标准。
   “秦师父,你好。”罗籽阳心想,不可以貌取人,于是客气的把这个猪头猪脑的巫师请了进来。
   秦师父一进来,就拿着一个罗盘似的东西,煞有介事的在罗籽阳的各个房间测算,伴随着神经质的喃喃自语。
   罗籽阳满腹狐疑的跟着他,他走到玖月的卧房,停住了,神色凝重,掐指算着,好一会儿,他终于开了口,说:“罗先生啊,你这间房的布置很有问题啊!”
   罗籽阳留了一个心眼,他沉下气,不置可否的听下去。
   秦师父看着罗籽阳,罗籽阳也平静的看着他,眉毛都没有颤抖一下。秦师父点点头,说:“你看,横梁压顶,床头正对镜子,窗帘颜色黯淡,这些都很不利于屋主,很容易引来血光之灾。”
   罗籽阳说:“我的这位朋友并没有发生这方面的意外。”
   秦师父愣了愣,说:“哦……你是罗先生哦,那……对了,你这个朋友是被吓住了,失了魂……”他看了看时间,说,“哎呀,已经快十二点了,我要起坛做法了,不然时机一过,可就不成事了。”
   罗籽阳知道秦师父最后一句话的暗示意思,可是他对这个胖子的原本不足的信心被他的表现更是动摇的所剩无几。
   可是这个时候,不相信也没有办法。他从钱包里取出500块钱,说:“我先给一半,等你做法完毕,再给你另一半,如何?”
   秦师父面有难色,但是抬头看看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罗籽阳,故作豪爽的点头应承。他说:“没问题的,但是我做法的时候请你回避,不然请来一些孤魂厉鬼,怕把你吓住了。”
   罗籽阳满口答应了,他低头看了看玖月,心里默念着:“你一定会好,你一定要好起来。”
   那边秦师父已经搬出了他的法器道具,有红线,铜钱,还有黄纸符,他看着罗籽阳,说:“放心好了,你在外面等我。”
  罗籽阳只好关门坐在客厅,这个时候他真的后悔为什么自己就不抽烟,心烦的时候不抽烟,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烦乱的心思也无处可躲。
   里面很安静,只是隐约听得秦师父喃喃念咒声,可是不多一会儿,就听见他一声凄厉的惨叫,活像是见了鬼一样,伴随着“噼哩哐当”的碰撞声,秦师父面无人色的滚爬出来了,大喊着:“鬼……鬼啊……”
   他跌撞着倒在罗籽阳的脚边,吓得眼泪口水横流,浑身颤抖得犹如筛糠,满脸肥肉抖得更是好看。
   罗籽阳被他这副模样也吓了一跳,拉着他问:“你怎么了?”
   “鬼……你这里有鬼啊……”秦师父满口含糊,死命的挣扎开,往门口冲去,一边扯着嗓子尖叫着:“女鬼啊……鬼啊……”
  楼梯口还不停传来他变了调的哭喊,罗籽阳心里说:“这个骗子从此就废了。”
   “鬼?”罗籽阳这才反应过来,疾冲进玖月的房间,刚好看到那个熟悉的黑影飘出窗口,他担心的查看了玖月,天!被子掀开了,玖月的睡衣给解开了四个扣子,稍不小心就看到里面,罗籽阳突然明白了,他的太阳穴开始急促的跳动起来,强忍着愤怒,他为玖月盖好被子,就冲下楼去追那个无赖!
   下了楼,四处望去,只有空空的街道,街心花园,却没见一个人影。罗籽阳恨恨的冲空气挥了挥拳头,不甘心的回了家。
   玖月的胸口上崭齐的放着五张红色钞票,五百块钱?罗籽阳记得很清楚,他刚才还没有看到,那么这钱是谁放上来的?他背脊一凉,那个女鬼?
   他四下望了望,她没有在,灯光温暖明亮,罗籽阳松了一口气,他坐定在玖月旁边,拉着她的手,说:“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不好,差点让你受辱,我……”他想着如果不是那个混蛋见了鬼,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越想越后怕,他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说:“对不起,我太笨了,这件事情一定不会再发生了,相信我,我从今一定要好好保护你,玖月……你快点起来吧。”
   窗帘低垂,所以罗籽阳没有看到,窗外漂浮着那个黑影,良久良久,却终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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