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开门惊艳的那个星期五,我整天不免六神无主的,连最无聊的古文课也睡不着。只能羡慕地看着两旁的排骨和大虾打呼。
下午我们没有课,四点半我们三人便去饭堂坐等五点钟开饭。
没想到去这么早去还是要排长队,等到吃完饭时已经五点多了。
排骨赶去做家教了,我和大虾慢慢地晃回宿舍。
大虾忽然问:“我们每天花费多少时间在排队吃饭上?”
“每顿饭平均要一个小时,每天共三个小时。”
“近八分之一的时间哪,还没算上吃夜宵。”
大虾一阵感叹。
“你想发表什么高论?”我问道。
“没有什么,我们吃饭的效率比我爸单位高多了,不愧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
“你爸在哪儿工作?”
“上次不是告诉你们了?在我们县的安全局。”
“安全局吃饭也要排队吗?”
“不用,他们进餐厅,屁股往桌子上一坐就有得吃了。”
“那为什么还这么慢?”
“笨蛋,菜色要排队啊,那么多盘东西,总不可能一次性端上来吧?”
“……”
经过教学楼1楼时,只见公告栏上写着几行大字:“选修普通话课程的同学请注意:今天因任课老师有事……上课时间另行通知……”
大虾问我:“你这个学期选修了什么?”
“美国政治史。”
“什么时候上课?”
“星期五傍晚六点。”
“今天星期几?”
“星期五。”
“现在几点了?”
我看了一下手表:“五点五十七分……”
话还没说完,我已经转身冲进了教学楼。
记得上课的教室安排在7楼21室,我以百米的速度往上攀。
今天是第一节课,如果迟到给老师留下个坏印象那就麻烦了。
大学期末考试因为有提纲,答案通常是千篇一律,分数高低往往取决于你平时上课的表现。
任课老师教很多个班,当然不可能人人都认得,所以很多时候判定你表现好坏的依据都是考勤表。
很多老师会在第一节课强调缺课N节、迟到N次以上就不予合格。
(N是多少因人而不同,但基本上是大于或等于3)
我对自己的速度有绝对自信,三分钟内到达7楼肯定没问题。
不幸的是我还是迟到了。
原因是教室的门上贴着一张告示:
“上‘美国政治史’的同学请注意:因课室多媒体设备有问题,改到1楼15室上。”
……
又过了五分钟,我满脸沮丧地站在115室门口。
顿时我惊呆了,然后又是更加沮丧。
我看到了外国语学院的那个女孩。
可她居然站在讲台上!
“报告……”我硬着头皮喊道。
女孩转过头来望着我,手里还拿着教鞭,那姿势美妙极了。
可惜我并没有闲情雅致去欣赏。
因为除了她,教室里还有几十双眼睛也都望着我。
“迟到了?”女孩问道。
“是。”我低下了头。
“抬起头来。”
我昂起了头,目光和她撞在了一起。
“啊――”,她一声惊叹:“你不是――那个扣错纽扣的男生吗?”
全班哗然大笑。
我更加无地自容了。
沉默了数秒,我终于鼓起勇气抗议:
“有必要在男生面前加上定语吗?”
“什么定语?”她笑嘻嘻的。
“……”
我总不可能把自己的丑事再重复一次吧。
“你叫什么名字?”
“……左守初。”
全场第二次哗然大笑。
女孩也笑得弯下腰来。
“是遵守的守,初始的初!”我大声强调。
“哦?你是中文系的吧?”
“是。”
这个有必要说出来吗?
“我这门课可是讲美国政治史的哟。”
“我知道。”
“你早上不是说不崇洋媚外吗?还来选修这门课?”
“嗯……我渴望更加深入地了解美国政治的黑暗一面。”
全场第三次哗然大笑。
女孩笑着说:“GOOD!你的理由很充分,可以入座了。”
“谢谢。”
我松了一口气。
“但我希望你下课后也能有充分的理由解释你为什么会迟到。”
“……!!!”
本以为只能教室后面肯定已经坐满人了,运气不错也只能避免坐第一排。不料仔细一瞥,前四排竟然都坐满了人,好不容易在第五排找到个座位。
再认真扫一下,发现百分之八十的听众都是男性。
我始终持这样一种态度,即一个选修课堂上如果男女比例过分地失衡时,肯定有一部分人的动机不纯洁。
简单一点可以归结为四个字:美貌效应。
当然也有像我这样的,本来动机很纯洁地跑过来上课,但坐了几分钟后也开始变得不纯洁了。
漂亮的老师首先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她名字叫梅雅,是历史系的老师。
我开始生疑:“那她早上来敲门问外国语学院的宿舍做什么?”
按照写作课教授的观点,作为一名中文系学生,考虑和分析问题时应该稍许带点浪漫性。
那我答案能不能归结为:她为了见我一面才找借口来敲门?
但马上这种想法就被反驳了下去。
突然想起去年教授给我的一篇议论文的批注:下次请确定你不是在梦游的状态下才拿起笔写作。
我正走神的时候,前面一个男生突然站了起来,把我吓了一跳。
“这位同学,你能不能告诉我们1787年费城会议上讨论的主要内容?"
那位老兄稍许考虑了一下:
“第一,为什么要讨论;
第二,在哪个地方讨论;
第三,怎么样去讨论,或者说,讨论的内容是什么……”
“那……这位同学,我还想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当年你是如何考上初中的?”
“……”
全场第四次哗然大笑。
笑声过后,梅雅说:“哪位同学能主动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自然没有人站起来响应。
“回答好了期末加分的哦。”
教室里陷入一片沉寂。
我听到旁边的男生在小声叽咕:“如果回答好了能和你约会,那还差不多。”
梅雅把手伸进文件夹里面。
“没人主动回答,那我只好点名了。”
全班只好都竖起耳朵,等待命运的裁决。
她翻了好一会,抬起头说:“我忘了带点名册了……”
晕……
“那我只好点我叫得出名字的同学了。”
我开始有不祥的预感,果然她叫道:“左守初。”
我无奈地站了起来,耳旁满是偷笑声。
她调皮地笑了笑:“恭喜了,这里暂时我只叫得出你的名字。”
这可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我挠了挠头:“这个问题……不太容易回答。”
“是的,是不容易。”
“那……能不能换一个?”
“不能。”
“为什么?”
“迟到是一件不好的现象,那你今天能不能不迟到?”
“我今天迟到已经成事实了……下次一定不迟到。”
“很好,但我的问题已经提出了啊,下次一定给你换个简单的。”
“……”
“快说,十秒钟内你还不回答,待会把标准答案抄二十次。”
周围突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人类幸灾乐祸的丑陋本性再次展露无遗。
十秒钟……
我匆忙地理了一下思绪:
“1787年的费城会议主要是制宪,会议草拟了联邦宪法,决定建立联邦go-vern-ment……”
“还不赖嘛,虽然不是很详尽,但也说出了要点。”
“……”
我很想问:是不是要我把会议上每个人的对白都念出来才算详尽?
“不用了,你坐下。”
“什么?”
“我课余研究了好几年的心理学,你想说什么可别想瞒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