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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怎样"诱骗"漂亮女孩的!!!(全文完!!!)

  我依然到图书馆查资料,陈芳依然对我如故,我见她一如以前一样礼貌,但这一定是王媛在场的时候,一旦只有陈芳孤身一人,我就变了个态度,给她大谈我们将来的幸福生活,说得让她哭笑不得。当然,有时我也会讲一些故事给她听,设个套子把她给套进去。

  有一天,阅览室只有她一个人,我趴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说:“陈芳,我昨天看了个很有意思的故事,是关于我们俩的。”




  陈芳一听就知道我又在诓她,立刻冷冷说:“得——你别这样说话,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故事。”

  “我刚才说错了!”我急忙改口,“我是说我看了个与你我的情况非常相似的故事,故事非常精彩,我想肯定是你把我俩的事情告诉了什么人,他给编成故事发表出来了。”

  “我告诉你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故事,我再提醒你一句。”

  “故事非得发生在两个恋爱男女之中吗?两个陌生人同样可以有故事发生!”

  “不要讲了!一切事经过你嘴说出来就彻头彻尾变味了。你还是让你的故事烂在肚子里吧!”

  “陈芳,你别不耐烦。你看,今天你很闲,在我看来和无聊没有两样。对于你这么个闲极无聊的女生,我的故事一定会让你的生活立刻充满乐趣和活力。说不定能让你一下子年轻十岁!”

  “打住!你书借完了吗?完了就快走,我没兴趣和你费口舌。”

  “这你就错了!兴趣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很多时候兴趣需要培养。这就像一个人的良好习惯,比如刷牙,你每天早晨刷牙吗?如果你不经常刷牙的话可不好,从医学角度来说,如果你不经常刷牙的话你的牙齿上会附着叫牙垢的东西,这东西里聚集了上千万个细菌,当你在人前说话的时候,细菌——”

  “停!停!我冒昧地问一句,你早晨刷牙吗?”陈芳问。

  “不用冒昧地问,随便问就可以了。我,怎么说呢!你知道,一个好习惯的养成是很难的。一般来说,我刷牙的概率不高。但反过头来说,从细菌的扩散度来讲,细菌总是从浓度高的地方向浓度低的地方扩散,鉴于此,我就不得不承认,我的确是很难描述这个艰深的问题。但有一个还是比较好叙述的,就是我们俩之间的故事——”

  “你还需要我说几次?我——们——之——间——没——有——故——事!”她一字一顿地说。

  “别打断我好吗?我可不是随意乱讲,故事中的情节的确同你对我干的事一模一样,我想这种巧合的可能性未免太小了吧!如果不是作者剽窃了你的恶作剧,那就一定是你模仿小说中的情节来报复我。”

  “这世界谁模仿谁呀!”陈芳对我的说法嗤之以鼻。

  “哦!如果不是你模仿,那就是作者一定采访过你,要么作者是你的好朋友。实话说,这样精彩的情节没一般坏水的人是想不出来的。”

  陈芳听出我在讥讽她,她立刻接口道:“挖苦我!啊——!好!你就继续,说实在的。就你这差劲的人品,还有尖酸刻薄,我看没女人能看上你。我劝你改变一下策略,坚持在家闭门谢客三年,或许还能找到一个上门的。”

  “这样岂不是太辛苦?有快捷简便的方法没有?陈芳,你认为我能三天见不到你还不相思而死?你太天真了吧!想杀我也不能给我这样温柔的一刀吧!”

  “杀你?我可没那闲功夫。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干吗非要打我的主意?满大街都有喜欢你这种混混的女人,你干吗非和我过不去?我告诉你,我这辈子不可能看上你,即便你现在装模作样混到大学里来捞文凭,我也不会改变对你的看法,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我是个赖皮,”我说,“人称我是橡皮膏,沾在谁身上谁就得倒霉,想轻易把我撕下来可没那么容易。我可以告诉你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喜欢过哪个女孩子,你是我第一个想要娶的女人,所以不要不理解我,我有什么办法呢?人总得有点追求呀!”

  “哦!这就是你的追求?你这人真是无聊到了极点!让你这种人上大学真是浪费国家钱财。”

  “是啊!这是一个惨痛的教训。你应该写个报告什么的向社会呼吁一下不要再生产我这种只知耗费粮食、追求像你这样小丫头的没用废物了,我看这种状况的确该改一改了。”说完我笑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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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茶馆

  那次谈话之后我很久没再到导师家去。陈老先生数次让我到家里吃饭,我都找借口谢绝了。我并不是惧怕陈芳赶我,而是觉得单独一个人去导师家,在师母在场的时候,面前有一个敌视我的女孩晃来晃去很不舒服。

  这天,陈老先生突然让我下午五点到他办公室来,说是有事商量。我到办公室后,陈老先生指着一堆资料说他拿不动,让我帮他拿回家,于是我上了导师的当。当我进了门以后,


  陈老先生就对师母说他完成任务了,把我诓来了。

  “海涛,你怎么最近不到家里来?”师母见我劈头就问,语气充满埋怨。

  “我——有点——忙!”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忙也该来啊!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为导师的稿子查资料——”

  “查资料可以白天,你晚上为何不来?”

  “我——”师母的问话让我语塞了,我真还没什么好的借口搪塞过去。最后我心一横,心想管他呢!我就把责任推到陈芳身上,看师母怎么说,“其实,我不来主要是怕陈芳赶我出去——”

  “芳芳赶你!怎么可能?”

  “您不知道,我前段时间为借书和陈芳吵了一架,陈芳让我以后别来,所以我就不敢来了。”

  “啊!有这事——芳芳——芳芳——”师母大声喊待在闺房里的陈芳。

  陈芳懵懵懂懂不知道师母叫她干吗,她打开门,刚探出脑袋就遇到师母的一顿臭骂。

  “芳芳,你是不是不让海涛来咱家?”

  “啊!”

  “是不是?”

  “是!怎么了?”

  “你有什么资格不让海涛来?海涛是你爸的学生,是来看你爸,你有什么权力不让海涛来?”

  “我——”

  “平时你在家里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和你爸都让着你,可你也太没分寸了?你怎么现在变得越来越不像话了?”

  “你和海涛吵架归吵架,吵完了就完了,有什么大不了?怎么就你那么霸道不让海涛来咱家?啊——”

  “怎么了?妈!你怎么向着他说话?”

  “怎么了?你错了我当然向他说话。”师母骂完转身对我说:“海涛,你以后要经常来,别让芳芳这丫头把你给唬住了!”

  “是——”我点头道,此时我心里很得意,我冲陈芳诡异地笑笑,立刻她就明白这是我在背后做祟。

  陈芳挨母亲骂时还是一副委屈的样子,可看我的得意劲,她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冲过来找我论理。我急忙向后退,表示我没想招惹她的意思。我这一退算是给她一个台阶,加上师母拉住了她,命令她回房间去,陈芳才算是咽下了这口恶气,一跺脚跑进房间生闷气去了。

  后来吃饭的时候陈芳面无表情,她还在生气。她对我视而不见,我呢时不时还讨好地冲她笑笑。在饭桌上师母对我很照顾,这让陈芳非常恼火,她几次瞪着师母,心里充满嫉妒。我想她一定在纳闷为何我这样讨厌的人会人见人爱。陈芳本来对父亲与我那么亲近就心怀不满,现在看到自己母亲也加入了这个行列则更加气愤。

  陈芳低头吃了半碗饭把筷子一扔跑进自己房间里去。她原以为父母会来问她原因,但这时导师和师母都正被我叙述自己童年的遭遇而感慨着呢,哪有工夫去管自己的女儿。他们对女儿乖僻、任性的性格早就熟视无睹了。

  晚饭后,我和陈老先生到书房里继续讨论书稿,师母则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毛线一边织一边看电视。有时师母到书房里看我们一眼,往往是给递来一个苹果或是唠叨几句让我们不要太辛苦之类的话。这种感觉似乎我就是这个家中的一员,似乎我就是她的儿子。

  那天,当我要走的时候,师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常来,我爽快地答应下来。

  以后的这些天里,我经常去导师家里。如果说我以前还对陈芳给我难堪还顾及的话,此时我已没有了这种担忧,陈芳不是要在她父母面前败坏我吗,那就败坏吧,如果陈老先生和师母为此改变对我的态度我无能为力,但我自信自己可以解释清楚我过去的劣迹,我可以告诉他们那是因为我不懂事的缘故,是年轻人的幼稚造成的。

  自那次后,我在两位老人的面前比以前随便了很多。逐渐,我察觉出师母对我这个没有妈的孩子有一种朦胧的母爱。她总是喜欢用长辈对晚辈的口气对我说话,而且常常是关心和爱护的叮咛。我不知道我身上哪种东西吸引了师母,最后我明白了,原来师母一直想要个男孩,以前陈芳有过一个哥哥,但在五岁的时候患白血病死了。这对师母的打击非常大,所以她一直不能把心中的这个结忘掉,当我那次在师母面前鲁莽地说她很像我母亲,而且告诉她我失去了母爱的时候,师母就联想起自己死去的儿子,在她眼里如果儿子没有死的话也应当和我差不多大了。

  随着我与师母一家越来越熟悉,我在导师家就一点拘谨都没有了,我就像回自己家一样。我常常当着师母的面偷吃锅里的东西,或者盘腿坐在沙发上独霸着电视看足球比赛。桌上的水果我根本无须主人的客气。当然,我三天两头把做生意的朋友送我的东西背到导师家,比如从朋友那里克扣的整箱饮料、水果,还有为朋友帮忙得到的礼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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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我帮朋友联系推销皮货,朋友最后让我挑几件算是给我的答谢,于是我挑了三件,给导师、师母和陈芳,我当时拿不准陈芳会不会收我的东西,后来结果证实陈芳的确把东西扔还给我。师母开始认为皮货是我花钱买的,我再三解释,但师母依然要给我钱,于是把师母领到我朋友的店里,这才让师母放心下来。

  陈芳自始至终没有胆量告诉父母我在那次婚礼上的行为,因为那也会暴露她自己的放肆


  ,她多次在自己父母面前表示了对我的反感,揭露我的品行,但因为她的描述与她父母看到的我有天壤之别,所以导师和师母认定那是道听途说,所以陈芳始终不能说服他们。她在家里逐渐没有了发言权,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人也多少有些沉闷了、憔悴了。

  我知道这是我的缘故。可我有什么办法,谁让她不接受我的爱情,其实她只要不那么死板,一切不都非常美好吗?有时我想,是什么力量让我留恋这个家庭?似乎这已经不能用偶然来解释,只能是命运,对!是命中注定。

  命运真是个说不清楚的东西,我认为一个人的生命历程中一定有一种超自然的东西存在,从我自己所经历过的奇异经历出发,我相信这就是前世今生的因果报应。我一个对爱情没感觉的人第一眼就爱上陈芳,然后又寻找到母爱,这一切只能说明我前世做过好人,修了好道行。

  在我大约十岁到十五岁期间,我曾经经常做一个梦。梦中的内容每次都很相似,在一处绿意葱葱,蒙蒙细雨的郊外,我与一个青衣白裙的小女孩相遇。我打着伞,而她则对我微笑。现在想起来那个女孩很像陈芳。我几乎可以确定,尽管现在陈芳对我不理不睬,似乎与我少年的梦丝毫没有相似之处。但从结果看,我其实是与她越走越近。

  一天,我去阅览室查资料。我一如平时一样借书还书。

  最近陈芳在衣着上似乎不太在意,记得过去她衣着得体时尚,而现在却毫无美感地乱搭配。这天她穿一件深红色的外套,黑褐色的裤子,一双粉红色的鞋,再加上她从领口显露出的嫩绿的衬衣,整个着装我认为完全是没有经过大脑考虑过得乱穿。

  我查书借书的时候陈芳的目光就一直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整个阅览室里尽管没旁人注意她,但我却不可能感觉不到。

  她怎么了?我心里想,今天她为什么总是盯着我?我没洗脸吗?要么我偷了她的钱包让她发现了。她怎么了?真是可笑,她这样偷偷摸摸地看一个男人还是头一次吧!

  我查完书卡向借书台去的时候只有陈芳一个人,她在我转身走向她时立刻把刚才的目光收了回去,装模作样,似乎一如过去一样对我不理不睬。照我平时的样子我都会与她调侃几句,但今天我却故意沉默不语,似乎幽默和调侃突然从我身上消失了一样。

  陈芳在填卡的时候甚是缓慢,我不知道她在等什么。是在等我开口还是怎么的,我从她的神态上已经看出她想让我开口,想让我挑起话题,但我就是不说话,我就是不给她这个机会。

  陈芳终于填完卡片,把书递给。她两眼看着我,那想说话的神态再明显不过了。也就是因为她的样子更让我坚定不与她说话的决心,我连往日离开时扔给她的微笑都没有给她。我拿起书立刻转身走开。

  “等等——”陈芳终于憋不住开口了,那怪异音调是我从来没听过的。

  “什么?叫我?”我故意装出纳闷的表情。

  “对!是叫你——我有话要说!”她低声说。

  看到她疲惫不堪的样子,我真很同情她。我对她的愤懑一下子全没有了,怨恨消失无踪。我内心涌起感动,为她能开口叫我留下的感动。

  “什么话?”我站住,等她开口。

  “我们去那边好吗?”她用手中的圆珠笔尖指指台子后一排高大的书架。

  “好的!”

  我随陈芳走进阅览室深处,在一排大书架的背后,她站住。她能找这么个隐秘的地方,一定是花过一番心思的。

  陈芳背靠在书架上,脸上皮肤绷的直直的,眼睛紧盯着对面书架上的一排书。她想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怎样的词句开口把话题挑起。我站在旁边等着,我不催促她,更不想打破这种气氛。与心爱的女人单独站在这样一个私密的场所让我很幸福。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陈芳的半个侧影,优美的轮廓,尤其是脸部的线条,垂直平缓的额头,然后在眼角向里拉出尖锐的弧度,之后重新升起,穿过粉色的脸蛋,在嘴唇绽露出跳动的曲线,最后从下巴尖收敛到极富质感的粉白纤细的颈部。

  我一只肩膀靠在书架上面对着她,欣赏着她,就像看一副画一样。她知道我在看她,知道我脉脉含情的目光。有一点我想她应该是多少明白了,她知道我的确是在喜欢她,而不是只想和她玩玩。

  “你巴结我父母的原因我知道。”她终于打破了沉默开口了,她的语速很快,完全像是不加思考说出来的一样,“我告诉你这种方法没用,我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你用什么手段都没用。我奉劝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我一如刚才一样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盯着她看。她原来就是想说这——我心里想,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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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她那些拒绝的话我已经充耳不闻,我爱她的心坚如磐石,不可动摇。此时,我用视觉感受她,在我眼前,她的美丽让我内心升起热情的火焰,让我头脑发胀,内心振奋、躁动,同时充满温情蜜意。

  “你真美!”我轻轻叹息道,“真是太美了——”




  “你——”她恼怒地瞥了我一眼,为我对她的话毫无触动而气恼,她咬着嘴唇语气轻柔却坚定地说,“关海涛,请你不要再这样无聊了好吗?如果我以前做错了什么,我现在向你道歉!让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好吗?请你以后不要再到我家去了,我受不了你天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你让我最近整晚失眠,烦躁得厉害!”

  “是吗?”我皱皱眉头温柔地说,“你真是这样?亲爱的,唉——其实改变这种现状很简单。你答应做我女朋友,用心爱我,你的一切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这不可能!关海涛,你是成年人,不是孩子,有点理智好不好?”她转身面对着我用专注而又恳求的语气说。

  “是可能的啊!怎么能不可能呢?上天上摘星星月亮不可能,爱一个人怎么能说不可能呢?”

  “我们——你要明白,我们没有任何——”

  “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对吗?”我打断她的话。

  “对!”

  “那就培养!有我这片肥沃的土壤,什么爱情种子种下不能开花结果?”

  “不要玩文字游戏好吗?我是说真的,你把我的生活全打乱了,你给我造成了很大伤害!”

  “我知道!有伤害就对了,有了伤害,再去治疗伤害,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你明知道我们是没有任何结果的,为何要白费力气呢?”

  “没有白费!我知道一定会有结果的。你不信,但我信。”

  “你干吗非要一意孤行?你我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用这种方式解决?放过我好吗?不要再到我家去了!”

  我看着楚楚动人、无助可怜的她,心中充满怜悯,可这怜悯不是让我放弃,反而让我更坚定了决心。我轻声说:“不行啊!陈芳,你以前不是不怕我吗?现在怎么你感到威胁了?其实现在我所做的一切除了你以外没有人认为不合情理。我爱你,嫁给我好吗?做我的妻子,你就会知道你做了一件一生中最对的事情。”

  陈芳听我说完气得脸色发青,她说:“这么说你是不给我退路了。好吧!我只有把你的真面目揭开,让我父母认清你是个什么货色。”

  “可以——我同意!”我说,“我正想找机会把我过去的劣迹给你父母摆一摆,我觉得让你父母全面认识我这个人更能让他们喜欢我,而不是嫌弃我。”

  “流氓!混蛋!我想和你打架,我想把你打成个稀八烂!”

  “打架?好啊!我很想见识一下你打架是什么样子!会握拳头吗?知道如何使家伙吗?我可以教你!”

  “妈的,我操!”她说着狠狠踢了对面书架两脚,转身走了。

  日子过得很快,陈芳没能赶我离开她的家,我也没能让她爱上我,爱情依然没有任何进展。我此时已经是研二的学生,学业在我的生活中逐渐占据了主导地位。也许是无可奈何,也许是麻木了,她逐渐适应了我的存在。

  这年夏天,城市里流行去茶馆喝茶。以前那些喜欢去咖啡厅泡泡的人都选择去茶馆。我也被这种嗜好感染,实际上主要是张志这小子的教唆。我时常在周末或者周日的时候与朋友一起去一个名叫碧月春的茶馆,这茶馆就在学校门口不远,一方面这里环境不错,另一方面也是距离近。当然,消费还算便宜,毕竟这里的常客基本都是学生。我们抽烟,喝茶,聊天,算是一种放松。我们往往就这样坐着聊一整天。

  这天正好是周末,张志叫我出去。我们在碧月春茶馆二楼坐下,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夏天天气热,学生外出散步的很多。按张志的话讲,这里是欣赏大学女生很好的地方。每次他来都坐在最适合观赏的位置,聊天的时候,他会时不时插入几句对楼下路过女生的评价。

  八点钟的时候,张志突然喊叫起来:“看!海涛,快看!”

  “怎么了?”我问。

  “你的马子和个男的在一起!”

  “什么?”我顺着张志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周边霓虹灯和路灯的映照下,两个女孩正并肩侧对着我们。其中一个女孩穿一身白裙,短发,背一个黑色小包,而另一个则是白色衬衣,蓝色牛仔裤。穿白裙的女孩吃着雪糕,穿蓝色牛仔裤的则拿了瓶矿泉水。她们站在街边翻看杂志。这两人是陈芳和她的同事王媛。

  “海涛,你完了,你马子让人泡了。”张志说。

  “什么泡了?看清楚,身边的那个是女的。”我端起茶杯,看着楼下的两人说。

  张志看没唬到我,有点沮丧。他嘴里念叨:“陈芳身边的那丫头品位真差,看什么打扮?我还错看成男的了。海涛,我听说陈芳和一个男生打得火热。我看你再不抓紧,事情真黄了。”

  “那是我师兄,也是研究生。就在我楼上住!”

  “什么?哦!闹了半天你师兄抢了你的到嘴肉。”

  “什么我的到嘴肉?那肉还没到我嘴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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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涛,你就这么看着不管?就让那小子在你眼皮底下猖狂?”

  “我有什么办法?他们两个要在一起我是没辙阻拦。”

  “没辙?你花这么大力气追到学校里来,到了闹了这么个结局。你还是爷们不是?”




  “我不是爷们,我早不是了。为了她放弃了那么多,甚至自尊。我还谈什么爷们?”

  “别呀!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你可不能给自己找退路。不是说你现在已经打入敌人内部了吗?都已经把陈芳爹妈搞定了。你怕什么呀你?不就是那小子吗!我看找两个兄弟给他屁股上两脚就让他不敢趟这趟浑水了。”

  “说实在的我还真想踢他。”我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打电话,要不今晚就干。”

  “别瞎操心了!说点正事好不好?”

  “怎么了?怕让你的心上人知道?”

  “没有——我真那么做了不显得我心胸狭窄。”

  “谁说?按我们江湖的规矩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是啊!要说这事是挺损我面子的,不出手也真说不过去!好吧!等有朝一日我对陈芳死心了,等他们办喜事的时候我去揍他一顿,出我这口鸟气!”

  “海涛,你是这个!”张志给我竖起大拇指,“爷们!我就等你这么一天呢。”

  “切——别给我墙头上使招——”我呼啦了张志脑袋一把,“我去上厕所了,你好好看吧!”说完,我起身去了洗手间。

  我回来的时候,张志猛地拉住我,把我按到座位上,让我别吱声。

  “怎么了?”我纳闷地问。

  “那两个上来了!就在那边——”张志凑到我耳朵边小声说。

  “哦——是吗?”

  “你不上去忽悠忽悠?”张志问。

  “忽悠?怎么忽悠?两个女生,我跳过去说什么?”

  “海涛,机会啊!大热天施展一下你的嘴皮子。别总是让你师兄占先,给她讲讲找你师兄做男朋友的害处,让她提高点觉悟!”

  “她找我师兄很正常,哪来的害处?”

  “话不能这么说!孙行者七十二般变化,妖怪哪能没害处?”

  “这哪是哪啊!好——我去——。可我就是纳闷了,我最近招惹谁了?尽干这三不占的事情——”说完我喝了口茶,站起身来。

  我拍拍胸脯,整整衣服,装做一副坦然的样子。我走到两人面前,劈头就说:“陈芳,王媛,怎么这么巧?你们也在这——”

  陈芳显然没有预料到能在这撞上我这么个死对头。她看到是我,脸立刻拉了下来,而王媛则嬉笑不已,赶快请我坐下。

  “陈芳,别紧张!”我看到陈芳瞪着眼,很是不爽,于是张开双手做出一个让她安静的姿势,“我不是跟踪来的——是偶遇,我发誓是偶遇,我决没有想跟踪二位的意思!”

  我顺手拉了张椅子反着坐下,说:“真巧,我和张志在楼上闲聊,就在那边。陈芳,张志你知道吧!就曹红燕结婚的那次,做大内总管的那个哥们。你认识,他还拽着你给你灌酒呢。想起来了吧!我们刚才正闲聊,张志看见你们两个在楼下翻杂志,然后指给我看说那是不是陈芳,我一看还真是你。后来我上了趟厕所,就这功夫你们两个就上楼了,还坐的离我们这么近。你们说这不是很巧吗?”

  “很巧吗?没觉得!”陈芳说。

  “不巧吗?那就是缘分,肯定是缘分。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谁和你有缘分?”

  “你我啊!再还有谁?”

  ……

  我和陈芳你来我往斗嘴个没完,王媛左看一眼我,右看一眼陈芳,脸上露出坏坏的笑容,她知道我这是给陈芳套瓷。

  “看了今天的新闻了吗?”我说,“看你们惊讶的样子就知道没看。学校出大事了!哎——你们还真别不信,学生五号楼昨晚有人顺着楼外的下水管爬上去,然后爬下来,又爬上去,最后又爬下来。起初校保安以为是贼,后来才知道是三个女生。怎么?不信?我也不信,要说是男生还差不多,女生怎么可能。后来我一想,现在的女孩子,什么做不出?喝酒、打架、赌博样样都干!就说前两天吧,我路过校门口,也不知怎么的就被一个女生撞了,我手里拎的半只烧鸡也给撞地下了。我起初没想怎样,就等女生向我道歉,帮我把烧鸡拾起来。可就在我支棱着脖子等她发话,她倒好,上前一脚把我的烧鸡踢了有五米远,还骂我是流氓。我就不明白了,我怎么就流氓了?即便我穿的不咋地,也不太干净,嘴里刁根烟,胡子也没剃,手里又拎个烧鸡想回宿舍享个口福,就凭这我就成流氓了?这还不算什么,那天我从图书馆刚出来。陈芳,你还记得吗?就是你拉我到你们阅览室那个私密的地方给我谈话那次。对!就是那天,我刚出了图书馆,迎面就遇到钟慧了。她愣说我爱上你了,问我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向你求爱,非要偷偷摸摸,像是作贼一样。你说说,我虽然一直就想做贼,贼心不改可就是贼不到地方上,有些贼偷了心,最后即便被抓也算是赚了。可我这贼心没偷上,还背上了偷心的贼名。这世界也太不公平了!某些人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某些人就只能拼死拼活,到了还背上色狼的骂名。更可气的是,某些美女还总是趾高气扬,总是把德行啊、操守啊、品位啊,还有君子风度啊什么的当作宝贝!以为下雨天给女生打打伞,大天热给女生擦擦汗,肚子疼了送一碗热姜汤,过马路拽着小手细心呵护就是好男人。我就搞不明白了,这世界怎么就把男人定位在这样的一个档次。我们老祖先的金戈铁马,怒啸西风,追风逐浪,志在四方的男人标准就过时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怎么就成了粗鲁和不文明了。如果男人满嘴都是‘关关雎鸠……,君子好求……’,你说男人不得软骨病谁得软骨病?是不是男人不在脸上打点腮红,画画口红,抹抹眉毛,不把自己整成个小白脸就不算男人;是不是说点粗话,做做放荡不羁的事情就没有上等人的档次了。陈芳,你说说我说的是不是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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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海涛——我提醒你,我和王媛是来喝茶,不是来听你废话!你要是有倾诉欲可以到别处去发表你的高见!”

  “哦——你说对了——你说的太对了——我真还是有倾诉欲。本来我想发发牢骚就走了,可‘大音希声,大象希形’,我见了二位就止不住了,真想和二位煮茶纵论天下事,不到天亮不洗脸。哎——小姐,服务员,服务生,怎么没人了?拿我开涮,哎——美女——靓女


  ——来一壶龙井,听不到吗?大妈——楼上的孩子撒尿啦!”我站起身向远处的服务小姐猛招手,可就是没人理我。

  两位女生一下被我逗乐了,陈芳笑得泪花直流,原先僵硬的面孔像一朵花一样。她想克制住自己,但她真是乐坏了,笑得抱着脑袋弯下腰,怕是要笑死了。

  “我来吧!”王媛捂着肚子笑了半天,最终站了起来,走到远处服务生旁边,说了几句,然后走回来冲我说:“说好了,茶一会就送过来。你继续——听你说话多活十年!”

  “美女就是美女,就是比我这个小混混强!你看你过去事情就搞定了,我就不行。”

  “你尊重人,人就尊重你,你不尊重人,别人怎么能尊重你?”陈芳用教训的口吻说。

  “你的意思是我尊重了某个美女,她就会回心转意爱我了,对吗?”

  “切——你是三句话就绕到这上面。真没劲!”

  “是啊!有什么办法?我这人就这么个档次。”

  “不和你这人聊了,王媛,我们走!”陈芳恼怒地站起来试图从王媛的腿上跨过去。

  “陈芳——坐下!刚来就走,关海涛有什么可怕的?你就听他胡掰,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就当他在开玩笑。”王媛拉住陈芳的胳膊,把她拽回座位。然后对我说:“关海涛,你可不许再惹陈芳生气了啊!”

  “行啊!我这就闭嘴了。对了!我还有位朋友在那边,能不能叫过来我们一起喝茶聊天?”

  王媛转过头,看了一眼张志,说:“就是靠窗户坐的那个吗?”

  “是!”

  “那我们过去吧,那边位置比这边好!”

  “那再好不过了。”

  说着我和王媛收拾东西准备过去。我们起身,陈芳则坐着不动。王媛一手端着茶盘,一手拽着陈芳,“走吧!陈芳,我们过那边去——走吧——听关海涛瞎掰挺好玩的。”

  “你去——我走了!”陈芳黑着脸说。

  “别啊!才来,还没喝两口呢!再说外边多热啊!走吧!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陈芳被王媛连哄带骗拖到我原先的座位,张志见我们三个过来,慌忙让座位。我和张志坐一边,陈芳和王媛坐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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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出差

  至今我没想明白陈芳那次为什么没有走,是因为我逗她笑了,还是她认为没有必要在我面前退缩。这天晚上,她破天荒头一次与我面对面坐了很久。那一晚,我们聊了很多,天气,电影,书,逸闻趣事,奇谈怪论。

  张志和我一直在胡说八道,我们直直说了一个多小时,王媛被逗得笑个不停。陈芳一直淡淡地喝茶,默默地听,她整晚没再开口反驳我。




  九点多的时候陈芳提出要走,王媛看看手表,惊讶道时间过得很快。当然过得快了,我心里想,和两个幽默风趣的男士在一起怎么能不过得快呢?

  我结了账,和张志一起送两位女士下楼。在楼下,张志问:“王媛,你住什么地方?要不我送你回去?”

  我知道张志这是故意,他无非就是想让我单独送陈芳回家。

  王媛立刻明白张志的用意,她接口道:“我在东区,你送我方便吗?”

  “方便——我家就在东边!”张志道,按照他的逻辑一直东下去,绕地球一圈的确是对的。

  “那走吧!”王媛说着拍拍陈芳的胳膊,“你就让关海涛送你吧!走,张志——”

  两人未经我和陈芳的同意就并肩走开了,留下我和陈芳站在原地。陈芳张口想喊王媛,但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我见那两人走远了,然后对陈芳说:“走吧!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满世界都是狼,你不怕路上它们把你吃了?”

  “笑话——要说狼我身边现在就有一条。”

  “哦——是!的确是狼,还是大尾巴色狼!”

  “切——你除了贫嘴还会什么?”

  “什么都不会,就贫嘴了!”

  “不想跟你说!我走了——”陈芳转身向前走去。

  我笑了起来,在她身后大声说:“陈芳——你今天为什么那么文静?这不是你的风格!”

  “我爱怎样就怎样!”陈芳一边走一边说。

  “不是吧!你是开始喜欢我了。”

  她站住脚步,回身,说:“喜欢?笑话!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我走过去,说:“陈芳,承认了吧!干吗非要和自己的心灵作对?承认喜欢我并不丢脸,干吗那么虚荣?”

  “虚荣?哼——我们两个不知道谁虚荣!”

  “我虚荣是事实,否则也不会到大学来招惹你了。但你别和我学啊?我身上有那么多优点你不学,为什么单单学我虚荣呢?”

  “你身上还有优点吗?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我身上优点太多了,只是因为你眼睛白内障所以看不到而已。”

  “我就白内障了,我还就把你看扁了。”

  “看扁的是龟公!我很像龟公?”

  “如果你在地上爬那就是了。”

  “爬很简单啊!你闪开点,我爬给你看!”

  “切——你别逗我,我发誓再不会笑了。”

  “这可难讲,有我在你身边,你怎么会不笑?”

  “算了,我不和你说了,和你说话纯粹是浪费时间。我走了!”她说完把包向后一甩,抬脚要走。

  “你可以走,但不要拖着我!”

  “谁拖你了!”

  “你啊!”

  “有病!”

  “停!别动,你想抢我走?”

  陈芳转头,这才发现她皮包带子上的挂钩挂住了我的衬衣袖口。陈芳见状哈哈大笑起来,眼泪都流下来,她一边解带绳,一边问:“这太离奇了,它怎么挂上的?”

  “这要问你!你嘴上要离开我,可实际上却想带我回家。”

  “行了!今晚你够幸运的了。我不想和你吵架,你也别激怒我!今晚我确实挺愉快的,所以你别破坏我现在的好心情。”

  “行!”我说,“能让我的心上人有个好心情是件难上加难的事情,没想到我今天竟然做到了。你是不是该拥抱一下我对我表示感谢呢?”

  “别得寸进尺!我说了句客气话你就自以为是,要不是最近我很无聊,想排解一下烦躁,我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我还是那句话,要想得到我的认可是不可能。也许你有幽默感,也许你还有点男人的样子,可有什么用呢?如果爱情是靠几个笑话,一点玩世不恭的俏皮话就能解决问题,那就太简单了。我陈芳虽然没你那么高学历,但我并不认为比你读书少。在我眼里,你尽管是个研究生,但你的思想太没深度了,你满脑子都是你的混混哲学,既低俗又没有一点品位。我知道,你自认为比很多人在这个社会吃得开,比学校的很多学生有社会经验,也比他们有钱。但在我眼里,你那些所谓的技能一钱不值,我不屑与你这种人有任何的瓜葛,更不用说思想和感情的交流了。我很感谢你这么晚送我回家,但同样我也明确地告诉你,同类就是同类,异类就是异类,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如果真喜欢我的话就请为我做一点牺牲,不要再缠着我。如果你答应,我想我们还可以作为朋友正常交往,否则,我们连朋友都不可能做!”

  我静静听她说完,沉思片刻,抬头看夜空唏嘘地说:“朋友?如果朋友就能满足我的爱情欲望,那么我早就可以下地狱了。我可以和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或者女人做朋友,唯独你不行。一个人一旦吸了毒,上了瘾,那么再想回头就不行了。我也曾努力让自己放弃这种无聊的游戏,摆脱对你的纠缠,可这不可能。尽管我知道撒旦不能与天使结为伴侣,可总得让撒旦有点梦想才行。爱情,如果仅仅是把一个异性赤裸的身体拥抱在怀里,品尝柔情蜜意,那真是对爱情的曲解和嘲讽。陈芳,你错了,得到你和追求你有关系吗?你尽管去自由你的心灵好了,我无权阻止你,也无权干涉你,但同样地,你也无权让我不喜欢你,不爱你,对不对?我通过我的眼睛、语言和头脑来释放我的爱,这是我的自由。即便我是你的异类,可这有什么关系呢?在我看来,从古到今不知有多少异类最终彼此成为至死不渝的情侣。所以,你要改变这样一种认识,不要以为我在纠缠你,没有,我这不是在纠缠你,而是你在纠缠我,你用你的冷漠、自私、无知、偏见和自以为是把我这个苍蝇引诱在你周围。知道吗?鲜花是不会吸引苍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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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陈芳听完我话张大了嘴,她哭笑不得,嘴里只发出“哈”的声音。半天才说:“我本来想化解我们之间的矛盾,没想到你竟然不识抬举。好!我是臭狗屎,你是苍蝇,好啊!那我们就继续较劲吧!我倒想看看,我陈芳是怎么被你这只苍蝇俘虏的。你不用送我了——你爱怎么做怎么做,我要是再理你我是小狗!”

  “你本来就是小狗,什么叫就是?”




  “你骂我——我给你脸你不要脸是不是?”

  “你脸给我了应该是你不要脸,怎么成了我不要脸了?”

  “我打死你——畜生!我打——”陈芳冲过来抡起包打我。

  我顺手抓过她的包,然后一拽就把她拽到身前。我抓住她的胳膊,“稳住!”我说,“路上都是人,你就一点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不!我不在乎——我都被你说成这样了还在乎什么?”陈芳大声叫嚷着使劲用头撞我脑袋,用脚踢我。

  看来我制服不了这个疯丫头,我算是领教了她的疯狂。我把她推开,向后退了几步,做好跑的准备。我大声说:“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跑了——”

  后来想起来我说的这句话可笑之极,但也从中反映出我当时的慌乱和语无伦次。陈芳不理会我的警告继续向我发动攻击,于是我撒开腿在她的追逐中一路狂奔,跑进校园了。

  我原以为经过这次交锋后,我和陈芳的关系会更遭,但没想到这次的闹剧竟然缓和了我们之间的对立关系,她不再用冷漠对付我,而是换了种方式——嘲弄,她因为我被她打跑给我起了个外号叫“老鼠胆”。从此,当我去她家的时候,只要是她开门,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老鼠胆来了!”

  我发现女人真是个怪东西,当她们找到一种可以发泄的方式后,她们就乐此不疲。陈芳对她的发明甚是得意,凡是人多的地方她叫得越起劲。生怕没人知道她给我起的绰号。我也试图给她起一个,但一个都没成功,失败的原因一是她从来就没应声过;二是没人感觉我起的绰号符合她的特征;三是我没她那种坚持不懈的劲头。

  日子就这样过去。陈芳现在已经不回避我,每当我见她的时候,她挖苦我的话拈手就来,我呢也毫不示弱,只要有机会我就设法让她出丑。

  二年级下学期的时候出了件事使我和陈芳糟糕的关系有了转机,也更加得到导师和师母对我的青睐。

  事情要从我陪导师外出开会说起。导师新学期开始后要去南方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本来没我什么事,但陪同导师参加会议的老师临时病倒了。于是在导师的提议下,我成了合适的人选。

  我们下火车时已经快半夜。我第一次来这座城市,站在车站广场辨不清东南西北。好在我和导师没拿什么行李,我背了个背包,导师提了个提包。

  我和导师在车站旁的夜市吃了宵夜,然后准备打的去接待单位的招待所。我让导师在路边等我,自己跑到远处去拦车。说来也怪,这天出租都满人,从我身边路过三辆都不是空车。直到第四辆我才拦住。我坐车返回导师等我的地方,发现老头不在了。我钻出车四下观望,还是没看见导师的影子。这下我脑门子冒了汗。导师是老人,在我这个精壮的年轻人身边,他就是受我保护和关照的对象。把自己的老板,很有可能是未来的岳父大人丢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让司机在路边等我片刻,然后四处寻找。在路过北边的一个胡同口时,借着胡同里微弱的光线我瞥见三个半大不大的小子正架着老师跑呢!

  这可让我火冒三丈,按说我平时也是个和气之人,很少与路人计较什么。可这时我心里火冒三丈,也许是那三个小子架着跑的是我导师,也许是他们的行为也太不把我这个跑过江湖的人放在眼里。我顺手从地上抄起两块砖头狂奔了过去。

  “操你个狗崽子!操!”我扑过去,随手砖头就朝一个小子头上拍下,沉闷一声响,那小子栽倒在地。另两个小子立刻把导师松开转头看究竟,这时我的另一块砖头就拍在另一个人的半边脸上,这小子他倒是没被拍倒,他把脸一捂,抱着脸嗷嗷乱叫,拔腿就跑。剩下的一个像被吓傻,手里的刀咣当落地。

  我把刀拣起来,架刀在那小子脖子上,大声吼:“小子胆大啊!想找死啊?”

  那小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直喊饶命。我一看这小子肯定跑场子没多久,是个生手。

  我朝那小子屁股上一脚让他快滚,他几乎是爬着跑开的,当我把瘫在地上的导师扶起来时,那个被我脑袋上拍了一砖的也早都爬起来已经跑掉了。

  “导师,我们走!”我扶着吓傻的导师说。

  导师哆嗦着双腿走出胡同,到出租车旁边时,我突然想起导师的包。

  “导师,你包呢?”

  “包——被那几个抢跑了。”

  包丢了可了不得,导师的资料都在包里。我转头又返回胡同。按照道的经验,打架后一定要快速离开战场,绝不能再返回。我知道回去是犯忌,但不把包找回来导师这次就算是白来了,老头一定会很难受。

  我走进胡同,这时胡同已经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一盏路灯射来的微弱灯光。我走到刚才打架的地点。这里还留着我先前砸人的两块砖头。我借着灯光在地上搜索一阵,没发现导师的包。我后悔起来,对刚才没趁热打铁把包讨要回来生自己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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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扩大找寻范围,在我的印象中三个小子跑掉时没拿导师的跑,他们抱头鼠窜的情形我虽然记不很清晰,但按正常逻辑推理他们是不可能在遭到那种袭击时还提着导师的包。

  又找了一阵,胡同深处有了嘈杂的脚步声,好像有四五个人在跑。

  那三小子带人来报复了,这是我脑子闪现的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就是好汉不吃眼前


  亏。我直起身来,准备离开,就在我要跑的时候,我踢着了一件东西,那东西让我踢出了三米多远。我弯腰定睛一看,不是导师的包是什么?我上前一步抄起包就跑,就在我身后那三小子带着十几个人拿着家伙冲了过来。我一路狂奔,跑到出租车边,钻进车里,急忙催促司机开车。

  车启动后,那班小子已经出了胡同口,朝车的方向奔过来。还好,司机没慌乱,打过方向朝东边大道奔去,把扬起的灰尘给那班小子吃去了!

  等我们找到招待所住下后,导师仍余惊未了,脑门子满是虚汗。

  “海涛,那是些什么人?”导师坐在椅子上喘着气问我。

  “一些社会混混。”我一边说一边把包里的衣服掏出来,放在衣柜里。

  “他们还会找来吗?”

  “放心吧!导师——”我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安慰导师,“这里很安全——”

  “哦——”导师应了一声,接着继续想事。片刻,老头抬头问我,“海涛,你是怎么赶他们走的?”

  “扔了两砖他们就跑了。”

  “砸伤了人没有?”

  “没有吧!”我哄骗导师,我要说给一个小子脑袋开了瓢,那还不把导师给急死。

  “真没有?我看你把一个打倒了。”

  “大概没有吧!导师,这事你不用操心了。那几个小子肯定没事,我倒是担心把您吓着没有?”

  “我刚才是被吓着了,现在没事了。海涛,你说这里为什么这么乱?”

  “都一样吧!其他地方也有这事。导师,您在大学里,整天不离开校园,外面的事情知道的少。其实我们那里也有这事。”

  “哦——是吗?那我以后可小心点了。”

  这晚导师一直睡不好觉,我也因为导师的缘故没睡好。直到天亮我才迷糊了一阵,第二天我开会的时候迷迷瞪瞪,到了没闹明白会上到底说了些什么。

  我们前后参加了三天的会议,然后在组织者的陪同下去风景区游览了一圈,我怕导师再出什么事,所以寸步不离跟在导师身边。经过那事后,导师似乎对我有了依赖,半会不见我就到处找我,喊我的名字。到哪去,怎么走,该吃饭还是睡觉,该带什么,穿什么衣服,导师都要咨询我的意见。我彻底成了导师的保姆了。老头不抽烟,但一天突然买了一条红塔山给我,这让我惊异极了。

  “导师,您怎么想给我买烟了?”我问。

  “海涛,本来我是反对你抽烟,但你不抽烟干不了事,犯困,所以就给你买了。海涛,这次出来多亏了你。以前听系上人说你一些风言风语,说你喜欢喝酒、打架,我还不信,这下我信了。只不过,这次也幸亏你能打,否则我这老头子真还被那些小混混给劫了。海涛,只不过你以后还是要多注意,别再去喝酒打架,否则我和你师母都会担心。”

  “好!”我点头道,对导师的一番话深感惶恐。我起初不太明白导师话的深层含义,似乎我是导师和师母的孩子,导师教导我的口气就像我是他们的儿子。但不久,我回到学校后疑问就解开了。

  导师回校的头一件事就是把这次在外的遇险在学校里大肆宣扬。我没想到老头在某些方面还真像小孩子,这些我以前经常经历的事情在导师看来是那么不可思议,他把我描绘成一个勇士,甚至有些细节比我还记得清楚,其中不乏导师的添油加醋。

  一天,钟慧在路上拉住我问:“老大,听说你在外面又打人了?”

  我最怕钟慧说这样的话,什么话到钟慧嘴里保证变样。我要求她把话打住,“钟慧,我打架的事情你只需要耳朵听,千万可别用嘴说。好不好?我求你了!”

  “干吗了嘛?打架就打架了,反正你是吃这碗饭的!怕什么呀?”

  “我——”我一口气堵在喉咙差点憋死。

  “哎呀,别装模作样了。你上次把一百人的头打破,后来又炮轰了女生楼,这次算什么呀?才打跑了三个小学生,你说你这么大人了还欺负小学生,你的水准不见涨啊!”

  “我向你道歉!钟慧,我上辈子偷了你家房梁,抱了你家猪食槽子,我现在向你赔不是,你饶过我吧!只要你钟祖奶闭上你的大嘴,我关海涛就算是拜佛到西天了。钟慧,你看那边有个冰棍摊,我给你一块钱,你快过去买根冰棍含嘴里。我拜托了,你就行行好吧!”我说着掏出一块钱钢蹦塞在钟慧手里,转身就走。

  “哎,别走啊!老大,我话还没说完呢!我给你说,你这下可成了系里的名人了。”

  “我是名人了,怎么能不是?我打架成名了。”

  “不是啊!你成了见义勇为的名人了。昨天我在宿舍里大大得意了一回。她们都羡慕我有你这么个师兄呢!”

  “哦!是吗?打架也能成英雄?那岂不咄咄怪事!”

  “老大,你这次不同啦!你把陈老先生救了,自然就成英雄了。告诉你,昨天我在图书馆遇到陈芳了。我故意问她知不知道你救导师的事情,你猜她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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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是不知道了!她耳朵里从来听不见我的好话。”

  “错!她说她知道!她问我为什么问这个。”

  “我说你一直对关海涛印象不好,通过这件事是不是有些改观了呢?你知道她怎么说吗?”




  “怎么说?”

  “她说一件事说明不了什么,但她还是很感激你。”

  “哦——”我点点头。

  “我问她是不是有点喜欢你了,你猜她又怎么说?”

  “怎么说?”

  “她问我是不是你叫我来问这话的。我说不是啊!她让我发誓,我就发誓了。我发誓后发现她好像有些失落。你说是不是她已经开始转变对你的态度了呢?”钟慧嬉笑着问。

  “转没转变我不知道,但我感觉她对我还和过去一样。”

  “怎么可能呢?你都这么好了,她怎么还对你无动于衷呢?老大,你干吗要一棵树上吊死?”

  “我不是一棵树上吊死,我这是连吊绳还没找到呢!”

  “老大,要不要我去做你的说客,我去劝劝陈芳。”

  “算了吧!陈芳不是一个听人劝的女人。顺其自然吧!如果她是我的,那就是我的,如果不是,怎么都不是。”

  “老大,你以前说陈芳是你的梦想,说追陈芳是为了男人的面子而战,说你不达目的不罢休,你忘了?”

  “是吗?我说过吗?嗯——也许说过,可说过又怎样?我总不能拿枪逼她喜欢我。”

  “你不能拿枪,你可以拿火箭炮轰她呀!”

  “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我救导师这件事让我成了导师和师母的骄傲,尤其是师母,得意得不行。好几次我陪师母出去买东西时遇到师母以前的同事,有人问起我是谁的时候,师母自豪地说:“这是我儿子!”于是把那些人唬得目瞪口呆,因为他们都知道师母只有一个女儿,没听说有儿子。

  师母不做解释,让我站在一旁甚是尴尬。这样的次数有两三回,后来我也坦然了,师母爱怎么说怎么说。一次师母的一位远房亲戚来家里拜访,师母在介绍我的时候又说我是她儿子,那位远方亲戚可能不太了解师母家的情况,于是向师母使劲夸我,说你儿子长得一表人才,有出息。

  当时陈芳就在旁边,她听后气得不行,数次想做解释,但就是插不上话,最终她也只好咽下这口恶气。

  晚饭后,导师和师母陪亲戚出去逛校园,客厅里只有我一个在看电视。陈芳突然冲到客厅里冲着我直嚷嚷:“关海涛,你太能装了你,你竟然冒充起儿子来了。我家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么个儿子。”

  “什么关海涛?叫哥!”

  “什么?”陈芳更加怒不可遏。

  “别什么什么的!以后和我说话先叫哥哥后开口。”

  “关海涛,你——”

  “哎——”我打断陈芳,“你可别登鼻子上脸啊?做妹妹就要有个妹妹的样子,别大小不分,你眼里还有没有尊长?”

  “好啊!你做我哥,行——行啊!”陈芳咬着牙说,“我看你再在我家耀武扬威——”她说着从洗手间拽出拖把,冲着我就来了。

  我跳将起来,从沙发上一个跟头翻到背后,我指着她说:“陈芳,你疯啦?你想把家里东西都打碎啊?”

  “我打——我打你——打碎就打碎——我就不相信还赶不走你——。你这个王八蛋,下三滥,流氓,下流坯,你把我家都搞成什么样了!我都快让你这个杂种搞疯了,滚——快滚啊——你凭什么在我家里待,凭什么啊?”陈芳见打不到我就把拖把扔在一边嚎啕大哭,她蹲在客厅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难过得不行。

  我走过去,把扔在地上的拖把拣起来,放回洗手间。我拿了陈芳的毛巾,用水打湿,拧干,走回客厅,把毛巾递给陈芳。

  “擦擦脸吧!”我说。

  陈芳对我的示好视而不见,蹲在地上继续哭。

  “你看你!不就是一个称呼吗?你叫我哥,我叫你妹妹,这有什么大不了?你叫我哥我就是你哥了?事情有这么简单吗?你也是有文化的人,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说实话,社会上很多女孩巴着要当我妹妹我还不愿意呢!你有我这么个哥是个大喜事啊。你想啊!你家里就你这么个女儿,你父母年纪都已经大了,家里重活累活又那么多,而你这身子骨又苗条得像根葱,手无缚鸡之力,在这种情况下多了我这么身强体壮还又孝顺的大小伙子,让你在家里像公主一样可以什么都不做,这本来是八杆子打不来的好事,你怎么就想不开呢?再说了,即便我到你家来是带着企图的,那也是满怀良好愿望嘛!你们家一没钱可骗,二没势力可沾,我来图什么呀?还不是因为我人心好,到这里献爱心来了。给我披红戴花我就不要了,可也不能像打狗一样把我打出去嘛!好歹我还是有点用处的嘛!以前你们家经常做饭掌握不住多少,饭菜总是做多了剩下回锅,现在不是没这种现象了吗?你不是很久没再像过去一样抱怨老吃剩饭了吗?陈芳同志啊!看革命同志不能总是盯住对方的缺点不放嘛,总要多看同志的优点嘛——;再说,自从我来了以后,你们家的抽水马桶不是再没出过问题吗?虽然我是有时候占用了厕所一会,让你面红耳赤着急了那么一小会,可毕竟还是比下水口被堵塞,马桶被挂上‘暂时停用’要好得多了嘛!还有,你比如说,这院子闹小偷,家里凉在院子里的被子、衣服都被偷了不止一回。可自从那小偷被我逮着暴踢了一顿后,这院子里不是再也没被偷过吗?虽然,我的方式方法简单粗暴了些,可总归是有效的嘛!成绩是主要的,过失是难免的。陈芳同志,你的问题就是出在学习不够,道德修养还欠佳,所以才会这么冲动,才会做出这些不理智的行为。这不全怪你!毕竟你还小,发育还没有成熟,还需要大家对你多关心、爱护,我这个做长辈的应该对你多多言传身教。我建议,以后啊,你每天早晨到我宿舍楼下报到,然后和我一起去锻炼身体,朗读英文;晚上,我带你去听音乐,看电影,接受爱国主义教育。还有,周末的时候,你和我去郊外,去聆听大自然的声音,去感受淳朴、清新的田园风情,去陶冶情操,提高对生活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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