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正在房中闭目养神,忽然小路子轻轻走上来道:“回禀主子,西厢福晋那边传了高太医进来诊脉,听说西边的那位身子好像有点不适……”
我听了不由得睁开眼睛,想了想吩咐道:“你去大福晋那边回一声,就说我身子也有点不舒服,让高太医看过那边以后也顺便到飞云轩一趟。”
“奴才知道了。”于是忙去禀告。
过了半个时辰,香草上前道:“高太医进来了。”
我忙起身道:“快请。”
就见高太医含笑走了进来,跪下道:“微臣给云福晋请安!云福晋这几日觉得怎样呢?”
我微微一笑道:“还好,只是连日事情多,略略有些觉得倦些。”
“既然这样,容微臣先给福晋诊脉。”
我点点头,于是将手臂伸了出来。高太医于是坐在我对面凝神诊脉。我打量了下他的神色,慢条斯理地问道:“我听说西厢的年福晋身子也有些不适,不知道是什么病症?可要紧么?”
高太医笑道:“说到这个,却不是病,和云福晋您一样,是有了身孕了……”
我心一沉,“原来是这样,却也是见喜事。不知道年福晋的状况怎么样呢?”
高太医道:“一切都算正常。”说着松开手含笑道:“我已经诊过脉,福晋请放心,胎儿很好,无须过于担心,不过是平日里注意休息,莫要劳到了心神……我再开几付方子,福晋接着服用就是了。”
我点点头。“有劳了!”过了一会,高太医开好了方子交给香草,道:“暂且服用,过几日我再来。”
“小路子,送高太医。”小路子忙答应着去了。香草把方子递给我,我看了看道:“传殷和进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殷和已经进来,躬身道:“给福晋请安。”
我微笑道:“起来吧。”说着把方子递给他,道:“瞧瞧这个方子,可使得么?”
殷和扫了一眼,道:“这方子中正平和,最适于安胎,福晋尽管放心用便是。”
我将方子复又交给香草,转而笑道:“殷先生近日可还好么?王府中规矩多,只怕殷先生不习惯呢。”
殷和微微一笑道:“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
“最近可有去探望殷大先生?”
殷和道:“家叔一切如常,仍是每日出去应诊。收入虽然不多,却是足以度日。”
我微微一笑,“自上次先生医治好了小格格的病,全府上下无不对先生钦佩异常,就连王爷也问起先生呢。我听说如今府里不少人病了不传太医,只要先生你去医治……”
殷和微微欠身道:“殷和如此被倚重,真是惭愧。”
“听说兰福晋,年福晋都曾送重礼给先生,却被先生退了回去?”
殷和答道:“无功不受禄。”
我示意翠雯,翠雯自内室拿出一只小箱,当着殷和的面打开,却是一方极品的砚台,又有一方黄田石刻的印。
我微笑道:“却不知道我的这一份礼,殷先生是肯收还是不肯收呢?”
殷和看了看礼物,俯身谢道:“既然是云福晋的赏赐,殷和焉敢不受?”
我笑着起身走到殷和身边柔声问道:“为何别人送的你不肯收,我送的你就偏肯收了?”殷和虽然是我带进府中的,然而对这个人说到底我却并不能信任,故而非试探他一番不可。
殷和笑了笑,抬起头道:“殷和自认为是千里马,且相信云福晋便是殷和的伯乐。”
“殷先生这话却不能让人信服,我虽然是王爷的侧福晋,然而身份地位尊贵于我的人大有人在,先生若是求名利的话,走别人的途径当比我这条快的多吧。”
殷和微笑道:“做人又怎能只图眼前的利益?殷和就赌云福晋的前途不可限量。”
“你又凭什么来这么赌呢?”我转身重新坐下问道。
“殷和当日第一眼见到云福晋的时候,就已经为云福晋的气度风范所折服。如此天人一般的气质又怎能一直屈居于人下?”
“好!”我按着桌子起身,“既然如此,日后就有劳先生了。”
“是,殷和遵命。”
“从明儿起,有劳先生每日进来为我请脉,先生也应当知道,我腹中的胎儿的重要性吧。”
“殷和明白。”
我凝视着殷和的眼睛,只见其中一片坦荡,心下不由得放心了许多,于是柔声道:“先生请回吧。”
殷和躬身施礼,退了出去。
我转头叫香草翠雯道:“走,咱们也去年氏那边凑凑热闹。”香草奇道:“咱们去给她贺喜?她哪里配啊。”
我微笑道:“你说她这个时候最不想见最怕见的人是谁呢?”
香草恍然大悟道:“啊,她害了主子一次,最怕的就是主子报复了。”
我颔首道:“她越是不想见我,我就偏要让她见到我。看她日后还能睡的好睡不好。”说着起身便要走,紫雯上前道:“您自己身子也要紧啊,要去也不在这早晚。”
“去晚了就没意思了。”我不去理会紫雯,让香草翠雯带上几样礼物,三人便往年氏那边去了。一进院子就听得里面笑声一片,于是挑起帘子走进去道:“哎唷,好生热闹呢。”众人听到我的声音顿时静了下来,我定睛一看原来耿氏,李氏,刘氏,宋氏等人都在。年氏见到我登时神色大变,我却装作没有看到走到年氏身边道:“恭喜姐姐了,听说姐姐有喜了,妹妹特地赶过来给姐姐道喜呢。”
年氏神色十分尴尬,也只得起身回了半个礼。我转身自香草手中拿过一个藤盒在年氏面前打开,里面装的却是腌制的酸杨梅。
“这是妹妹亲手腌制的,我也是过来人,知道怀孕的人最喜欢吃酸的东西,所以特别送来给姐姐,”说着亲手拈起一枚送到年氏嘴边,“姐姐尝尝看,可好吃么?”
年氏一时大惊失色,忙将脸转向一边,急着唤珊瑚道:“珊瑚——”我站在那边轻笑道:“姐姐怎么尝都不肯尝一个呢?”
年氏猛地站起来,怒道:“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我冷笑道:“妹妹还能安什么心呢?哎呀,我想起来了,莫不是姐姐想起来去年我小产的事情?姐姐难道以为妹妹怀了什么坏心不成?”
“你不用在这里装什么好人!”年氏怒吼道。“我也不用你来瞧我,就请你出去!”这边正在大吵,只听得一个沉稳的声音道:“什么事情这么吵闹?”我转过头去,却是乌喇那拉氏。于是含笑上去道:“我听说年姐姐怀了孩子,特地来道喜,还送年姐姐一盒我亲手腌制的酸梅,不想年姐姐不喜欢,还担心这酸梅里面有什么不妥当……”说着我拈了一枚吃了下去,笑着看年氏道:“如今姐姐可放心了么?”
“你又没有身孕,何苦在我面前演戏呢?”
我故作惊讶道:“哎呀,我忘记了说了,才刚高太医也给我瞧过了,姐姐,你说怎么就那么巧,我刚巧也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呢。”
乌喇那拉氏闻言大喜,“当真?”
我含笑道:“谁敢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呢。”
乌喇那拉氏笑道:“这可好了,总说王爷子嗣稀少,如今却接连都有了身孕,真是大喜事呢。”我微微一笑,转身对年氏道:“既然姐姐不喜欢吃酸梅,那妹妹就拿回去吧。”说着躬身对乌喇那拉氏行了个礼道:“年姐姐不喜欢我在这里呢,云儿先回去了。晚上再去给姐姐请安。”
乌喇那拉氏忙道:“晚上就不要出来了,天黑路难走呢。”
我笑笑道:“说的也是,这花园子里面台阶又多,万一再跑出来一只野猫什么的可怎么好呢。” 年氏听了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乌喇那拉氏看看我,微微一笑道:“以后晚上你也就不用过去给我请安了,好好在房间里面养着,难得你和年氏这会子都有了身孕,王爷知道了自然要高兴的很的。”
“既然这样,云儿就多谢大福晋了。”乌喇那拉氏笑笑道:“回去歇着吧,”说着吩咐香草两个道:“路上当心点,好生服侍你们主子。”两人答应着扶着我回去。香草大笑道:“真是出气了,看年福晋那脸色都变青了。”
我也只是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