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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 清河公墓招聘保安员

  嘻嘻,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识时务者为鬼雄。巴航有点得意地说。
  池禺缓过气来,骂道,求人办事还这么霸道,看我什么时候把你们的鬼头一个个剁下来!
  池禺把故意“鬼”读成“龟”音,笑得代收大声咳着。
  巴航说,是不是还想试试濒死的滋味?说话老实点,这里有年轻的姑娘呢。她们看你不顺眼,会阉割了你们,或干脆吸尽你们的精阳,让你们未老先衰,生不如死。
  池禺说,长这么大,大大小小,男男女女,外国的,本国的,都试过了,就是没有试过倩女幽魂。这里那位姑娘成全一下我呢?
  话一说完,池禺便觉得背脊上一阵麻痛,难受得“啊”地叫了一声。谁?池禺说,明人不作暗事,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来,老爷跟你拼了。
  代收拉了一下他的衣服,说,少点动气呀。如果他们没恶意的,我们为什么不帮他们呢?
  宛湘,巴航说,你本该一手扭断他的鸡鸡的,打他一拳,这小子是不会学乖的。
  我以为,他还老实,就是嘴巴胡乱说罢了,罪不至此,现在放他一马,日后再犯,重罚不恕。声音是从池禺身后传来的。这是一把娇滴滴,很有女人味的声音,如初夏的晨露从草叶尖上滑落。
  啊,美女。池禺惊呼。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动听的声音,就像是一阵微风翻起一缕稻香、一阵微雨摇下一地桂花、一阵鸽哨撂下一场战争。
  宛湘“咯咯”的笑着,说,巴爷爷,我爱上这个小子啦,怎么办呀?
  那就嫁给他吧,反正这家伙也说了,男人女人都已玩厌,喜欢刺激点,来个人鬼情未了。
  可是他会嫌弃我的,我见不得光,不够光明正大,力量又小,不能跟他拼。一拼我就输了。
  不要怕他。你跟他拼命,他就怕了。
  他没命了,便没了意思,还有什么好玩的呢?
  你还玩?正经点,找个男人嫁了算,别整天闭在家里思春。当年,你就是喜欢玩,以致一不小心进了鬼门。
  巴爷爷,不准你提这个。
  好。巴航说完,拍了拍掌。池禺听巴航拍掌的声音暗哑,传得不远,知道是一种暗号,或一种命令。接着,他感到身旁一股股气体在飘摇上升,然后玻璃在拉响,骨灰盅盖在起合。
  代收说,谢巴航了。
  池禺活动了一下身体,说,终于可以不用那么挤迫了,上帝的归上帝,恺撒的归恺撒,这样不是很好吗?非得凑在一起,累不累?
  巴航说,宛湘,你走那么快干嘛,你来帮帮他们吧。他们还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驱赶那群女鬼的。
  池禺听得前方三米左右处,响起了一阵骨灰盅盖的起合,然后跳下了一个灵体。
  那是怎么一回事?那群女鬼为什么说你们占了她们的地方?代收问。
  宛湘,你比我知道的多,你说给他们听。巴航说。
  嗯,其实,我也知道得不太多,那天,有一个女鬼钻进我的家,要偷取我的小蛮腰,我趁她不提防,把她绊倒了,她便哭,说自己为什么那么命苦,男人没了,头没了,尸骨也不能保存了,好好的正栖息的地方,又给人铲平了,失去了几十年居住的村宅。我便说,这些情况,我也不清楚,与我们无关,你们要寻仇,可以找那些破坏了你们村落的人类,而不是把仇恨发泄在我们的身上。她说,这个我也明白,我们迟早要找那些人报仇的,但当务之急,是让你们不得安宁,早点报梦给家人,把你们迁出,然后这座公墓便得结业了,这样,又是我们的地方了。
  这样看来,清河公墓应该是在一块旧墓地上建起的。代收若有所思地说。
  宛湘继续说着,我想,她也是可怜的人,于是便问,那么谁是你们的仇人?她便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已经在报复了。我问,你们会不会连累好人?她说,只要我们的男人回来,否则一切手段都得用上。我问,如果你愿意我们帮忙的话,我愿意联络这里新进来的住户,为你们寻回公道。她摇了摇头,说,你是个好心人,我不烦你了,不过你们一定得走,因为这是我们的地方。她说完后,便钻出了我的家。
  原来是鬼打鬼,就如狗咬狗骨一样……池禺话未说完,肩膀上挨了一拳。池禺故意“呀”的叫了一声,其实并不太痛。
  宛湘,你平时在家里干什么的?我看这里住户稠密,你晚上不出去喝喝酒,跳跳舞,蒲蒲吧,约约会?池禺继续问。
  宛湘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以后你便到我家里住吧?
  对呀,池禺,你以后入赘到宛湘家。她家占地800平方米的三层别墅洋房,面对300米宽的无敌江景,市值超过9千万。巴航说。
  9千万?冥通银行印发的吧?池禺说。
  当然是冥通银行了,难道是中国人民银行?宛湘的声音总是带是嗔笑。
  一旁的代收并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一会,问,巴航,那么你的那条腿是怎么丢失的?
  大概一个月前,巴航说,我在家打瞌睡,突然脚一疼,立即醒来,已发觉一条腿捏在一个女鬼的手上了。我便让她把腿还给我。她说,你们走吧,不然将灰飞无形,现在是小惩大戒,告诉你,这是我们的地盘,你们不得入内,入者必苦。我说,我可是花了钱进来的,而且你应该去找外面那些独霸一方的大富翁,而不是我等住在集中营的穷鬼。她便说,我们有我们的计划。说完,拿着我的腿钻走了。
  是不是这里丢失身体器官的住户,每一个都是遇到与你差不多的情形?代收问。
  我们开业主委员会例会时,他们讲述的情况都大同小异。巴航说。
  你是业主委员会的主席?池禺想不到阴间也有业主委员会。
  承蒙大家的推举,我刚开始为期五年的任期。巴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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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浓的夜色像淤泥一样凝固在空气中,诡异的世界埋藏着深深的诱惑与恐惧。池禺已无心在这间房子里久待了,他捏了捏代收的手掌,示意离开。代收轻轻地应了一声,表示会意。
  池禺说,两位,不好意思,我们得走了,你们拜托的事情,我们会尽心尽力地去办的,至于能否成功,那却不全是人力之所能为。
  池禺在心里想,虽说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但身而为人,总是对鬼存在畏惧的,而且现在面对的是一群来历不明有计划有预谋的女鬼,我与代收两人去挑战她们,只能是白白送去小命两条。人家可是有着合理的理由来报复的,我与代收又有什么资格介入阴间的仇杀,并作调解人或维和部队呢?
  宛湘冷笑一声,说,看你这样模糊的态度,你其实是不想帮我们的。你是不是以为只要走出这座房间,便可以安全了?大错!你们两人身上散发着一阵浓烈的腐肉香,这正是那群女鬼已向你们撒上了死亡的记号。特别是你池禺,我已看见你的肌肉长出了蛆虫,正一片片腐烂着从身上掉下来。你在踏足清河公墓之前,已被那群女鬼视为必死之人了。所以你们帮助我们,其实也就是帮助你们自己。与我们合作,你们还有一线生机,否则,不出三个月,你们两人都得死于非命,直至骨肉化于尘埃,也无人知晓。
  宛湘的这一番话完全击碎了池禺心存的侥幸,他只觉得两膝有点软,想倒。池禺说,可是湘大小姐,我们连那群女鬼为什么样要害我们都不清楚,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那么聪明,你一定会查到原因的。巴航拍了拍池禺的肩膀说,年轻人,要对自己有信心,别气馁,我代表清河公墓福寿宫三万住户谢你了。
  既然你说到这份上,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拼着小命全力行动了。不过我有一条件,你们得把宛湘借我们用一用。池禺说。
  “啪”的一声,代收“啊”地叫了一下,说,这是池禺说的话,你为什么打我?
  你们两个是一起来的,打你便是打他。宛湘说。
  放心吧,宛湘,你别多心,我不是说那回事。不过你硬往那回事上想,我也不能阻止的。代收是一个好孩子,从未交过女朋友,现在还是一个童子之身……池禺说得兴高采烈时,一双手已把他的颈掐紧了。这双手是如此的温热热、汗津津,根本就是人的手!池禺大惊失色,我靠!刚说了两字,手松开了。
  池禺说,代收,你现在也这么不好脾气了?说两句便掐脖子,是不是因为美女在前,害羞了?
  你收说,谁让你说那么多废话。
  好吧,那我不说了,今儿个晚上也不开口说出一个字。
  说出一个字,你就死吗?
  是。
  宛湘与巴航哈哈大笑,池禺也醒悟了,一脚跺向代收脚背上,说,想不到呢,果然是有美女的地方,呆子变才子,才子变呆子。
  代收说,我没你那本事,听声音便知道是美女。
  那你是怀疑宛湘不是美女了?
  一团漆黑,张眼如瞎眼,我看不到。
  你们吵什么?宛湘说,我很丑的,你们找另外的帮手吧。
  宛湘,你便帮他们一下吧,有他们,你不会那么闷,而且你还负有驱赶那群女鬼的职责,不能推托。巴航说。
  可是他们老不正经,连我这么丑的一个女鬼也不怕,还时常拿来作笑料。
  巴航说,如果你也算丑,清河公墓没有美的了。你得一边帮他们的忙,尽快查清那群女鬼的来历,一边监视着他们,如果他们敢泄露半点这里的风声,你便杀了他们。
  巴爷爷,你把我卖给了他们。
  不,我只是把你借给他们用一用。
  哼。
  代收问巴航,你那骨灰盅破了,骨灰洒了一地,怎么办?
  没事的,明天负责打扫这里的人,自会收拾干净。
  会不会对你造成伤害?你一条腿没了,一条腿摔断了,现在又被我们弄得家破灰飞的。
  果然是一个好孩子,放心,鬼的能耐很大。骨殖只是阳间在世时的形体,在阴间注重的只是灵魂,所以有形体没形体都无关大碍。用不了腿走路,飘起来就可以了。骨灰的完整,只有对宛湘这样的姑娘才有用。
  池禺问,但是我们看不见宛湘?
  想看我呀,嘻嘻,这要有缘份的。宛湘微笑着说。
  巴航说,你们出去吧,祝你们好运,同时让我们清静一下。
  池禺摸索着先走出了房间。一出房间,腰间的对讲机便吵起来。
  B1,你到哪了?我又看见碑林里的那个黑影了。好像是个女的,走得很快,会飞一样。
  D1,宁祥区几处地方传来敲碑的声音,你听到了吗?用的是像是石头,又像只是一双手掌。
  C2,我看到一个人提着头颅从我的头顶飞过,吓死我了,我顶不顺了,你快来,不然,我宁愿撤了。我不想死在清河公墓内!
  池禺拿起对讲机,问,各位,要A区支持吗?
  没有人应答。池禺看了看旁边身影模糊的代收,说,既然人家不要我们去帮忙,先守着福寿宫,通过了考核才算。
  代收说,这也好,我们守株待兔,兔不出现,我们起码还能倚着一棵树来乘凉打瞌睡。
  池禺左右晃着头,仍然看不到宛湘,只好对着一团漆黑的空气咨询,宛湘,你说呢?
  我听你们的。巴爷爷也说了,我只是来帮忙与监视,并不是来领导或指挥。
  哎呀哎呀,突然,一串串高低错落的呻吟从三楼传来,池禺与代收仔细倾听着。
  不好了,宛湘说,又有住户遭到那群女鬼的袭击,我们得去看看。
  池禺走了两步,觉得身不由己,仿佛有几只手把他推上了围栏,他看看下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这可是福寿宫的五楼,摔下去,即使不死,也得残废,以后还怎么过日子呢?池禺拼命挣扎着。他抱着身边的一条柱子,但几只冷森森的手掌在轮流掰他的手指。池禺感到力气失去得太快。
  代收,帮我!池禺大叫。
  帮不了。我也快掉下去了。代收喘着气说。
  池禺听得自己的手指骨发着“啪啪”的声音。湿冷的水分,让他再抱不紧柱子,“呀”,池禺惊叫一声,被推出了楼外。整个人悬空,急速下坠。池禺张着眼,看见空中一张比漆黑更黑、带蓝泛光的面孔向他展出幸福的微笑。
  池禺伸出手,把手伸得很长,骨节在爆响,捉到了一大团一大团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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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副面孔展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阴冷,从上而下地向池禺压过来。
  就像是寒冷的冬天,有人用一条湿冷的毛巾捂在脸上,池禺感觉异常难爱,气也喘不过来,脸庞憋得红一块紫一块。难道我便这样死于清河公墓?池禺想,我真的应该听父亲的话,回家耕田也好,跟姐夫工作也好,总胜于现在这样即将告别这个世界。
  池禺伸手在空中乱挥,企图抓着一条救命稻草,阻止急剧下坠的速度,但是抓不到。无助中,脚踝处却仿佛被人抓着了,成为了别人的救命稻草,池禺说,是哪个家伙把我作降落伞,还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池禺,我们相识一场,现在虽然我拉了你的腿,过一会,摔在地上时,我便成为你的人肉垫了。代收在池禺身下说。
  池禺这才清楚代收在他的下方,不由大为感慨,说,拉我腿的原来是为我做一张弹簧床,给我毛巾的原来是为我盖裹尸布,这个世界,我看不懂!
  看不懂的何止是你,还有我!我呀,看了那么多的死人面孔,到头来连自己的死人面孔也将看不到了,这不更悲哀?
  好哥们,我们共赴黄泉,十八年后又是一对大唐双龙。
  你们两个小鬼死到临头了,还这么聒噪。来,捉着我的手。宛湘在池禺头顶说。
  我看不到你的手。池禺说。
  伸出你的手。宛湘的语气很急速。
  池禺把手举高了,碰着了一双柔软但冰冷的手。有了着力点,池禺身子一摆,向骨灰楼飞去。两手捉着围栏,池禺这才喘过一口气来。两腿一蹬,蹬不到,脚下还吊着一个人。
  代收,你如果能保住性命的,以后一定要向你的儿子说,你曾经抓着一个人的脚踝在清河公墓的福寿宫上荡秋千。
  荡你个头,我刚才敲在墙壁上,现在恐怕是脑震荡了。
  池禺只觉脚下一松,身体即时轻了,可马上意识到可能是代收支持不住掉下去了,大喊,代收,你回来!
  我在这里呢。代收一边说,一边抓着池禺的手,把他拉了上来。
  池禺躺在过道上,说,宛湘看上你小子了,明明你在下,却让你先上来。
  正说到这里,那张带蓝泛光的面孔又气势汹汹地扑来。池禺惊叫一声,一拳向面孔砸去,哪料那面孔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两排牙齿森森如剑。池禺倒抽一口凉气。眼看整个拳头一定被面孔咬了去,一束头发状的东西在面孔上狠狠扫过。面孔随之消失。
  宛湘,你的秀发很美。池禺说。
  少罗嗦。为了你们,我得罪了阴灵,以后麻烦更大了。我问你们,是谁招惹了它?
  池禺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反正我第一次看到它时,是在黄河大道。
  池禺还想继续说下去,哎呀哎呀……的呻吟声又响起了,声音仿佛在身边。
  这里应该是三楼。代收说。
  我们进去看看。池禺站了起来。
  池、代与宛湘快进入发出呻吟声的房间时,下面的楼层又有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传来。池禺说,代收,你与宛湘照料这里,我到下面的楼层看看。
  宛湘说,你刚刚才死里逃生,现在又一个人去冒险,我帮不了你那么多。
  对,池禺,你不要那么性急,我们三个今天晚上谁也不能离开谁。代收也劝说。
  A区A区,我是B1,有一条黑影出现在福寿宫二楼过道,小心。B1在用对讲机呼叫池禺与代收。
  收到。池禺回答。
  怎么办?代收问池禺,不如我们先搞定那条黑影?
  你听,代收,这房间的声音叫得多凄厉,别争了,快与宛湘进去,把那些女鬼赶走!我没事的,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池禺点了点头,说,我们两兄弟,生死捆绑,祸福一途,有什么危险不能闯过?
  宛湘说,这也好,有事你便喊,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照顾得来。
  那好。池禺一边走一边对代收说,我们对讲机联络。
  如果没什么事的,马上回来。代收的语气里包含着一种浓浓的友情。
  池禺摸黑找着了楼梯,到了二楼。四周漆黑的空气像液体一样流动,人走在过道上倒像是踩着沟渠前行了。真是污水横流,方显坑渠本色。池禺想。
  池禺仔细留意着过道上的响动,可是一点声色也没有。呻吟声也消失不闻了。荷叶的气味随风在福寿宫中出入,池禺感到了一丝生气。
  眼前幻觉一般,有浅蓝的光掠过,池禺心头一震,站定了,想了想,摸着墙壁,转入了旁边的一个房间。
  走了两步,脚下碰到一件物体,发出“叮当”的响声,池禺差点扑在地上。站定了,闻到了一股香油味,池禺想,这里一定有用于供奉神鬼的灯盏,何不点着灯芯,引来亮光。摸了摸身子,没带火机。
  俯身拾起那个物体,圆圆的,有点凉,敲了敲,声音很清脆。这个东西不会是骨灰盅吧。池禺想,随手又把它丢在角落里。
  快把我的尿壶拾回来,你这小鬼!一把苍沉的声音,陡地从池禺前方升起,吓得池禺整个人筛了几筛,语不成句。
  我,我还以为是刚铎国王的头盔。池禺此刻居然想到了《魔戒》。
  你小子过来,躺下,张开口,刚才你的冲撞,弄得我把尿都逼回去了,现在我要把尿放进你的口里。
  阁下贵姓?池禺想溜了,饮尿的事有失尊严呀。
  我是你老爸!你老爸姓什么?
  你老爸一定是姓廖的。池禺恨不得立即转身,一步走出房间,可对方的气息分明喷在自己脸上,自己怎么斗得过这个老鬼呢?
  我问你老爸姓什么?你答我老爸姓廖,那么你也是姓廖的。
  池禺感觉这个东西在移动脚步了。立即转头,可对方一手把他揪住,说,想逃?有那么容易?
  池禺到了这境地,只能全力顽抗,用腿向后蹬,蹬过正着,对方“呀”地狂叫一声。
  这一声惨叫,出自本真,并不是装腔拿捏的,池禺顿时反应过来,接着一拳打在对方的肚子上。对方也向池禺一掌扫来,池禺躲避不及,打在脸上,“啪”一下,清脆利落。
  你是谁?装神弄鬼?池禺喝道。
  我本就是一个鬼。对方又回复初时的声调。
  鬼的声音,我刚才听过来了,飘忽不定的,你的呢?沉实稳重,就是人的声音。是不是想来偷东西?
  小子,让你猜对了,我不是鬼,我是一个贼,是来偷鬼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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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禺想,从来只有偷花生偷萝卜的,没听说偷鬼魂的。于是奇怪地问,偷了鬼魂卖给谁?万一猛鬼缠身,怎么办?
  卖给谁你不用管,反正我有门路。
  那么,一个鬼魂值多少钱?十个鬼魂一起捆绑式销售,是否贵一点?
  哈哈,你小子问得这么详细干嘛?想与我合作,还是企图抢我的生意?告诉你,这要看货板如何,同时也要看买家喜欢的是什么类型,比如买家喜欢的是漂亮的女鬼,那么一个女鬼起码也得值十万八万人民币。如果是老弱病残,送人家也不稀罕,这是赔本生意。弄不好,还真给缠上了,一头半月便呜呼哀哉。所以干我们这一行是很冒险的,也很凭运气。
  你不觉得干这事很阴鸷,很伤天害理吗?人家死后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你却偷取了他们的灵魂,然后像贩卖非洲黑奴一样贩卖给别人。你赚的是昧心钱,又能享受多少天呢?万一你死后,人家也偷了你的鬼魂,卖给别人,你就一点怨气也没有?
  所以说你不懂,你以为我真的是偷?我只是打救。并不是所有的鬼魂都能投胎的,有一部分人死后只能在阳间流离浪荡,他们有的是因为自杀,有的是因为意外死亡的,它们将被拒于鬼门关外,也有的是舍不得亲人朋友、记念着金钱事业,以致错失了进鬼门关的时间,成为孤魂野鬼。它们苦于这种不安定的生活,会产生把自己卖出去的想法,以获得一个固定栖身的场所,同时为了摆脱自己杂乱而痛苦的思想,于是听命于一个人的指挥,不作他想。
  说的那么伟大!鬼魂不是寄存于骨灰盅内的吗?还需在外游荡?而且什么鬼“会产生把自己卖出去的想法”,都是你说的,谁来证明?
  骨灰盅存放的是骨灰,不是灵魂。有一部分灵魂是进不了骨灰盅的,因为骨灰盅内充斥着阴气,对于阳寿未尽或认为自己阳寿未尽的鬼魂,会形成一种压抑,所以它们宁愿徘徊于阴阳相隔的灰色地带。晚上,它们会附在骨灰盅上,呼出哀叹,集聚成一种声音。这种声音,只有我们济灵世家的人才能分辨出来,否则如你等肉眼凡胎,根本看不到什么,只能道听途说罢了。
  这些鬼魂给卖出去后,对买家来说有什么用途?池禺问。
  粗壮的男性鬼魂用来镇守家宅或作随身保镖,漂亮的女性鬼魂则用来进入他们的绮梦。
  万一买家死了呢?它们怎么办?
  它们会随买家而去。买家投胎,它们也投胎;买家在外游荡,它们也跟着游荡,总之,它们已经是属于买家的财产了。
  它们虽有这样的诉求,但不能证明这种诉求的结果便对它们有利?你认为这种结果对它们有利吗?它们除了把自己卖出去,没有其它更好的方法,让自己在死后活得更加安稳?
  不好意思,我只是一个做生意的商人。哪里有需求,哪里便有买卖。至于结果如何,我只考虑我自己的。货物的结果如何,我管不了那么多。过一个甲子年,在外的鬼魂便可进入骨灰盅内栖息,但60年太久了,一些鬼魂连一夜两夜的孤苦也受不了。
  你用什么方法偷鬼魂,买家又是谁?池禺说不出心中是奇怪,还是愤怒。
  对方没有正面回答池禺的问题了,小子,你知道的东西也够多了,这个却不能告诉你。今天晚上,我得收集十个鬼魂,正欠一个。
  你想怎么样?池禺问。
  那一个鬼魂便是你。
  池禺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小步。他想,刚才还与他谈得好好的,有问有答,原来他是存了心不让自己活着,才把不少事情告诉自己。池禺说,我还正想把你缉拿归案,查出哪一个是幕后黑手。
  咱们济灵世家会受谁的指使?荒谬!知道你命不长,顺便告诉你,济灵四大世家:阴、阳、风、雨,听过没有?
  一派胡言!眼前这个人说的话,对于池禺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但闻所未闻的事,并不代表不存在,因此池禺心内半信半疑。
  我今天晚上是为什么而来的?池禺问自己,为的是应聘保安员呀!保安员的职责是什么?那便是维持秩序,确保一方平安。对方明明是来偷东西的,不管它偷的是看得见的物质如金银,还是看不见的东西如鬼魂,归结起来都是偷。偷东西应该被制止,否则这社会便乱套了。池禺想到这里,大喝一声,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让我动手!
  有本事你便出手吧。对方的语气显得很不屑。
  池禺自始至终看不到对方的脸,从声音听来,对方的年纪要比他大20岁左右。池禺便恃着初生牛犊,首先向对方挥出一拳。对方向左一闪,同时出腿向池禺扫来。池禺听得脚下风声,后退了一步。哪料对方乘其不备,猛然向池禺抛出一袋东西。池禺一手接着,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轻轻的,冷冷的,有凹凸感。袋子慢慢地现出部分蓝光,池禺细看,竟是一个个蜷缩着的鬼魂!几个幽灵蓦地站了起来,隔着袋子,向池禺伸出尖尖长长的手指。池禺哪看过这样的阵势,“啊”的一声,把袋子抛回给对方,转身便跑出了房间。
  池禺在过道上“咚咚咚”地走着,全然忘记了用对讲机召唤代收或其他的人来帮忙。他心里真的是很害怕,以前坚守的无鬼神理论,在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连根拔除了。失去了固有的思想,就像失去了家。池禺觉得很彷徨很不安全,想翻过围栏跳下去。这么想着的时候,他两腿发软,跌倒了。回头看看,一团漆黑,但可听到脚步逼近的声音。声音渐行渐近,池禺看到了那一个装着鬼魂的袋子了。他的心跳动得很快厉害,就像要从他的胸腔冲出来一样。池禺想说话,可根本说不了,舌头动也不能动,一切像一个噩梦一样。我将是这个小偷今晚要收集的第十个鬼魂……池禺混乱、恐惧的思绪中,就只有这一句最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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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嘿”,那人冷笑着向池禺走来,袋子里的鬼魂张牙舞爪蠢蠢欲动。池禺用焦急的思想拼命扭动着僵直的身体,他还想与林暗、花开等人一起喝啤酒摸女人屁股,还想与李愁予一起厮磨以后的日子,他不想在还有力量的时候放弃最后的努力。他翻了一个身,身体便滚了起来。原来他正处于楼道口。他一直向一楼滚下去。在楼梯转角处,池禺撞到了墙壁,没有再滚动了。
  滚,我能滚得多远?池禺想。他张开眼,正对着与漆黑的夜色一样漆黑的墙壁。他的手在墙壁处摸索着,划着圆圈,企图能掰动几块砖,好让自己钻出这死亡之地。
  对方的冷笑声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池禺就像一只被绑在屠场上的羊。小子,你走不了啦,跟我走一趟,何苦做人呢?做鬼挺好的,不愁穿不愁吃。对方的话带有诱惑性。
  池禺再看墙壁,奇怪的事出现了。墙壁上出现了一道小小的门,门内空空如也,透着月白的光。这便是空门?池禺惊讶地想。遁入空门,便是遁入这个空门?
  再不能想太多了,池禺连爬带滚往门里钻,他只想逃避后面的危险,而来不及想像前面的是否也是凶险。池禺的头部一伸入门内,身体瞬间也滑了进去。回头时,没有门,也没有墙壁,只有一大片的荷田,沐浴在月色中,舞动着风的影子。
  太神奇了,我又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了。池禺站了起来。他记起在清河公墓的荷花池内,曾来过这块地方,但那时的人呢?
  走在阡陌中,池禺感觉到一种出奇的静。这种静隐隐然藏着不祥的预兆。
  走出了荷田,顺着小径,爬上了一个小山坡,不远处传来阵阵枪声与痛苦的嚎哭。池禺伏在地上,看着发出声音的方向。那里有一株大树,一大群人聚集着,像是在开会。
  池禺尽量隐蔽着向大树靠近。大树周围是一大片长得比较高的黄茅草,大概是秋季了,长长的叶子已开始衰枯。爬到离大树五十余米处,池禺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几十名村民被一群日本兵押着,跪着或坐在地上。这样的情景决不是开会,而是屠杀。池禺看了看大树,这是一株很古老的樟树,清鲜的樟脑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有一个人在树上挂着东西,池禺仔细看着,但看得不太真切,不知挂的是什么。那个人挂了好一会,也没有把东西挂得稳。旁边有一个人粗鲁地抢过了绳子,把那个东西,狠命地向池禺所在的方向掷来,骂道,笨手笨脚,要不老子一枪毙了你!
  那东西在池禺面前滚动着,滚得跟前,池禺捧着看了看,吓得差点晕了过去。这竟然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人头上的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要认准了目标,以待日后算账。
  池禺急忙把人头抛在一边,全身大汗淋漓。再往前爬了十余米,伏在草丛中,再看时,清楚点了,树上吊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头,血还一滴一滴往下掉。
  月亮很清,天空万里无云。月光照在地上,像照在一面镜子上。池禺心跳加速,更感孤独无助。
  村民被一个一个拉成一排,跪在地上,然后又一个一个村民被拉成一排,站在跪在地上的村民身后,手上都拿着大刀,被更后面拿着上了刺刀的枪的日本兵威吓着,再向外一围还有一群拿着上了膛的枪的日本兵监视着。池禺明白过来了,这是日本兵在勒迫着村民杀村民。
  日本兵在叽叽呱呱地喝令手拿大刀的村民动手了。一个手拿大刀的枪民给刺刀捅了,发出痛苦的惨叫。其余手拿大刀的村民有的向跪在地上的村民斩去,有的则向自己的身体斩去。大树周围顿时一片痛哭啼啼。不到三分钟,跪着的未死的村民也给狞笑着的日本兵给杀死了。然后手拿大刀的未死的村民给卸去了大刀,被捆绑着跪在地上,换上另一批村民来手拿大刀。
  池禺从没看见这么残忍的事情。而杀人的人却似乎在享受杀人的快乐。
  日本兵在编排好村民后,又喝令手拿大刀的村民动手了。喝令再三,手拿大刀的村民都没有动手。拿刺刀的日本兵便往前刺去。有一个村民反抗了,一转身,大刀往前狂砍,一个鬼子的头便骨碌碌地掉了下来。其余的村民看有人带了头,也纷纷进行反抗。但枪声四起,反抗声很快沉寂了。
  死了的村民的头被一个个挂在大树上,人头在绳子的穿套下或长或短地从树上垂落,不仅整个地方,整个时代也充满在悲愤与恐怖之中。
  难道这一切都无能回力,只能任人宰割?池禺的眼睛像要流出血了。不要活在这个时代里,不要活在这个时代里。池禺低声地沉吟。
  不。池禺旁边有一个人坚决地作出了回答。池禺吓了一跳,这才留意到有人已爬在身边了。这人三十来岁,是个很壮的男人。
  那人说,这个时代虽然凄苦,但也只有靠我们才能走出另一个时代。逃避了这个时代的责任,那么下一个时代也不会是好的前景。
  池禺惊讶于此人能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池禺说,假如有人能把这个时代的人带到另一个时代呢?你忍心那么多人死在这个时代吗?难道他们都该死吗?他们只是一群淳朴的村民,他们与政治与战争毫不相关的。
  不,他们活在这块土地上,他们便是政治与战争的一部分。那人说。
  他们的命运是注定了的?
  不,他们的命是注定了的,改变命的方法是自己争取的运。国运亨昌,有赖民运蓬勃。
  你选择了?
  我选择了。那人说完后,霍地说了起来,向外冲了出去。未至大树,他便给子弹打中了,跌倒在地。
  池禺心中一阵伤感。这个人宁愿为了所处的时代而牺牲,他的生命对于这个时代可能并不算什么,但他的生命对得起这个时代了。既然这个时代的关键词是反抗与死亡,那么就让下一个时代的人在反抗与死亡中查找上一个时代的踪迹。
  池禺不清楚这样轻易地把生命付出,是值得还是不值得,但他知道在慷慨赴死的人看来,是完全值得的。死亡也不过是一种反抗的工具与手段罢了。
  树下的村民给全部杀死了。池禺发觉这些死去的村民,全部都是男的。女人们被驱赶在大树右面几十米的地方。
  一个日本兵往树上叽叽呱呱地叫,大概是喝令树上的人下来。过了一会,从树上跳下了两个男人,日本兵又玩起他们的村民杀村民的把戏。他们给了一个村民一把大刀,让他斩杀另一个。手拿大刀的村民在再三催促下,回头给了那个正嚷着的鬼子一刀,然后抛下刀,与另一个村民往池禺的方向跑来。
  子弹追逐着他们的脚步,有的便在池禺的头顶飞过。一个村民给扫倒在地了,另一个则仍在飞奔。池禺这时真希望空门再现,能让他迅速走出这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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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快走至池禺身边时,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池禺以为对方给子弹打中了,立即爬出草丛,把他扶起往后奔跑。那人说,我没事,你是谁?池禺借着月色看这人的面孔,原来是曾在荷田见过的那个男人。
  池禺说,是你?
  那人问,你认识我?
  见过。
  可惜我记不起你。
  池禺。
  何风吹。
  两人自报家门后,继续发脚狂奔,日本兵在后叫嚷着,子弹乱飞。何风吹突然把池禺拉在地上,两人压着黄茅草匍匐前进。何风吹一边爬行,一边用手试探,并用眼睛四处辨认。爬了十余米,何风吹示意池禺向右爬。爬了七八米,何风吹向一块比较秃的泥地拍去。泥地迅速陷落,露出一个黑深深的洞。池禺看了看何风吹,率先爬了进去。何风吹殿后。池禺一钻进了洞,便扶不稳,骨碌碌地往下滑。池禺想,这应该是下坡了。
  这一路滚下去,池禺昏头转向的,同时心中充满疑虑,不知会否在出口处,等来日本兵的子弹。到停止了下滑态势时,池禺便坐下了,想让发晕的脑袋镇定一下,哪料何风吹却没有停止惯性,把他的身体又转动了。过了一会,身体骤然凌空,“砰”的一声,池禺跌落在一块荷田里,溅起水花夹杂着泥浆。
  池禺与何风吹一进入荷田内,马上悄悄前行几十米,躲在荷叶下。很快,日本兵追来了,沿着田基走了几趟,胡乱往荷田内扫射了一会,便嚷嚷着走开了。待日本兵的声音走远了,池禺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何风吹也伸直了腰,展了展腿脚,打了一个呵欠。
  正在他们以为危险已过时,一把声音在他们五十米外响起。池禺吓了一大跳,这分明是日语,他没想到这些日本兵这么狡猾,会留下人来监视动静。池禺与何风吹马上涉水躲避。可走了一会,没发觉日本兵赶来,便停下来看情况。远远的看见一个日本兵提着裤子从荷田中站起,想来刚才的声音可能是这家伙便秘塞住了屁眼,所以在骂娘。
  他妈的,干掉他!何风吹愤恨地说。
  他们只是日皇的工具。池禺说。
  管不了那么多,眼见着就是他们害死了我们全村的男人!清河村没希望了,要消失了!
  池禺想起大樟树下吊着的一个个人头,也不由得义愤填膺,说,好,干掉这萝卜头。在心内,池禺想,反正在另一个时代,杀人不用偿命。
  两人迅速向那日本兵接近。那日本兵好不容易走上了田基,还骂骂咧咧的,可能是责怪同伴没有等他便走了。池禺趁这家伙思绪混乱,一块淤泥迎面向他掷去。日本兵猝不及防,何风吹已欺近他身前,抢过了他手中的长枪,顺手一枪托把他打倒在地。日本兵张口想喊,池禺一块泥浆塞进他的嘴巴里,然后把他扯到荷田里,死死地按着他的头。
  池禺与何风吹搞定了日本兵后,爬上了荷田内的一条小船。夜未央,月色皎洁,晚风轻拂,荷香扑鼻,可惜血淋淋的画面总在两人的脑海中翻涌。
  你妻子与孩子怎么了?池禺明知这个问题,会引起对方的伤心,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
  孩子没了。妻子中了枪,子弹虽取出来,但气息奄奄,正躺在家里,恐怕也挨不了多久。何风吹脸上的肌肉一块块纠结着,看得出是强忍着悲痛。
  你姓池?你不是我们村的人。清河村的男人都姓何。何风吹说。
  我不是清河村人,只是迷路误走进来的。以前也没听说过清河村的名字?
  清河村这么有名的村子也没听说过?清河村的莲藕、莲子、荷花、荷叶在本地区是数一数二的特产!
  一方水土一方人,可惜如此美丽风物,都教日本兵糟蹋了。
  我恨死了他们。他们要经我们村子筑一条铁路,以便把资源掠夺回日本。于是他们每天逼迫着清河村的男人去干苦力。今天铁路修好了,他们便要把我们全部杀掉,说我们以后会为中国军队卖力。他奶奶的,我们身为中国人,当然要为中国军队卖力。
  你们就那么老实为他们修路?
  我们当然不情愿,也想弄些隐患,但关键的工作,就算上螺丝也轮不到我们干,只好把愤怒埋藏于心底。
  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我只想把挂在树上的人头解下来,然后存放在一块隐蔽安全的地方。
  那你希望什么时候动手?
  过一会儿。
  我帮你。
  好。
  你不问我是哪里人,为什么迷路进来?
  这重要吗?你是一个好人,我看得出。
  两人在小船上休息了一两个小时后,悄悄走出了荷田,爬上了山坡。他们蛇行着下坡,向樟树接近。
  樟树的四周一片寂静,樟香轻托着血腥味,在空中一缕缕飘荡。一个个人头从树上吊下来,诡异非常,风一送,人头便急速地旋转,仿如马上要复生一样。
  池禺向樟树旁掷了几块石头,试探虚实,。没有动静,大概日本兵以为村子的男人都死光了,所以心安理得地把女人们押走了。
  两人走近樟树,樟树下的无头尸体也被搬得一干二净了。何风吹自言自语地说,希望他们能得到妥善的保存。
  如果不能保存又怎么样?池禺问。
  那么,女人们死后就不能安息。女人需要男人的保护。这是规矩。清河村的规矩。
  什么样的规矩?
  清河村的夫妇,如有一方死了,另一方也必须选择死。下葬时,妻子在下,丈夫在上,同处一穴。这样,家族也能安宁。
  有没有夫妇一方死了,另一方却不愿意陪葬,逃跑了的?
  逃跑了的,会被村人逮住后,拉回村内,就地处斩,头颅抛进洗魂祠,身体与伴侣同葬一穴,即使不被村人逮住,也会自此神经失常疯言疯言。
  池禺咬了咬嘴唇,在心里想,妈的,什么规矩?简直就是咒语!看了看何风吹,池禺问,万一你妻子挨不住了?
  我会在她死后自杀。
  池禺不敢再问下去了,于是爬上了树,对何风吹说,你在树下接人头,我在树上解绳子。
  何风吹点了点头,说,你小心点。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池禺才把人头全部解下来。
  还差一个。何风吹说。
  没有了,池禺说,你在下面仔细看,还有没有?
  没有。
  池禺想起他捧过的那个人头,于是说,有一个人头在黄茅草丛中,你找一找。
  是,记起来了,是何夕的人头,那时鬼子嫌我的手脚慢,抢过去,抛往外面的。何风吹说完,走到黄茅草丛里找人头了。
  池禺欲顺着枝干爬下树时,感觉不对劲,往上望了望,看见有一个人头还吊在头顶。池禺想,明明全部解下去了,何风吹也说没有了,怎么还有的呢?他又往上爬,接近人头时,池禺仔细看了面孔,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差点失去重心跌落树下。这人头竟然是何风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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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何风吹在树下高喊着。
  池禺想,我也找到了!再看人头时,却没有了。
  莫非是我的幻觉?池禺有点犯糊涂。
  下了树,池禺走近何风吹,拉着他的手,感觉热热的,不像是死了的人。
  何风吹问,怎么了?
  我刚才看见你的人头也挂在树上。
  真的?哦,是的,我也是要死的人。
  但一转眼又不见了。
  清河村的规矩是有难同当一个也不能落下,所以你看到我的人头一点不奇怪。
  怎么能不奇怪!你既然未死,人头哪会挂在树上呢?
  我的人头已与他们的人头放在一起了。
  不明白。
  清河村规矩第一条:凡清河村人因外部力量致身首分离,对受害人善后的清河村人,身首也得分离。
  池禺觉得腿有点软,暗自庆幸自己不是清河村人,否则也得身首异处了。想了想,问,这样推断下去,岂不只要一个清河村的人身首分离,除非有人不对受害人进行善后,否则一条村的人也会身首分离全部死光?
  正是这样。
  但是你刚才说,逮住一些因伴侣死亡而逃跑的村人,也要处斩的?
  对这些不守规矩的人,清河村的长老会设坛唤起亡灵来善后。
  清河村人会召唤亡灵?什么亡灵?
  建立清河村的一对夫妇。也就是我们的老祖宗。
  他们还活在你们的周围?虽然只是灵魂,你们不害怕吗?
  不害怕。他们是我们村的创立者,也是我们村的保护神。
  但现在你们村看来要不复存在了?
  老祖宗早预见到今天了。清河村规矩最后一条:清河村将存在528年又125天,之后将湮没无闻。528年又125天后,便是三天后。那一天之后,清河村将从这个地球上消失,就像以前许许多多的村落一样消失,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会记得。
  不会再有重现的一天了?
  不会了。
  你肯定?
  我,我也不太肯定。有一个传说,老祖宗夫妇……
  那对夫妇叫什么名字?
  丈夫叫何今世,妻子叫金何氏。
  何今世,今何世,池禺沉吟着,今世何世,这是什么名字?一定不是本名。于是问,当清河村消失的时候,何今世夫妇也会消失吗?
  不太清楚。
  你继续说那个传说。
  据说大大太公是5月28日出生的,大大太婆是12月5日出生的,所以他们决定清河村存在528年又125天后毁灭。但在一种情况下,清河村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什么方式?
  不知道,只是传说。
  既然何氏的清河村人已全部死了,另外一个清河村又如何建立?
  不要问我,要问,问我们村子的老祖宗好了。
  池禺打了一个激凌,说,还是不问了,我又不是你们村的人。
  对,你还是别问了,我也泄露得太多了。
  我们把人头放到哪里好?
  何风吹说,前面三百米处有一株老樟树,因年深日久,中间已经空了,形成一个大树洞,比较隐蔽,我们可把人头放进那里。希望来得及在村子消失时,清河村人的丧葬能按规矩进行。
  如果日本兵继续在这里驻守,恐怕这种机会变得很微。
  那便只能靠老祖宗保佑了。
  池禺苦笑一声,说,倘若何今世夫妇真的是为子孙着想的,便不会立下期限让清河村毁灭。你是快死的人了,还相信他们干嘛?
  不许这样说,老祖宗只是为了清河村的纯粹干净,不受外界的污染。
  如果真的是为了不受外界污染,那么应该提前十余年让清河村消失,而不是按他们的什么出生月日来确定清河村的寿命。
  不管你怎么说,老祖宗这样做,一定是有他们的道理的。你也不要太多疑问,他们在我们身边听着的。
  池禺条件反射般四围看了看,四肢有点冷,汗毛倒竖,说,何风吹,我叫你大哥了,你别吓我!
  我吓你做什么?我隔壁的何大沙有一次采藕时,掰开一支藕,笑着说,两位老祖宗会不会也是藕断丝连?结果当晚何大沙被一个莫名的声音叫出了屋子,然后糊里糊涂地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床上半月下不了地。
  池禺摆了摆手,故作镇定地说,别吓我了,还是赶快把人头安置好吧,否则日本兵回来,那就麻烦了。
  当下,两人找了两个筐子,来回十几次,把人头全部放进了树洞里。夜已深,风渐凉,池禺觉得染满了血的双手有点发烫,低头看看树洞里的人头堆,似有雾幛升起来。池禺吸进了一口空气,腥腥的,搔痒着鼻子,接连打了七八个喷嚏才停下来。
  何风吹说,兄弟,萍水相逢,如此帮助,太感激了。
  我该走了,你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回家看看妻子,然后等着村子的结束。
  我带你走出这个时代?
  时代是不可改变的,而且无论走到哪里,我也是清河村的人,都要受清河村的规矩限制。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后会无期。
  池禺没有再说话了,转身便走。其实他心里一片茫然,不知道如何走回清河公墓中,上次是因为对讲机的呼叫把他送了回去,现在谁会用对讲机呼他呢?
  池禺,你等等。何风吹在后说。
  池禺站定,回头,问,什么事?
  看你对我们村这么感兴趣,我手头有一份清河村规矩,你要吗?
  你不怕会影响清河村的命数?不怕老祖宗会责怪你?
  作为对你帮助清河村的回报,我相信这不会有问题的。
  池禺现在最想的是立即与清河村的关系脱得一干二净,但何风吹说得盛意拳拳,好像不收下他的清河村规矩,他便死也不安乐一样,于是说,如果问题不大的话,我也希望看看,好仔细研究清河村的风俗。
  何风吹从颈上解下了一条银项链,坠子是一个小银盒子,递给池禺,说,清河村规矩在小盒子里。清河村人都随身携带一份的。
  池禺接在手上,说,你不如把规矩拿出来,项链还是你保管着。
  你拿着,又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
  正说时,一声哨子响起,然后是一大群日本兵叽叽呱呱的声音追赶过来。两人大惊失色,急忙奔跑。
  走了一会,何风吹说,反正我也是快死的人了,兄弟,你先走,我拖着他们。
  池禺一边走,一边用手在前面不停挥动,说,我们一起走,走回荷田中。在手挥动的范围,空门出现了,池禺大喜过望,来不及思想空门是为什么出现的,一跃,进了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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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禺从楼梯转角处爬起来,上下望了望,担心那个提着鬼魂的家伙还在附近游荡。听不到任何声响,四周如墨一样黑,池禺往楼上走去。刚走上二楼,池禺便瞥见一条黑影窜进了恒久阁内。会不会是他呢?难道他还在搜寻第十个鬼魂?池禺想。
  很快,那条黑影进入的房间内传出响亮的声音,仿佛是手掌拍着墙壁。池禺蹑手蹑脚地走向那个房间,从门边探出半边头往内张了张。那黑影对着墙壁一轮乱敲后,像个巡兵一样仔细检阅着骨灰盅。池禺看此黑影身材很宽大,不像是提鬼魂的那个家伙,心内也就没那么怕了。
  黑影检视了一排骨灰盅后,来到第二排骨灰盅前,拉开面前的玻璃门,两手各拿着一个骨灰盅,在空中互相敲击着。陶瓷相撞的声音在漆黑中显得很可怖,仿佛是两个野狗在争吵。
  过了一会,黑影把骨灰盅放回原位,合上玻璃门,装模作样地咳嗽着,然后用手指尖轻轻划过玻璃,一遍又一遍。“吱吱吱”刺耳的声音,或长或短或重或轻,如风过山谷,拖行在福寿宫的空气中。
  这家伙弄的什么鬼?池禺心里狐疑着。
  划了几分钟玻璃后,那条黑影鬼鬼祟祟地走出房间。池禺躲在门侧,趁他不注意,把脚慢慢伸出。黑影的腿果然被池禺的脚绊了一下,身子向前倾侧,踉跄几步,跌至围栏。
  池禺此时已断定这黑影是一个人,而不是幽灵了,于是冲上前去,抡起拳头,狠命地向黑影的背脊凿了几下。那黑影“哎呀”地哼了一声,转过身来,与池禺面对面地来回了几顿拳脚。池禺把对那个所谓济灵世家的家伙的愤怒,一咕噜儿发泄在眼前此人的身上。那人开始受不了了,被池禺一脚踢在肚子上,倒于地下,滚着,池禺抬起腿,正要一脚踹向黑影的脊骨时,那人大叫一声,池禺,是我!
  池禺听得声音,连忙收腿,问,陈队长,是你?干吗在这里装神弄鬼?
  陈年事艰难地爬起来,扶着栏杆喘气儿,没有回答池禺的话,你小子真狠,真狠,差点让你打死我了!
  谁叫你偷偷摸摸在这里学母鸡叫!告诉我,这是什么回事?池禺想起他进入清河公墓时,陈年事对他说过的话,顿时明白了,说,这便是今晚为了考核我们的内容?
  算你小子聪明,萧主任让我们今晚在清河公墓内鼓捣一下,把你们吓一吓,吓走的,便是不合格的,要淘汰。就是这个意思。陈年事的气息渐渐调匀了。
  池禺忍不住鄙夷地哼了一声,说,你丫这么划几下玻璃便能吓跑我?妄想!你也太不敬业了。或许你能在其他区吓跑人,但决不会是我与代收!今晚我真的是遇着鬼了,好在能死里逃生,所以你这几下招式没用,只会招来一顿拳脚。
  你真的遇着鬼了?
  你以前也曾对我说过清河公墓内的怪事,我想,这些怪事都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觉。刚才你有没有看到一个提着袋子的家伙?
  没有。我是先在宁和区闪跳了半小时,才跑过来福寿宫的。一到福寿宫,我便爬上了二楼,到这里弄点响声。那个提着袋子的家伙怎么了?
  那家伙提着的袋子装着九个鬼魂?
  鬼魂?陈年事的语气透着吃惊,鬼魂长的是什么模样?
  很难描述,个个不同,只要你在清河公墓工作,保证你能看到。那家伙说要凑够十个鬼魂才下班,不知现在找到了没有,你得小心。对了,陈队长,现在是什么时间,快天亮了吗?
  凌晨两点了,大概还有三个多小时,天便亮了。
  池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切都会过去。
  怎么了,你的话里带着消极情绪,不像你的性格。
  这很正常,有谁经历过今晚我所经历的事情,可能早就魂留公墓了。
  陈年事拍了拍池禺的肩膀,说,小伙子,加把劲,相信自己,你说过要取代我的位置的,我相信你有这能力。江山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池禺现在真的需要别人的鼓励,陈年事的话不啻于久旱逢甘霖,于是点了点头,说,我想,我已经被卷进了一团谜一样的雾里了,往左往右往后走都已不可能,只能继续向前走,身不由己了。
  这不是很刺激吗?你就当是一场特殊的游戏吧。记着,无论任何情况,都不要亏待自己,即使受苦,也要享受受苦带来的乐趣。
  你他妈的陈年事,真贱!池禺脑海中不由掠过一串画面,忍不住笑了。
  你想哪了?人便需要一点苦中取乐的精神,不是吗?陈年事说。
  说的是。把对痛苦的承受能力调低至死亡,还有什么困难不能渡过?
  人有时就要这样的态度。最悲观处正是最乐观时。我得继续我的工作了,祝你好运,池禺。
  池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能在精神极度紧张的时候,遇到陈年事聊几句话,池禺觉得他的运气还没散尽。
  听着陈年事远去的脚步声,池禺又重新被福寿宫内诡异的空气包围着。
  不知道代收与宛湘现在怎么样了?池禺轻轻地说。从过道走到楼梯,再走向三楼,池禺想,希望他们不要遇上大麻烦。
  池禺在三楼跑了几个房间,没找到代收与宛湘。拿过对讲机便喊,A2A2,你在哪个位置?
  没有应答。
  代收代收。
  没有应答。
  池禺想,代收这孩子是不是看着宛湘漂亮,与她销魂去了?还是已成为了那家伙的第十个鬼魂?
  刚把对讲机挂在皮带上,对讲机却响了,我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救我,救我们!
  是一把女人的声音,异常的凄冷,仿佛在绝望中用最后一口气说出。
  池禺莫名地打了一个冷颤,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汗毛条条倒竖。池禺重新把对讲机捏在手上,问,你,你们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你来吧。
  我去哪里?
  你来吧。
  哪里?
  你已经来过了,何必再问?
  你他妈的陈年事,是不是你弄的鬼?小心我煎你的皮拆你的骨!哪里凉快哪里去,别烦老爷!
  你既然把人头藏起来了,就得把人头找回来。男人们没有人头,会认不了路回家的。
  池禺头皮一阵发紧,眼珠子死死盯着对讲机,明白此刻的对讲机正在搭通了天地线。
  你们找何风吹了吗?他也死了?池禺问。
  你来吧。从空门入。
  池禺真的不想再进入清河村了,用手旋了旋调频,天,不知什么时候,对讲机的频道给调至4频了,连忙调至1频。A2A2,你在哪里?
  我在一楼。代收马上应答了。
  池禺扯至喉咙结的心才慢慢复归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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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收,你在一楼干嘛?
  你快下来,有一个家伙被我们缠住了。
  池禺想,不会是陈年事又遇着了代收吧。于是急急忙忙跑至一楼。来至一楼骨灰楼内的空地,往上望望,池禺有一种很郁闷的局促感。此时,从一座房间内冲出一个人,看不太清,但此人提着的一个袋子,池禺却是不可能忘记的。
  不要让他逃了。代收在后面说。
  池禺虽心有惧怕,可借着人多,也挺身而出拦住了面前的人。
  是你?识趣让开!那人喝道。
  没错,还是我!池禺摆开架势,准备搏斗。
  好吧,找了这么久,你终于还是自动献身了。我的任务今天可以超额完成了。多谢。
  谢你副骨头!
  那人舞着袋子扑来,池禺闭着眼,不看鬼魂,凭感觉挥拳打向对方。“扑”的一声,池禺一拳打在一堆湿糊糊的东西上,然后觉得拳头被一团冷冰冰的物体包裹着。“呀。”池禺惊慌地大喊一声。
  嘿嘿嘿,知道鬼魂的厉害了吧。那人奸笑着说。
  池禺张开眼,自己的拳头竟是被一只鬼魂长长的手缠绕着,拼命想抽出,抽不出,怕得要命。
  此时,代收已从后扑上,使出扫堂腿向那人攻去。那人连忙跃起,手中的袋子也被带高。池禺的拳头因此得已摆脱鬼魂的包裹。
  那人落地后,池禺与代收已对他成夹击之势,池禺想,量你也使不出什么招数了,况且还有暗处的宛湘在助战。
  代收,我攻他上部,你攻他下部,先把他撂倒再算。池禺说。
  好的。代收说完,狠命向那人踢出一腿。同时,池禺向之一拳擂去。
  那人也不是吃素的,向左一闪,便从池禺与代收的拳头与腿脚中逃出。来回了几个回合,两人就是击不倒对方,气愤得不得了。
  池禺大叫,宛湘,出来帮忙。
  代收愤怒地说,宛湘被这个人抓到袋子里了。
  池禺一听,火冒三丈,拳拳生风地向那人勾打过去。代收却再没攻对方的下身了,而是改攻对方拿着袋子的左手。那人被池禺两人缠打半小时后,渐渐招架不住了。代收趁他狼狈接池禺的拳头时,一手抢过了他手中的袋子,然后解开绳结,把袋子抛向空中。鬼魂大概被囚得太久了,一个个竟掉在地上。
  看到此情形,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过了一会,代收冲上前,把一个物体抱了起来,迅速撤离几步。
  池禺根本看不到代收手中抱着的东西,只是凭感觉认为代收手中是抱着物体的,于是问,代收,你抱着一团空气干什么?
  是宛湘。你看不到?
  我看不到。
  那人拾起空空的袋子,张开袋口子,其余的鬼魂竟顺从地要爬进去。池禺大喊,你们被他卖了后,只能沦为别人的财产,结果将是很凄惨的。
  对于我们来说,结果还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我们只能把握开始。一个鬼魂在进入袋子时,听得池禺的话,转过头来说。
  如果开始已经是错的呢?池禺说。
  但是我们已经厌倦了流离浪荡,只是想开始一段固定的生活。太自由是一种痛苦,我们无所适从,受够了,我们宁愿过一种被奴役的生活,虽然被限制自由,毕竟有家可归。
  那不是你的家,那是主人的家。
  这有分别吗?我们现在不希望别人为我们考虑什么结果,只需要别人为我们考虑开始。谁尊重我们开始的想法,我们便感激谁。
  但你们会后悔的。
  谁不会后悔?
  你们以后的生活……
  以后再说。
  池禺无话可说了,看着那个鬼魂一扭头钻进了袋子里,突然想起了自己几天前写的那个售卖灵魂广告,似有相通之处,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暗忖,生活对于人或鬼来说,终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听到了吗?那人说,我是做好事。
  你是什么人?代收问。
  阴曹。济灵四大世家之首族第68代后裔。
  既然是世家,哪会折堕到做小偷?代收讥笑着问。
  你刚才没听到那位仁兄说吗?我是帮助他们?
  这叫帮助?小孩子晚上要含块糖睡觉,你也是帮助?
  如果他们能安心睡觉,为什么不让他含一块糖?
  他日后牙疼的时候,牙齿早早掉光的时候,会怨你的。
  这可是他们选择要吃糖的。
  但你对此没有责任吗?
  尊重别人的选择权,便是尽了我的责任。
  什么济灵世家,我从未听过,但如果一个世家是抱着这样的宗旨传承下来的,是相当的可悲。
  都是些小孩子,不跟你们说。阴曹向代收怀中的宛湘问,你进不进来?
  我是被你抓进去的,不是自愿的。宛湘说。
  那好。阴曹把袋子打了一个结,搭在肩膀上,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且慢,池禺说,我与代收身为清河公墓的待聘保安员,你如此走出福寿宫,把我们置于何地?
  你想怎么样?
  把袋子里的灵体放回。你在没有得到公墓负责人的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偷取公墓内保管的东西,这是不允许的。
  他们还会受苦的。
  会好起来的。
  阴曹把袋子放在身前,拍了拍,说,听到了吗?不是我不帮你们,是他们不让我带你们走?
  说得那么好心,别忘了你曾告诉我,你是把他们拿去卖的。池禺说。
  一举两得,有什么不好。
  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宛湘说,我不容许这样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公墓内发生。
  于是池禺两人与宛湘又向阴曹发起一轮攻击。
  阴曹看形势大变,把口袋向空中一倒,说,不能帮你们了,自求多福吧。
  九个鬼魂从口袋中飞出来,张牙舞抓扑去池禺代收与宛湘。阴曹则迅速溜出了福寿宫。
  池禺看鬼多势众,说,我们也撤出福寿宫吧。
  两人与宛湘好不容易解除九个鬼魂的怒侵,走出了福寿宫。池禺坐在离荷花池十余米的路面上,喘着气,说,我们是帮忙呀,怎么人家一点也不领情?
  只要我们认为是好意的,又何在乎别人的不理解。代收说。
  池禺心内也是矛盾的,究竟谁该理解谁呢?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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